師尊總想再補救下 by 木子墨白


攻:君墨
受:林霄

補肉版
白目系統系列...

編編說,有爭議的文,才是真好文。
於是,林霄扭曲地貫穿了這個政策,華麗麗地無視了一切“女主逗比,不配男二”“男二累不愛,求解救”“放開那只男二”“男二才是真男神,作者不要愛生恨”的爭議,笑眯眯地繼續貫徹——他虐男二無數遍,還讓男二待女主如初戀的政策。
於是,在書評區高樓林立的怨念中,他穿了,穿成了男二……他師尊。
書評小能手友情提示——挽救男二,憐惜男二,消除罪孽,否則,讀者的怨念會化成小皮鞭抽你呦。
林霄看著面前的俊朗陽光少年默——寵就寵吧,畢竟當年為了虐……咳咳塑造男二,男一是誰我都經常忘……
可是……可是!
這個不造什麼時候竟然黑化精分的貨,原先那句代表性的“XX,為了你,我什麼苦都能吃”變成了——師尊,為了吃你,我什麼都可以不吃的時候,就辣麼驚悚呢?!
慢著,別拽我褲子,為師覺得還可以再補救一下!
①堅持1V1,師尊彆扭受X黑化精分攻
②歡脫認真不棄坑不掉人品不放棄治療

內容標籤: 年下 仙俠修真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霄 君墨 ┃ 配角: ┃ 其它:系統穿書





第一章 扯淡與扯蛋【捉蟲】

  屋子裡很暗,也很安靜,只有電腦的風扇發出微微的抽氣聲。

  房間沒有開燈,看不清周圍的擺設,只能借著屏幕的光,看到一張清俊而干淨的瘦削臉龐。

  林霄看了一眼放在電腦桌上的手機,狹長的鳳目裡閃過了一絲奇異的期待。

  他輕輕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打開了自己的評論區。

  屏幕上,編輯曉風的扣扣頭像正瘋狂地跳動著,林霄單是看一眼那猙獰跳動的圖標,也大概能猜到她臉上咬牙切齒的小表情。

  他笑了一聲,淺色的唇瓣揚起了一抹淺淺的笑,一手支著下巴,一手隨意滑動著鼠標,每一次點擊刷新,就能看到最新的評論張牙舞爪地跳出來。

  他一行行地認真看著,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端坐了,伸手取了手機,盯著屏幕上的號碼看了半晌,他才點了接聽鍵。

  “恩。”

  “恩。”

  “恩。”

  ……

  “……好。”

  最後這一個字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帶上了從未有過的笑容,說不出來是猙獰到黑暗,還是純潔到干淨,在電腦屏幕的照耀下,顯得有幾分朦朧。

  他放下了電話,終於點開了曉風的聊天窗口,認真將長達好幾頁的窗口一一看了,才回復了過去:“呵呵,剛剛接了個電話。”

  對面的曉風大概是真的抓狂了,窗口裡的字越來越大:“林霄!林真人!你終於回復我了!你今天又寫什麼了?!你知道評論區裡瘋了嗎?你知道今天你發了剛剛那一章之後,每一分鍾裡有多少個人被禁言嗎?!投訴電話要打爆了!”

  看著窗口裡血噠噠的字,林霄眨了眨眼睛,笑了:“你說的啊,有爭議的文,才是好文呢。我一直都在努力朝這方面發展。”

  對面的編輯打過來一個吐血的表情,然後刷了他的屏:“你看完評論要是還這麼說,我就真服你!你去看評論看評論……”

  一連串兒的“看評論”之後,忽然多了一行字——

  要你不是你堅持不給我電話,我一定咬死你!

  林霄滯了滯,抿了抿唇,送上誠心誠意地兩個字:呵呵。

  不理會抓狂的編輯,他再一次刷新了評論頁面,只見一座高樓不知何時已經建立了起來,樓主名曰:君家小小墨。

  標題:論作者虐待男二一百零八式

  1樓:本人從文開頭追到這裡,眾讀者為君墨牽腸掛肚以致欲罷不能,打雞血一樣為墨墨提供宅斗心機,技術指導,心裡指導,情感輔助……等一系列寵愛舉動,奈何作者林真人心理變態,對墨墨進行了包括但不限於以下所列舉的種種身心殘害。

  男女主相知,虐墨墨;

  男女主相戀,虐墨墨;

  男女主吵架,虐墨墨;

  男女主秀恩愛,虐墨墨;

  男女主撕逼大戰,還是虐墨墨;

  ……

  麻蛋就連女主她爹這個渣渣被男主氣到都要虐墨墨!

  請問作者大大,作為後媽中的人渣,人渣中的坑貨,坑貨中的極品,你到底為何對墨墨愛生恨?為何不寵愛這麼真善美的墨墨?!

  虐至今日,請問大大已經廢了墨墨的兩條腿,一身功,還要派人圍攻他是什麼鬼?你還要怎麼虐待他?你到底跟墨墨什麼仇什麼怨?

  大爺詛咒你被墨墨爆菊花!

  2樓:樓主說得對!女主逗比不解釋!男主扯蛋不解釋!

  3樓:男二累不愛,求放開那只墨墨!

  4樓:保持隊形!作者你個都比我要打死你!

  ……

  50樓:同意前面所有大哥大姐的話,求換攻。

  51樓:有什麼奇怪的東西進來!

  52樓:什麼鬼?

  ……

  250樓:所以說,男二愛的其實是人渣師父?靠之什麼鬼!

  ……

  ……

  =_=

  默默地翻看著下面越來越奇怪的發展,林霄一雙眼睛漸漸睜大,甚少失神的他竟然有一瞬間的茫然。

  所以,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明明是一篇正正經經的瑪麗蘇傻白甜言情文,為何眾人竟扯出男二君墨跟師父清霄真人的……jq?

  他下意識地劃拉了一下鼠標,意外地發現下面的滿屏評論,竟然都意外地變成一樣了。

  222樓:求換攻!

  223樓:求換攻!

  224樓:求換攻!

  ……

  266樓:什麼鬼,不是言情嗎?

  267樓:注意保持隊型!求換攻!

  ……

  333樓:作者你不對墨墨好,我們求換攻!

  林霄默默地看著面前的電腦,茫茫然地想,這樓,究竟是怎麼歪到這裡得?

  叮咚。

  忽然,一封郵件跳了出來。

  看著上面那一長串的字符,林霄臉上淡淡的笑容開始變化,變化,最終成了無聲息的大笑,笑到了眼角都帶了淺淺的水潤,他才閉了眼睛。

  再睜開眼的時候,他面無表情地挪動了鼠標,點擊了屏幕上的按鈕。

  【確定】

  電腦屏幕從他點擊的一瞬間開始,忽然開始跳動起淺淺的電波紋絡,然後越來越嚴重。

  林霄怔怔地坐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了什麼似的,伸手點開了評論管理的後台,重新建了一樓,手指飛速在鍵盤上跳動了起來。

  “當斷不斷,當狠不狠,當愛不愛,縱使得到一個非人的下場,也是他該!如……”

  吱吱吱!

  急促的電波聲瘋狂地響起,電腦的屏幕忽明忽暗,前半句莫名其妙地就自動發送,而後半句他真正想說的,不過才打了一個字而已。

  1樓:作者林真人:當斷不斷,當狠不狠,當愛不愛,縱使得到一個非人的下場,也是他該!

  2樓:臥槽!作者說話了!

  3樓:我擦!什麼鬼!作者你電話給我,老子絕對不打死你!

  4樓:特麼虐墨墨竟然真的是作者故意的!竟然真的是故意的!真的真的真的……

  ……

  25樓:作者是真人渣!喪心病狂還說不是愛生恨?!

  ……

  林霄忍不住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動刷新起來的評論,看著就像是抽風一樣刷屏的評論,謾罵聲,怨念聲,忽然就擠滿了整個屏幕。

  老子還沒有說完!

  他第一次惱怒地想要砸鍵盤,然而突然起來的轟鳴聲,從四面八方傳來的爆炸聲,截斷了一切可能。

  如果我能,如果我可以,我會疼他,教他,縱使人間變成冥獄,也不叫人負他!

  麻蛋!這才是老子真正想說的!

  失去意識前,他才忽然想到一件事——他一直以為自己臨死前想的應該是怨恨了十年的憤怒和大仇得報的通暢,卻想不到,他滿腦子憤懣地,竟然是沒有向眾人表白他對虐了千百遍的男二的關懷……

  麻蛋!

  真是太特麼扯淡了!

  他面癱地看著火焰吞噬了自己,失去意識的時候,竟然忍不住哈地笑出了聲來。

  真是扯淡的人生,那麼扯淡的開始了,又這麼扯淡的結束了。

  嗤。

  他冷冷地笑了。

  “額,扯,扯什麼?”耳邊有人驚慌失措地嘀咕了一聲,然後又驚慌失措地噗通跪下了的聲音:“師,師尊饒命啊!徒兒沒有扯淡!真,真不是我干的!是大師兄啊,都是大師兄干的,那丹爐上本來煉好的丹……”

  嗡嗡嗡……

  驚慌失措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年輕,有些耳熟,又有些陌生。

  林霄皺了皺眉,心中隱約有些不耐,想要睜眼,卻無論怎麼樣也睜不開。

  他只覺得腦袋嗡嗡直響,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往腦袋裡鑽,疼得他渾身肌肉都在抽搐著。

  “你出去吧,我來照顧師尊,這些事情,我會跟師尊解釋的。”一個帶著幾分疲憊的聲音響起,然後,便有人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林霄只感覺到一雙手輕輕地按到了自己得肩膀上,似乎是在按摩,熱水被那人撩撥了上來,輕輕地按壓著。

  然後,那人的手,漸漸靠近了他的脖頸……

  無端端的危機感忽然間就升騰了起來,林霄只覺得渾身一震,手下意識地拽住了面前的人,狠狠地一扯!

  噗通。

  有什麼東西被他扯進了水裡。

  耳朵裡忽然聽到“叮咚”一聲脆響,然後,一個對話框就那麼出現在了眼前。

  不過,此時此刻,林霄絲毫沒有什麼心力去關注腦子裡那一句機械的“綁定成功”,以及面前這古怪的像極了綠丁丁評論區的對話框,而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看著面前這個半個身子都跌進了浴桶裡的清俊少年,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僵硬的動作,遲疑地神色,神色僵硬地張開了嘴,一字一頓地道。

  “你,扯到我的蛋了。麻煩你,松下手。”

  他僵硬著腮幫子,鼓了鼓,才補充一般地道:“疼。”

第二章 師尊我不是故意的

  熱氣騰騰的屋子裡,彌漫著淡淡的藥香,高大的木桶,墨色的藥汁,映襯得浴桶中的人更加瑩潤如玉。

  那瘦削的窄肩,精致鋒銳的鎖骨,修長的脖子,清俊的臉龐,一切的一切,都顯出禁欲的干淨和清心寡欲。

  偏偏,那張不帶任何表情的臉,卻俊逸而硬氣,鬼斧神工一般的輪廓線,低低的眉弓即便不皺著,也讓無端給他增添了幾分睥睨一切的威儀。

  劍眉之下,是狹長的鳳目,清冷,卻干淨得讓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那淺粉色的唇線有些直,顯然,這漂亮薄唇的主人,並非是喜歡笑的主兒。

  這樣的一個人,當他注視著誰的時候,總會讓那被注視的下意識地就稟住了呼吸,想看那漂亮的鎖骨,又忍不住生出幾分不該有的褻瀆感……

  “疼。”

  這一個字,明明是冷冷清清的,沒有任何起伏的,但是偏偏就讓人心頭像是被什麼撓過了一樣,止不住地顫了一下。

  眼前的少年,就這麼呆住了,他瞧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像是被什麼迷惑了一樣,久久都沒有動彈一下。

  直到林霄的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他才顫抖了一下,受驚似地縮回了手。

  嘩啦啦。

  飛濺的藥汁沾染在林霄的臉頰,肩頭,更襯得他膚色純淨無暇。

  他竟然沒有大怒並且出手!

  少年忍不住滯了滯,瞧著面前這人清俊冷漠的眉眼,被推開的手掌,後知後覺地浮出了一股灼燙的難堪感覺。

  剛剛那感覺……

  “師,師尊,我,不是故意的。”少年爆紅著臉,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瑟縮了一下。

  他的半個身子都浸在浴桶之中,受驚地往後縮的時候,腳下一滑,噗通一聲就跌進了捅裡,一腦袋撞到了林霄的胸口,手,再一次狠狠地按在了某處不該按的地方。

  一瞬間,林霄的臉頰就鼓了起來,唇齒邊的咬肌幾乎僵直。

  他怔怔地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眼神卻很空洞,像是在看著少年,更像是在看著虛空中的某個方向。

  少年窩在他的懷裡,低垂著的眼簾裡充盈著死氣,蓄積已久的真氣就在掌心,只要他此刻動手,林霄的心髒便能在下一刻,在他的手中爆發出燦爛的血花。

  “疼。”林霄輕輕地呢喃了一聲,身子忽然間微微顫抖了起來。

  那簡簡單單的一個“疼”字,竟酸澀得讓人想哭。

  少年的手微微一僵,臉色蒼白地抬頭看他,手裡的真氣因為他的分神而瞬間消散。

  就在少年眼中露出了殺意,再一次准備凝聚真氣的時候,林霄抬起了手。這一個簡單的動作,讓少年僵住了身子,一動也不敢動了。

  林霄沒有發現這人的異常,他只覺得胸口中像是憋了什麼,似乎有什麼東西猛然一震,轟的一聲,一股氣浪從他的掌心擴散,吹滅了屋子裡正在搖晃的燭光。

  “師,師尊!”黑暗中,少年有些倉皇的聲音傳來,然後一雙略帶溫熱的手,似有意似無意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黑暗中,少年審視的目光盯在了林霄的臉上,有幾分猙獰之色一閃而逝,然而稍稍遲疑之後,這抹猙獰最終凝成了冷笑。

  他這師尊,是不是又在故意誘騙他了?這次,又是裝的吧?

  林霄緩緩地動了動兩條略顯麻木的腿,這一個輕輕的動作下,帶來的只有刻骨的疼痛。

  疼。

  真疼!

  真他媽的疼啊!

  他的額頭瞬間被冷汗浸濕,可是那僵硬的唇角卻艱澀的上揚,他張開了嘴,發出了無聲息的笑聲,眼睛裡卻有灼熱的液體滴落。

  十年。

  整整十年,他都沒有體會過胸口以下的任何感覺!

  他曾經多麼瘋狂地想要從殘廢這個泥沼裡走出去!

  他背水一戰,他付出了所有可以付出的代價,卻只換來了一次又一次背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那些賤人們截肢,忍受他們長達十年的囚禁和虛偽至極的關愛。

  然而此時此刻,這樣酣暢淋漓的疼痛,這樣撕心裂肺的疼痛,卻叫他干涸的眼睛變得灼熱而濕潤。

  明明該痛得大叫的,或者痛得痛苦嘶吼,可是他只想笑,只感覺到了無邊的暢快。

  痛吧!

  再痛些吧!

  便是鮮血淋漓,便是模糊了血肉,也不會再比那空蕩蕩的褲管讓他更絕望!

  他的腦子裡嗡嗡直響,眼前是光怪陸離的各種畫面,還有系統接連不斷的提示音。

  他的心情是癲狂的,甚至是扭曲的,所以他不知道那唯一一顆跌落的熱淚,燙在了面前這少年的手背上,也更沒有注意到少年僵硬的瞬間。

  雲霄峰,清霄真人,林霄。

  這,就是他現在的身份。

  在他耗了十年時間與林家和趙家兩家人同歸於盡之後,他卻活了,活在了自己的書中。

  【書評小能手友情提示:您已經與“咒怨系統”完成綁定,請在保證劇情不歪的情況下,消除怨念。】

  【ps:如果宿主消除讀者怨念,不得傷害男二,努力消除罪惡值,否則,會造成怨念值暴增,將受到“嗶——”的懲罰。】

  男二……

  君墨嗎?

  林霄看著面前的少年,眼神茫然。

  砰!

  隨著腦海中機械聲音響起的,是突如其來的踹門聲。

  門外站著的人此刻的心情是僵硬的,神態是石化的,表情更是來不及轉換的扭曲的。

  “林……”這是震驚得無以復加的雲真人肖子燁。

  “(⊙o⊙)”這是瞪呆了眼睛的柔真人蕭柔。

  “=_=”這是已經失去了語言功能的掌門孟清雲。

  “爹爹!”這一聲清脆悅耳的驚呼聲,是清霄真人的女兒林清清,原書中前期傻白甜,後期黑化精分的女主:“大師兄你瘋了!快放開我爹爹!”

  女主的一聲驚呼,終於讓所有人都回過了神來。

  眾人看著眼前的場景,先是呆滯,而後驚疑不定,再接下便快要氣炸了肺。

  此時此刻,只見林霄眼帶迷茫(被重生和系統搞蒙了),臉色蒼白(疼的),眼中瑩潤(一時太激動刺激的),且還被君墨那小畜生抓住了手,強勢地(桶太小被逼無奈)跪壓在他兩腿上,按著手腕,像是附身親上去似的。

  麻蛋!

  這大逆不道的姿勢是要鬧哪樣!

  四個人都黑了臉。

  孟清雲第一個變了臉,他廣袖一抬,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林霄只覺得身下一空,他依靠著的浴桶忽然間散了一地,而君墨也踉蹌著放開了手。

  他的身子一軟,立刻朝著後面倒了下去。

  幾乎是兩個人同時出手,君墨飛快地扯了一旁的長袍朝著他撲了過來,而孟清雲則更快一步,身上的雪色外袍被他脫下,飛快地將林霄裹住,伸手攬在了懷裡,並且刷地倒退了好幾步。

  君墨怔了怔,看著林霄一只手攏著衣襟,一只手拽著孟清雲胸口衣服的樣子,緩緩地收回了手,袖袍籠罩之下的手,不悅地攥緊。

  “小畜生!你剛剛是在做什麼?!”孟清雲臉色冷厲地大喝一聲,身上的氣勢全開,當頭便壓在了君墨的身上。

  砰。

  君墨兩腿一軟,膝蓋狠狠地磕在了地上……

第三章 拽著他不說話

  任誰都能看得出來,此刻的林霄,真是的虛弱至極,甚至連站都需要靠著孟清雲才行。

  顯然,他先前因為煉丹炸爐的而受的傷,並沒有好。

  而君墨,雖然也受了罰,領了刑,卻給了他可趁之機,竟然壓制了林霄一成!

  “大,大師兄!你怎麼敢這麼對爹爹!你真是太讓人失望了!”林清清咬了咬唇,臉都氣紅了。

  瞧著自家父親那副靠著別人才能站穩的樣子,又想起剛剛君墨壓制著林霄的模樣,她的臉忍不住更紅了幾分,眼中的怒氣也更盛了。

  君墨卻沒有理會她,此時此刻,他正全力抵抗著孟清雲的憤怒,那狂霸的碾壓,讓他的唇邊溢出了越來越多的血跡。

  他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森冷之色,看著為林霄而暴怒的孟清雲,想到他上輩子的下場,只覺得嘲諷至極。

  這個對林霄極好的掌門師尊,又與他有什麼區別呢?他尚且最後還對林霄死了心,知道了林霄所做的一切,而這個掌門師尊,卻連自己是怎麼被林霄陰死的都不知道呢。

  盡管此時此刻他的心已經被上輩子的惡心記憶填滿,然而看著林霄的時候,他臉上露出的,卻是最為誠摯的孺慕之情。

  “師,師尊……”他艱難地開口,嘲諷地垂下了眼簾,等著林霄接下來陷害他的戲碼。

  “放肆!你這不忠不孝的東西,自己犯了錯,竟敢欺辱到你師尊的頭上來,若非我們今日過來,你可是要殺師了?!”孟清雲冷喝一聲,眼見林霄兩條腿都在打顫,且整個人都疼得肌肉抽搐,頓時怒氣更勝。

  君墨不回答這些,也沒有多余的力氣回答這些,他只滿目祈求地看著林霄,艱澀地叫道:“師,師尊……”

  林霄閉了閉眼睛,緩緩地轉過了頭。

  才不過十六歲的君墨,還是最信任清霄真人的時候,無論這個師尊給他如何嚴厲的要求,如何狠辣的對待,只要林霄說一句是為了他好,這人就會毫不猶豫地去執行,哪怕他有可能會死。

  這就是他筆下的君墨,熱情,正直,開朗……卻天真得可笑。

  “師……兄。”林霄艱澀地張了張嘴,用一種極為緩慢的語調,緩緩地道:“別動他。”

  君墨微微一怔,警惕地繃緊了身子。

  孟清雲的神色微微一僵,低頭看著林霄蒼白的臉,眼中浮現出了怒氣:“昨日若非他擅自動了丹爐,你怎麼會差點兒被廢了修為?我好不容易才替你接上了經脈,他竟又做出……”

  他說到了這裡頓了頓,顯然並不想提剛剛的事情,只道:“你可知道,你這兩條腿,差點兒就廢了?!”

  林霄的身子猛然一僵,蒼白的手倏地攥緊了衣袍,那兩條腿正在不堪重負地顫抖著,似乎隨時隨地都會崩潰。

  他的心中升騰起無邊的恐懼,張嘴想要說什麼,卻緊緊地咬住了牙關,一個音節也發不出了。

  該死!

  又來了!

  這該死的間歇性失語症,竟然換了個身體也不放過他!

  他死死地咬住了牙關,口腔裡很快就被腥甜沾滿,甚至溢出了唇角。

  “清霄!”孟清雲大驚失色。

  “師弟!”蕭柔臉色一白。

  “師弟!”肖子燁神色微變。

  “爹爹!”林清清驚呼一聲撲了過來。

  再沒有人去管地上跪著的君墨,那強大的威壓過後,君墨只覺得五髒俱焚,可是此刻他卻無暇顧及自己,而是抬起了膝蓋,下意識地就想去看看林霄得情況。

  “來人!立刻把這小畜生押到靜思崖!”眼見君墨竟然還敢湊過來,孟清雲頓時冷喝一聲。

  君墨的神色微微一變,攥緊了拳頭低下了頭,眼底裡閃過了一絲森冷至極的神色。

  來了,被打入靜思崖,然後被人暗算,跌下了靜思崖,經脈盡斷。呵,他記得上輩子是因為他私自下山而被師尊懲罰,這一世,卻是因為這個嗎?

  他捻動了一下手指,眼底一片死氣繚繞。

  看來,縱然這一世過程不一樣,然而結果,卻還是一樣的。

  他眼中充滿了諷刺,然而臉上,卻只有對師尊最為真摯的擔憂。

  雙腿經脈盡斷,又重新一根根地續接起來,想必,一定疼到了骨髓裡了吧。

  君墨幾乎想要笑出聲來,看著林霄難看的神色,只覺得暢快無比--斷了兩條腿而已,這才不過是他還他的一點利息呢!

  沒錯,昨日的炸爐,就是他一手策劃的!他就是故意的,又如何?!

  執法堂的人來的時候,君墨絲毫沒有反抗地被兩個人拽住,然後只等著那兩個人暗中捏斷自己的經脈,然後像死狗一樣被拖走。

  然而,卻有人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低頭看去,忍不住怔住了。

  那是一雙骨節分明的手,蒼白至極,那手的主人正輕輕地顫抖著,似乎在壓抑著某種不可忍受的痛苦,臉頰邊的咬肌繃得緊緊的。

  他的唇邊帶著刺目的血跡,那粉色的薄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白,然後抑制不住的顫抖了起來,只是片刻的功夫,那人卻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君墨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忍痛樣子,不知道為何就想起了剛剛黑暗中看到的,那個充滿了絕望和難過的僵硬笑容。

  他說——疼。

  那一個字,竟帶著幾分驚心動魄。

  他心中的暢快忽然間打結,悉數變成了莫名的煩躁和憋悶。

  他在等,他想,只要林霄說出接下來的陷害話語,那麼,這種不痛快的感覺,一定瞬間就會煙消雲散。

  然而,林霄卻什麼都沒有說,他甚至連動作都沒有變一下,只是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扯不開,放不下。

  所有人都在盯著林霄,孟清雲甚至有些氣急敗壞:“你聽話行不行?好好養傷!這小畜生,我們幫你收拾!”

  然而林霄始終都沒有吭聲,只是死死地拽著他的袖子。

  不知道為什麼,君墨忽然間很想笑。

  他有些懷疑自己的腦子是不是又抽了。

  不然,他為什麼會覺得,這個人這麼拽著他不讓他走,卻僵硬著臉一個字也不說的樣子,別扭得,讓他想要想要看更多呢?

第四章 割斷的袖子【捉蟲】

  從二十歲那年災難降臨,到此後痛苦瘋狂的整整十年,林霄從沒有間斷過自己的仇恨和絕望。

  他不是沒試過掙扎,不是沒試過自救,然而林家人總比他想象中的還要狠,還要更加不堪,即便是已經碾斷了他的雙腿,他們仍舊不願意放過他。

  剛殘廢的那一年,他幾乎每隔半個月就能遭遇一場背叛,一次比一次更狠辣,一次比一次更可怕。

  他們給他希望,然後親手碾碎他的希望,他們怕,怕他再一次爬起來,所以即便那時候他已經崩潰,甚至不得不接受精神病院的強制治療,他們仍舊盡最大可能地去碾壓他的身體和精神。

  他敗的最慘的那次,也是最崩潰的那次,是嫡親的弟弟親自下的手。他在他癱瘓的腿上動了手腳,給了那些人理由,讓他親眼看著自己被醫生截斷了雙腿!

  當所有“親人”都圍著他的床,露出各種各樣憐憫同情或者關懷心痛的表情的時候,再不能更強烈的窒息感攥緊了他,再不能更怨恨的怨毒攥緊了他。

  他不想爭辯,因為歇斯底裡的祈求他已經說過了。

  他不想吭聲,因為不顧廉恥的掙扎他嘗試過了。

  他不想說話,因為不知道那句話就會成為他們繼續折辱他的理由。

  當他一次次地應對著那些明著關懷,實則戳他心窩子的冷嘲熱諷,他說話的次數越來越少,發音越來越困難,直到一旦遇到人多,或者一旦情緒激動,就會失語。

  他患了失語症。

  一個下半身癱瘓了的,只有腦子還能用的廢物,這一刻又換上了失語症,這一刻,他真正成了一個任人踐踏的廢物。

  曾經他站得有多高,跌下來就會有多痛。

  他想過去死,可是害他最深的父母跪在了他的床前,痛哭流涕地祈求他。

  他們當時是怎麼說的來著?

  哦,他們說——

  林霄,你不能死!你一定不能死!即便是再難,你也要活著!你已經廢了,可你弟弟還有前途,他還需要更多的資源。你活著吧,反正只要你張張嘴,吃吃飯,不死了就行的,很簡單的,多簡單的事情啊。你從小就聽話,這一次,也要聽話,知道嗎?

  那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如此歇斯底裡地痛哭流涕,也是最後一次。

  從那以後,他果然乖乖地聽話,果然乖乖地做一個吃飯就能活著的廢物,被他們關在屋子裡,像條狗一樣的活著。

  後來,他得到了一台電腦,磕磕絆絆地開始了寫書的道路……

  他們嘲笑似的說——呦,天才變成了作家呢,竟也能掙幾個小錢,連飯錢都省了。

  囚禁。

  侮辱。

  踐踏。

  這就是他整整十年的生活,日復一日的循環往復,甚至到了後來,連林家和李家都忘了他這個曾讓他們恨之入骨的人。

  只有他自己沒忘,只有他自己還記得自己有多麼的疼。

  他將最好的年華給了林家,卻被林家用最狠辣的手段毀了。從此,從一個只要一個念頭就能攪動京都風雲的年輕王者,變成了一個連說話都困難的、沒有雙腿的殘缺人。

  可笑麼?

  他眼中閃過一絲慘笑,一絲痛恨,一絲希望。

  他的腿有了知覺,他來到了自己親手創造的世界裡,甚至有機會親手改變一些東西,真正守住一些東西。

  這些,對他來說,曾經是多麼奢侈的東西啊,可現在,系統卻讓他看到了一絲絲的希望,哪怕只是一絲絲,也讓他悸動,感動,甚至瘋狂。

  他拽著眼前君墨的袖子,看著少年人清俊干淨的面龐,干涸了整整十年的心,迫切地生出了一絲希望。

  他拽著他,就像是當年將尊嚴踐踏在泥潭裡,也要苦苦哀求著保留下來的雙腿。這裡面有希望,希望外圍卻只剩下了瘋狂和扭曲。

  即便重生了,腿仍舊有保不住的危險,這該死的失語症,仍舊像夢魘一樣死死地拽住了他。

  不夠!

  原來即便是弄死了那些傷害他的人,仍舊不夠!

  他還是恨,還是痛苦,只要輕輕一個念頭,就能攥緊了他的心髒,隨時將他拽進瘋魔的泥潭!此時此刻,除了抓住眼前的袖子,他腦海中竟再沒有了旁的想法。

  “師弟!”孟清雲大驚,看著林霄的樣子,心知他已經到了走火入魔的邊緣。

  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什麼忙也幫不了,甚至不敢亂動,眼見著林霄攥著君墨袖子的手骨節凸起,緊得發白,頓時心頭一抽,忙道:“你別激動,有什麼我們慢慢說,這小畜生我讓人看著就在這裡,不動他。等你好了,只管你來管教。”

  蕭柔和肖子燁同樣神色緊張,看著從來都是仙風道骨、處事淡定的師弟變成了這幅樣子,那一雙淡然的鳳目裡充滿了讓人難過的絕望和痛苦,下意識地就忍不住心頭難過,即便是有些看不慣他清高的肖子燁,此刻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種難過的感覺來。

  撕拉。

  一聲輕輕的響聲,卻是林霄扯斷了君墨的袖子。

  眾人心中下意識地一驚,下意識地看向了林霄,卻見他怔怔地看著那片衣袖,眼神漸漸空洞,嘴角卻扯出了一抹蒼白至極的笑容出來。

  三個人的瞳孔瞬間一縮,想說些什麼安慰他,卻見他睫毛顫抖了一下,緩緩地閉上了,而他因為緊繃著腮幫子而血腥了口腔的血,也悉數順著唇角流了下來。

  “師弟!”孟清雲急忙叫了他一聲,然而林霄已經昏死了過去,安靜得像是死了一般。

  孟清雲抱著林霄的手緊了緊,臉上倏地浮上怒氣。他忽然抬手,砰地一掌拍在了君墨的胸口,竟是將他生生打得撞破了門,吐著血摔在了院子裡。

  孟清雲抱著林霄,眼神凜冽:“小畜生!你便是再對他不滿,他也是你師父!當年若非他,你早就隨你君家一家變成了枯骨,若非是他,你君家一家便死無葬身之地,只能落得被野獸果腹的下場!

  丹藥炸爐一事到底如何本座不想多說,但是今日,他到了此刻仍舊護著你,你明知他瀕臨走火入魔,竟還主動割斷袖袍,亂他心神!其心可誅!”

  院子裡的君墨捂著胸口,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咬了咬牙,沉聲道:“君墨不敢,只是……只是見師尊需要靜養……”

  後面的話,他忽然間說不下去了。

  腦海裡不知怎的就閃過了剛剛那抹痛到了極致,也絕望到了極致的蒼白微笑,他的手忍不住僵硬了起來,那被眼淚滴落過的手背,灼燒似地疼痛了起來,甚至壓過了他胸口斷了肋骨的疼。

  他攏在袖袍下的指尖,死死地掐進了掌心,只是片刻便一手的血色模糊。

  他死死地盯著孟清雲懷裡的林霄,只覺得刺眼無比。

  那人蒼白的側臉上沒有任何的血色,唇邊的血,很快就將孟清雲罩在他身上的長袍染紅了。

  君墨死死地看著他,甚至孟清雲讓他跪著不許起來都沒有在意。

  他不停地在心中問自己,為什麼這個人的反應不一樣了?為什麼他沒有用那種憤怒懷疑的目光看著自己?為什麼他要露出那種笑容?為什麼……為什麼突然就不一樣了?!

  沒有人能告訴他,也沒有人能夠讓他明白為什麼他心中會生出那種煩躁的感覺。

  距離他重生已經有一年了,他小心翼翼地豐滿著羽翼,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收拾這偽君子的機會。

  丹爐炸膛是他設計的,為的就是給這個人一個教訓,以林霄的性子,在身受重傷的情況下,就算是裝得再好,也肯定會因為懷疑他而暴露本性。

  林霄是個什麼人?

  看似人模狗樣,一身正道正骨,然而內裡卻是怎麼樣卑鄙下流的一個人啊。

  除了救了他這件事情是真的,幫他埋了家人的屍體是真的,其余的都是假的,那些關心,那些看似為了他好,實則刻薄的對待,那些一步步讓他成為殘廢的折磨,僅僅只是為了讓自己更相信他,以便於他能夠得到君家的修煉秘籍罷了。

  上輩子也發生了類似的事,他是怎麼做的來著?

  呵,他真的忘不了啊。

  那個時候,他的師尊明裡為了他放下身段求情,然而實際上,卻派了人,將他打下靜思崖,讓他癱瘓著半邊身子,在深淵裡苦苦掙扎了整整一年!

  而他卻在暗中看戲一樣地看著他飽受折磨,直到自己真的快要死了,他才施捨一般地走了出來,裝作為了找他心力憔悴的樣子,讓他感恩戴德,愚蠢至極地教了他一部分君家秘法來療傷,而正是他的這個做法點燃了林霄心中更大的貪欲,以至於日後,讓他更加萬劫不復……

第五章 屁股略燙啊

  所有人都很緊張,他們不曉得林霄為什麼忽然間就走火入魔了,而且情況十分嚴重,尤其是他臨昏迷前的那一個笑容,更是讓所有人都揪緊了心。

  然而,林霄實際上比世間的正常人都要堅強,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在整整十年的時間裡,有一大群人陪著他翻覆玩兒“摧毀心智”的游戲的。

  除了他岌岌可危的經脈因為這一次的心神動蕩而陷入危機,其他的一切都好。

  更甚至於,機緣巧合之下,本尊不穩固的道心,反而被他給穩定了下來。

  失而復得之後的狂喜,狂喜之後的驚懼,當一切反反復復地折騰了幾遍之後,在旁人看起來根本就跨不過去的心魔,對他來說不過像是日常任務一樣簡單輕松。

  換句話說,在修真的道路上,林霄注定了比本尊走得更遠。

  這個變化發生地悄無聲息,當孟清雲以為他走火入魔昏倒而怒斥君墨的時候,實際上,他的神智卻被拖進了意識海,而那個就像是刻畫在了意識海裡的綠色光幕,也更加清楚地映入了他的眼簾。

  瘋魔之後,他仍舊是那個平靜到可怕的林霄。

  他輕輕地捻了捻手指,手指摩擦過衣袖的感覺似乎還在。

  他想到上輩子臨死前那還沒有打完,卻被直接抽風到了屏幕上的作者留言,想到了那條評論下面的那些瘋狂的咒罵和怨念,也想起自己未打完的話——

  如果我能,如果我可以,我會疼他,教他,縱使人間變成冥獄,也不叫人負他!

  他摸了摸灼燙的耳朵,很篤定此刻應該還有大坨大坨的人在罵他。

  想到今日匆忙間看到那少年滿眼濡慕的樣子,他的心不知怎麼的就軟了。

  他想了想劇情,記得這一段君墨犯了錯,清宵真人便借機將他打落了靜思崖,然後騙取了那孩子的心法。

  便從這一段開始好好“疼愛”他吧。

  林霄抿了抿筆直的唇線,清冷的眉眼間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略帶詭異的柔和。

  “傻白甜總是不好。”他緩緩地說道,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在想著怎樣才能將這個徒弟掰正。

  至於那個被他定義為“傻白甜”的君墨到底是不是真的傻白甜,匆匆一面之下,又有他心中某個不能說的秘密做鋪墊,他下意識地就將這個標簽貼到了某人的腦袋上,竟認認真真地相信了好幾年。

  至於日後……

  只能用“呵呵”兩字,再加上一句“你懂的”才能表達各人心中所想了。

  在林霄思索的時候,腦海裡的那個所謂“書評小能手”再一次開了口,一開口,就虐了他一臉的血。

  【宿主請注意,由於宿主能力低下,目前只提供劇情+怨恨兩項評分功能。目前宿主的劇情值100,怨恨值100,請宿主努力完成任務,消除怨恨!】

  林霄張了張嘴,剛想問一句如何評算,便被一陣急促的警報聲打斷了。

  【警告警告!怨恨值過高!將要超過一百!宿主將接受懲罰!】

  “……”

  【滴滴滴!懲罰!懲罰!】

  “……”

  一連串急促的警報聲之後,一陣劇烈的疼痛瞬間就席卷了全身!

  原本應該隨著他靈魂和身體融合而慢慢契合的真氣,被系統手動選擇了最粗暴的爆破方式,用只差分毫就爆破了他的方式,凶殘地告訴了他違背規則之後的慘狀。

  【沒錯,一旦劇情君脫肛,怨恨值爆表,宿主你只會比這徹骨的疼更蛋疼呢!^o^】

  臥槽這麼急性子都不給老子反應的時間!

  林霄癱著臉無視了系統抽風一般地粗暴賣萌,渾身疼得一個激靈,刷拉一下子睜開了眼睛,一張臉慘白如紙,整個人就像是從冷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外面正下著瓢潑大雨,嘩啦啦的雨聲落在磚瓦上,砸得格外響亮。

  “你可算是醒了!”身邊傳來一個疲憊至極的聲音,略帶著幾分冷硬,還有幾分隱藏地蹩腳的關心。

  林霄緩緩地扭頭看去,只見肖子燁白著一張臉,正緩緩地收回給他傳送真氣的手。

  “……多……多謝。”林霄干澀地開口,幾番努力之下,才磕磕絆絆地說了一句完整的話。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人說過話了,舌頭都有些僵硬。

  好在此刻他整個人都在疼著,反而讓人忽略了他的不對勁兒。

  肖子燁皺了皺眉,高傲地扭頭:“掌門師兄因為選徒大會的事情,不得不回去了,我閒了沒事只好留在這裡幫你疏離真氣。放心,痛過了之後就沒事了。”

  他頓了頓,僵著一張臉道:“別誤會我不是在關心你。”

  說完之後,想起來兩個人以前明裡暗裡的互掐,頓時覺得頗羞恥,他狠狠地瞪了林霄一眼,忽然就站了起來:“哼!跟你廢話這麼多做什麼!我已經在你這裡耽擱了六天了,我走了!哼!”

  他說完之後又僵了僵,一不小心竟然把自己照顧了他六天的事情都說了出來。

  然而看著林霄面癱著的臉,明明沒表情,卻詭異地察覺到了一股感激的樣子,他頓時忍不住又哼了一聲,甩袖子就往外走。

  林霄茫然地看著肖子燁的背影,剛剛整理了消息出來,就順著肖子燁推開的門,看到了院子裡的雨幕中似乎跪著一個人影。

  他怔了怔,下意識地站了起來,定睛看去,袖袍中的手頓時攥緊。

  是那個孩子!

  他想起肖子燁說的話,六天,難道這傻白甜竟然在外面跪了六天不成?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生出一絲怒氣,本就面癱似的俊臉,此刻更多了幾分清冷。

  他的唇線筆直,邁步就走進了大雨之中。

  這個時候的君墨也不過才剛剛十五歲,身子略顯單薄,臉色蒼白如紙。

  此時此刻,這人絲毫沒有書中所寫的那種溫潤如玉,爽朗清俊,倒更像是一塊充滿了裂縫的碎玉,隨時都會散了似的。

  “……蠢!”他走到了君墨的面前,少年正好抬起了頭來,看到他來,眼睛裡閃爍著干淨至極的歡喜和尊敬。

  “師……師尊……”少年聲音干淨地叫道,看著他得雙眸裡滿滿都是信任和擔心。

  林霄一時間覺得自己被亮瞎了眼,縱然少年已經初具俊朗兒郎的姿態,卻竟生出了一種看到軟萌團子的感覺。

  他癱著一張臉,大袖一抬。

  地上的君墨瞳孔微微一縮,眼底卻閃過了一絲期待。

  來了,來了來了!

  他冷冷地笑著,只等林霄的手狠狠地抽在自己的臉上,卻想不到……

  “蠢。”

  他聽到眼前的人冷冷的說道,預料中的、能抽得人半死的耳光並沒有,迎接他的是這個人粗暴至極的手臂。

  君墨忍不住瞪大了眼。

  他他他!他竟然彎腰將他抱了起來,還是那種大人抱小孩兒的,一只手臂箍在大腿彎下,讓他牢牢坐在他臂彎裡的,還不得不抱著他的脖子的姿勢!

  君墨甚至沒空去看肖子燁驚恐瞪大的眼睛,只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一張俊臉緩緩地憋上了一層薄紅。

  他被迫抱著林霄脖子的手僵得幾乎都感覺到疼了,嗅著林霄身上淡淡的冷香和血腥味兒,一股無措感和羞恥感撲面而來!

  麻蛋到地裡哪裡不對了?!

  他,他忽然覺得,屁股好燙!

第六章 滿滿都是惡意

  十五六的少年正是在長個子的年紀,站起來也不過剛剛湊到林霄下巴的高度,縱然是如此,抱腿彎這種做法,在視覺上還是極為粗暴扭曲的。

  可惜林霄並不覺得如何,縱然十五六應該不算小了,但對於被囚禁十年的人來說,日子已經無限拉長,十年,卻像是過了百年一般。

  懷裡的小子看起來安靜無害得跟只小白兔一樣,受了傷還對自己滿滿都是信任,林霄沒覺得自己抱抱“兒子”有什麼錯。

  所以說其實從重生到現在,他壓根就忘了真要算起兒子來,男主才是親生的。

  “師,師尊……”

  耳邊是徒弟略顯窘迫的聲音,林霄轉頭看去,正看見他瞪大的眼睛,以及那長長睫毛之下的無措和羞澀(並不是),他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來。

  袖子斷了又如何呢,他本就該直接拽著他的手。

  想要抓著的東西就狠狠地抓著,並且一把抓在根本就不可能放手的位置,他向來都是如此,且隨著年月的積累,這個想法只沉澱得更加簡單粗暴。

  “林……”師弟你逆行的不是經脈是腦子吧?!

  肖子燁嘴角抽搐地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臉幾乎都是僵的,眼眶更是瞪得生疼。

  瞧著林霄面癱著送過來的那副“少見多怪”的眼神,他整個人都不好了,且這個不好,在他下意識地扶了一把林霄之後,又下意識地把人扶到了床邊之後,頓時更加不好了。

  他究竟是為什麼會這麼自然而然地去幫這麼一個偽君子?

  難不成就因為六天前這人笑得太慘淡,他就真覺得這個人改變了?

  “多謝。”林霄醞釀了一番才吭聲說道,將懷裡已經徹底石化的“害羞”徒弟放在了床上,瞧了一眼他斷裂的袖子,已經露在外面的手腕,伸出了手又頓住,露出了一抹深思。

  兩個人一時間都僵住了。

  肖子燁滿腦子都是林霄是否真的變得不同,還是又有了什麼詭計。

  而君墨則是心中一沉,不知道林霄是不是看出了他當初故意斷袖袍擾亂他道心的事情。

  他還是不想撕破臉的,畢竟如今留在玄真宗才是最安全的,且如果這個時候林霄對他出手,他恐怕很難逃脫。

  所以這樣那樣下來,兩個人都因為林霄而僵住了,而林霄,則遇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他看得出來君墨受了內傷,也想幫他梳理一下真氣,問題是……他業務不熟。

  對自己,他可以忍受著真氣暴動,一點點嘗試著運行功法來調節。

  可是看著“親兒子”,他真心下不去手。

  且他剛剛伸手的動作不過是無意,腦海中的“書評小能手”竟然又抽風一樣地叫了起來。

  “注意注意!請宿主自重,傷害君墨會遭報應的!滴滴滴!高能高能!咒怨值有增長趨勢!滴滴滴……”

  聽聽這充滿了“有色眼鏡”的提示,伸個手就能懷疑他要對君墨不利,麻蛋你倒是說清楚傷害是個定義,咒怨值是個什麼鬼啊?!

  林霄心中怒摔,周身的氣勢便更加冷凝,清楚系統尿性的他明白,要是不趕快消除這“咒怨值”,懲罰都不帶停頓地就會降下來。

  作為一個金丹修士,且還是道心堅固的金丹修士,他心情冷凝,周身的氣勢便壓得身邊兩個人都不舒服了起來。

  肖子燁臉色不是很好地看著林霄,心中懷疑這貨是不是又打回原形了。

  一向都是如此,只要掌門師兄不在,林霄就毫不遮掩他對自己的惡意,且眼皮子淺得都不像是一個修為高深的真人。

  肖子燁對自己竟對這種人升起同情的感覺痛恨的不得了,眼見林霄忽然就扭頭看著自己,唇線筆直,眼帶精光,竟是一副神色嚴厲、冰冷不語的樣子,更是跟他以往那副用過人就過河拆橋的樣子如出一轍。

  這感覺糟透了,就像是一點也不愛吃蘋果的人,好不容易決定試試,竟然還咬了半截蟲子一樣。

  “林師弟想懲罰徒弟只管懲罰就是了,左右我又不是第一次見了,你耗了我六天的真氣,我現在走不動了,竟不想走了。”肖子燁冷笑一聲,一掀衣擺就坐下了。

  他覺得自己是瞎了狗眼才會覺得這個偽君子不作了,心中惱怒便想起他以前的所作所為,見天的折騰君墨這小子,偏又能夠讓君墨從始至終感恩戴德,他就是看不慣。

  果然,他這麼一說,林霄的臉色就又冷硬了幾分,就像是被戳中了心事一樣。

  一旁的君墨冷眼看著,心中更是沉凝,然而看了看林霄的臉,他第一次猜不出來這個人到底是想做什麼。

  他眼中閃過一抹暗色,蒼白的臉上露出了幾分怒意:“師叔不要這樣說,師尊對我極好,從來沒有師尊說的什麼教訓,師尊只是不善言辭,且對我嚴厲些罷了,那也是為了我好,是我性子太散漫了。”

  肖子燁一張臉頓時黑了,看著君墨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蠢貨:“其他的且不說,前幾天煉丹,他讓你煉高出你能力的丹才炸了膛,他自己都因此受了重傷,要是你自己,你猜你是個什麼下場?你是有多蠢才覺得他是在鍛煉你?”

  君墨滯了滯,張嘴想說什麼,卻聽一陣卡卡聲響,轉頭一看,只見林霄手邊的桌子嘩啦啦地碎了一地。

  他心中不禁冷笑一聲,和肖子燁一樣,即便是覺得此刻的林霄似乎是不同了,但是卻同樣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見林霄此刻的舉動,分明就是一副被拆穿了的惱羞成怒麼。

  肖子燁冷笑道:“被說中了心中齷齪就這麼撐不住了,放心,沒見你徒弟都不信麼?他是個蠢的,你折騰他他都覺得你好呢。”

  林霄面無表情地看了肖子燁一樣,眼神冷冷的。他的性子本就不好,且又被系統忽然加劇了懲罰,整個人疼得都快要扭曲了,心中的惡意便不要錢似的躥了上來,擋都擋不住。

  本來他想著肖子燁為他調息已經耗費了六天的真氣,他的確是不好請他再幫忙治療君墨的,畢竟君墨的情況不太好,調息起來可能會消耗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即便是肖子燁這樣的金丹真人,也是消耗不起的。

  然而聽到了他幾次三番地說君墨蠢,又挑撥自己師徒的關系,他心中便知剩下了不斷攀升的滿滿惡意……

第七章 師尊不一樣了呢

  這種自己孩子蠢,但是只能自己說的心情,旁人是不會懂的。

  林霄眼中閃過了一絲暗色,捏住了肖子燁的性格弱點,肆意地把玩了一番。

  “嘴把式。”他冷冷地開口說道,恰到好處、且充滿惡意地給了他一個冷到了極致得鄙視眼神。

  肖子燁怔了怔才反應過來林霄在說什麼,看著林霄一臉“你是正人君子你就救啊”的表情,他頓時怒了,冷笑一聲還當真抓住了君墨的手腕。

  “療傷便療傷,你經脈裡的真氣那麼暴亂,看起來也弄不了這個,你自己爆管倒還有救,爆了你徒弟的,恐怕又要聽你假惺惺的裝慈悲了,哼!”

  肖子燁冷笑連連,竟是不管自己虛弱,沉下了心就給君墨診治開了。

  君墨胸口那一掌是孟清雲怒打的,且六天都沒有療傷,自然是格外嚴重的,所以肖子燁也不敢大意,當下便沉了心神,賭氣一般地非要將君墨全部治好了才是。

  他卻不知,他剛剛得一席話,讓君墨整個人都震了震。

  君墨轉頭看去,只一眼,便將林霄激他給自己療傷的表情看在了眼裡。

  猶豫了一下,君墨還是運轉了秘法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果然發現肖子燁說的不假,林霄的情況並不好。

  非但如此,那些肆虐的真氣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換了任何一個人,就算是不疼的滿地打滾,也該痛苦得吼叫起來才是,可是林霄竟然還能穩穩地站著,且還認真地看著肖子燁和他的表情。

  那眼裡的認真且執拗,叫人心驚。

  只一眼,卻叫君墨足足用了六天才重新堅固的決心,再一次狠狠地抖了一下。

  肖子燁不說,他還只當林霄就是為了假仁假義,可是他剛剛是被林霄抱進來的,清楚地感覺到了林霄渾身顫抖的樣子。

  他當時還不太明白怎麼了,且正在窘迫和猜疑之中,此刻想想,能讓林霄堂堂一個金丹期的高手連走路都差點兒摔了,可見這疼痛有多可怕了。

  君墨真的是太了解林霄了,可正是因為太了解,他反而不能理解林霄的所作所為。

  這是一個最喜歡將利益最大化的偽君子,他喜歡陰謀算計,卻最不喜歡苦肉計。

  因為在林霄的眼中,任何人都不值得他傷害自己去算計,這個人明面上仙風道骨,實際上就是一個怕痛怕死的小人。

  可是六天前他痛到了極致,眼中卻流露出痛快而瘋魔的笑容。

  可是六天後的現在,他的真氣將他肆虐成這種模樣,他卻非但沒有躲起來慘叫,反而沖進了雨裡把他抱了回來,且從始至終死死地盯著他,黑亮的眼睛看不到底,卻清涼而干淨。

  那種不確定自己安然無恙就不會躲起來療傷的執拗,讓君墨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為什麼?

  君墨的手顫抖了一下,扭頭看向了林霄,不知怎麼地就想起了六天前他那一句僵硬至極的“疼”字,手就像是被灼燒了一樣燙了起來。

  如果換做以前,他那樣冒犯了這個人,應該已經被打成半死了吧?

  可是那個時候林霄竟然沒有這麼做,反而咬著腮幫子跟他說——疼。

  所以,一切都是從那個時候開始不一樣的……嗎?

  “師,師尊……”君墨低低地叫了一聲,清潤地眼睛看向了林霄,蒼白的臉上滿是疼痛的冷汗:“師尊,我不是故意的煉丹失敗的,我以後再也不犯錯了,請師尊一定不要厭棄我。”

  林霄被那雙眼睛看著,心中柔軟成了一片,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穩了腳步,慢慢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在君墨心中一緊的時候,露出了幾分遲疑之色。

  君墨的心中倏地一沉,下意識睜大了眼,只一錯不錯地看著他。

  他是期待的,只要這個時候林霄動了手腳,傷了他和肖子燁,他無足輕重,肖子燁重傷卻一定會引起孟清雲的懷疑,到時候……

  可是他又下意識地覺得,眼前的林霄並不會這麼做。他甚至不敢肯定自己真正期待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依舊是那樣的出乎意料,依舊是那樣的讓他猜不透他在想什麼,他看到林霄僵著臉,僵著身子,慢慢地抬手按在了他的頭頂,不甚習慣地揉了揉他的發,僵硬地吐出了一個字來:“乖。”

  那一個字,竟讓他又想起來了那一日掌心下的柔軟,還有絕對不會出現在林霄身上的,那別扭僵硬,卻詭異帶著幾分可愛的詭異氣質。

  君墨的瞳孔微微一縮,垂下了睫毛,眼底閃過了一絲猜疑。

  他猛然一動真氣,唇邊倏地溢出了血來。

  看著眼前這人眼中一閃而逝的無措和緊張,感受著那冰涼的、湊到了他唇邊抹去他血跡的手指,以及被眼前人猛然塞進嘴裡的珍貴藥丸,似乎有一道雷憑空劈中了他,讓他徹底呆了……

  “大師兄!大師兄!你快來,今天宗門收徒弟,掌門師叔讓你代替爹爹去呢!我今天看到了一個很好的人呢,我們一定要……”

  門口傳來了一陣抑制不住歡快的聲音,打斷了君墨和林霄詭異的對視。

  林清清剛剛走進了門,就看到肖子燁正在給君墨療傷,君墨臉色蒼白地坐著,而林霄則面無表情地站在君墨得身邊,看到她進來,便冷清地看了過來,神色有些詭異。

  她忍不住縮了縮腦袋,看了看林霄又看了看君墨,歡喜地湊到了林霄的身邊:“爹爹你沒事了嗎?真是太好了!爹爹爹爹,今天的收徒大會有許多好苗子呢,有一個是才十六歲,就已經練氣三層了呢,且他還是純淨的水靈脈呢!爹爹我們把他收過來好不好?”

  林清清顯得十分歡快,眼睛裡全部都是發自內心的歡愉,且小臉兒微紅,眼中閃光。

  林霄即便是忘了最早給男主定下來的設定,此刻看到這丫頭的樣子,也終於想起來這個世界裡還有一個男主,一個各處都壓著“兒子”一頭的人了。

  且這個人……

  他哦了一聲,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淺到幾乎看不見的笑容:“那是要去看看。”

  本尊以前從不愛笑、或者只面對有用的人才會微笑,雖然長得好,卻也很難讓人生出親近或驚艷的感覺,然而當這殼子換了主人,他笑起來的時候,劍眉凌厲,薄唇柔軟,卻生生讓人生出了一種奇異的驚艷感覺。

  那淡淡的、轉瞬即逝的笑容就像是罌粟花一樣危險,卻詭異地帶著柔和,讓人忍不住就想看更多,想要探究更多。

  林清清呆呆地看著林霄,眨了眨眼睛才回過神來:“爹爹一定也好開心對不對?爹爹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笑過了。既然大師兄要療傷,那爹爹親自去吧,爹爹去的話,掌門師叔一定會同意呢!”

  林霄瞇了瞇眼睛,卻搖了搖頭,他轉頭看向了林霄,此刻,這人正臉色蒼白地看著自己,眼中帶著擔憂。

  他有些嘲諷地垂下了眼簾,剛剛學會調動的精神力,自傷八百地沖著意識海裡的系統撞了過去,終於讓那吵鬧至極的系統閉了嘴,訕訕地只敢瘋狂刷屏亂七八糟的文字,再不敢唧唧歪歪了。

  若不是這系統牽動著這個世界,就沖他想要操縱自己的勁兒,他也一定毀了它!

  他對誰好,做什麼,並不需要系統來置喙。

  男主又不會跑,不用系統威脅他,他也會留在這裡確定君墨沒受傷是他的事,用不著這不著調的系統來指揮他。

  且,咒怨值才掉了零點一個百分點而已,系統連為什麼都不知道,這麼蠢的東西,不是欠收拾是什麼呢?

  他沒動,林清清也不敢使勁兒拽他,只是攥著他的力道大了一些,終究給本就不堪重負的身體帶來了幾分痛苦。

  可惜林霄此刻意識海翻騰的厲害,分不出心力來抽出自己的手,臉色便漸漸發白了起來。

  看著林清清抱著林霄胳膊的手,君墨眼中閃過了一抹暗色,再看到林霄因為聽到那個好苗子而露出來的一抹笑容,他眼中的暗色便染上了幾分冷厲。

  看到林霄並沒有被林清清拖走,而是轉頭看向了他,他頓時扯出了一抹蒼白至極、擔心至極的神色來:“師尊身上還有傷,這點事兒,我去就好了。”

  看著林霄果然露出的軟化神色,沒有同意他去,卻也搖了搖頭沒走的樣子,君墨的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淺淺的亮光。

  所以,師尊果然是要等著他傷勢穩住了吧。

  所以,師尊果然是不一樣了呢。

  所以,師尊到底為什麼不甩開那女人的手呢?

  明明被抓著很痛吧,瞧,連臉色都更蒼白了,既然這樣,為什麼不揮開她的手呢?

  又不是……

  親生的……

第八章 徒弟太傻白甜怎麼破

  屋子裡靜悄悄的,林霄既然搖了頭,林清清也不敢放肆,只得忍著性子坐著,一只手撐著下巴,一會兒看看君墨,一會兒看看林霄,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霄從始至終都站在君墨的不遠處,那距離近得只要君墨一抬手,就能握住他得手腕。

  這一等,就等了大半個時辰。

  林清清有些按捺不住了,作為清霄真人林霄的女兒,她也是被眾人捧著長大的大小姐,且此刻她的年紀還小,離後期遭逢巨變黑化還有著天壤之別,根本就瞧不出來什麼,只見自家父親沒事兒人似的站著,而君墨又有肖師叔給療傷,哪裡會想到這兩個人還有什麼不妥?

  因此,沒一會兒便想到了今日碰到的那個人。

  她忍不住抿了抿唇,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容。

  收拾好了意識海的林霄一側頭,就看到了林清清臉上的笑容,他當然明白這笑容來自何處。

  作為大夏皇朝的繼承人,軒轅澈必須各種酷炫,自帶閃光技能,且,他還是男主,言情文中的男主。

  言情男主,通常的標配就是——苦逼的童年,扭曲的冷硬心腸,然後遇到了女主就各種化成繞指柔,各種招女配喜歡,各種與女主互相喜歡又誤會又解開誤會又繼續誤會又繼續解開繼續喜歡……依次循環,往返不斷。

  但是有一件事那是必須要肯定的,那就是,這個男主,他必須在任何方面上都壓男二一頭。

  比如長相,比如心機,比如權勢,比如財富……又比如,他怎麼對女主,女主最待見的也還是他。

  且,在原來的設定裡,林清清兒時曾幫過軒轅澈,兩個人從一開始就是不同的。

  盡管身邊有溫柔帥氣的大師兄青梅竹馬的陪伴,然而日積月累的習慣,又怎麼比得上新奇刺激且充滿了神秘的鮮嫩師弟?且那個師弟,對所有人都狠辣無情,卻只對她一人好。

  終於,那邊的肖子燁緩緩地收回了手開始徑自打坐,而君墨的臉上也多了幾分血色。

  林清清的眼睛一亮,歡喜地道:“爹爹,你看大師兄已經沒事了,我們這就去吧。去晚了,萬一好苗子都被人搶走了可怎麼辦?”

  “小師妹,不要拽著師尊一直晃。”君墨溫聲說道,拽住了林清清的一片袖子,輕輕一扯,卻一下子就將林清清扯開了。

  林霄面無表情地動了動手臂,垂下了手,寬大的袖袍下,蒼白的指尖幾不可見地顫抖著。

  真是疼的厲害,再這麼晃下去,他估計忍不住要做一些不該慈父做的事情了。

  沖動,驕縱,粗心,且還帶著女主的標配——為了跟男主談戀愛,其他的一切都是浮雲,就連親爹也不例外。

  “大師兄你干嘛啊!”林清清撅著嘴,有些委屈地看著君墨:“大師兄你為什麼又凶我?你以前不這樣的!”

  “我沒有,只是師尊也剛剛受了傷,你不該這樣操勞他。”君墨安撫地勸了一句,輕聲道:“我帶你去好了。”

  “你不行!軒轅的苗子那麼好,爹爹去更有把握嘛,大師兄你最聽我的話了,不要鬧了,趕緊去修養好了,爹爹這麼厲害,才不會像你說的那麼弱呢。”林清清哼了一聲,一巴掌拍開了君墨的手。

  看著少年手背上的紅印子,林霄皺眉:“清兒。”

  林清清忍不住瑟縮了一下,微微瞪大了眼睛,咬了咬唇,抬腿在君墨的腿上踹了一腳,扭頭就跑了。

  林霄看著傻白甜徒弟露出苦笑,卻仍舊溫溫和和的樣子,臉色頓時冷了幾分。

  “師尊不要生氣。”君墨恭敬地彎了彎身子,溫聲道:“師妹小孩子性子,只想著讓師尊收個好徒弟,卻不曉得……”

  他頓了頓沒說,有些遲疑地看了那邊正做著運功的肖子燁,欲言又止。

  林霄詭異地覺得自己秒懂了君墨的話,看著他仍舊蒼白的臉,忽然一伸手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君墨瞳孔倏地一縮,明明有反抗的余地的,卻在反抗躲閃的前一刻硬生生克制了,任由林霄將他弄暈了。

  “哼,終於忍不住了?”肖子燁睜開了眼睛,冷笑著看著林霄。

  “蠢。”林霄薄唇微啟,淡淡的吐出了這麼一個字,也不曉得是在說君墨,還是在說肖子燁。

  肖子燁想當然地覺得他是在說自己,因為這幾乎是過去幾十年裡的常態了,兩個人彼此看不慣,私下裡自然也撕得厲害,只是因為都是孟清雲這邊的,且上面還有長老團壓著,所以兩人才勉強保持著表面上的和平罷了。

  “姓林的你說誰呢?!”肖子燁一張蒼白的俊臉浮上一抹薄紅,卻是被氣的。

  林霄沒理他,只一揮衣袖將君墨放在了床上,抻了被子蓋了,便轉身走了。走到了門口他頓住,一抬手,便有什麼東西朝著肖子燁飛了過來。

  肖子燁的臉色頓時一變,暗道一聲糟糕,心中驚疑今天得一切都是林霄得陷阱,為的就是使什麼陰招來害自己,當下使了全力將那“暗器”擋了,低頭一看,臉都綠了。

  “臥槽!林霄你個坑貨!你腦子讓門擠了?!”他大怒吼道,然而抬頭一看,哪裡還有林霄的人呢?

  看著掌心被真氣震碎了的鍛體丹,肖子燁簡直心疼到心塞,他怎麼也沒想到,林霄竟然不是想害他,而是給了他一顆丹藥,且還是這種極品丹藥。

  這鍛體丹,就算是整個玄真宗一年才出十顆的東西啊!這貨,竟然就這麼給他了?還害得他親手給捏碎了,掌門師兄知道了,一定會罵死自己的!靠,就算是掌門師兄不罵,他覺得自己也快要被蠢死了!

  糾結至極的盯了半晌,他忽然一抬手將那些破碎的丹藥悉數塞進了嘴裡,扭頭就跑。

  馬丹碎了也是能鍛體的,這筆賬日後再算,現在還是先回去閉關才是!

  哼,酬勞都給得這麼陰險,林霄你果然是個小人!

  且不說這邊肖子燁如何如何的驚異交加,卻又無暇顧及,卻說屋子裡剛剛安靜下來,原本應該沉睡的君墨,就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看著林霄裝修奢華的屋子,他眼底閃過了一絲亮麗的流光,且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哈。

  想不到,他一直以來苦苦尋找的機會,竟然這麼快就被林霄親手送到了自己的面前!

  “師尊,這可是……你自己讓我留在這裡的……”他的唇邊揚起了一絲淺淺的笑,眼睛裡滿是溫柔,可是眼底的暗沉,卻像是被殺戮塞滿了。

  他伸手,在床頭的位置那裡一陣摸索,很快便從一個隱秘至極的暗閣裡找到了一塊青色的玉佩。

  他目光沉沉地看了半晌,准備將東西收起來得動作忽然一頓,扯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來。

  默默地運轉真氣,從指尖逼出了一滴心頭血,他運轉著血珠,在玉佩上畫了一副玄妙至極的符文。

  令人驚訝的是,那血色的符文繪成之後,竟然像是被吃掉了一樣,悉數滲進了玉佩中,讓人看不出分毫的痕跡。

  他並沒有將玉佩再放進去,而是左右翻看一番之後,壓在了枕頭下面。

  他低低的笑了一聲:“既然你敢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那麼,便一定不知道,‘師尊’他,可是將我們君家最重要的東西,藏在這裡呢。呵呵,果然,你果然是……”

  最後的幾個字他沒有說出口,然而一開一合的唇形,卻說出了讓人心驚的八個字。

  借屍還魂!

  奪捨重生!

第九章 師尊都是對的

  刷拉!

  叮咚!

  卡卡!

  一連串響聲之後,林霄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並非是不承受能力不夠,也不是受不了身上的疼,而是……現在這個場合,它真的不適合發生狀況啊!

  收徒大會的正進入最關鍵的時刻,此時正是玄真宗各個峰首座挑選徒弟的時刻,且恰巧此刻正是他和死對頭楚秋一起上前准備收徒。

  兩人都站在高台之上,下面面對的全部都是滿眼期待看著他們兩人的少年們。當頭一個正是男主軒轅澈,才十六歲的年紀,卻修為頂尖,且為人沉穩,一張臉更是清俊帥氣,劍眉之下的眼睛,更是有著這個年紀的少年都沒有的深邃和穩重。

  一句話,這個少年,即便默無聲息地站著,也能夠亮瞎人眼。

  林霄就是在剛剛盯上了這人的時候,忽然就遭遇了系統的大坑。

  此刻幾乎整個玄真宗的人都在看著台上,若是出個丑,那真是要遺臭萬年的節奏。

  這個坑爹的系統,何苦如此坑我?!

  林霄冷著臉,渾身的氣勢就像是喝醉了酒一樣的飆飛了起來,完全不受控制。

  他此刻尚不知道,自己的秘密已經被他那傻白甜的徒弟看透了大半,更不曉得坑他的不是系統,而是他的傻白甜徒弟。

  君墨既然猜到他不是清霄真人本人,又被林霄護了幾次,且連平日裡最寶貝的丹藥都給了他療傷,對林霄的怨恨自然也就少了,所以這怨念值自然也就飆降了幾分。

  這刷拉一下子,就是怨念值掉太快的聲響。

  這叮咚一下子,卻是系統雞血似的提示他可以有獎勵。

  這卡卡幾聲……則是系統君簡單粗暴、且仍舊沒有任何停頓地給他彌補了經脈上的損傷,讓後拓寬,然後直接充盈真氣之後撐的。

  也就說說,他就要這麼粗暴地在所有人面前升級了。

  可是他自己知道,旁人卻不知道啊,更何況那這升級來得如此之快,快得只要有少許問題,就會走火入魔,分分鍾掛掉的節奏。

  估計在這個世界裡,能把升級弄得這麼坑爹的也就他一個了,所以旁人只看到他忽然間就氣勢大爆發,且臉色冷凝得嚇人。

  那飆飛的真氣就跟故意要為難人似的朝著四周壓了下去,直壓得當頭好幾個少年噗噗通通地就跪了好幾個,連軒轅澈都臉色蒼白了起來。

  最倒霉的是他身邊的楚秋,那飆飛的氣勢突如其來,直掀得楚秋的長袍飄飄,仙氣兒四溢的廣袖刷拉一下,竟是直接蓋到臉上去了。

  “林霄你故意的!”楚秋大怒,匆忙把袖子從自己腦袋上扒拉下來,一張俊秀的臉氣得通紅。

  他天生靈根純淨,天賦極佳,才二十六七便築基,因此便保留了二十多歲的容貌,且他又是個天生娃娃臉,所以即便現在已經幾十歲了,仍舊顯得格外年輕些。

  正是因為這樣,他一向都注意形象,從來都是個沉穩肅穆的,卻不想一朝不慎,竟然被林霄這樣削了面子,頓時怒得恨不得當場就把林霄給抽一頓才能解恨。

  嘶!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看著楚秋俊臉通紅,發散鬢亂的樣子,再看看林霄冷著臉面無表情地伸手抓住了楚秋的一只袖子,頓時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額,為了搶個徒弟就這樣了?林師叔也太拼了吧?”有人忍不住嫉妒地盯住了站在台上最前面的軒轅澈,滿心的心塞。

  “哼,早先沒看到林師妹與那軒轅澈說話麼?我可是親眼看見林師妹回去找她爹去了,這軒轅澈,想必林師叔一定內定了!說不定就要被他弄走了!”另一個說道。

  眾人一個個嘀咕了起來,看著上面虎視眈眈的楚秋和林霄,頓時都又羨慕又激動。

  畢竟,無論是最受掌門信任的林霄,還是玄真第二的楚秋,都是師尊的最好人選。

  “臥槽!傳言是真的吧?!林師叔果然跟楚師叔相愛相殺吧?!”直到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聲,然後整個高台就一片寂靜了。

  眾人抬頭再看兩人,只覺得各種詭異,一個個的眼神都不對了。

  “林霄!”楚秋的耳朵好用的很,自然清楚地聽到了下面那些人的話語,一張儒雅的臉更是難看至極。

  他咬牙切齒地道:“你給我放手!”

  林霄默默無語地看了他一眼,那面癱著的俊臉……總給人一種“我就是如此任性你管不著”的熊表情,且他身上的氣勢越來越重,竟是生生壓得楚秋一時動彈不得。

  其實,他也不想的。

  默默地挪動了一下正在打顫的兩條腿,林霄抓著楚秋肩頭的手,幾乎要捏斷了他的肩胛骨,且身上的重量越發往他的身上靠了。

  其實,他真的不想的。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回去閉關,然而系統突然蹦出來的話,讓他此刻別說是撤離,就連動,都不敢動了,除了坑爹地封閉全身真氣,用肉身硬抗體內的暴動之外,他再沒了旁的選擇。

  只是這樣一來,站肯定是站不穩了,在摔個狗吃屎和扶一扶楚秋兩個選擇面前,他自然選擇後者了。

  “滴滴滴!宿主體內發現不明生物!警告警告!宿主體內發現不明生物……系統掃描中……滴滴滴……”

  “物種確定!確定!宿主被屍蠱寄生!請宿主想辦法清楚,否則後果自負!”

  “滴滴滴!警告!寄生體沖突,宿主升級出現意外,請保持真氣不要外漏,在宿主清除異種前,系統將對異種做出融合處理。”

  ……

  屍蠱!

  融合!

  真氣!

  麻蛋這坑比的玩意兒!

  林霄整個人都不好了,想到那個自己親手設定的有關“屍蠱”的屬性,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手欠了。

  出來混,真的是要還的。

  屍蠱,魔修從屍體中提取屍氣煉制的蠱蟲,專門用來控制人,或者殺人所用。一旦被這種東西寄生,就只會有兩種情況。

  一,真氣裡染上屍氣,不承認中了屍蠱,然後被人認為修煉了邪功,玩弄了屍體,被釘死成魔修一派。

  二,真氣裡染上屍氣,承認中了屍蠱,然後被人認為跟魔修簽訂了協議,做了見不得人的交易,還是被釘死在魔修一派。

  總之一句話,誰要是中了屍蠱,就一定是個敗類人渣,在正道裡再也混不下去。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屍蠱這種東西,除非自願,根本不可能種植成功。

  腦海中將屍蠱的屬性過了一遍,再加上剛剛系統自作主張地把屍蠱做了融合處理,林霄比誰都清楚,一旦自己此刻真氣暴露會是個什麼結果。

  因為,當初的君墨,就是這樣身敗名裂的,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君墨是被原身設計陷害不得不被種了屍蠱,而他,即便是他自己寫的角色,竟然也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忽然知道自己頭頂可能還有一個極大的魔修組織,且這個組織還有可能跟陷害欺辱君墨的事情脫不了干系,他就覺得口中一陣陣腥甜。

  他好像,攤上大事兒了。

  原來原身收拾君墨,竟然不是單挑,而是群毆。

  “林霄!你給我起來!”楚秋憤懣的聲音就在耳邊,他真沒想到林霄原先還是卑鄙,可這麼快就轉戰不要臉了。

  他不過是不想被他碰觸,甩開了他的手罷了,這貨竟然立刻就腿一軟倒他懷裡了!

  他以為他不敢從這裡把他扔出去,是吧?

  楚秋板著臉,娃娃臉上沒有表情,動作卻簡單粗暴到嚇人,他抓住了林霄的腰帶,彎腰就要將這個人直接扔下去。

  卻不想就在這時,眼前閃過了一抹淺藍色的衣袖,然後壓在他身上的林霄便被一個還沒有他高的少年扶了過去。

  少年溫潤的聲音十分好聽,雖然帶著幾分虛弱,卻堅定而不容置疑:“楚師叔,師尊只是受傷累了,並不是有意要冒犯師叔的。”

  他輕輕地笑著,手臂穩穩地環著林霄的腰,臉上恭謙而明朗:“我是師尊的首徒,沒有照顧好師尊是我的錯,不是師尊的問題。楚師叔若是有氣,請只沖我來。”

第十章 光明正大地看

  高台之上也算是眾目睽睽,能夠悄無聲息地上來,算得上是根基不錯了。

  楚秋冷冰冰地看了君墨一眼,娃娃臉上露出了一分冷笑:“沖你來?”

  話音不過剛落,那通天的氣勢,當真瞬間便朝著君墨當頭壓了下來。

  這有的放矢的威壓,可跟林霄那種不受控制放出來的真氣威壓不一樣,當下就將君墨壓得胸口一痛,唇邊溢血,他兩腿更是猛然一彎,顯見著下一刻便會被生生壓著跪在地上!

  砰。

  他右腿一彎,終於忍不住單膝跪地。

  他的膝蓋磕在了漢白玉砌成的底板上,發出輕微的碎裂聲,整個背脊也跟著彎曲了起來,整個身子都在巨大的威壓之下顫抖著。

  可是即便是如此,君墨扶著林霄的手仍舊很穩,只是力道稍稍大了一些,因此便不小心感覺到了那腰身之下的冷汗,和停都停不下來的顫抖。

  詭異地,即便是此刻並不適合分神,君墨竟忍不住側頭看了他一眼,瞧著他面無表情的俊臉上緩緩多了一分帶著怒氣的薄紅,心中有一個壓抑不住的念頭忽然動了動。

  他到底……

  他忍不住又看了林霄一眼,終於發現了他的不對勁兒,他的身上竟沒有真氣,也就是說,他此刻受到的威壓,並不比他好受。

  這個認知讓君墨怔了怔,一時間弄不清這人為何忽然間就收了真氣,偏拿著肉身在這裡硬抗。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林霄卻看不下去了。

  那“咚”的一聲悶響,還有“卡卡”的骨頭碎裂聲,一下子就碰觸到了林霄心底裡最不能揭開的傷疤。

  他這輩子最恨的,就是旁人對他的腿指手畫腳,最不能忍的,便是別人碰他的東西。

  偏偏楚秋動了手,且看著這架勢,恨不得當場斷了君墨的腿骨來抽他的臉!

  他瞳孔裡浮出了一抹詭異的血色,踉蹌了一下,忽然伸出了手,朝著楚秋的脖子抓了過去,正巧君墨猛然一直背脊,他的手頓時往上挪了幾分。

  然後……

  那蒼白素長的手指,就那麼詭異地捏在了楚秋的下巴上。

  臥槽!

  這是調戲吧!

  這就是調戲吧!

  這絕對就是調戲吧!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所有人的腦子都被神獸奔騰而過,看著林霄衣袂飄飄,冷面霸道地捏住了楚秋的下巴,簡直酷炫狂霸(並不是),非常強硬霸道(並不是),讓人欲罷不能。

  “林霄你這是找死了。”楚秋的臉上就像是結了霜一樣的冷,竟沒有掙開他的手,反而緩緩地抽出了腰間的劍:“拔劍吧。”

  君墨抿了抿唇,默默地把林霄往後拽了拽。

  林霄並不想打,他只是看不慣他家傻白甜被人欺負,更不能忍他動他的腿。

  可惜世界上總是充滿了意外,此時此刻,要麼打,要麼被打半死,他不能調動真氣,吃虧地便只能是他。

  楚秋想讓他出丑,可惜君墨這小子太堅挺,硬生生扛住了沒把他給帶著跪下去,他心中怒氣不去,自然就想要親自動手。

  林霄低垂著眼簾,沒讓君墨拖著他走,反而把手猛然一張,整個掌心都按在了楚秋的臉上,然後往後狠狠地推了一把。

  沒理會楚秋更加冰冷的臉,林霄伸手揉了揉君墨的頭頂,然後塞了一顆丹藥進他的口中。

  他沒說一句話,只將臉色蒼白的徒弟推到了旁邊,眼見蠢得不知道走,皺了皺眉,手掌用了力,抓著他的肩膀就將人扔到了台下。

  “清兒,帶你師兄揮去。”他淡淡地道,聲音冷硬而沒有任何的回轉。

  林清清急忙上前抓住了君墨的手臂,扭頭看了林霄一眼,眼神又忍不住往軒轅澈的身上飄了飄,這單純的妞兒,此刻還不知道她爹馬上就要被揍成豬頭了,只記得她家男主。

  林霄簡直想呵呵了,他打不過楚秋那是肯定得,問題是他此刻不能用真氣,便只能當個沙包被揍。

  老子被揍這種事情,他是不想讓“兒子”看見的,更何況,他反抗的這個過程可能略凶殘,他還不想嚇壞和教壞小孩子。

  小墨,只要腹黑就好了,這麼乖的孩子,不太適合暴戾血腥呢。

  他的嘴角幾不可見地抽動了一下,像是在笑,只是笑得很僵硬,除了君墨和楚秋,根本就沒有人看見。

  如果是在今天之前,君墨一定會走,可是今天之後,他已經肯定自己瞧破了上面那人的秘密,便更不願意走,只想看看他到底是要做什麼。

  且,他總覺得接下裡的場面若是錯過了,他一定會後悔。

  他不願意走,林清清根本就扯不動他。

  “爹爹!”林清清委屈地看向了林霄,一雙水盈盈的大眼睛裡帶著為難。

  “師尊!”君墨也委屈地看著林霄,那雙清潤干淨的眼睛裡則滿是擔憂和堅持:“師尊還受了傷,跟楚師叔打,不行的!”

  呵,這不是當眾打臉麼?說楚秋恃強凌弱?欺負傷患?

  楚秋的臉當場就黑了。

  就算是沒有這一場鬧劇,他也是要跟林霄打的,玄真宗向來如此,收徒的時候各峰峰主也要打一場,一是為了玄真宗內部的重新排名,以此激勵各峰首座的修為;二是為了讓勝者挑選徒弟,爭奪優先挑選權。

  此刻兩人劍拔弩張,不過是加上了私仇罷了。他最多把林霄這個偽君子狠狠地揍一頓罷了,可君墨這樣一說,倒像是從頭到尾都是他在欺負他們師徒一般!

  這小畜生,果然跟他師尊一個德行!都是嘴上帶坑的偽君子!

  楚秋冷冷地看了君墨一眼,然後將目光落在了林霄的身上。

  這一看之下,他的眼中不禁閃過了一絲怪異之色。他的修為比林霄高,自然也就看得出來,林霄臉色蒼白,氣血不暢,且身上一絲真氣也沒有,倒沒有像是漏光了的感覺,反而像是正在努力撐著,隨時會撐爆了似的。

  這樣,竟然還能笑得出來?

  楚秋深深地看了林霄一眼,忽然閌閬一聲將長劍入鞘,然後將劍遞給了一旁的弟子,收斂了一身的真氣,淡淡地道:“來。”

  他不占任何人的便宜,即便是君墨不給他挖坑,他若是一開始就看透了這人現在的這幅德行,也不會壓著他打。

  來。

  來打。

  林霄瞧著楚秋臉色冷漠的樣子,癱著一張臉,一雙鳳目盯著他,真正看的,卻是他長袍之下的膝蓋。

  楚秋只覺得膝蓋莫名的一陣涼颼颼,然而仔細瞧去,卻見林霄隨手脫了外面的白色大褘,輕輕一拋,便露出了裡面雪白的勁裝。

  長風玉立,竟是身形挺拔,肩寬腰瘦,鋒銳得像是一柄利劍。

  “不許偷看。”他冷冷地一聲下去,眾人尚且莫名其妙,被長袍蓋著腦袋的君墨卻一下子就僵住了手,嗅著那衣服上輕輕淺淺的冷香和血腥味兒,眨了眨眼睛,探出了神識。

  好,他不偷看。

  他光明正大地看。

第十一章 要他還是要我

  所有人都在看著高台之上的戰斗,一個個目瞪口呆。

  世人都知道,修真修真,就是修真我之道,修的是心,鍛的是體,平日裡大家互拼的時候,也都一個個拼的是修為和法術,卻少有這樣單憑肉身來打架的。

  楚秋,玄真宗的第二高手,向來以冷血冷情著稱,他揮起拳頭打人,也仍舊帶著一股子冷冰冰的正直和霸道。

  林霄,玄真宗的掌門嫡系,向來以清俊高雅著稱,他揮起拳頭打人……冷倒是也冷了,但是竟詭異地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驚悚和暗黑。

  看這一招。

  明知迎上去便要被楚秋一掌轟在胸口上,林霄卻像是沒有看到似的,非但迎了上去,且還頂著那疊加的、越來越狠辣的掌力,兩手扣住了楚秋的胳膊,修長的腿就像是長了眼睛似的,每一下都是朝著楚秋膝蓋去的。

  砰砰砰!

  兩人幾乎是同時挨了對方三下,林霄更慘一點兒,被迫松手的時候,連連倒退了整整五步才站穩了,而楚秋,站在原地沒動,但是只要仔細看,便能看出來,這人的腿正微微顫抖著。

  兩人對視一眼,連片刻的休息都沒有,就又沖到了彼此面前。

  砰!

  砰砰!

  砰砰砰!

  這兩人當真像是彼此打出了彼此的凶性,竟是一個也沒有退出的意思。

  每一拳,每一掌,都能打得對方生生嘔血。

  兩個人撞在一起,就像是兩具冰雕惡狠狠地撞上,打得彼此冰屑四濺,非要拼個各自斷裂不可,那拳拳到肉的狠辣,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咂舌。

  眾人都忍不住屏息,看著上面上兩個人互揍,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只有極少數的人發現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林霄下手的位置,從始至終都是楚秋的兩條腿,就像是……

  在報復。

  高台上,孟清雲眉頭微皺地看了一眼安靜站著的君墨,因為被白色得長袍罩著,他並不能看清那小子的樣子,只是他明明是乖巧地聽了林霄的話沒動,沒偷看,他還是感覺到了一絲絲古怪的味道。

  “掌門師兄……”蕭柔有些擔心地看了一眼高台上的兩個人:“楚師弟似乎打出真火來了,林師弟畢竟受了傷啊。”

  真打殘了,掌門師兄你又該心疼了。這樣看著真的好嗎?

  “他們自己心裡有數。”孟清雲輕輕搖了搖頭,看著上面的兩個人,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兩個,一個窩著火要找回場子,一個狠著心要護短,不打痛快了,反而更麻煩。

  只是,師弟什麼時候對君墨這個小子這樣上心了?竟連自己的身子都不顧了,真是胡鬧!

  孟清雲的話說得果然不錯,沒過多久,楚秋就一掌印在了林霄的胸口,生生將林霄從高台上打了下去。

  林霄悶哼了一聲,唇邊溢出了大量的血來。

  他的腳步微微一個踉蹌,差點兒摔了個屁墩兒,幸好背後伸過來一雙手,穩穩地將他扶住了。

  他身子往後靠著,甚至能聽到少年並不寬厚的胸膛裡,心跳微微有些劇烈地跳著。

  “師尊,你沒事吧?”

  少年溫潤好聽的聲音裡帶著擔憂,讓林霄的心微微一暖,扭頭看去,只見這人當真就乖乖頂著自己的外衫站著,因為沖過來扶著他,衣衫正在他的腦袋上晃來晃去。

  他不動聲色地咽下了喉嚨間狂湧而出的血,搖了搖頭,然後閉了閉眼睛,仍舊是不鹹不淡地樣子。

  稍稍地停息了片刻之後,他便直起了身子,漂亮的鳳目眼皮微微一抬,癱著臉看了上面的楚秋一眼,神色依舊熊得讓人握拳。

  “無礙。”

  他恩了一聲,看看站在自己身邊的少年,轉身,抬手,將那罩在他腦袋上的衣衫掀開了去。

  陽光下,少年微瞇著眼睛,溫柔俊秀的臉上像是鍍了一層柔光,越發的明朗溫和。他正仰著頭看著他,黑亮的眼睛裡亮閃閃的,帶著一股莫名的情緒。

  林霄怔了怔,神色淡定地揉了揉他的腦袋,然後像是什麼都沒做過似的,轉身准備走了。看來收軒轅澈為徒,還是要靠孟清雲了。

  他這邊剛抬起了腳,就聽見林清清湊到了君墨身邊嘀咕:“嘻嘻,大師兄,剛剛爹爹拿衣服的動作,就跟掀蓋頭似的呢。”

  林霄的腳步一頓,轉頭瞪了林清清一眼,看著少年人憋紅的臉,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起來——徒弟這麼傻白甜,真的還有救麼?他到底應該怎麼做才能……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楚秋的聲音:“這次的人,我讓你先挑。”

  這可真是有趣的事情了,從來都是說一不二,甚至執拗起來連掌門都敢頂撞的楚秋,竟然會把機會讓給旁人啊,且還是他一直都看不慣的林霄。

  果然,交情都是打出來的麼。

  下面一片嘩然,說什麼的都有。

  林霄皺了皺眉頭,目光當先便看向了站在那邊的軒轅澈。按照劇情,他是要收了軒轅澈的,然後接下來,對這個小東西各種收拾算計,然後被他發現自己做的那件事……

  他的身後,林清清格外激動,笑瞇瞇地湊了上來,抓住了林霄的胳膊一陣晃:“爹爹,爹爹,我們選軒轅澈呀,他那麼厲害,人又好,以後一定會給爹爹爭氣的!快呀快呀!”

  林霄的眼神微微一動,正思索間,忽然覺得袖子微微一緊,扭頭看去,只見君墨正緊緊地抿著唇,一雙清潤的眼睛裡帶著一點兒忐忑,一點兒不安。

  看到自己看了過來,他卻又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來,只是這笑容怎麼看,都帶著幾分勉強和失落:“師尊……”叫了一聲,卻終究什麼也沒有說。

  林霄看了一眼林清清,這丫頭此刻眼睛裡只有才貌兼備的小師弟,哪裡還有以前最喜歡的大師兄?

  看著如同將要被拋棄了的大型犬似的徒弟,他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修長蒼白的手隨意抬起,按在了少年有些耷拉的腦袋上,淡淡地道:“哦,謝謝,我不要。”

  我不要!

  不要!

  他竟然,拒絕了!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一臉“臥槽林師叔又抽了”的表情,唯獨君墨,猛然抬起了頭,看著面前的林霄,一雙眼睛越發的亮了……

第十二章 隱患初現

  其實以林霄剛剛重生的情況,是並不適合來湊熱鬧的,但是他還是來了,甚至跟楚秋打了一場。

  除了給自己的傻白甜徒弟找回場子,也是因為他必須要走一個過場,收軒轅澈為徒。

  因為系統的原因,他的身體忽然出論文問題,要不是運氣好碰上楚秋這麼個直愣子,他估計會更慘。

  然而人心果然很難測,就連他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然就這麼輕易地改變了初衷。

  沒錯,他不要軒轅澈。

  或許是因為君墨的眼神讓他揪心,也或許是男主跟他八字不合,誰知道呢。

  聽著系統的提示,林霄冷淡地在心裡扯出了一個冰冷的笑容,越來越肯定自己已經陷入危機的他,除了冷漠與涼薄的反應之外,唇齒間更多了幾分森然的冷笑。

  呵。

  改變劇情,劇情值飆降百分之十!

  不過是沒收徒而已,僅此而已,竟然就降低了他百分之十的生命!

  【警告警告!請宿主不要擅自改變劇情!否則將……】

  嗶!

  後面的話,被林霄強大的精神力壓得死死的,竟不能發聲。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

  系統都要哭了好麼?系統運轉八百年,也從沒有遇到這麼霸道不講理的宿主!它必須抗議!

  林霄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面前彈出來的光屏上,瞬間就被數據流的各種嚴重後果刷屏了。

  威脅他嗎?

  林霄看著面前一連串的警告和後果,什麼身死道消,什麼經脈爆裂,什麼世界崩塌……

  然而他會改嗎?

  不!若是他因為有可能死就會屈就,那麼,他就不是林霄,就不是那個九死一生也敢下手去算計帝都百年世家的林霄了。

  即便是當初那十年,他也後悔,卻只後悔自己不夠心狠,不夠防備,卻從沒有後悔他去算計李家的。

  且。

  這系統這麼蠢,激兩次就把原本不是說的都說了,這個隱患,除了要命,還真讓他覺得有些蠢萌呢。

  “你確定?”楚秋的臉色一沉,冷冷地看著林霄,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傻貨:“下一次收徒大會,在十年以後。”

  也就是說,這一批好苗子他不要,下一次的就要等十年,十年,足夠多少人培養出一個優秀的弟子了?門派排名,可不光是首座的修為。

  林霄揚起了頭,沒什麼表情的臉上浮上了一層淡淡的冷笑,囂張,還有一絲寧死了勁兒也不低頭的涼薄:“確定,不要。”

  既是回答楚秋,也是回答系統。

  “哼!”楚秋冷笑一聲,轉身走了。

  聰明人都是如此的驕傲,盡管有些驕傲在旁人看起來有些蠢,蠢得根本沒必要。

  比如剛剛被林霄定義為蠢萌的系統。

  【你這魚唇的凡人!為你的魚唇行為顫抖去吧!】

  看著面前綠色光幕上血淋淋的大字,林霄的目光渙散地透過了他,看向了對面一直小心看著自己的君墨。

  他的確有些忍不住顫抖,畢竟十個百分點降下來之後,他身上疼得更厲害了。

  那被系統壓在丹田裡的屍蠱開始各種折騰,蠢蠢欲動,讓他的臉上瞬間蒼白,額頭上的冷汗也跟著下來了。

  “爹爹!爹爹你為什麼不要軒轅澈?你答應了我的!”林清清咬著唇,一把抓住了林霄的胳膊,那並不大的力道,此刻卻捏得林霄痛入骨髓。

  這天真而單蠢的姑娘,並沒有看出林霄此刻有多難受,只覺得一向疼愛自己的爹爹竟不願意完成自己的心願,且想到以後見不到軒轅澈,便更加傷心了起來。

  她這麼想著,眼圈紅了,抓著林霄胳膊的手也越發的用力,粗心大意之下,連林霄一直都在顫抖都沒有感覺出來。

  孩子總以為自己的父母是強大無比的,所以當他們不說,不表示出來的時候,只在自己世界裡的他們,甚至不知道看似強大的父母,其實已經快要崩潰了。

  “清清,放手。”君墨輕聲說道,聲音雖輕,但是語氣卻極重。

  這是林清清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君墨,她只一抬頭,就看見了他眼中的冷意和怒氣,而她爹,竟然不管不問,甚至在她看過去的時候閉上了眼睛。

  情緒失控的小姑娘心中一疼,咬了咬唇,狠狠地推了君墨一把,扭頭就跑:“哼!都是你!都是你!大師兄我再也不和你一起玩兒了!”

  她顯然是真的生氣和失望,推得極狠。

  君墨一個趔趄撞在了林霄的胸口,直撞得林霄胸腹都像是火燒火燎似的疼了起來,唇邊的血,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滴落在了君墨的肩頭。

  君墨的神色微微一變,急忙站直了身子,想去扶著林霄,林霄卻輕輕地閃過了。

  “師尊。”君墨有些茫然地伸著手,還略帶稚嫩的臉上帶著失落:“我不是故意頂撞師妹的。”

  他竟用了“頂撞”這麼一個詞。

  林霄皺了皺眉,看著眼前小心翼翼的少年,沒由來的一陣窩火。

  好好的孩子怎麼就被養成了這幅小心翼翼的樣子?他的驕傲呢?他的底線呢?

  “去面壁。”他冷冷地吐出了這麼一句話來,僵硬著背脊,緩緩地走了。

  他不要這樣的君墨,他要的,是那個倔強,堅強,縱然是善良,卻心中驕傲而不可侵犯的孩子!

  君墨怔了怔,隱約感覺到自己好像演過頭了。

  他有些思索地摸了摸鼻翼,眼底閃過一抹深思——這人,好像極厭煩看到自己對旁人的容忍和縱容啊。

  “師……”他張了張嘴想叫一聲,然而追了兩步卻倏地頓住。

  林霄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涼,或者說是涼薄。或許是因為這段時間受傷,也或許是因為別的,那寬大的衣袍穿在他身上,竟有種空蕩蕩的感覺。

  最重要的是……

  他受傷了,且還是很嚴重的內傷,但是他不想叫人知道。

  林霄低頭看著手掌心裡的血色,瞳孔微微一縮。他剛剛不過是抓了他的手腕一把而已,竟然就沾染了這麼許多的血。

  他這麼快的離開,這麼毫不留情地退去,是否只是因為他在人前已經撐到了極致?

  不得不說,君墨戳中了某種真相。

  林霄的情況的確是很不好,因為系統的連續抽風,更甚者還有可能夾帶私仇,所以他整個人都在被真氣和屍蠱虐待著,即便是升級,也伴隨著一陣陣強硬至極的洗精伐髓,疼得每一個毛孔都在冒血。

  他走得很快,君墨追著他回去的時候,他已經閉關了。

  院子裡靜悄悄的,君墨抿了抿唇進去的時候,屋子裡只有繃著臉坐著的林清清。

  “大師兄。”林清清冷著臉看著君墨,水盈盈的大眼睛裡帶著水漬:“爹爹讓我給你帶話。”

  君墨抬眼:“師尊說了什麼?”

  情況急成這樣嗎?竟連交代都來不及了?君墨有些愣怔。

  林清清哼了一聲,冷冷地道:“爹爹說了,讓你去靜思崖思過!沒有他的命令,不准你回來!”

  看著君墨怔住的樣子,林清清這才覺得自己的氣消了大半,哼笑道:“誰叫你欺負我的!哼,要不是大師兄,爹爹也不會受傷,也不會弄成現在這個樣子!這回你去思過,我可不去看你!”

  她說完,轉身就跑了。

  君墨閉了閉眼睛,攏在袖袍下的手,緩緩地捏緊了……

第十三章 男女主在一起要干嘛

  劇情這種東西,在不知不覺中就歪了,且以後還會一如既往的歪下去。

  林霄從那百分之十飆降的時候,就已經有了這個覺悟,他沒想到的是,已經歪了的劇情,竟然不知不覺地又歪了回來。

  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距離他閉關已經有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來,他一遍遍地被真氣虐待到死,又從半死不活中被真氣治愈,然後從頭爽到腳,然後在剛剛好了以後,又瞬間從天堂跌到地獄,繼續下一遍的鍛體,鍛氣。

  整整半個月以後,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整個人的層次已經整整提了一個檔次,生生從原來的金丹中期變成了金丹後期,不過是一個契機,就能夠一躍成為元嬰強者!

  就是在他知曉自己修為之後,隨意掃了一眼意識海,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劇情值回升了一個百分點。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低聲問了一句:“為何?”

  【宿主權限不夠,不能查閱!】

  看看這帶著明顯帶著情緒的血紅大字,林霄要是看不出來系統這貨又在鬧情緒他就是個傻子。

  然而這玩意兒逼一兩次也還可以,逼過了頭,卻也無趣。更何況,跟個蠢萌生氣,時間長了是會拉低智商的。

  所以,在某種不知情的情況下,他又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鞏固,而此時此刻,他家徒弟,已經在靜思崖待了整整一個月!

  這一個月,君墨當真過的就像是小白菜一樣,初時還有人記得給他送些許生活用品,到了後來,因為林霄閉關,而唯一管事的林清清又忙著去跟小師弟軒轅澈聯絡感情,所以漸漸地,竟沒有一個人記得還有個大師兄被關在靜思崖了。

  所以說,歷史總存在某些相似性和慣性,不知不覺就能戳某人膝蓋一刀。

  這一日,難得林清清想起來自己還有個爹在閉關,且已經閉關了整整一個月,那些小弟子們自然不敢進洞府來探望,唯有她有這個權利,來了也不會被林霄訓斥。

  所以,林清清便帶著些許點心來了,正巧林霄正修煉到了最後的關頭,最後一個大周天走到了一半,見她進來,只是微微抬了抬眼便閉上了。

  想了想,覺得不對,又睜開了眼:“外面如何了?”

  林清清眨了眨眼睛,隨意地道:“一切都還好啊。”

  說到了這裡頓了頓,臉上浮上了一層紅暈:“爹爹,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們去帝都,那個時候我們一起去皇宮,我可是早早地就見過軒轅澈呢。”

  她笑著往林霄的身邊湊了湊,笑嘻嘻地道:“雖然爹爹沒有收他來給女兒當小師弟,但是他的機緣也不錯,被楚師叔收了呢,現在可是楚師叔的寶貝弟子,修為比大師兄還強呢!”

  她笑嘻嘻地誇贊著,眼見林霄面無表情,似乎並沒有被自己觸怒,便有些猶豫地想要問問他——是不是可以幫幫軒轅澈查一下他娘的事情。

  林霄卻忽然冷冷地問道:“你大師兄呢?”

  這種自己兒子被人嫌棄忘記,且還來他這個“親爹”面前各種贊揚別的男人的行為,他格外不喜歡好麼?

  卻不想,一句問話而已,林清清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驚呼一聲:“啊!”

  林霄心中驀地一沉,一種不好的預感讓他瞬間睜眼:“恩?”

  這一聲,算是相當的嚴厲了。

  看著林清清有些心虛,又有些內疚的表情,林霄的心中咯登一聲。

  來了!

  當年那個讀者可是說過的——女主和男主攪在一起要干嘛?虐墨墨!

  “我,我把大師兄丟在靜思崖了。”林清清懦懦地說道。

  林霄一瞬間就各種臥槽刷屏,看著林清清羞愧的臉,聽著她一點點地把事情說出來,原本快要歸位的真氣,瞬間岔了氣,激得他心神一震,噗的一口血就吐了出來,染紅了大片衣衫。

  “我,我當時很生氣,分明就是大師兄怕軒轅來了以後爹爹喜歡軒轅,竟然還扯著爹爹的袖子不讓爹爹收人!哼,我就是看不慣他這樣!

  軒轅那麼可憐,從小就沒了母親,又有那麼多的人欺負他,大師兄怎麼能這樣呢?更何況他做錯了事,竟然一點兒內疚都沒有,只顧著追著爹爹回來,真是太討厭了!

  我,我看他那麼不像樣子,就騙他說,爹爹讓他去靜思崖思過,沒有爹爹的允許就不許他下來!”

  這女人,竟然私自傳他的命令,讓他的傻白甜徒弟上了靜思崖?!

  靜思崖!

  靜思崖!

  靜!思!崖!

  單單是這三個字,就是君墨慘痛人生的開始!

  就像是上輩子他出車禍的那個轉折一樣,從此開始,日積月累,食髓知味地去毀了一個人!

  一個百分點!

  哈!

  他總算是知道這一個百分點是怎麼來的,竟是生生挪用了那笨蛋小子的命途嗎?!

  真是該死!

  “多久了?”林霄的聲音很冷,目光中帶著尖銳。

  “一,一個月……爹爹!爹爹你吐血了,爹爹你沒事吧?我,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林清清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小臉煞白。

  然而林霄已經沒空去理會他了,他的心中滿滿都是不好的預感。

  他已經來了,他改變了劇情沒有收軒轅澈為徒弟,然後,他發現了自己身上本不會又的屍蠱,發現了原本沒有的“林清清的謊言”,那麼,這是不是也在說明著——天道,在自動補全劇情,自動掰正劇情?

  那麼,此刻的君墨……

  他幾乎不敢往下去想,生生咽下了吼間的腥甜,硬生生將錯亂的真氣掰著扯著塞進了丹田,完成了最後一個周天,一躍而起,只為用最快的速度趕到靜思崖。

  他會護著他的,不管給他下屍蠱的是怎麼樣可怕的勢力,他都會護著那個小子的。

  暮色降臨,夜色將近,他一席白衣在夜風中閃過,衣袂摩擦著夜風,發出劇烈的聲響,那沾染在他胸前的血,那薄唇邊未干涸的血,即便是在夜色中,也刺眼至極,只是看一眼,就讓人的心忍不住跟著狠狠地揪起……

第十四章 熟悉的仇恨感

  人最悲慘的事情是什麼,無過於先有希望,然後再眼睜睜看著希望在自己的面前碎裂。

  君墨並沒有覺得絕望悲傷什麼的,當他聽到自己還是被林霄貶到了靜思崖的時候,他的心情甚至很平靜,就像是什麼期待已久的事情終於發生,就像是……

  好吧,不得不承認,盡管他早有預謀,早有成算,也還是無可避免的生出了一種失望的感覺。

  畢竟,已經有百余年沒有人用那種目光看著自己了——關心,特別認真的關心,不參雜任何的東西。

  他敏銳地感覺到,從那一日在浴桶裡醒來到現在,林霄對自己竟有一種下意識地相信和保護。

  這種下示意的行為來的莫名其妙,卻給人一種很強烈的感覺,強烈到即便他心底裡恨死了這個偽君子,也輕易地察覺到了這個人的變化。

  除了奪捨之外,他竟找不到任何其他的理由。而林霄之後的所有行為,都讓他猜測,這個人是否是個認識他的,或者是他的長輩?

  除了君家的人,誰還會這樣認真地對他好?

  他一直在等,甚至期待著接下來和林霄的相處,期待看著他以後是怎麼對自己好的。

  直到……眼前這熟悉的一幕再一次發生。

  “把東西交出來!”

  來人冷冷地說著,一身黑衣包裹著身子,渾身上下都是冷冷的殺氣和強大的氣勢,他的背後,是四個同樣黑衣的人,每一個人都訓練有素,每一個人,都讓熟悉的眼睛發紅!

  看看那黑衣上的血色蘭花符號,多麼的熟悉啊!

  當年君家所有人,不都是被這些人殺死的嗎?!

  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上輩子他不知道這些人跟林霄有關系,而這一輩子,他知道這些人其實是林霄早就安排好的,且他早就做了布置罷了。

  如此說來,竟然,又是假的了?

  君墨抿了抿唇,臉上露出了仇恨的表情,然而眼底卻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是你們。”他冷冷地說道,緩緩地拔出了腰間的劍。

  他說不出心頭的感覺是什麼,仇恨?冰冷?或者是……怒氣?

  他莫名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想到那個人緊緊抿著唇抓著自己,卻一個字也不說的倔強樣子,又想到他對自己越發真誠的好,再看看如今站在這裡的五個人,只忍不住冷冷地、嘲諷地笑了。

  呵,他果然是蠢,竟然這麼輕易地就又相信旁人了呢。

  且,還是被一個人騙了兩次。

  “我怎會只覺得他是奪捨,卻沒猜測他是慘死重生呢?若是這樣,他這些日子,也並非不會這樣。”君墨心中只對自己森然冷笑,一邊惡意地貶低自己眼瞎,一邊森然算計著這一筆新的賬目該怎麼清算,才算是對得起自己“敬愛”的師尊。

  這一番心理波動下來,再看眼前這些滅門凶手,他心中竟越發的沉著冷靜了。

  “哼,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小賤種,今日便捉了你,讓你好好瞧瞧,你爹是怎麼死的!”領頭的那黑衣人冷笑一聲,劍氣一震,當先搶上來,沖著他的手腕便是一劍挑了過來。

  這顯然是要挑斷了他的手筋了!

  君墨眼中冷色一閃而逝,嘴角邊噙著嗜血的笑意,微微一側身便閃過了攻擊,手指往那劍身上輕輕一彈,三振疊加的真氣便順著劍身朝著那人手腕壓了過去。

  噗噗噗!

  三聲悶響,那黑衣人只覺得虎口一痛,下意識地就一松手,低頭一看自己得手腕,頓時目眥欲裂。

  君墨那簡簡單單的三下彈動之後,他的手筋蹦出了血,幾乎殘廢!

  “賤種,真是找死!”那人怒喝一聲,再不留手,大喝一聲撲了上去,左手握拳,狠狠地打在了君墨的胸口。

  君墨的唇邊頓時溢出了血來,腰身一扭,幾乎是擦著兩側的兩道劍氣,險險躲過之後,四人不容他喘息片刻,便又沖了上來。

  不過是片刻功夫,君墨身上的傷就越來越重,因為失血過多,他的臉色迅速蒼白,然而眼底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懼怕,正相反,他的眼底滿滿都是嘲諷和冷屑。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算計進行著,這些人既然是被林霄弄上來的,顯然也不敢將事情鬧大。然而這些人卻不知道,只要他們來,就會中了他的算計,等著吧,只要片刻功夫,這裡的動靜就會傳遍整個玄真宗。

  他倒是想看看,到時候他掉下懸崖“身死”,而林霄勾結外人陷害徒弟的端倪初現,他那個偽君子師尊,是否還能夠讓掌門人繼續信任呢?

  只要想到那時那人難看的臉色,他就覺得各種欣慰,甚至於連身上的傷也不覺得如何了。

  死遁,真是此刻最適合他的選擇了。

  只不過這一次,相信師尊可是沒機會表現他的拳拳愛徒之心,而是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面對整個玄真宗的懷疑和探查了。

  砰。

  胸口又挨了一掌,君墨只覺得胸腹間都是疼痛,他咬了咬牙,只覺得腿上猛然一痛,這一劍,差點兒將他的腿削掉。

  他皺了皺眉,抬頭看向了靜思崖的西北方向,唇角微微彎起。

  此時此刻,時間差不多剛剛好。

  林清清果然沒有辜負他的一片“好心”,將自己的身世透露給了軒轅澈。

  軒轅澈來這裡本就是為了查他母親的事情,從半個月前就已經幾次三番、旁敲側擊地來向自己打聽當年的事情,而他又恰到好處地透露了一些給他。

  他果然沒有辜負他的期望,讓人時時刻刻關注著靜思崖。想必這些黑衣人一摸上靜思崖,那些探子就已經去稟告軒轅澈了。

  呵,作為楚秋的弟子就是有這點好處,一有個風吹草動,便能立刻請動玄真宗的戰神,順帶著,只要稍稍運作,就能讓掌門人孟清雲也跟著過來。

  那麼,接下來的戲碼,就這樣在所有人的面前上演吧!

  他冷笑一聲,原本可以錯開面前攻擊的雙腿,非但沒有躲開,反而更上前一步,徑直朝著那劍氣撞了過去。

  在飛速趕來的孟清雲等人看來,他就像是被嚇呆了一樣,根本就躲無可躲!

  這一下攻擊下去,這條腿,是要斷啊!

  眾人神色難看,孟清雲更是大喝出聲:“住手!”

  然而他快,卻有人比他更快,那些個黑衣人眼見自己等人竟然暴露了,頓時狗急跳牆,出手的招式又更狠辣了幾分。

  領頭那人眼中厲色一閃,手中猛然飆射出數十把飛刀,直取君墨的心髒!

  砰!

  一聲巨響,一抹黑影忽然撞在了君墨的身上,噗噗噗,那些閃爍著幽藍色的飛刀,悉數射在了那抹黑影的身上。

  君墨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被那黑影的力道影響,下意識地往後踉蹌而去,片刻,就一腳踩在了懸崖邊兒上。

  眾人一個愣神的功夫,君墨已經直愣愣地掉下了靜思崖!

  “不!”

  孟清雲大喝一聲,飛一般地沖到了崖邊,然而,還是晚了……

第十五章 師尊不開心了

  在掉下懸崖的那一刻,君墨整個人都是蒙的。

  懸崖上到處都是尖銳的石頭,凸出的灌木,甚至是橫亙而出的粗壯樹干,砸在身上很疼,身體各處撞過去的時候,更是讓人疼得五髒六腑都揪起來了似的。

  可是君墨此刻卻沒心思去顧這些,甚至於骨頭撞斷了幾根都沒覺得怎麼樣,他有些事情想不通,更想不明白。

  在懸崖邊兒上的時候,他本來可以不必掉下去的,但是他想要詐死,就不得不這麼做,至於接下來扔給林霄的爛攤子,他覺得那都是林霄活該的。

  可是當這個人唇邊帶血的沖到了他的面前,甚至毫不猶豫地幫他擋了帶毒的飛刀的時候,他忽然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不蠢,自然看得出來,林霄這一身裝扮還是當日收徒大會所穿,胸前染著新血,唇邊血跡未干。

  這一切都只能說明——他整整閉關了一個月,且剛剛閉關出來,吐了血,卻絲毫顧不上自己,就朝著這邊來了。他擔心自己,不想讓自己死。

  他踩空掉下來的時候,林霄根本沒必要跟著下來的,可是他毫不猶豫地就跟著他跳了下來,且還沖了過來,將他護在了懷裡。

  疼吧?

  很疼的吧?

  可是他為什麼悶哼連連,卻還是死死護著他?

  難道是他錯了?如果這個人真的是跟他一樣的重生,他真的能夠為了功法做到這個地步?如果他要的是功法,又不是他君墨的安危,那他根本沒必要做到這個地步啊。

  可是若他不是為了圖他的什麼,他到底是誰?這天下,竟還有人能夠為了他做到這個地步嗎?

  他並不是父親,如果他是,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他篤定自己就會認出來。

  那麼,他是誰,他到底是誰?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顯然他也不會這麼快就找到答案。

  兩個人狠狠地摔在了谷底,這一摔,幾乎摔斷所有骨頭。

  周圍景色的荒涼和危險,跟上一世一般無二,只不過這一次摔得半身不遂的不是君墨,而是林霄。

  看在被自己壓在身下的人,君墨忍不住顫了顫,手腳有些發涼。

  這個人,從始至終都在護著他,即便是中途他故意錯誤閃躲、實際卻是朝著巖石上撞擊,這人也硬生生替他挨了。

  堂堂金丹期的修士,竟然會被摔成這個樣子,這裡面,有七成是他的功勞。

  只是此刻,這人躺在地上無聲無息,甚至連呼吸都清淺得像是隨時都會沒有了似的的時候,君墨忍不住顫抖了起來,竟生出一種惶恐來,像是有什麼不該做的事情被他做了,又像是有什麼原本能抓住的東西,被他親手扔了,且狠狠地踐踏了。

  他伸手過去抓他的胳膊,想將他扶起來,然而手不過剛剛碰到了他的衣袖,就見這人倏地睜開了眼睛。

  那一雙眼,竟是冷得嚇人,讓人就像是一下子結了冰,再狂熱的心也能被這一眼給凍成冰碴子一樣。

  “師,師尊。”君墨有些心虛,不敢去看那雙眼睛,然而他回避地低下了頭,卻看到那人身上雪色的長袍,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血色沾滿。

  他的手又忍不住顫抖了一下,看著那單薄的身子,看著這人一動不動地癱在地上的樣子,心中有些難受。

  “師尊,我……”他剩下的話全部都說不出口了,因為眼前這個人的狀況顯然不太對,像是忽然間就心如死灰一般。

  那樣冷,那樣可怕的眼神,明明應該覺得害怕的,可是他不知為何,眼眶有些發酸,一股灼熱的感覺湧上了眼眶,讓他下意識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師尊,對不起。”他說道。

  然而林霄並沒有理他,那面無表情的臉,那沒有任何情緒的樣子,甚至讓人懷疑這人是不是還活著。

  “……”林霄的嗓子一陣蠕動,發出了一個艱澀至極的聲音,然而這聲音實在是含糊,含糊到了君墨聽不清的程度。

  “師尊。”君墨心中湧起了一股子不安,從林霄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跳了下來,又只顧著護著他開始,他就明白,林霄是真的在護著他,不管是重生還是奪捨,這個人並沒有傷害他的意思,甚至對他極好,好到了他都感覺到惶恐的地步。

  “……滾。”林霄閉了閉眼睛,終於緩緩地吐出了這麼一個字來。

  君墨微微一僵,勉強露出了一抹笑容:“師尊,不,不要這樣。我……”

  “滾。”然而林霄並不想聽他的話,甚至不想看到他這個人。

  他整個人幾乎都要垮掉,精神從始至終都在被撕裂,他整個腦袋疼的都快要炸開了,那樣撕心裂肺,那樣痛入骨髓,他卻根本不在意,他甚至希望更疼點,只要讓他能感覺到自己的下半身,疼死也行啊。

  然而,終究卻只是上半身罷了。

  那熟悉的、伴隨了他整整十年的麻木感覺,那折磨了他十年的空蕩蕩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在翻騰著黑水。

  期望了一輩子都沒得到的東西,得到,再失去,真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情。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這樣站在他的面前。

  是的,他站著,他躺著。

  “師尊,我……我不是故意的。”君墨低聲說道,伸手將林霄輕輕地攬進懷裡,低頭看著自己掌心的血,唇色發白。

  林霄忽然間就笑了,那從來都沒有笑容的臉上露出笑容來的時候,不是清淺的雅致,也不是溫和的柔和,而是冷,是無邊的黑暗和嗜血。

  “我……蠢麼?”他啞聲笑了起來,看著君墨眼底一閃而逝的愕然,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你故意落崖……”

  他的聲音頓了頓,該死的障礙症竟在這個時候發作了起來。

  然而不讓他說麼?他大概真的會憋死吧。

  他死死地咬著後牙槽,甚至狠狠地咬著舌尖,再睜眼的時候,眼睛裡帶著與君墨落崖前一般無二的嘲諷和冷屑:“是我蠢,活該被你騙,活該……變成殘廢。”

  這一句話,就像是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讓他再沒有了分毫說話的*和能力。他只是冷冷地癱著臉,冷冷地垂著眼,冷冷地抿著唇。

  蠢,太蠢了。

  蠢到什麼樣才會不顧自己珍惜至極的兩條腿?

  蠢到什麼樣才會明明懷疑他是故意落崖,還是為了護著他跳了下來?

  真是……

  呵呵呢。

  “師尊,狼來了!我們先走!”君墨大叫了一聲,像是被周圍圍上來的狼群嚇壞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林霄抱在了懷裡,聽著那骨頭碰撞的聲音,臉色刷白一片。

  他生硬地轉移話題並沒有得到林霄的回應,然而君墨除了小心翼翼,還是小心翼翼。

  聽到林霄剛剛的問話,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那種感覺,像是忽然被幸福砸暈了。

  師尊他,明明知道他是故意的,還是跟著跳了下來,就是為了……護住他!

  原來這世間竟然還有人願意這樣沒底線的對他好!

第十六章 師尊嗚嗚嗚

  山谷裡淅淅瀝瀝地下著雨,路上到處都坑坑窪窪的,一腳踩下去,便是一個踉蹌,運氣不好的話,便會一腦袋撞到旁邊的樹干上,或者跌到更大的水坑裡,半晌都爬不起來。

  君墨已經踉踉蹌蹌地在雨裡跑了很久了,他受了點兒傷,挺重的,後腰上一個血淋淋的牙印子,隨著他每一次動彈,都會飆飛出大量的血來。

  那是前幾天被狼群圍攻的時候留下的,當時為了護住林霄,他想都沒想就撲了過去,結果替他狠狠地挨了一口。

  後來的混戰,各種危險的襲來,更是讓他身上添了無數的傷。

  然而他無暇估計這些了,讓他忐忑的是,除了血蓋到林霄臉上的時候,他的眼珠子微微地動了動之外,這人竟再沒有了別的反應,就像是……

  死了一般。

  怎麼會這樣的?

  君墨心中生出一種無處發洩的難受來,他緊了緊懷裡的人,低頭的時候,只看到了他蒼白的臉,和緊閉的眼。

  真氣幾近枯竭,他一口氣沒提上來,護著懷裡的人的真氣罩就破了,冰冷的雨水澆了下來,瞬間便打濕了那墨色的長發,將那一身本就血紅的衣衫,暈染得更加刺眼。

  “師尊,你別睡,我們馬上就到了,馬上就能找到安全的地方了。”他急聲說道,腳下一個踉蹌,腿腳發軟,頓時整個人都朝著前面的石頭堆裡跌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撞實在了,會疼死的。

  君墨抱著林霄的手猛然一緊,一扭身子就拿自己的背硬生生地撞了過去,帶起一片霹靂卡拉的聲響。

  嘶。

  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卻無心關懷自己的背,只是下意識地緊了緊懷裡的人,急忙看了過去,想要確認這人有沒有被撞到,只是這一眼看過去,卻立刻呆住了。

  他懷裡的林霄不知道何時睜開了眼睛,那清冷幽黑的眸子,正認真地看著他,豆大的雨滴低落在他臉上,也沒有能讓他眨動一下眼睛。

  君墨不禁露出了一抹歡喜的笑容:“師尊,太好了,你終於醒了。”

  他心中欣喜,頓時更忘記了後背的疼痛感,一張俊朗的臉上揚起了爽朗的笑容,即便在這陰冷的雨夜,竟也讓人眼前一亮。

  林霄默默地看了他一眼,緩緩地眨了眨眼睛,那蒼白的薄唇卻仍舊一動不動地緊抿著。

  他像是剛剛清醒,眼神有些迷茫,輕輕動了動肩膀,一張臉白了白,瞬間又添了幾分靜默。

  君墨心中一沉,這幾天,林霄但凡是醒了,就總會陷入到某種隔絕萬物的情緒中去,讓他全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抱著林霄的手,輕聲道:“師尊,你別不說話,你隨便說點什麼都好,你說什麼我都聽,好不好?”

  他的聲音有些哽,低頭將臉埋在了他的脖頸間,讓溫熱的液體燙在了林霄的脖子上:“別不理我好不好?這次是我錯了,我是被逼得沒辦法了,他們連玄真宗都能潛進來。我……我不想再看到君家當時的情景了。”

  他說話的時候,小心翼翼地撐起了真氣罩來護著林霄,聲音沙啞得不像樣子:“我不知道師尊是怎麼了,可是我看得出來,師尊的修煉出了問題,在這樣的情況下,我……我怎麼能讓他們再威脅到師尊?

  只要我死了就沒事了啊,只要我掉下懸崖,他們就算是想找師尊的麻煩,也不可能了。要是知道師尊也會跟著跳下來,我一定不會這麼做!”

  如果知道林霄能為他做到這一步,他絕對不會這麼做。

  要找一個對自己好的人,多難啊,他相信這世界上再沒有人能夠對他這樣好,再沒有人能夠為他做到這個地步了。

  無論做什麼都好,撒謊,騙人,再設計些什麼,甚至殺人滅口都可以,只要師尊能夠原諒他,他做什麼都願意,哪怕是被那些人繼續追殺呢?

  已經三天了,他用盡了所有辦法,也再沒有聽過林霄發出一丁點的聲音,哪怕是再讓他“滾”呢?就算是罵他也行啊,為什麼就是不說話?為什麼就要露出這種心如死灰的樣子?

  怎麼辦?

  怎麼做?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到底該怎麼辦才能讓這個人眼中再升起希望?

  他痛苦極了,也憋屈極了,這種無從下手的感覺,讓他整個人都快要崩散了。

  然而林霄會理會他嗎?並不會,盡管他的眼神中有了些許的軟和,盡管他覺得這人的想法蠢斃了,盡管……

  去他媽的盡管吧,接下他要面對的是什麼?

  再一個十年?

  呵,他錯了,在這個修真的世界,再的,恐怕不是十年,而是百年,甚至更久。

  上輩子他還有仇恨撐著一口氣,拼死了也要算計林家和李家,這輩子難道他去恨眼前這個坑“爹”小子不成?

  難道他還能重新算計一番,讓眼前這個“親兒子”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順帶著心情好了再來一遍同歸於盡?

  “師尊,前面有個山洞,我們去躲躲。”君墨低聲說道。

  林霄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又冷冷地垂下。

  君墨臉上的欣喜之意弄頓時濃了一分,嘴角忍不住就翹了起來——真好,師尊剛剛看我了,他竟然願意對我抬眼皮了。

  “師尊,這個山洞挺隱蔽的,我生個火,師尊就不會冷了。”君墨又說道,小心翼翼地生了火,然後附身將林霄抱到了火堆的旁邊,手指輕輕地梳理著他的頭發。

  林霄垂著眼,壓下眼底翻騰的浪潮,他動不了,大概只有脖子能動一動了,所以他現在該用腦袋磕死眼前這個白癡麼?

  這樣做,會引來野獸,說不定還會引來些不該來的東西。

  君墨一直注意著林霄的表情,眼見他仍舊不說話,有些失望地眨了眨眼睛,薄唇輕輕的抿了抿,從空間囊裡取出了一套衣服來,輕聲道:“師尊,你的衣服髒了,我先給師尊換了衣服,然後給師尊清理一下傷口。有些疼,我會盡量小心的。”

  小心你大爺!

  看著撕拉一聲扯開了自己衣服的君墨,林霄面無表情地張大了眼睛,唇瓣抿得更緊。

  他想張嘴讓這個人滾蛋,最好放他自生自滅,然而他的身體卻不受他的控制,只死死地閉著嘴,他即便是動用了極大的心神,竟然也只能讓喉間發出幾聲模糊的聲響罷了。

  衣衫除去,他線條分明的身體暴露在冰冷的空氣之中,就像是破碎的陶瓷一樣,血色之下一片蒼白。

  那胸口的烏青,是護著君墨的時候撞的。

  背上的口子,是掉下來的時候被巖石劃傷的,有些地方深可見骨。

  那腰側的各種傷口,刀痕,是當初沖過來幫君墨擋刀的時候挨的。

  而那兩條修長的腿上,傷得最重,原本朝著君墨去的劍氣,盡數被他受了,直擊腿彎,一下便切斷了筋脈!

  林霄沒有看到兩條腿上的傷,他也看不到。

  此時此刻,他被君墨一只手從腋下攬過,側著身子壓在了他的懷裡,整個光裸的背脊和腿,都映入了這少年的眼睛裡。

  這種難堪而不受控制地情況讓他眼睛發紅,多日來的陰郁和黑暗,終於襲上了心頭。

  “放,手。”

  他沙啞著嗓子,緩緩地說道,埋在君墨懷裡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詭異的,有些扭曲的淺淡笑容,滲得人骨髓生寒。

  他最煩了,最煩這種不受控制地,像是一塊砧板上的死肉一般地被人翻來覆去地看了。

  “師,師尊……”

  君墨聲音顫抖地叫了一聲,非但沒有放手,反而抱得更緊了。

  少年人的身上帶著灼熱的體溫,眼眶發紅地撲進了他的懷裡,臉頰壓在他的胸口上,燙得他整個人都呆了呆,而少年接下來無賴似的舉動,更讓他蒙了圈。

  “師尊,都是我不好,是我害師尊受傷這麼重的,嗚嗚嗚……”

  他說著,竟抱著他就開始嚎啕大哭了起來!

第十七章 拿著丹丹滾蛋吧

  看著撲在自己懷裡嚎啕大哭的少年,林霄的眼睛直愣愣的,有些怔忪,也有些茫然。

  他還沒揍他呢,他哭什麼?

  然而還不等他想清楚,就見懷裡正抱著他哭的少年忽然抬起了頭,那張還帶著淚痕的俊秀臉上,此刻已經被謹慎和凝重填滿。

  “有人來了!”君墨沉聲說道,說話的時候,手中猛然一抖,寬大的衣衫展露開來,將林霄整個人都裹了起來。

  的確是有人來了,且來的人還不少呢。

  林霄垂下了眼簾,再抬起眼簾的時候,看著君墨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冷笑。

  小畜生,臉變得可真快啊!

  剛剛還在傷心欲絕地嚎啕大哭,卻不過眨眼的功夫,就露出了如此冷厲謹慎的目光。

  真想糊他一臉的“呵呵”。

  正自謹慎的君墨忽然就僵住了,眨了眨眼睛,瑩潤在眼角邊的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答一聲落在了林霄的眼角。

  糟了!

  被師尊的殺氣嚇住,太,太緊張,忘,忘了剛剛還在哭。

  君墨忍不住僵住了脖子,可是不看林霄他神色,他又生怕自己錯過了什麼,只能硬著頭皮看去,正對上那雙黑亮而冷漠的眼睛。

  “師尊……”他無聲息地張了張嘴,眼眶發紅,眼角含怯。

  他是真的在哭啊,一點兒也沒有作假……好吧,其實他的確可以不那麼大聲哭號的,但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一直都感覺得到,師尊的情緒從落崖開始就不對了。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做好一個乖徒弟該做的,盡可能地表現出聽話,乖巧。

  可是當他看到他身上的那些傷,再強悍的神經也經不住崩裂了。

  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痕,讓他下意識地就撕了這人的衣衫,下意識地就想將他整個人都好好地查看一遍,所以忘了,他不該這樣莽撞地去扒光他的,更不該這樣沖著他露出不該有的表情。

  心疼。

  他真的很心疼,心疼之余只剩下了內疚和感同身受的疼痛,所以等他回過神來了才發現,自己竟然徹底把人該扒光了。

  然而他剛剛反應過來,手忙腳亂地想要給這人立刻穿上衣服的時候,卻感受到了在這人滿身暴戾的殺意,還有那幾乎要爆棚的真氣。

  怎麼辦?

  怎麼辦?

  他當時唯一的想法就是讓這人不要生氣,只要是能安撫住他,臉皮只能先不要了,只管抱著他先嚎啕一陣子再說。

  果然,當他撲過去的時候,這人的怒氣真的被壓住了。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發展的,只要接下來他再更乖巧一些,更聽話,對他更好一些,師尊或許……應該……大概……會原諒他剛剛扒光他的事情……的吧?

  可是為什麼忽然就有人來了!

  君墨絕對不承認自己是在遷怒,他只覺得,不管來的是誰,都是極該死的!

  噠噠噠。

  外面的人顯然感應到了洞中的動靜,腳步聲明顯放慢了下來。

  君墨抿了抿唇,眼底閃過森然冷意。

  那些人,竟然這麼快就追來了?

  他倒是不介意現在就開始殺人,只是現在這種情況,若是讓那些人進來,師尊肯定又要受到牽連了。

  “師尊,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回來。”君墨小心地抱起了林霄,將他安放好了之後,伸手整了整裹在他身上的衣衫,輕聲說道。

  那帶著藍色鑲邊兒的衣衫,裹在這人的身上,只顯得他瘦削異常,蒼白異常,竟像是伸手就能捏碎了的玻璃人兒似的。

  林霄冷冷地垂下了眼,並不去看他。

  君墨眼中閃過了一絲失落之色,抿了抿唇,轉身出去了。

  一切並沒有什麼不同,追下來的,依舊是那些黑衣人,這不過這一次來的人更少了,修為卻更高了。

  三個人,全部都是金丹初期的高手。

  “人在這裡!”

  當頭一人冷喝一聲,立刻地,三個人將君墨圍攏了起來。

  君墨強忍著回頭去看身後山洞的沖動,伸手擦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緩緩地緊了緊拳頭,看著三個人貓捉老鼠一般的戲謔眼神,扯起了一抹笑,忽然抬手,狠狠地點在了自己的眉心。

  既然追來了,便留下吧!

  一道血痕被他生生在額間劃出,竟有一抹金色光芒在那血痕上一閃而逝。

  他扯出了一抹詭異的冷笑——不過,為了不讓師尊知道我動用了禁術,你們,只能剁碎了才行啊!

  那些人的眼睛瞬間珵亮,一個個盯著他的眼神都帶上了貪婪和殘忍。

  這就是君家的秘法,即便是皇室也忍不住想要貪掉的功法——玉真決,是世間少有的、可以隨著修為增漲階數的修真古法!

  “哼,既然你已經學了,便用搜魂也是可得的!那人也是個蠢的,眼皮子底下的事情,竟都不曉得!”

  當頭那人冷笑一聲,顯然是被貪婪占據了大量的心神,話都說漏嘴了,也或許,他已經將君墨看做了囊中之物,所以根本不在乎君墨是不是會猜到什麼了。

  君墨臉上浮出了一絲冷笑,打量了這三人一眼,忽然微微瞇了眼,盯住了那人的腹部,眼中閃過了一絲狂熱之色。

  他竟忘了那件事!

  好,好,好!這些人來的正是時候!

  他渾身真氣一震,一雙瞳孔倏地變大,變淺,最終只剩下了一片空蕩,竟是再沒有了瞳孔!

  然而因著這是雨夜,所以並沒有人發現這一切,四個人,很快就打在了一起……

  外面辟裡啪啦的聲音越來越重,有時候甚至會打到洞口,更甚至有幾次,君墨一身血地跌進了山洞裡,滾到了林霄的身邊。

  然而這小子卻像是被打出了狠辣性子,哼都不哼一聲,站起來就又沖了出去。

  林霄睜開了眼睛,一雙鳳目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就死死地盯著洞口,他的臉上仍舊沒有任何的表情,但是緊繃的咬肌,卻在無聲地訴說著些什麼。

  他看得出來,這蠢小子是可以逃走的。

  可能是外面的人跟他不相上下,也可能是因為那些人想要抓活的所以有所忌憚,但是林霄看得分明,君墨是有能力逃走的,然而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興起過走的念頭,竟是非要死守在這裡。

  這個孩子真的很優秀,才不過十六歲的年紀,就已經築基,現在看看,竟已經到了築基的後期。

  優秀很好,然而心卻不夠狠,不夠毒。

  既然他已經廢了,還守著他做什麼?

  這樣容易的取捨都不明白,合該被人抓住了弱點狠虐。

  難道守著他這個殘廢就好了?方便他以後被人欺負了,撲到他懷裡哭麼?!

  砰。

  又一次,君墨狠狠地撞在了旁邊的石壁上,外面傳來了那些人猙獰的笑聲。

  血濺落在了林霄的臉上,有些灼燙,落在衣擺上,暈染出朵朵血蓮。

  他盯著那血看了許久,終於緩緩地張開了嘴,兩個字,卻說得異常漫長。

  “過來。”

  君墨的身子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往林霄的身邊靠了靠,卻死死地低著頭,並不抬頭去看他。

  林霄又說了一遍:“過來。”

  君墨又往前挪了兩步,肩頭的傷口上灑下來更多的血,悉數落在了林霄的肩頭,看起來有些刺目。

  他顯然被這個景象驚了驚,下意識地伸手去擦。

  那光滑的肩頭並沒有因為他的擦拭而變得潔白如玉,反而更添了幾分血色。

  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君墨怔怔地看著那肩膀,視線滑過了那刀削一般的鎖骨,然後落在了那人修長的脖子上,耳尖子幾不可見地抖動了一下。

  林霄並沒有理會君墨的一番舉動,只是微微蹙著眉,一字一頓地、極認真地說著自己想要表達的意思:“把我的金丹拿走,滾吧。”

  這蠢小子得了金丹,自然多難都逃得出去了。而他,只管再去投個好胎,然後下輩子記得保護兩條腿罷。

  君墨怔了怔,抬起了一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看著林霄蒼白的臉,忽然露出了一抹略帶孩子氣的笑容。

  林霄的眼睛微微張大,正要細看,卻被君墨狠狠地抱進了懷裡,然而這動作也不過是轉瞬即逝,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罵他一聲“蠢”,這人就風一般地沖了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這人忽然滿身是血的沖了回來。

  他沖到了林霄的面前,一抬手從他腋下穿過,將林霄整個人都側著攬在了懷裡,那環著他胸口的手上伸,將林霄的腦袋按在了他的胸口,而另一只手則沒有停頓地、飛快地伸進了他的衣袍裡,順著那緊致的小腹一路向下,直直地朝著下丹田的位置,按了下去……

第十八章 小畜生哪裡跑

  干,干嘛?

  君墨的手伸下去的那一瞬間,林霄整個人都蒙了,他的身體已經沒了感覺,唯有兩條臂膀能夠稍稍動彈,所以當君墨那明顯不對的動作做出來的時候,他兩雙手也跟著他的手抓了下去。

  入手是一片濕漉漉的膩滑感覺,君墨的手到底伸到了哪裡他不知道,他倒是抓到了君墨的。

  只是手不過剛剛碰觸到君墨的手腕,他就忍不住緊緊地攥住了,一張臉倏地緊繃,眼底也浮出了絲絲水光。

  疼!

  他竟然感覺到了疼!

  他的下半身明明已經失去知覺將近四天了,可是現在卻忽然間疼痛了起來。

  那種疼,簡直要了人命了。

  他只覺得,像是有什麼東西伸進了他的丹田裡,正在瘋狂的攪動著!

  “住,住手!”

  林霄忍不住低吟出聲,臉上已經被冷汗不滿,整個人疼痛得蜷縮起了身子,明明比君墨高大的身子,竟像是一下子全部都塞進了君墨懷裡似的。

  “疼!~”

  他含糊地叫了一聲,意識都跟著模糊了起來,只剩下那一雙手還死死地抓著君墨的手腕,渾身顫抖。

  “馬上就不疼了,很快的,師尊,你忍一忍,很快就好了,你很快就會沒事了。”君墨低聲呢喃著,感覺到林霄的顫抖和難受,下意識地將腦袋埋在了他的頸窩裡,手更好地固定著他的身子,唯恐他掙扎著傷到了自己。

  楚秋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臉色蒼白的林霄被君墨抱著,顯然是受了重傷,那草草披在身上的衣衫之下,露出了一片瑩潤的胸膛,結實的小腹……

  那小畜生的手就這麼大喇喇地伸進了衣衫裡,正不停地鼓搗著什麼,而林霄顯然重傷之下毫無反抗之力,除了“垂死掙扎”地拽著他的手,只能無意識地悶哼著。

  看看林霄那難受得緊皺眉頭的樣子,面帶紅潮的樣子,口中喊疼的樣子,弓著身子只顧著不讓君墨的手作怪的樣子。

  楚秋一張臉黑成了鍋底。

  “小楚怎麼了?”眼見楚秋僵住了不動,跟在後面的蕭柔問道,探頭往裡一看,瞬間瞪大了眼睛。

  “該死的小畜生!”楚秋咬牙,拔劍,眼底如有霹靂閃過。

  “楚師叔……”君墨擴散的瞳孔微微收縮,手掌緩緩地動了動。

  頓時,他懷裡的林霄難受得悶哼出聲,整個人都抽搐了一下。

  他的手頓時僵住了,抬頭看了一眼蕭柔,又看了一眼正在拔劍的楚秋,他眨了眨眼睛,瞳孔又悄無聲息地消散了幾分。

  他好像剛剛想起來,這種奪人金丹修煉的法子……算得上是魔修了吧?如果繼續待在這裡,他和師尊都會被楚師叔給砍死的吧?

  想到了這兒,君墨的動作微微一頓,一邊按住了正下意識掙扎的林霄,一邊看向了楚秋:“楚師叔,剛剛有人偷襲師尊,搶走了師尊的金丹。”

  “你說什麼?”楚秋的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地往外看了一眼,他剛剛的確是有在外面感受到離體金丹的氣息。

  然而就是他回頭的這一個瞬間,卻感到身邊一陣涼風襲過,緊接著便是一抹黑影從眼前飆射而出。

  楚秋大怒抬手,抬手便要拔劍:“小畜生你別跑!”老子要削死你!

  活了這麼多年,他竟然就這麼被一個小王八蛋給騙了!

  小畜生,真真是好膽!

  然而他的手不過剛剛摸到了劍柄,才將劍抽出了一分,就被蕭柔一巴掌拍了回去。

  “你作甚?!”楚秋冷眼回頭。

  蕭柔沒好氣地瞪了瞪一雙杏眼,指著楚秋的鼻子,怒道:“他還抱著林師弟呢,你難道也想把林師弟一起砍了不成?”

  說道這裡頓了頓:“再說,那是人家的親徒弟,你殺了他算什麼?上回都那樣了,林師弟也不過把這小畜生關在靜思崖上,他寵徒弟都寵瘋了,你砍了那小畜生,真想跟他死磕一輩子不成?!”

  楚秋冰冷的娃娃臉,從一開始的沒表情,到後來的緩緩皸裂,僵硬地轉頭,一字一頓地問道:“何為……上次……都……那樣?”

  蕭柔呆了呆,盡管心中擔憂,竟也忍不住噗了一聲,指著他道:“你這表情竟讓我覺得,你真跟林師弟是一對兒似的。”

  楚秋的臉刷一下就黑了,他的眼神越發的冰冷,周身的氣勢竟是嚇人至極。

  蕭柔的臉色微微一僵,幾乎是瞬間就收斂了臉上的表情,癱著臉道:“我看林師弟受傷挺重,為今之計,還是趕快抓到那小畜生,免得……”他把不該做的也做了。

  楚秋沉著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哼。”

  哼罷,轉身就走。

  蕭柔跺了跺腳,也顧不得裝面癱了,只追著他叫道:“這事情你可不要跟掌門師兄說,林師弟最是高傲的性子,發生了這種事,若是傳出去,非逼得他自爆不可了!喂你聽到沒有!”

  蕭柔追了半天,才終於隱隱約約地聽到了楚秋冰冷的恩了一聲。

  所以說,腦補什麼的真的要不的。

  若是林霄此刻還醒著,大概是能夠猜測到自己已經被徒弟坑到什麼地步了。

  可惜他現在還不知道,甚至連自己跟蕭柔和楚秋擦肩而過都沒感覺到,也就更不會曉得,自己已經成了蕭柔和楚秋眼中小菊花不保的可憐人。

  若是他知道,或者他當時醒著,一定一巴掌糊在蠢小子的臉上——麻蛋療傷就療傷,你跑個卵子啊!

  然而他注定是做不到了,被強硬塞進金丹,還是三顆金丹,即便是有秘法,他也吃不消,早就昏死過去了。

  等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日之後了。

  看了看四周,他所在的是一處干淨的房間,簡單、整潔,古樸大方,隱約能夠聽到外面有人聲喧鬧。

  微微想了想,他隱約猜到自己可能是在客棧裡。

  “太好了,師尊你終於醒了!”

  驚喜的聲音來自於頭頂,林霄茫然地抬眼,才發現自己竟是靠在君墨的懷裡,頭枕著他的大腿,而自己的手,則被這人緊緊地抓在手裡。

  他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看了一眼蓋在兩人身上的被子,感覺著那從兩腿處傳來的輕微刺痛感,眼睛微微一亮。

  “師尊,我用了君家的秘法,幫你重新打通了經脈,就是這些日子會遭些罪,不過很快就好了。”君墨自顧自地說著,俊朗的臉上滿是疲憊,卻難掩欣喜之色:“還有,恭喜師尊哦,師尊現在已經跨過了金丹,只要再將養幾日,便能開始結嬰了!”

  結嬰什麼到不重要,原本他就是一腳猜到了升級邊緣的,最讓他在意的是——他的腿,竟這麼輕易地就好了!

  他明明記得,當時跌下山崖的時候,他的腿可是被劍氣跌斷了大半的,且又摔了那麼狠……想不到竟被這小子給治好了。

  他竟是忘了,這裡是修真界,就算是斷肢都能重生,更何況是他的腿還在?

  失而復得,大幸。

  他這麼想著,多日來的陰霾就像是忽然隨風而散,蒼白的臉上浮上了一抹興奮的淡粉色,嘴角也緩緩地翹起了一個弧度。

  砰!

  門,就在這個時候被踹開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滿身的風霜滄桑,滿臉的陰沉冷厲,當他抬頭看進來的時候,林霄正好也轉頭看了過去。

  那帶笑的眉眼,那浮現著淡淡粉色的面頰,還有那大被同眠,還有那……

  總之,來人看著眼前的一切,很可恥地進行了無數種腦補。

  “楚師弟。”林霄癱著臉叫了他一聲,看著他滿臉“臥槽我被神獸踐踏過了”的表情,茫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怎麼了?

  楚秋覺得自己被氣蒙了,滿眼滿腦子都是林霄剛剛那淡淡的、滿足至極的淺笑。

  他這邊找死找活,就是為了看這個?笑,他竟然還笑!

  他刷拉一聲拔出了劍,當頭便朝著君墨砍了過去:“小畜生,老子讓你跑!”

第十九章 我來晚了好內疚

  從出現到進屋,楚秋言語間充滿了冷厲和殺意,尤其是二話不說就對君墨動了手,且那一句“小畜生”更是叫得林霄心頭火起。

  他徒弟蠢是蠢了些,不蠢,能干出從山崖上跳下去的事兒麼?笨也確實是笨了點兒,不笨,能眼瞅著他不行了,還死命背著他逃跑,連後遺症巨大的禁術都用了麼?

  但是,縱然是個蠢笨的,自有他來教導,需要旁人這麼喊打喊殺的麼?

  因此,看見楚秋當頭一劍砍下來,他的臉頓時就黑了,一抬手,竟是不管不顧地就抓住了那鋒利的劍柄,刷拉一下就把血濺了君墨和楚秋一臉。

  要不是楚秋收手得快,這不定要發生什麼不可收拾的慘狀呢。

  “你瘋了?!”楚秋冷著臉看著那雙染血的手,額頭突突地跳。

  林霄熊著一張臉不吭聲,他沒瘋,只是看准了他收得住手,且唯有這樣才能讓武力值爆表的楚秋不宰了他身邊這小子。

  楚秋被他的表情氣得臉色發黑,他原本是不相信蕭柔那句“寵徒弟寵瘋了”的,畢竟林霄是什麼人他太清楚了,那可是為了臉面,為了他自己,什麼都肯扔出去的,說他為了一個少年就這麼什麼都不顧,他是不信的。

  可是再大的不信,在看到了眼前的這種場景之後,也不得不信了。

  “你竟這麼縱著他?!”楚秋黑著臉,眼看著這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就覺得刺眼無比——真是瘋了!這熊貨到底知不知道跟徒弟不清不楚,什麼清白名聲都要沒有了?

  臉呢?

  皮呢?

  都還要不要了?

  人世間的事情總是這麼的陰差陽錯,但凡楚秋多說一句,但凡林霄多問一句,這種詭異的局面也是不會形成的。

  偏楚秋是個不愛說話的,話能少則少。

  而林霄是個死倔的,雖然覺得這中間可能有些誤會,且楚秋的臉色詭異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是癱著一張俊臉,熊得一比那啥:“自然。”

  自然就是要縱著他!我徒弟呢,你管得著麼?

  楚秋看著林霄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說什麼,頓時被氣得差點兒噴出一口凌霄血來。

  他這邊正陰沉著臉,滿肚子毒辣的話語沒有憋出來,一抬眼就看見君墨正紅著眼眶地看著他,兩只爪子捧著他家師尊的手,傷心欲絕,滿眼憤憤,倒像是他是那要拆散人家小夫妻的惡婆婆似的。

  他登時差點兒被氣得一個倒仰,刷拉一下就又握住了劍柄:“小畜生……”

  林霄頓時不干了,罵他兒子是“小畜生”,不就是罵他是“大畜生”麼?

  因此神色一冷,他撐著身子就要坐起來,卻不想胸口以下的經脈剛剛接好,正晦澀難通,他一動之下,頓時整個身子都麻痺了。

  噗通一聲,卻是一下子就柔弱無力地跌進了被子裡,一腦袋砸在了君墨的懷裡。

  這麻痺酸脹比不得旁的疼痛,再能忍受疼痛的,也會忍不住難受得眼角抽搐。林霄便是如此,整張俊臉都浮上了一層紅暈,酸酸麻麻地身子讓他差點兒仍不住哼出聲來。

  楚秋當場就驚悚了,看著兩個人的目光當真不能再不敢置信,就連平日裡各種高冷的氣質都全部碎成了渣,張著嘴,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此時此刻,他大概滿腦子都是——臥槽我來晚了!臥槽他已經被這小畜生吃干抹淨了!臥槽他竟然被做到這種地步了……之類的念頭。

  想到曾經高高在上,要面子要得比命還瘋狂的師弟竟被一個黃口小兒弄到這種地步,楚秋頓時仍不住登登登地後退了三大步,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你……”他咬了咬牙,還想垂死掙扎一下:“可是真的?”

  林霄暗裡皺眉,什麼真的假的,這楚秋該不是腦子有病吧?他因此抬頭看了君墨一眼,有些茫然。

  他只記得當初給這人的設定,就是冰冷娃娃臉的戰斗機,想不到劇情自動補全以後,竟是個都比不成麼?

  君墨眨了眨眼,低聲道:“我跟楚師叔說,師尊你的金丹出了問題,他可能接受不能?”

  林霄恍然大悟,眼見楚秋一副“林霄你簡直沒救了”的表情,皺眉,癱著一張臉,冷聲道:“死不了。”

  他心裡想的是,這人也太少見多怪,金丹沒了重煉就是,何必一副他隨時會掛的樣子?

  然而楚秋想的卻是——這林師弟該不是瘋了吧?他被徒弟這樣那樣……竟還一副“死不了,沒什麼大事”的表情?

  頓了頓,又想到——是了,他極好面子,如今被我和蕭柔師姐看到了這樣的場景,猜到了他的情況。便是原來有心要殺了君墨滅口,如今為了不讓旁人懷疑,怕是也不能了!

  這樣一想,竟是覺得剛剛進來的時候,林霄那笑極為古怪了起來。

  細細想來,林霄什麼時候這麼笑過?

  且他以前只覺得這人是個偽君子、假道學,從上次打了一次之後,卻明白這人心底裡是個極為傲氣的,如今竟然被徒弟這樣那樣……自然是個不能忍的。

  倒是我不對了。

  楚秋極為認真地想了想,竟生出了一分內疚的感覺,只覺得若不是自己,林霄本來可以悄無聲息地清理門戶,然後回去之後只要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默默地舔傷口,時間久了也自然就會忘了的。

  現在,卻不得不……

  他正這麼想著,背後忽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且還有極為熟悉的真氣波動,他的臉色頓時更難看了幾分,看了一眼床上的林霄,眼中閃過了冷厲——

  這一下,知道的人更多了。

  他冷了臉,眼見君墨已經極有顏色地下來站好了,火氣才稍稍降了幾分。

  他看了一眼冷著臉的林霄,抿了抿唇,道:“我只當什麼都沒有看到,還有,趙興來了。”

  他話音剛落,門口就傳來了一個人帶著幾分冷笑的聲音:“呦,楚師弟就是行啊,這麼快就找到了人。只是,早先說好了的,無論是誰找到了人,就立刻通知執法堂的,你這麼站在這裡跟林霄說話,難道就不怕讓人懷疑麼?!”

  執法堂,趙興。

  這人可是長老會裡的中堅力量,一向跟掌門孟清雲不和,林霄作為孟清雲最寵愛的小師弟,如今送了把柄上來,趙興哪有不緊緊抓住的道理?

  他眼見楚秋冷著臉不說話,也不在意,哼了一聲之後便走進了房間,看著躺在床上的林霄,笑瞇瞇地道:“林霄啊,你可是叫我們好找。”

  林霄眼見了這對頭趙興,便是心中再疑惑楚秋剛剛的古怪,這時候也收斂了心神,只冷冷地看著趙興要出什麼么蛾子。

  趙興也不在意林霄的態度,只意味深長地道:“前幾天你徒弟引來了一些不干淨的人,可是攪了咱們玄真宗的安寧啊。我就順著這些人這麼一查,你猜猜,我查到了什麼?”

  林霄看著趙興眼中難以掩飾的興奮之色,心中猛地一沉。

  君墨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冷意,垂下了眼簾,只低頭給林霄包扎手上的傷口,竟像是沒有看到趙興等人一樣。

  卻不想,這趙興的目光忽然落在了君墨的身上,嘴角更加上揚了幾分,笑瞇瞇地道:“正好,這小子也算是重要人證,便,一起去一趟執法堂吧。”

第二十章 這元嬰萌萌的

  接下來,林霄和君墨果然被帶進了執法堂。只不過趙興還沒有開始審,就被師弟控的孟清雲給揍了,於是長老會跟孟清雲楚秋幾個又群掐了起來,至於君墨和林霄,則被暫時扔到了禁閉室去了。

  看著周圍堅硬冰冷的石壁,以及滿是潮濕的地面,林霄面無表情地坐在了石床上,一雙清冷的鳳目看向了君墨。

  君墨眨了眨眼睛露出了靦腆的笑容,走到了林霄的身邊,問道:“師尊,怎麼了?可是身子還疼嗎?”

  疼,是自然的。

  但是相比較於原來看不到未來的希望,現在這種疼於林霄來說,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享受。

  然而他並不想讓自己的小徒弟轉移話題,而是問道:“你做了什麼?”

  君墨的眸光微微一閃,看了看林霄的表情,露出了茫然的表情:“徒兒沒做什麼啊。”

  他猜測了一下師尊知道自己所做事情的可能性,又想了想他知道了這件事情的後果,兩相比較一番之後,他很快就意識到,不能騙,騙了日後被拆穿了肯定要完蛋,可也不能全說,不然現在就要完蛋。

  因此,他故意露出了幾分心虛地道:“徒兒給師尊療傷的時候,正巧被楚師叔瞧見了,那法子不太好叫外人瞧見,所以徒兒騙了師叔,就,就跑了。師叔大概是從沒被人騙過,所以……”

  林霄皺了皺眉,想到後面的情景似乎的確是如此,便也信了幾分。且他意識海裡沉寂好久的系統童然開腔,他便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所以,他並不知曉,這療傷……是扒光了衣服、且還被人看見、且還被腦補了的;這騙人……是抱著被扒光了的他沖出去就跑、且還在中途手不小心跑錯了地方的……

  “歇著吧。”林霄說了一聲之後,立刻閉上了眼睛,倉促地進入了修煉的狀態。

  【怨念值:80】

  【劇情值:90】

  【任務獎勵:穩固道心,修為增漲。排除毒素,一身輕松。】

  ……

  怨念值忽然就降低了這麼多?為什麼?

  這一路來除了開頭他替君墨擋了災,後來殘了卻是君墨在護著他,所以,為什麼中途莫名其妙地飆升,現在又這麼無聲無息地就降低了?

  林霄思索了半晌,竟也沒有思索出任何的頭緒出來。

  還有,最後一句是什麼鬼?

  林霄一邊皺著眉頭,一邊無奈地運行著真氣,在晦澀的經脈裡一點點的游走著。即便他知道此刻並不適合修煉,然而這系統卻不管這些,它似乎霸道慣了,被自己幾次三番地強硬“被死機”之後,便越來越喜歡公報私仇了。

  升級獎勵這種東西,竟也能被這小東西弄得跟懲罰似的。

  林霄摒棄了雜念,只管好好地歸攏真氣,倒是漸漸穩定了下來,丹田中的早就擴散的金丹,正在緩緩地凝聚,融合,又散開,然後再凝聚再一起,數不清的回合之後,終於慢慢地開始凝聚成人形,漸漸變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應孩兒的樣子。

  成了。

  林霄心中一喜,下意識地朝著那元嬰看去,這一看之下,差點兒靈台不穩。卻說他看到了什麼?

  只見那丹田中的嬰孩,比旁人的大了將近兩圈不說,竟是眉清目秀,生得極為俊俏。

  若是沒有看到那元嬰的臉,林霄恐怕還會認真思索一番為何自己的元嬰竟是生生比旁人大了那麼許多,然而因為多看了一下臉,他頓時就跟被天雷劈了似的,旁的再也顧不上了!

  好好的元嬰,竟是長了一張別人的臉!

  那眉眼,那口鼻,除了一雙鳳目與他極像,其他的,竟是跟他那傻白甜徒弟如出一轍,不過一個是俊朗少年,一個則像是被萌化了的q版小人兒。

  然而再萌化,再q,那也還是一張跟君墨有七八分相似的臉啊!

  坑!

  普天之下,誰的元嬰不是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為何偏偏就他一個例外,竟結出了一個長得跟君墨似的?且還融合了他自己的眉眼,瞧著這一張臉,這哪裡還是元嬰,竟像是……

  心中突然冒出來的念頭讓他倏地頓住,一張俊臉黑如鍋底,一時間倏地睜眼,死死地盯住了君墨,那心頭莫名升起的窩火,還有一股子不自在,讓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這種莫名被人偷偷給上了,還懷了孩子的感覺,讓他非常抓狂想殺人怎麼破?!

  “師,師尊……”正盯著林霄發呆的君墨被林霄嚇了一跳,那凌厲卻帶著幾分惱羞成怒的視線,更是讓他一陣心慌。

  君墨的眸子一沉,心中暗道:難道師尊竟能看出了自己丹田的不妥?猜到他挖了旁人的金丹,然後又被他用秘法融合了,再渡給他?可是想想又不信,君家的秘法,旁人怎麼可能知道?

  因此,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露出關心的模樣來:“師尊怎麼了?”

  正說話間,卻是臉色忽然一變,整個人都搖搖欲墜了起來。

  林霄微微一愣,眼見他臉上忽然泛上了黑色,頓時一驚,再瞧著他眼瞳擴散,牙關緊咬的樣子,皺眉站了起來,伸手將他接住,按在了石床上。

  “師尊,好,好疼。”君墨臉色蒼白地抓著林霄的手,眼睛瞪大,白生生的俊臉上滿是冷汗,連眼神都暗淡了幾分。

  林霄心中大急,眼看著君墨狀態不對,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卻不想剛剛探進了他的經脈,就覺得他經脈裡一股凌亂暴動的真氣,刷的一下就將他的真氣吞噬,且還像是沒吃飽似的,順著那真氣的來源就追了出來。

  林霄瞳孔一縮,急忙抬手,頓時驚悚地看見,從君墨的手腕上飛出一道黑色的霧氣,直直地朝著他的手腕“咬”了過來!

  兩人都驚得呆了呆,君墨是茫然,林霄卻是大驚。

  這東西……是屍氣啊!

  君墨這個時候肯定不可能煉什麼魔修的功法,那麼不用說,能造成這一境況的,只能是屍蠱了!

  這根本不合理,那屍蠱,是要十幾年以後才被清霄真人騙著君墨植入的,現在君墨才多大?撐死了也不會這樣!

  林霄一抬手拍散了那還想“咬人”的屍氣,抓住了君墨的手腕,沉聲問道:“你最近都做什麼了?!”

  語氣之嚴厲,讓君墨都怔住了。

  他現在自然也記起來了剛剛那東西是什麼,只是如今師尊這殼子裡已經換了人,他又早有防備,又怎麼可能會中了屍蠱的?

  因此,他想了半晌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想不起來,林霄腦中卻是有一道閃電刷拉閃過,疾聲問道:“你前日說給我療傷,你……給我過毒了?!”

  君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的確是發現林霄的經脈被些黑色的物質堵住了,為了早日讓林霄的兩條腿康復,他便將那些黑色物質弄了一大半進入自己的體內,只等著日後慢慢逼出去。

  君墨這邊剛剛想明白,林霄卻是惱得瞪大了眼。

  靠之!

  他總算是知道系統那一句【排除毒素,一身輕松】的屁話是出自哪裡了——這狗屁倒灶的玩意兒,不是說好了要監督他來消除怨念的麼?如今看著這娃這麼坑自己,竟不攔著,節操呢?底線呢?!

第二十一章 螳螂捕蟬【捉蟲】

  過毒?

  原來那些黑色得物質,竟是屍蠱!

  君墨心中各種念頭急速轉動,眼見林霄臉色冷沉,神色難看,雖然十分詫異他竟然中了屍蠱,臉上卻沒有流露出來半分,只是難受地抓緊了林霄的手腕,臉色蒼白地問道:“師尊,這毒很厲害嗎?”

  眼見林霄的臉色更凝重了幾分,顯然滿心都在這毒上面了,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氣,莫名有些慶幸。

  幸好這人被轉移了注意力,他感覺得很清楚,剛剛師尊好像起了懷疑。

  君墨雖然不知道林霄到底是哪個奪捨過來的,但是怎麼看這人不像是個魔修的,且看他的修為,便知道這個人道心穩固,這種人,怎麼會接受自己跟魔修扯上了關系?

  所以,暫時還是瞞著吧。

  只等到以後……

  他這麼想著,思想竟有些放空了。

  東西能隨便吃嗎?!

  林霄心中惱怒,然而瞧著這小孩兒滿臉蒼白,卻仍舊滿是擔憂地看著自己,責備的話便說不出來了。

  他冷冷地瞪了君墨一眼,即便是明知道現在吃力不討好,也不得不拼著耗損真氣,也要強壓著他往外冒的屍氣了。

  總不能讓這人渾身屍氣的樣子被旁人看到了,否則,他可真得帶著徒弟叛出師門了,到時候,先不說兩人要被人追殺不斷,就單是那劇情,也能一下子抽死他了。

  兩個人各有心思,於是竟是忘了一件反常的大事,君墨是思緒混亂,林霄則是根本對修煉沒有概念,結果,兩人倒是只顧著整頓這狂放的屍氣去了。

  然而屋漏偏逢連夜雨,說的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他累死累活才剛剛將壓制了三分之一,門口就傳來了一陣響動,然後,兩個人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

  看了一眼君墨那正冒著黑氣的手腕,林霄皺了皺眉,因著他是抓著他的手腕在傳遞真氣,便不能放手,索性將人卷了,直接攬到了懷裡來了。

  外面兩人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君墨蒼白著臉藏在林霄的懷裡,林霄端坐在床上,一只手放在君墨胸前,那寬大的廣袖幾乎遮住了君墨的大半片身子。

  “爹……”林清清呆了呆,怔在了禁閉室門口不知所措。

  跟在他後面的少年劍眉星目,一雙清冷的眼睛裡帶著沉穩,一雙眸子深不見底,正是軒轅澈。此刻,眼見兩人這麼一副境況,眼中也閃過了幾分疑惑。

  “你來這裡做什麼?”林霄皺了皺眉,並沒有解釋君墨的情況。

  “爹爹,我好擔心你,所以就讓軒轅帶我過來了。我聽說你受了傷,你怎麼樣了呀?現在外面都亂成了一團……”林清清抓著門上的窗戶,一陣陣地絮叨。

  林霄心中有些無奈,這丫頭天真得讓他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袖袍下,那黑色的屍氣正腐蝕著他的手,偏他還要應付這兩個。

  林清清還好一些,這軒轅澈,可是個不容小覷的主兒,若是此刻流露出分毫不對,這後面的麻煩就大了。

  “清兒。”軒轅澈輕聲喊了林清清一聲,林清清轉頭看向了他:“怎麼了?”

  軒轅澈無奈地道:“我們是偷偷過來的,很快就要回去的,你不是要給師叔丹藥麼?”

  林清清摸著腦袋不好意思地笑了,伸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玉瓶,低聲道:“爹爹,這是上品的靈丹,你讓大師兄來拿一下。”

  丫頭你瞎啊!看不到你大師兄小臉兒煞白,兩腿發軟麼?

  林霄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沒動。

  林清清懵懂地眨了眨眼睛,眼見他爹不動,君墨也不動,便撅起了嘴:“大師兄,你怎麼不過來呀!快點快點!我們得走了,要是馬上被發現了,軒轅可是會受處罰的!”

  心心念念,竟全都是這小師弟了。

  林霄心中越發不喜,感覺到君墨掙扎著似乎要站起來,臉色一黑,抓著他手腕的手微微一沉,便將人又按在了懷裡。

  林清清並沒有注意到這些,只見君墨動了動又倒下了似的,這才覺得他的臉色不好看,有些擔憂地問道:“大師兄你怎麼了?”

  君墨勉強笑了笑:“沒什麼大事,還,還好。”不過一句話,臉上卻布滿了冷汗。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了軒轅澈,眼底閃過了一抹暗沉之色。

  軒轅澈與君墨的目光一觸即分,目光很快從君墨的身上挪過,落在了林霄的身上,恭聲道:“師叔還請保重,師尊和掌門師叔等一直都在為師叔奔走,想來應該無事。敢問師叔可有什麼需要的?軒轅一定幫師叔辦到。”

  他本人長得俊朗硬挺,又天賦極好,舉手投足之間都帶著渾然天成的高貴和威儀,然而卻沒有絲毫盛氣凌人,這一番舉動下來,雖然年紀不大,卻滿滿都是君子風范。

  眼見林霄搖頭,軒轅澈又恭敬地點了點頭,然後問林清清要了玉瓶,用了個巧勁兒送進了室內。這才拉著不情不願的林清清出去了。

  林霄微微皺了皺眉頭,緩緩地挪開了袖子,只見手腕間已經是一片黢黑。

  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只能將原本的抓手腕,變成了十指相扣,如今瞧著兩個人黑氣繚繞的手,林霄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頗有一種想要扔開的沖動。

  或許是因為太疼,君墨回握著他的手的五指很用力,骨節突出,顯得有幾分猙獰。

  “哈!果然不好了吧!林霄,我倒是要瞧瞧,這一次,孟清雲那個王八蛋要怎麼救你!”

  一聲冷笑倏地從門口傳來,緊接著禁閉室的門猛然被打開,趙興背著手走了進來。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君墨和林霄十指相扣的手,露出了陰毒的笑容來:“而且這一抓,竟還抓到了兩個!呵呵,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林霄淡淡地看了一眼站在面前的趙興,並不以外面走廊裡傳來的林清清略帶不安的驚呼聲為意。

  他早該猜到了,以執法堂的嚴密監控,林清清和軒轅澈怎麼可能進得來?果然,這兩個人是被趙興故意弄進來的。

  想必,這就是他面對孟清雲的重壓之下,還敢審問他的借口了。

  “是你催動了屍蠱。”林霄按住了想要起來的君墨,幾乎是篤定地扯了扯嘴角,只是他向來不笑慣了的,這一笑,竟是格外的僵硬和詭異。

  趙興被他的笑容滲得一個激靈,正想說什麼,卻見門口忽然撲進一個人來。

  卻是掙扎著躥了出來的軒轅澈。

  不過,這人也只是一個露面的功夫就被人又抓了去。除了被林霄按在懷裡的君墨,就連林霄也沒有注意到,這小子從撲進來到後來被扯出去,從始至終都在盯著林霄……的手!

  【叮咚!恭喜宿主,劇情值+5,請宿主繼續努力】

  【叮咚!任務獎勵,修為提升完善中,請宿主接收獎勵】

  劇情怎麼就又拐回去了?

  還有,什麼獎勵?

  林霄微微皺了皺眉,卻無暇去想這個獎勵到底是什麼,因為,趙興已經不懷好意地笑著,伸手朝著君墨抓了過來!

第二十二章 天雷在後【捉蟲】

  趙興此人,說來並不是什麼重要的角色。

  作為一個反派炮灰,他死得比原身早多了。

  在原文的設計中,這個趙興天生就跟林霄不對付,又是執法堂的堂主,最喜歡做的就是抓孟清雲等人的把柄,尤其是林霄的把柄。

  軒轅澈出現前,這趙興就盯著君墨家的修煉法訣,成天見地算計君墨,也因此給了原身不少的機會,讓他多次救君墨於性命之倒懸,使得君墨對原身信任有加。

  軒轅澈出現後,這人又各種上躥下跳,不知道從哪裡摸到了消息,暗算了原身好幾把,之後,成功地讓軒轅澈記恨了原身。

  而軒轅澈找到原身是他的殺母凶手,這裡面有大半的功勞都屬於這個趙興的。

  說起來,這人在前期也算是一個關鍵人物了。

  瞧著趙興對屍蠱一點兒也不驚訝的樣子,林霄立刻就明白了,這趙興,顯然並非自己原來設計的那樣簡單了。

  不用說,又是強大的劇情自補。

  趙興此人,無疑跟那個給他下屍蠱的組織脫不了干系了。

  林霄很快就想清楚了其中的門道,神色淡淡地邁步,擋在了君墨的前面:“不要做蠢事。”

  趙興的動作微微一頓,抬頭看了林霄一眼,眼帶不屑:“呵,你以為上面還會顧著你?”

  他冷笑一聲:“你帶著這個小子已經這麼久了,還沒有查出來……”

  後面的話,林霄沒讓他說下去。

  事實上,今日這個蠢貨已經說了太多,以君墨的聰明,不會聽不出這其中的不妥來。那麼此刻……

  林霄有些不想去看背後君墨的神色,只冷冷地盯著眼前的趙興,心裡已經在盤算著怎麼弄死這個人了——他既然看到了屍蠱,就不能讓他活著走了。

  他的手微微一抬,正想在猝不及防地出手,卻不妨被身後的君墨猛然攥緊了:“師尊!”

  那聲音裡,帶著滿滿的疑惑和不安,就像是倉皇的小獸一般,生生把他扯得退後了好幾步,一下子就離趙興三步之遙了。

  這熊貨!

  林霄咬了咬牙,眼見機會已失,趙興已經起了防備,就算是再拼著受傷也沒用了,只得放棄。

  可恨他才剛剛結嬰,境界不穩……

  林霄怔了怔,覺得好像有什麼極為重要的東西從腦子裡一閃而過,然而還不等他想明白,就見君墨帶著幾分激動地邁步,擋在了他的面前。

  “你剛剛那話是什麼意思?!”君墨冷冷地盯著趙興,眼睛裡浮現出一抹血色,臉上的不敢置信明顯壓不住。

  趙興嘲諷地笑了,譏諷道:“君家可真是一門的蠢貨,怨不得死得只剩下你一個了!嘿,這還聽不明白嗎?你那師尊,可不是什麼好東西,要不是為了你們君家的玉真決,你以為他會救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君墨沖上去,一把攥住了衣襟:“你說什麼?!我不信!師尊……”他扭過了頭去看林霄,卻只看到了林霄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哈哈哈,有趣啊有趣,剛剛還師徒情深的抱一起,一轉臉,竟是要翻臉不認人了嗎?嘿嘿,林霄,左右也撕破了臉,不若我給你們師徒一個機會,相互廝殺一番……啊!”

  趙興臉上的得意和嘲諷,最後都化作了一聲痛苦的吼叫之聲。

  他猛然抬起了手,砰的一張拍在了君墨的胸口上,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多了一個血洞的小腹,一張臉瞬間猙獰了起來。

  “小賤種你竟敢傷我?!”趙興大吼一聲,當頭便撲了過來。

  誰能想到,上一刻還在滿臉不信,傷心絕望的少年,一眨眼的功夫,就捅了他一刀呢?

  即便是林霄都呆了呆,眼見少年竟跟頭凶獸似的,爬起來就又朝著趙興沖了過去,他一個閃身便閃到了少年身邊,一手拎住了少年的衣領往後一扔,同時抬手,砰的一掌,正擋下了那恐怖的一擊。

  “靠後!”林霄低喝一聲,眼神中充滿了凝重。

  沒想到這趙興竟然還隱藏了修為,這一身的修為,竟是已經到了元嬰!

  “什麼情況?”

  “怎了?!”

  “發生了什麼事?”

  ……

  外面急促的詢問聲由遠及近,聽聲音,有楚秋等人的,也有長老會的。

  林霄的瞳孔猛然一縮,看著趙興猙獰得意的臉,手中的動作越發狠辣了起來。

  然而兩個人幾番打斗下來,他心中也不得不升起了一股無奈的感覺。

  殺趙興,並不難,然而,想要在外面的人趕進來殺了這個賤人,卻難如登天。

  砰。

  兩人又對了一掌,臌脹的真氣頓時碰撞在一起,發出轟然大響。

  林霄抿了抿唇,飛身擋在了君墨的身邊。他彎腰撈起了重傷的少年,一只手攔著他的肩膀,一只手輕輕拂過了他眼前的碎發。

  他猛然使出真氣按下了君墨體內的屍蠱,沉聲道:“一會兒,只管說是我修魔,其他的你一概不知!”

  君墨呆了呆,眼睛倏地睜大。這樣做代表什麼,他太清楚了——師尊,會身敗名裂的!

  “哈哈!林霄!你完了!修煉魔修不說,還妄圖殺害同門,你完了!就算是大羅神仙也就救不了你了。除非天降神雷,哈哈,你完了!”

  聽著近在咫尺的腳步聲,趙興得意地沖著林霄冷笑一聲,嘴裡不干不淨地唾罵了幾聲,眼見林霄的手正抱著君墨,眼珠一轉,大叫道:“好你們這一對兒狗男……”

  他原本是想說,好你們一對狗男男!竟是不顧天理倫常,師徒之間苟且起來了!

  他原本還想說,好你們一對魔修!身上帶著屍蠱,明顯是相對宗門不利!

  他還想說……

  然而他並不能說了。

  作為反派,真的是不能囉嗦的,尤其是囉嗦的時候,連個重點也找不到的,就更容易炮灰了。

  他嘴裡的第二個“男”還沒有吐出來,就見眼前厲光一閃,有什麼東西當頭就劈到了他的天靈蓋兒上,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唯一看到的,就是那耀眼的白光,還有耳邊轟隆隆的雷聲!

  麻蛋,真的……真的天降神雷了!

  【叮咚!獎勵加載完畢,傳送中……】

  【叮咚!神雷洗髓,獎勵加倍,修為加倍,鍛體加倍,請宿主接收獎勵。o(n_n)o挺過或者挺屍哦】

  怔怔地看著當頭劈下來的天雷,林霄腦子裡也像是被一道天雷閃過,終於想起來剛剛那一直覺得不對的究竟是什麼了——升級的雷劫它還沒有來啊!

  靠,靠之!

  系統它的尿性,果然一如既往的歪,這還是獎勵麼?!

  他是想滅口,但是,沒想滅自己啊!

  看著那水桶粗的、比正常雷劫粗壯了近九倍的天雷,林霄甚至沒空去慶幸它的及時到來剛好劈死了趙興,也沒空去慶幸這天雷替他解決了一個大問題。

  他只來得及抬起了腿,一腳將身邊的君墨踹進了外面沖擊來的一群人中當頭的楚秋的懷裡,頭頂的那一道水桶粗的雷,就轟得把他打進了地底,只剩下了一個深不見底得大坑……

第二十三章 唔,好甜

  只一眨眼的功夫,眾人的眼前就已經沒有了林霄的蹤影。

  “師尊!”君墨驚呼一聲,掙開了楚秋的手,急躥出幾步就往前面沖去。

  楚秋怎麼可能會放任他去找死?這個時候放手,無疑是讓這個小子去找死了。想到林霄“臨危托孤”地把君墨扔給了自己,他更不可能放手了。

  且想想剛剛趙興喊出來的話,他的腦門上就浮出了一個個青筋大十字,什麼叫“狗男男”?這混賬,竟在這種時候……

  然而看著眼前眼睛都紅了的少年,他眼中閃過了一絲深思之色。

  天邊的雷越來越有威勢,攻擊范圍也越來越大了。

  這種時候,沒人有膽子站在這裡看熱鬧了。眾人猶如被鬼追著似的往後猛躥,直到確定了自己不會被劈到,才敢扭頭往回看。

  楚秋一把抓住了君墨的後領子,拽著人就往外面退去。

  這執法堂的守衛系統是整個玄真宗最好的,禁止也是最多的,然而就算是再厲害的禁止,也抵抗不了這樣可怕的雷劫。

  跑得慢的,有僥幸地想去查看被劈死的趙興的,正被旁邊斜竄出來的一道雷光劈中,一條胳膊差點兒當場廢了,當下屁滾尿流地就跑了。

  眾人再不敢怠慢,憋足了力道從執法堂的地界竄了出來,一個個臉色蒼白。

  古往今來,渡劫的人多了去了,卻也沒有誰會弄出這麼大的陣仗的。

  瞧瞧那一道挨著一道的紫色閃電,細小的如同尾指密密麻麻,粗壯的如若水桶轟隆直下。

  偌大的一個執法堂,竟是被悉數籠罩在了裡面,那些往日裡讓執法堂騷包不已的禁制機關,早就碎成了渣渣,就連房屋建築也泯滅成塵。

  眾人視線所及,竟只能看到地上一個坑越來越大,越來越大,且那雷仍舊跟不要錢似的往裡灌溉著,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蔓延到了他們的腳下。

  一行人又是匆忙往後挪了好幾次,這才終於看到那坑洞不再變大,只往更深處轟擊了。

  眾人有心想要看看坑底的情況怎麼樣,然而側目一看,哪裡能看得清?

  只見整個坑洞裡全部都被紫色的電光鋪滿,只一眼就快要亮瞎眼,哪裡還能看清更多?

  “師尊!師尊!”君墨目眥欲裂,呆呆地看著那巨大的坑洞,臉色蒼白如紙。

  旁人都在猜測林霄就算是僥幸結嬰,也不會引起這麼大的雷劫,或者猜測他是怎麼樣天賦異凜,或者猜測出了什麼變故,然而只他一個人忍不住滿心的驚恐。

  這人是奪捨來的啊!且,且還被他用了魔修的手段強行提升了修為,又在剛剛升階的時候殺了人,沾染了殺氣……

  這人本就是為天道所不容的,他怎麼還敢讓他惹上這麼許多的業障?

  這哪裡還是雷劫?這分明就是死劫啊!

  他會死的吧!

  不!

  不該這樣的!

  這一刻,君墨的心中充滿了不甘。

  他怒,恨,充滿殺意。

  為何天道偏要如此,為何天道就是看不慣有人疼他?

  這一番下來,師尊豈不是要神魂具散?!

  神魂,對了,神魂!

  君墨眼中猛然閃過了一絲亮光,看著下面那紫光閃耀的坑洞,抿了抿唇,忽然一掙楚秋拽著他的手,一個躍身便跳了下去!

  君家人,身上有上古聖獸青龍的血脈,這血脈可以穩固神魂,在百死中求得一線生機。

  他已經激活了一部分血脈,只要他去,師尊就還有一線生機!

  這是一場拿命做賭注的豪賭。

  贏了,師尊能成功挺過雷劫,便能在這雷劫中護住他。敗了,他便和師尊一起被天道毀成渣好了!

  重生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不是想毀了什麼,而是如此執拗偏執地想要守護什麼。

  他死於不能驅散的怨恨,重生了,心中也充滿了血腥的復仇,滅門,背叛……

  只有想到林霄的時候,他才能感覺到唯一的暖意。

  所有人都會背叛他,都只想利用他,只除了師尊。他甚至連金丹、連命都願意給他!

  只有這個人,是他想要拼盡一切護住的,也是唯一,能夠讓他將仇恨排在第二的存在。

  “站住!”楚秋大喝一聲,然後伸手抓住的,卻只是一片衣衫而已。

  他的身後,匆匆趕來的肖子燁猛然一撲,堪堪抓住了他的腰,手忙腳亂地把人扯了回來,瞪著眼睛發怒:“你傻啊!”

  楚秋是真的傻了,腦子裡全部都是當初林霄踹君墨的那一腳,還有君墨掙脫自己的那一下。

  這一個兩個的,真的是瘋了?!

  這小畜生,竟愛他師尊愛到了命都不要的地步了?

  看著拽著自己的肖子燁,楚秋怔怔地眨了眨眼睛:“這小畜生對他師尊……”

  肖子燁茫茫然地看著他,瞧著後面趕來的孟清雲和蕭柔,也顧不上問他,急忙拽了人就沖了過去:“掌門師兄!那兩個全部都在坑裡啊!”

  上面的人如何著急且不說,卻說林霄被那第一道天雷劈到了坑裡以後,當真是差點兒被劈散了。

  那一道道的雷,當真是不愧有著天劫之稱,每一道劈在身上,都讓他整個人都麻痺了。

  然而,林霄的眼睛卻越來越亮,即便是被那天雷生生按著趴在了地上,且越砸越深,也止不住他彎起的嘴角。

  果然。

  系統的尿性雖然不好,但是這東西,說是獎勵,還真的是獎勵。

  只要頂過了這雷劫,他都可以想象,自己的經脈,會強韌到什麼地步——斷肢什麼的,這輩子都該與他無緣了!

  看著自己的筋骨一遍遍被紫色的電弧劈得皮開肉綻,卻又飛快復合,然後再一次傷得更重,也同時更加堅韌,他就忍不住生出一種暢快來。

  劈吧!

  且劈吧!

  這鋼筋鐵骨,打不斷,折不壞的四肢和脊梁骨,真是這世界上他最想要不過的東西了!

  只不過很快,他就笑不出來了,因為這天雷,竟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嚴重,越來越……沒完沒了……

  想要多少,就要付出多少。這個道理林霄知道,更知道一身旁人絕對沒機會得到的鋼筋鐵骨,絕不是那麼好弄到手的。

  可惜林霄卻有些後力不及,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上的傷恢復的越來越慢,且神智也越來越混沌,林霄的瞳孔微微緊縮了起來。

  就在他混混沌沌地被這“挺得過就成王,挺不過就挺屍”的雷劫包裹著的時候,卻忽然看到視線中,有一團黑色的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大,然後,啪嗒一聲砸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涼!

  那溫涼的觸感,讓迷迷糊糊的林霄忍不住伸出了手,將砸在自己身上的東西緊緊地抱住,隱約感覺出了形狀來,似乎是個人。

  只是他很快就沒興趣在乎懷裡的這個東西是個什麼品種了,因為,他懷裡的這東西動了動,忽然把什麼東西湊到了他的唇邊。

  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甜香、又帶著淺淺血腥味兒的溫熱液體,滑進了口中。

  唔。

  好香!

  林霄忍不住微微瞇著眼睛,然而閃爍的亮光讓他的視線中一片耀眼的白,竟看不清懷中那人的樣子。

  他癡迷般地舔了舔唇,粉色的薄唇染上了血色,充滿了妖冶的感覺。

  不夠。

  他還想要跟多。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一個翻身,將壓著他的人壓在了身下,手無意識地蹭了蹭,被衣衫阻隔之後,不滿地皺了皺眉,然後將一雙臂膀探進了這人的衣衫裡,抱緊了那帶著涼意的身子。

  他灼燙的唇湊到了在那微微顫抖的脖頸間一陣探索,啃咬了良久之後,似是終於找到了滿意的下嘴之處,張開了嘴,便要噬咬上去。

  “唔。”一聲痛苦的低吟聲就在耳邊,林霄微微的怔了怔,原本的生猛的動作下意識地一頓,莫名地就變得溫柔和小心了起來。

  然後,盡乎誘惑地啃出了一個小小的傷口來。

  疼,卻帶著無盡的妖冶和誘惑。

  被壓在身下的人,早就被那親密過頭的動作弄得僵住了身姿,當抱著他的人啃咬著他的脖頸,用溫熱的舌尖掃過傷口軟軟地吮著他的血的時候,他倏地睜大了眼,繃直了背脊……

第二十四章 新世界的大門

  “師,師尊……”

  君墨驚呆了,看著壓在自己身上,正埋首在他頸間的人,僵硬得不知所措。

  那溫軟的舌尖掃過了肌膚,惹起一片戰栗的感覺。

  很陌生,也很……讓人驚心動魄。

  四周的雷光依舊凶殘,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生生抵抗著,從高處落下來的時候,他幾乎差一點兒就被這些神雷劈成了渣。

  短短片刻的功夫,他攢了整整一年的法寶都用光了,才堪堪落在了坑底,找到了這人。

  看到這人還活著,他甚至比重活一次都要感到慶幸。然後,想也不想地割開了手腕給他喂血。

  怎麼也想不到,這人竟然掀翻了他,自己壓了上來,還湊到了他脖頸間來吮咬。

  這人顯然已經失去了神智了,卻還幫自己抵擋了所有的雷劫,還是要護著自己!

  “唔。”

  脖頸間一陣陣的疼,君墨忍不住低吟一聲,下意識地伸手環住了林霄的腰身,入手是一片滑膩的血污,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人身上的肌膚正在不斷的損毀、重造,如此循環往復。

  他咬了咬牙,不敢伸手去推身上這人,生怕自己加重他身上的傷。

  但是……

  但是!

  師尊!你松口!

  君墨的拳頭忍不住攥緊,脖頸間那麻麻癢癢的感覺,讓他完全不知所措。

  不知是不是因為雷電的原因,竟惹得他整個身子都跟著麻痺了起來,且還有一股麻酥酥的感覺……

  然而懷中這人什麼也不知道,猶自這樣任性地吮吸著他的頸,甚至輕咬著他的喉結。

  好,好難受。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只覺得心像是被什麼輕輕地撓著,不輕不重的,似疼似癢。

  或許是因為周圍的雷光讓林霄太過難受,也或許是因為這血對他的誘惑力太大,他抱著君墨的手臂越來越緊,越來越緊。

  君墨不適地動了動,頓時惹得這人不滿,哼了一聲之後,微微蜷縮起右腿,嚴絲合縫地壓在了他的兩個膝蓋上,一只手仍舊留在衣衫內,將少年的身子攬得更貼近自己,另一只手從從衣衫裡挪了出來,一把抓住了他的雙手手腕,將那兩只手腕疊加著按在了君墨的頭頂。

  “師……尊……”

  艱難地低頭看去,君墨只看到了林霄凌厲清冷的劍眉,長長的睫毛之下,一雙鳳目微微瞇著,那充滿了禁欲美的眉眼,此刻卻帶著霧蒙蒙的貪足和沉醉,就像是被生生拽落雲端,墮入*的仙人……

  喉結忍不住干澀地滾動了一下,君墨怔怔地看著眼前這難得的景色,竟忘記了周遭的環境。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失血過多,他覺得自己口很干,腦子有些蒙,看著那人偶爾抬起了頭,薄唇沾血的樣子,竟然覺得心中生出了一種……莫名的……悸動……

  滋滋滋。

  周遭的天雷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已經從暴躁的毀滅力量,變成了溫和的滋潤玉露,即便是君墨這個無關人員都感覺到了一陣陣的舒爽,就更不要說是林霄了。

  這一場雷劫,來得又快又凶狠,好在卻也終於挺了過去。

  雷劫,前九道為死劫,這最後的一道,就是九死一生的生門,淬煉筋骨的絕佳法門。

  林霄已經被雷劫清洗打造過的身體,很快就適應了這最後的滋養,原本皮開肉綻的身子,也在這一瞬間恢復如初。

  冰玉雕刻的筋骨,青霜化作的肌膚,墨石染化的青絲,這一切的一切,充滿了干淨和純粹,從內到外,完全重造。

  偏,只被映入了一個人的眼。

  君墨愣怔地看著懷裡的人微仰著頭、露出優美的脖頸,那一身的狼狽去了,就只剩下了天地間最純粹和干淨的清雅。

  冰涼的青絲隨著風飄揚,拂過他的臉頰,癢癢的。

  明明是一身破碎的衣衫,卻被那刀削一般的鎖骨,瑩潤至極的肩頭,白玉雕琢一般的胸膛映襯得風華無限,讓人忍不住想伸出手去,狠狠地搓揉一番,將那禁欲的俊顏上,染上動情的薄紅。

  君墨的喉結上下滑動了一番,目光像是黏在了這人的身上,撕都撕不下來。

  忽然,那人一雙狹長的鳳目中漸漸凝聚了星光,低頭,正對上了他的眼。

  “小墨……”低沉好聽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清冷,慵懶,竟是格外的勾人。

  這人好像並沒有完全清醒,晃了晃頭,迷茫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臉上,然後緩緩地上移,似乎困惑自己自己為何要禁錮著他一般。

  略帶冰涼的指尖劃過胸口抽了出來,不經意間滑過了某個凸起,讓君墨忍不住顫了顫身子。

  “唔。”林霄眨了眨眼睛,周遭細碎的紫色電弧緩緩地在林霄身後凝聚,悉數躥進了他的眉心,在額間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紅色閃電痕跡。

  “師尊……”好漂亮。君墨喊了他一聲,指尖微微一縮,幾乎忍不住想要觸摸這人的沖動。

  回答他的,卻是林霄跌落的身形。

  那一下,正砸在他的胸口,那微薄的唇恰好砸到了他的,兩相碰撞,微疼間帶出幾分血腥氣,竟是甜的。

  君墨呆了呆,不知怎麼的就想起了那溫熱的舌尖,下意識地舔了舔自己的唇,頓時擦過了那軟軟的唇。

  好,好甜。

  他呆住了。

  ……

  “林師……唔!”

  肖子燁張嘴想要發出的驚呼聲,被楚秋的手毫不猶豫地按進了喉間,楚秋面無表情地看著地上的那兩個,臉上是淡淡的,眼神中卻分明帶著幾分呆滯。

  少年明顯被護得很好,然而仍舊衣衫襤褸,年長的那個倒是仙風道骨,可惜一只手鑽進了少年衣衫裡,一只手將少年的兩手死死按在地上,腿還壓著人家的!

  這是,在干嘛?

  報復?

  反抗?

  這禽獸!

  這種時候竟還有這種心思!

  等等!小畜生干什麼呢?!

  楚秋非常眼尖地瞄到了某人正舔唇的動作,整個人都不好了——所以說,其實林霄是被這小畜生感動得想要最後的狂歡了嗎?

  想想某人上次在選徒大會上跟他動手時那不要命的風格,越想越覺得像。

  “爹爹你有沒有事?!”坑洞的上方傳來了林清清急促的叫聲:“軒轅你快看看我爹爹是怎麼樣了?!”

  “林師叔沒事!”軒轅澈的聲音很大,也很急促,腳步聲卻分明還遠。

  楚秋皺了皺眉,扭頭看了一眼緊跟在軒轅澈身後沖過來的長老堂的人,倏地回過了頭——如果被這些人看到了林霄此刻的樣子,那他的名聲,就徹底完了!

  想到了這裡,一扯肖子燁的袖子,示意他擋著後面的人,然身邊的肖子燁卻只管呆著,像是被驚到了是的。

  楚秋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覺得一股熟悉的感覺撲面而來。

  只見君墨不知何時已經爬了起來,正打橫將林霄抱在懷裡,每一個動作裡都充滿了一種扎眼的占有欲和小心翼翼。

  林霄分明已經昏了,墨色的長發隨風張揚,然而那張揚著長發的仙人一般的人,竟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將腦袋……埋進了少年的胸口。

  “小畜生哪裡跑?!”楚秋低喝出聲,下意識地就想要追上去。

  這種情況,這種時候,何其熟悉!

  仍舊是一個昏著,一個狼子野心還神志清醒,後果簡直不忍直視。

  他幾乎敢篤定,要是讓這小畜生跑了,林霄一定會被這樣那樣,萬一……習慣了怎麼辦?!這欺師滅祖的小畜生!

  “師叔!腳下!”君墨一聲驚恐低喝,楚秋下意識地一低頭,地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我好像……又被騙了!

  楚秋僵硬地抬起了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坑,一張冰雕的娃娃臉緩緩地皸裂了……

第二十五章 徒弟忽然就跑了

  滋滋滋。

  滋滋滋。

  滋滋滋。

  輕輕的響聲圍繞在四周,像是電弧在相互纏繞。

  林霄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頭,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身體上似乎還殘留著抵抗雷劫時候的痛楚,然而實際上,他的身體並不痛,不但不痛,還特別的爽。

  那種感覺,像是徹徹底底地蒸了一趟桑拿,之後又喝到了甜美冰霜的冰水。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只覺得唇邊仿若還殘留著什麼甜美的味道。

  手上忽然傳來了緊繃的感覺,他睜開了眼睛,正對上了自家徒弟呆呆的俊臉。

  “師,師尊……”他家徒弟叫了一聲,似乎有些緊張的樣子。

  “恩。”林霄應了一聲,因為剛剛醒來,他的聲音裡帶著慵懶的、淺淺的沙啞,聽在耳朵裡,就像是被貓尾巴在心頭輕輕掃過,癢癢的,偏偏又撓不著。

  他忽然想起來這小子當時好像從天而降,竟像是跟著他一起扛了雷劫似的。然而腦子裡的印象卻又十分模糊,因而便有意問問,卻不想他剛剛張開了嘴,就被湊到了唇邊的白玉杯抵住了唇。

  看著神色游離的徒弟,林霄一雙鳳目微微瞇了瞇,就著他的手淺淺的潤了潤唇。

  那淺色的唇瓣因為沾了水,顯得濕潤潤的,顏色也稍稍深了一些,莫名地讓人想起來這人唇邊沾血的樣子。而那輕抵薄唇的粉色舌尖,即便是看著,也讓人立刻就想起來被那舌尖掃過的、誘人的戰栗感!

  君墨忍不住又呆了。

  林霄皺了皺眉頭,抬手推開了君墨的手腕,正要說話,卻見徒弟刷地站了起來,然後見鬼似瞪大了眼睛,踉蹌了兩步,繼而,扭身就沖出了門去。

  (⊙v⊙)

  林霄愣了愣,淺色的薄唇緩緩合上,完全不知道這小子在搞什麼鬼。

  “系統,他怎麼了?”

  林霄在意識海裡問了一聲。

  回答他的,是系統綠油油的界面和帶上了一股古怪語氣的機械聲音。

  【恭喜宿主成功進階第二階段】

  【叮咚!新版塊開啟,宿主點亮新技能——消除差評,開啟贖罪之旅】

  消除評論?

  這是什麼奇葩功能?

  林霄愣了愣,凝目看去,這才發現面前的綠色光屏已經變得不一樣了。那下面一層又一層的,熟悉至極的,正是綠丁丁網站的評論區。

  看著那熟悉的界面,林霄的指尖微微抽了抽,仔細看了幾眼,並麼有發現他臨死前刷出來的那些評論,倒像是更早些時候的。

  這是……

  林霄呢喃一聲:“評論區倒置了。”

  如今再看,最上面的評論還是寫的有關男主軒轅澈和女主林清清之間的糾葛的,看樣子像是軒轅澈剛到玄真宗沒多久,正拜了林霄為師,然後對林霄初露懷疑的階段。

  他的意念一動,評論頓時往下滑了幾分,然後,一行猩紅的評論映入眼簾。

  “網友:菊花朝天開評論:《逍遙》評分:0——清霄真人是不是腦子有病?那邊君墨掉下懸崖生死不明,這邊他就對軒轅澈各種驚為天人,各種出頭維護,還把君墨的院子讓給了軒轅澈?

  說好的高冷正直呢?說好的重情重義呢?大徒弟被軒轅澈找過之後就出了事,他都不懷疑的嗎?而且君墨好不容易找回來了,受了重傷,為毛要把重傷的君墨扔到邊邊角角的院子裡,反而讓軒轅澈住在自己旁邊?憑什麼?!大大你的邏輯被你吃光了嗎?!跪舔主角節操都不要了嗎?!”

  這個是……

  林霄皺著眉頭想了想,大概想起來是個什麼情況。當時林清清想跟軒轅澈膩在一起,自然是要住得近了,而唯一合適的也只有君墨原本住的院子。清霄真人一面為了折磨君墨,一面又要監視軒轅澈,便暗搓搓的答應了。

  也正是因為這件事,眾人看出大師兄再沒有以前那樣受寵,重傷之後修為退步的君墨在宗門裡的日子更不好過了,私下裡不知道受了多少刁難。

  他又往下翻了翻,除了這個紅色的,其他的都是在八卦男主和女主的糾葛,這些都是正常的黑色。他又往下翻,然而很快就翻到了底部,明明能夠看到下一條評論的邊框,卻再也翻不下去了。

  “系統。”林霄皺了皺眉。

  傲嬌的系統君在屏幕上飆出了兩個血紅的【呵呵】,一句多余的解釋也沒有。

  林霄額角的青筋微微一跳,冷冷地關閉了評論。

  “爹爹爹爹,我聽大師兄說你醒了。你怎麼樣了呀?”林清清略帶幾分興奮的嬌俏聲音在門口響起,然後簾子被掀起,她一身白色鑲藍邊的衣裙,花蝴蝶一樣地撲了進來。

  眼瞧著林霄果然醒了,且臉色看起來不錯,鳳眼清淡,唇色微粉,顯然已經大好了。她頓時忍不住撅了撅嘴,想起大師兄還不許自己來打攪爹爹,便有些不樂意了。

  她小跑著撲到了林霄的床邊,伸手便將林霄的一只手臂抱進了懷裡,撒嬌道:“爹爹,大師兄越來越過分了,你受傷這段時間,他竟然攔著不讓我和師弟師妹們來看你!哼,真是壞透了!”

  林霄癱著一張臉:“哦。”

  林清清接著道:“不過沒關系,現在我不照樣來了?哼,我才是爹爹的親女兒呢,大師兄竟然霸著爹爹,我好幾天千方百計的進屋,他又是不讓我動你,又是不讓我靠近的。真是過分!他自己都抓著爹爹的手不放開,竟然不讓我碰!”

  林清清想起來當時的情景,就氣得想要揍人。大師兄從來都是溫潤如玉,最是寵愛她了,也不知道怎麼了,現在竟然變得這麼小心眼兒,而且比女人還要善妒!她摸一下爹爹的額頭,就差點兒被他給踹出去!

  哼!也不想想爹爹是誰的爹爹!爹爹跟誰才是最親的!

  不過,這種被大師兄丟出去的、丟人的小事兒,她是不會告訴爹爹的。

  眼珠微微轉了轉,林清清湊到了林霄的耳邊,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爹爹,楚師叔讓我跟你說個事兒。”

  林霄不著痕跡地往後挪了挪,拽了拽手臂,沒拽開。

  “現在執法堂的那些人非要說是爹爹殺死了趙興師叔,因為爹爹受傷沒醒,掌門師叔也不許他們過來,所以他們正卯著勁兒跟掌門師叔他們死磕呢。楚師叔不太放心軒轅,就讓軒轅暫時跟我們待在清勁峰。”林清清眨了眨眼睛,滿臉都是“爹爹你快問我”的表情。

  看著林清清微微泛紅的小臉兒,林霄忽然忍不住想要呵呵,一股不好的感覺,浮上了心頭。

  果然,只聽林清清道:“因為前段時間大師兄被我偏上了靜思崖,爹爹你又閉關,所以……所以我就……就自己做主,把大師兄的院子讓給軒轅住了,雖然大師兄回來了,但是軒轅他住的好好的,且我還大師兄也知道了也沒什麼不高興的樣子,所以……”

  所以你妹!

  林霄癱著一張臉,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坑爹呢,這是!

第二十六章 隔壁有什麼

  來了!

  搶院子!

  林霄癱著一張臉,看著面前臉色嬌紅的女主,特別想糊她一臉——有了俊美小師弟,大師兄就成擺設了?

  “爹爹,你,你怎麼了?”被林霄盯得難受,林清清忍不住縮了縮腦袋,眨了眨眼睛,或許是終於感覺到自己有些太那啥,小聲地道:“反正大師兄也不喜歡住清風苑啊,他整日裡就知道練武,那麼大的院子,也就是個睡覺的地方麼。大不了,讓軒轅讓出一個屋子給他就是了。”

  所以?

  林霄的手緩緩地緊了緊,忍住了沒抽眼前這缺心眼兒的姑娘。清風苑代表著什麼,那是清勁峰的首席弟子,也就是除了林霄以外的第二人才能住的,入住清風苑,就意味著可以在林霄不在的時候,替清風苑做主。

  林霄幾乎不用想,就知道這姑娘必然又是假傳聖旨。但是,但是!麻蛋這苦果卻要他來吞!

  眼神中閃過了一絲陰鷙之色,幾次三番被坑,他有些不耐煩了。可惜這林清清和軒轅澈是這個世界的主線,殺了他們,這個世界就崩塌了,否則,他一定……

  “你做什麼?!起來!”一聲略帶冷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緊接著,少年冷著臉大步走了進來,拽住了林清清,一把就將她推搡到了一邊。

  林清清踉蹌了好幾步才站穩了腳步,呆呆地看著面前冷面的少年,眼眶發紅:“大師兄你干什麼?!你要是心裡對我不滿,只管說就是了,做什麼要這樣羞辱我?!”

  擋在床邊的少年怔了怔,臉色微微發白,下意識地看了林霄一眼,耳根後知後覺地浮出了一抹紅色。

  “我沒有。”他抿了抿唇,沉聲道:“師尊剛醒,身體正弱。抱歉,是我過激了。”

  “笑話!那是我嫡親的爹爹,難道我還能害了他不成嗎?!大師兄你不過是爹爹幾年前撿回來的,你憑什麼管我跟爹爹親近?!”林清清心中氣惱,嘴裡的話便越發的凌厲了起來:“你給我記住,你才是外人!我不是!”

  君墨攏在袖袍下的手微微一縮,五指猛然捏緊。他看著眼前的怒氣蓬勃的林清清,素白修長的手指緩緩地嵌進了掌心。

  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才是師尊的親生女兒!她不過是一個來歷不明的棄嬰,而且都已經那麼大了,憑什麼還跟小孩子似的霸占著師尊?

  男女授受不親,不懂嗎?!輕浮!輕浮至極!

  “清清,怎麼這麼跟大師兄說話!”一聲略帶幾分肅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軒轅澈站在了門口,恭敬地沖林霄拱了拱手,這才邁步走了進來。

  林清清委屈地抿了抿唇,癟了癟嘴,眼睛裡含著淚,委屈地不行:“就你愛當好人,也不看看人家應不應呢!前天跟他說院子的事兒,也沒見他怎麼樣啊,我原本還想著,大師兄就是疼我。想不到在這裡等著我呢!

  他心裡有不滿,就只管沖我說啊,這樣歪門邪道地整治我,倒像是我怎麼了他似的。處處管著我,限著我,連我見爹爹也要跟他報告!憑什麼?!就憑他跳下坑去,要跟爹爹同生共死嗎?!

  我也心疼爹爹的,我心裡也是感激他的。可是,他一個男人,竟然用這種方式擠兌我!我忍不了!我憑什麼不能見爹爹?他憑什麼拿著爹爹作伐子?!”

  “清清。”軒轅澈無奈地按了按她的頭頂,眼見她紅著眼睛安靜了下來,這才轉頭看向了君墨:“這件事情終究是因我而起,那院子本就是大師兄的,大師兄只管回去便是。”

  院子?什麼院子?

  君墨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眼看著林清清得臉色更難看了幾分,這才想起來上輩子的這件事情來。

  “你裝什麼不知道?我分明已經與你說了,你還點了頭!”林清清氣得不輕,只覺得君墨竟是各種與她作對,且還處處針對軒轅澈,且還明目張膽得不行,真是氣死人了。

  君墨幾不可查地看了林霄一眼,只見他眼中閃爍著幾分戾氣,明顯是生氣了。他長長的睫毛上下浮動了一下,咬了咬牙,冷著臉道:“師尊說什麼就是什麼,師尊說的總是對的,住便住吧。我住哪裡都無所謂,西北角有座空院落,我去住那裡便是。”

  那語氣清冷決絕,又帶著幾分失落,卻唯獨沒有怨恨。真是一個誠心誠意,把師尊當做了神明來供奉的好少年。

  林霄看著少年微微蒼白的臉,心中便生出了幾分不喜來。他的“兒子”,憑什麼要把好東西都讓出去?

  這女主眼中只有軒轅澈,即便是“兒子”再怎麼忍讓討好,在她眼中也是看不慣的。

  瞧瞧這郁悶失落的熊樣子,真是讓人窩火。

  他心中想著窩火,還真的就窩火了起來,且還是好大的一團火。

  他正窩著火,卻見少年忽然跪在了他的床邊,可憐兮兮地拽住了他的衣袖:“師尊的身體還沒好,這幾日讓徒兒仍舊住在廊下,照顧好了師尊再走吧。”

  廊下?

  廊下!

  好,真是好極了!

  林霄冷冷地看著眼前得徒弟,揚起了手,頗帶著幾分怒意地扯出了自己的袖子:“蠢。”

  竟讓人欺負到這種天地,真是蠢到無可救藥。

  君墨的臉色白了白,修長的手指攥緊了帶著淺淺冷香的床單,心中有些暴戾忍不住地浮了出來——師尊竟然為了一個跟他沒關系的女人,這樣對我!

  然而他顯然猜錯了,以至於當那冷冰冰的三個字扔過來的時候,他茫然地抬著頭,微微瞪大了眼睛,看起來真的是特別的……傻白甜。

  “住隔壁。”

  師尊熊著一張冷臉,這樣淡淡的說道。

  雖然這剪短的話就高冷得快要把人凍成冰棍了,但是君墨還是忍不住紅了耳尖子。

  隔,隔壁,隔壁啊!

  隔壁,離師尊的臥房,就只有一道牆!

  隔壁,離師尊的床,也就幾步的距離!

  隔壁,只要有心,甚至能夠聽到師尊講話!洗澡的水聲都能挺清楚……

  等,等等,他在想什麼?!

  君墨忍不住僵了僵,被發絲遮住的耳尖子紅得幾乎要滴血……

第二十七章 後娘的即視感

  聽到從來都是潔癖,挑剔,嚴肅,絕對不可能何人共用一切東西的林真人,竟然要跟個熊孩子同居,君墨是暗搓搓地開心不已,緊張不已,軒轅澈是若有所思,而林清清,則是整個人都不好了。

  “為什麼?!”她忍不住尖叫道,臉上露出憤怒。

  孩子總是對父親格外崇拜的,尤其是對於沒有母親的林清清來說,林霄雖然總是一副不容人靠近的樣子,但是對她卻極好,她明顯感覺到,謫仙一般的父親,對自己總要多幾分寬容和寵愛的。

  可即便是這樣,她還是極為向往其他的孩子從小被父親抱著,跟父母住在一起。

  她沒有母親,眼中自然就只剩下了讓她崇拜至極的父親,可惜,父親從來不讓任何人進他的院子,更不要說住下了。

  但是如今,父親竟然讓一個外人住進了她奢望都不敢奢望的地方,她怎麼能夠忍受得了?!

  “我才是爹爹最親的人,爹爹卻不與我住在一起,竟要跟大師兄住在一起?!我不同意!”林清清憤怒得憋紅了小臉兒,那模樣,竟讓林霄有一種“想讓後娘住進來,門都沒有”的即視感。

  “清清。這是師叔的決定,你不要……”軒轅澈輕聲安慰著,可惜,這一次林清清受到的刺激顯然不小,一雙眼睛都紅了。

  “我不同意!我不會同意的!這裡是爹爹的院子,爹爹答應過我,娘死了以後,再不讓旁人住進來的!”林清清臉上的淚珠兒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手背上,卻越擦越多。

  林霄坐直了身子,靜靜地看著林清清,那雙清冷的鳳目像是透過她在看著誰。那眼底有旁人看不清,看不透的神色,冷到了極致,也灼熱到了極致。

  這樣的女子,很單純,心思簡單,透明。很多時候,她無意去做什麼傷害他人的事,然而做出來的事,卻傷人最深。

  因此單純,尤其是長長久久的單純,便意味著愚蠢,意味著自私。

  為了這樣長久下去的單純,天真,所付出的,是多少人的血呢

  林霄沒有笑,沒有動,臉上的表情卻認真得讓人害怕,清冷,遮蓋了他眼底最深處的涼薄和嘲諷。

  “師尊,我不住。”君墨蒼白的俊臉忽然出現在了林霄的視野中,打斷了他凝視著林清清的視線。

  林霄抬頭,一雙劍眉緩緩地皺了起來:“你說,什麼?”

  君墨的心頭微微一驚,垂下了眼簾,讓睫毛遮住了眼底,確定了自己眼中的戾氣不會流露出來,這才開口道:“小師妹她心情不好,師尊不要因為徒兒……”

  君墨接下來的話沒有說得下去,他不過是輕輕地抬了一下眼皮,就在林霄墨色的瞳孔裡看到了自己的映像。

  他忍不住呼吸一滯,後面的話下意識地就說不下去了。

  他正在這麼認真地看著自己,那雙眼睛裡,此刻除了自己,再沒有了旁的東西。竟是,那麼的讓他沉醉其中。

  對,沒錯,他想要的就是這個——讓眼前這人只有他一個人!

  “說。”繼續說。林霄冷冷地吐出了這麼一個字來,狹長的鳳目越發的清冷。他就是想看看,這個人,為了他的小師妹,到底要做到什麼地步。

  他剛剛的行為叫什麼?不尊師命,這是要犯上作亂啊。

  君墨莫名地有些緊張,看著那微微開合了一下的粉色薄唇,眼睛裡什麼都看不下了,腦子也變得蒙蒙的:“沒。沒什麼。徒兒只想照顧師尊……”

  他近乎呢喃地說著,直到看到那薄唇飛快地勾起了一個幾不可見得弧度,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

  該死。他這是怎麼了?明明想好的事情,竟然就這麼變了?

  若是他住在這裡,身邊有師尊這麼一個元嬰高手,他還怎麼跟屬下見面,還怎麼修煉玉清訣?

  然而他腦海中的焦灼和悔意,很快就消失無蹤了,只因為那粉色的薄唇正緩緩地勾起,然後微張,溢出了兩個清冷的字來:“很好。”

  那粉色的舌尖在唇齒君間一閃而逝,君墨忽然覺得口干,身子發燙,甚至按捺不住地渴望著,想要看看那粉色的薄唇若是染上了濃郁的紅,該是怎麼樣的……

  “你在看什麼?”林霄清冷的聲音換回了他的神智,君墨壓下了心頭翻滾的念頭,只送上一個乖乖的笑容:“在想師尊。”

  說到這裡頓了頓,生硬地添了一句:“的身體好了沒。”

  林霄瞥了他一眼,神色淡淡地揮了揮手,意思是讓他帶著後面的兩個滾蛋。

  君墨看著貓一般懶散躺下的師尊,眼中浮出笑意,轉過了身,臉上的笑容中卻多了幾分客套和疏離:“小師妹,師弟,走吧,不要打擾了師尊修養。”

  然後,他果然“請”了林清清和軒轅澈出來。

  軒轅澈走的時候,給了君墨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而等君墨進了屋子,軒轅澈的臉上便有一瞬間的狠辣閃過,看向林清清的時候,眼底浮出了幾分掙扎和糾結,可惜,林清清沒有看到。

  林清清很憤怒,她當然不想走,更不想就這麼算了,可是剛剛林霄看著她的眼神好可怕,讓她害怕地忘記了說話和憤怒,等她回過了神來的時候,自己和軒轅澈已經被君墨給趕出來了。

  看著君墨轉身回去,當著她的面關上了院門的樣子,林清清幾乎要捏碎了拳頭。

  爹爹憑什麼要對他那麼好?!

  她的心頭滿滿都是嫉妒和憤怒,想到上次聽說的話,看著君墨的眼睛裡幾乎冒火。

  那天爹爹剛剛抵御了雷劫,是被大師兄抱回來的,也是大師兄親自動手給爹爹擦洗身子,換了衣衫的。

  他守著爹爹,誰靠近,他就防備誰,嗜血的殺意甚至嚇昏了好幾個師弟師妹。

  執法堂那邊的人過來要帶走爹爹的時候,他受了那麼重的傷也死死擋住了門,硬是撐到了掌門師叔他們過來,楚師叔說,要是再晚一會兒,他就要被廢了丹田了。

  楚師叔看著他的眼神,她這輩子都忘不了。

  楚師叔說爹爹是為了護他跳的崖,她更不可能忘了。

  明明這人還是以前溫潤如玉的大師兄,可是,她再也從他身上看不到對自己的疼愛,更再也無法看透他了。

  她如今看他,竟比看那些追著爹爹要結道侶的仙子還要更討厭!

  “哼!我再也不與你好了!沒了爹娘親人,就來搶我的,我恨你!我討厭你!”林清清咬著唇,嗚嗚的哭出了聲來,扭頭跑了。

  她的身後,軒轅澈怔了怔,那句“沒了爹娘親人”,讓他一瞬間茅塞頓開——呵,這哪裡是什麼君家舊部,分明,就該是他們大夏皇朝君家的……嫡系子孫啊……

第二十八章 話說當時的真相

  把軒轅澈和林清清送走之後,君墨在院子裡站了半晌,一雙清潤的眼睛凝視著林霄的屋子,就像是變成了一尊雕塑一般,半晌都沒有動。

  他記得接下來就是宗門大比了,上一世他因為重傷,在大比的時候正好跟軒轅澈對上,被軒轅澈無意中重傷,暴露了玉真決。

  之後,他的身份被識破,日子更不好過,而宗門裡的弟子迎高踩低,只有清霄真人對他好,也讓他更加相信林霄,以至於後來被騙著種上了屍蠱,徹底淪為沒尊嚴的傀儡。

  而這一世,屍蠱提前到來,且還是他自己拼死從師尊那裡搶過來的。如今想想,竟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他腦中思緒萬千,然而兜兜轉轉卻全部都是林霄,弄得他竟不敢輕易踏進屋子裡去了。

  只不過,他的這個狀態很快就被打破,因為屋子裡忽然傳來了一聲悶哼,還有什麼東西砸在地面上的聲音。

  他幾乎是用盡了全力地沖進了屋子,看著屋子裡的人,眼角發紅——氣的。

  “師尊在做什麼?!”他低喝一聲,一把攥住了那冰涼的手腕。

  那手腕很細,他一只手包攬下來還綽綽有余。入手是冰涼滑膩的肌膚,略帶著一點兒溫度,手感好得不得了。

  然而此刻,君墨卻沒心思去思考這些。他小心翼翼地用真氣裹住了那只素白的手,看著被掰彎了的、呈現出詭異弧度的食指,眼底浮出赤色。

  林霄被他充滿了怒氣的聲音吼得怔了怔,一雙鳳目瞇起,露出了危險的神色——這小東西是要恃寵而驕麼?竟敢這樣與他講話。

  只是他很快就又一次怔住了,因為眼前這小子正小心翼翼地、一點點將他的食指矯正,幫他正骨,指尖哆嗦地挖出了藥膏,然後一層層地塗抹了起來。

  帶著輕輕繭子的指尖摩挲著皮膚,有種奇怪的感覺冒了出來。

  林霄看著君墨的側臉,一雙劍眉微微皺起,眼底浮上暗色。剛剛這小子臉上一閃而逝的神色,他確信自己沒有看錯。

  小東西眼睛裡閃爍著的,竟是一種看所有物的目光。

  再看他的舉動,就更明顯了。那小心翼翼動作,強忍怒氣的眉眼,還有虔誠溫柔握著他手腕的動作,就像是在呵護著他的珍寶是的。

  呵,弄得好像是他林霄折斷的不是自己的手指,反而是他君墨的一樣。

  冷著一張臉強硬地抽回了手,他只淡淡地低頭瞧著那根手指,眼睛裡閃過了興奮之色。

  果然,他的骨頭跟以往不一樣了,正骨沒有多久,那斷裂的地方就已經開始自行修復了。

  他如今這一身骨頭,即便是打斷了,只要正骨之後,便能慢慢修正,自我修復。

  這是他第一次對系統感到了滿意,這獎勵雖然差點兒要了他的命,給的好處卻正正搔到了他的癢處——只要一想到自己日後再不用擔心碎了骨頭成為廢人,他的心情就好到不行。

  也因此,他眼中的戾氣緩緩地散了,只愉悅地癱著臉,把玩著剛剛被自己拿來掰壞做實驗的手指。

  怕傷著自家師尊,君墨自然不敢強硬地拽著林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林霄抽回了手,用另一只手在那根剛剛正骨的手指上捏來捏去,林霄的臉上沒有任何痛色,君墨卻覺得疼得不行。

  “師尊。”他忍不住叫了一聲,然而看到了林霄微瞇著的鳳目。

  君墨微微一僵,很快就意識到自己剛剛這一系列行為的不妥當。

  他心中亂糟糟的,也知道自己最近的狀態似乎不太正常。

  不知道為什麼,似乎只要事關師尊,他的自制力和腦子就完全不頂用了,更有些許無法發洩的焦灼在逼迫著他,讓他總是控制不住地忘記自己的身份,忘記他不該對這個人做出這些親暱,卻帶有幾分大逆不道心思的舉動出來。

  可是,他真的忍不住……

  “師尊若是想要試驗什麼,用我的手好了。”他忍不住說道,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林霄冷著臉看了一眼那溫暖素白的手,抬手,啪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手背上。瞧著眼前這小子被拍紅了手,卻仍舊眨巴著眼睛伸著手,緊張地盯著自己,心情莫名地就愉悅了起來。

  算了,徒弟太蠢也有他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日後,只管好好教就是了。

  君墨很敏銳地感覺到了林霄的心情變好了,抿了抿唇,又往前靠近了幾步,問道:“師尊如今的身子可好了?元嬰……”

  他說到了這裡,看到林霄的臉上瞬間籠上了一層陰影和黑氣,不禁一驚,唯恐師尊厭惡了自己,覺得自己是個魔修。

  林霄果然沒說話,只冷冷地看著他,微微一揚漂亮的下巴。

  君墨的睫毛顫了顫,明白林霄這是讓他繼續說。他抿了抿唇,眸色微深。

  “你最好不要騙我。”林霄淡淡地說道,語氣微冷:“我最恨人騙我。”

  君墨僵了僵,莫名地有些心虛。

  他好像,騙了師尊不少事情啊。

  比如說,他其實一點兒也不傻白甜……

  想了想,他才緩緩地說道:“當時師尊傷重未愈,丹田空虛,我就……就奪了旁人的金丹,煉化了,給了師尊。”

  他說的其實簡化了很多,但是他心裡清楚,以林霄的修為,即便他只說只言片語,也足夠他猜出很多東西了。

  他忍不住有些緊張,畢竟趁著師尊昏迷,動了他的丹田,似乎,的確,好像不太好。

  當日煉化那金丹的時候,其實不是在他體內煉化的,而是在林霄的丹田裡煉化的。當時他用自己的精血在林霄的丹田畫了陣法,讓後將兩人的真氣融為了一體,強行接通了兩個人的周天——也就是說,當時,其實是他借用陣法,強硬地讓自己的真氣在林霄的體內走了個遍,然後又強行拽著林霄的真氣在自己的體內走了個遍。

  最後將金丹煉化,他才堪堪出來,卻再不敢動林霄分毫了。當時只覺得那種情況下,兩個人的真氣融合,丹田相通,連意識海都共振了起來。

  當時只覺得頗為讓人焦灼難耐,現在想想,竟是帶著一股蝕骨的誘惑力,他把自己從林霄體內撤出來的時候,當真有一種生生撕下來的感覺,難受得幾乎想要毀天滅地。

  君墨這麼想著,忍不住看了林霄一眼,眼前閃過他當時躺在自己懷裡的樣子。

  輕喘不斷,蒼白的俊顏上不斷浮出淺淺的紅暈,因為難受,他不斷地往自己得懷裡鑽,那刀削一般的側臉,貓爪子撓著一樣地蹭著胸口上……

  君墨眨了眨眼睛,耳尖子忍不住通紅通紅的。

  林霄看著紅著耳尖子的徒弟,一瞬間有種被天雷劈到了的感覺。

  臥槽我聽到了什麼?

  真氣交融?

  周天共享?

  丹田……共振?

  終於知道自己的元嬰為什麼長得像徒弟了的林真人整個都不好了,看著眼前羞答答的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的、小媳婦一般的徒弟,他忍了忍,終於還是沒忍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直把人拍進了軟綿綿的被子裡。

  麻蛋那是雙修吧?!

  麻蛋這就是雙修啊!

  除了沒有ooxx的身體接觸,這水乳交融的真氣走向,完全相通的經脈丹田,除了沒上床以外,跟其他的雙修是一毛一樣!

  愚蠢的小畜生,你這是拿真氣在qj,不,mj!

第二十九章 以後不許說

  撲倒在軟軟的被子裡,君墨微微蒙了蒙,口鼻間淡淡的冷香,讓他忍不住有些怔忪。

  被子下是林霄的雙腿,此刻正微微顫抖著,君墨很快就意識到,林霄必然是氣得不輕,否則,以這人什麼都不看在眼中的性子,怎麼會抖成這個樣子?

  他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了各種想法,動作卻是迅疾無比的。

  爬起來,後退,然後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你做什麼?”

  頭頂上傳來了林霄清冷卻暴躁的聲音,更讓君墨肯定,這人真的是氣狠了。

  他遲疑了一下,很快就下了一個決定。

  挺直了腰背,他抬起了頭,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林霄,沉聲道:“師尊,即便是再來一次,徒兒還會這麼做!”

  林霄怔了怔,拳頭倏地攥起。

  屋子裡的氛圍一時間凝重無比,緊張的情緒濃稠得讓人有些呼吸困難。可是即便是如此,君墨仍舊仰著頭,眉眼間沒有一絲猶豫:“是,我是用了魔修的手段,我也的確將師尊扯如了魔道之中。若非是我,師尊前幾日也不會遭遇那樣慘烈的雷劫。”

  他故意將“魔修”和“魔道”這兩個字說得極重,分明就是故意在強調著什麼。

  他頓了頓,眼見林霄冷著臉並不說話,言語間仍舊平靜一片,然而眼底,卻藏著壓抑不住的緊張:“我知道師尊是正道中人,煉化了別人的金丹為己用,一旦被人知道,就會身敗名裂……但是即便如此,我還是那句話——即便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那麼做!”

  君墨說完了一句,攏在袖袍下的手緊握得咯咯作響。

  他本來不用說出這些的,玉真決,其實是亦正亦邪的東西,他那種救人方式,也跟魔道有一定的區別。然而,今日看到了軒轅澈和林清清之後,看到了林霄對那兩人的態度之後,他又改變了主意。

  如果情況最壞很怎麼樣?如果師尊知道他是魔修,又會怎麼樣呢?

  厭惡?惡心?還是糾結,甚至原諒他?

  拋開那些一定要根據林霄反應而做的後續安排,他更克制不住的,是想要知道答案的迫切心情。

  然而林霄給了他答案,他卻……沒看懂。

  只見師尊他,冷冷地睨了他一眼,清冷的眼底裡有憋悶和委屈一閃而逝,然後轉過了頭,只給了他一個清冷的背影。

  君墨呆了呆,目光落在了那發紅的耳尖上,眼睛裡除了茫然就是震驚——剛剛,發生什麼了?那漂亮艷麗的顏色,是他眼花了麼?

  “師尊。”君墨忍不住叫了一聲,兩膝往前挪了挪,想要看得更清楚一點:“那次療傷……”

  “閉嘴。”清冷的聲音急速地打斷了他的話,林霄猛然一掀被子,刷地蓋在了他的腦袋上,跳下床站了起來:“這件事,日後不許再提。”

  君墨呆呆地點了點頭,精神力透過被子“看”到了自家師尊沾染著薄紅的俊顏,什麼都忘了。

  這種被踩到了尾巴的暴躁,讓眼前這個人看起來就像是一只冷清至極的貓,明明表面上還是高貴冷艷,而實際上,那毛茸茸遮掩之下的整張貓皮,卻早已紅透了……

  林霄的確是有些惱羞成怒了,任誰遭遇他這種情況,也該憋屈死了。

  這種身體上沒有任何犯規,精神卻被mj,且還造出來一個結晶產物(元嬰),卻偏偏又什麼都不能說,始作俑者還是自己親兒子所以不捨得揍,且親兒子為了救自己小命都快拼沒了……種種綜合下來,他竟有氣都沒出撒了。

  偏偏,這人還一遍遍地跟他強調這個,麻蛋,雙修這種事情,以後分分鍾都不要跟他提!

  眼見君墨伸手想要將被子扒拉下來,他冷著臉哼了一聲:“蓋著。”

  君墨的手微微一僵,急忙放下了,妥妥地跪好了,然後挺直了背脊,頂著被子的腦子微微轉動了一下,很快就找到了他的新位置。

  林霄的嘴角微微一抽,很快想起來,這人因為修煉了玉真決,精神力此刻說不定已經可以和他並肩了,這被子實在沒有什麼卵用。

  然而看著徒弟乖巧至極的樣子,他還是很滿意的。

  “師尊。你不要生我的氣,我以後再也不說了。”君墨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惶恐:“求師尊不要趕我走。”

  正派裡出了魔修,不弄死都是好的,更何況是趕出師門?

  在看到林霄這幅臉色之前,君墨其實是忐忑的,然而雖然師尊的反應他完全沒有看懂,卻忍不住雀躍了起來——師尊這樣,分明沒有要趕走他的意思。

  這人果然是對他好的,除了肯將性命和金丹給他,就連底線也可以沒有,正邪都可以不分!

  這個認知,讓君墨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底卻緩緩浮上了暗色——這樣的人,怎麼都不該被人搶走才是,怎麼都該只屬於他一個人才是。

  林清清那種女人,算什麼東西?她憑什麼敢幾次三番地用師尊的名義來收拾他?她又憑什麼那麼蠢,被軒轅澈幾次三番地利用都不知道?

  他瞇著眼睛,腦海裡正翻騰著怎麼收拾林清清的時候,卻聽見林霄清冷的聲音傳來:“我中了屍蠱。”

  君墨一驚,下意識地繃直了背脊。

  林霄接著又道:“靜思崖上的那些黑衣人,趙興,我,都是算計你的人。”

  一股寒意湧上了心頭,君墨終於忍不住掀開了腦袋上頂著的被子,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霄,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問道:“師尊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盯住了林霄的臉,那張臉仍舊癱著,說著最殘忍的話,卻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這樣輕描淡寫的話,隨意極了,也涼薄極了。

  “你分明已經猜到了。”林霄低頭看著君墨,緩緩地、輕輕地道:“不然,你不會選擇落崖,以求置之死地而後生。”

  君墨抿了抿唇,心中說不出是在失落還是在憤怒,更或者說是惶恐。

  他以為,他還以為,早先的事情都瞞過去了,甚至於他想,就算是沒有瞞過去,大家你不說,我不說,不是很好嗎?

  趙興在兩人面前把事情說透了的時候,師尊也沒有任何反應啊。那分明就是不在乎啊,分明就沒有影響到他和他之間的相處啊,可是為何,現在卻要破壞這份默契?

  既然明明在醒來的時候,彼此就已經有了不說的默契,那麼,現在又為什麼要說出來?為什麼?!

  他忍不住有些憤怒,更有些無措。

第三十章 徒弟太蠢怎麼破

  眼見著林霄冷漠如冰的樣子,耳聽著林霄清冷含霜的聲音,君墨的咬肌微微隆起,平日裡總是溫潤的眼睛,此刻卻閃爍著無法壓抑的怒焰。

  “師尊是想告訴我什麼?”他強忍著沒讓自己去打斷林霄,直到林霄將這些日子的事情都說完了,他才紅著眼睛問道:“師尊又想讓我聽了之後做什麼?”

  恨你麼?

  跟你拼個魚死網破?

  這樣你就滿意了?

  他忍不住惱怒起來,覺得這情景就像是什麼東西被自己小心翼翼地捧到了這人眼前,卻被狠狠地扔在了地上。

  然而當他問完了,怒起來了,卻看到了林霄正目光驚奇地看著自己,那樣子,像是在看著一個逗比。

  林霄道:“殺手是我早先放進來的,你落崖,我救你,之後你救我,以後我罩著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說完,又睨了他一眼,眼神依舊粗暴直白地溢滿了對他智商的不滿和暴躁。

  徒弟這麼蠢,怎麼跟軒轅澈和林清清這兩個命運之子搶?

  林霄看了一眼耳尖子發紅,滿臉囧意,卻盯著自己露出了一絲傻笑的徒弟,越發的嫌棄了。

  “師尊!”君墨忍不住叫了一聲,然而那一聲叫出來,他自己都羞恥得不行——麻蛋那微顫的、跟撒嬌無異的尾音,絕壁不是從他嘴裡冒出來的!

  然而無論他怎麼想,卻仍舊壓抑不住翹起的嘴角,弧度大了一點,再大了一點,然後變成了咧著嘴的傻笑。

  師尊竟然跟他開誠布公!

  師尊竟然跟他露出底牌!

  師尊竟然跟他相互信任!

  要不是相信自己的心意,師尊絕對不會將這些事情不露分毫的告訴他——師尊分明就是相信,即便是此刻袒露了以前算計自己的事情,自己也不會因此而記恨他啊。

  師尊這樣簡單粗暴,真是……真是非常的好!

  君墨這樣想著,早就將原先的不滿意扔到了一邊,心中只剩下了無邊的暢快。

  林霄的確是這樣想的,君墨雖然有些過分耿直純善(大霧),然而卻極為聰明果決。既然落崖之時懷疑了他,卻還是救了他,死也不肯走。既然被趙興說破,卻還是在他渡劫的時候陪著他,甚至幫了他,那就只能說明一件事——這東西,是真的在對自己的付出投桃報李。

  既然這東西相信他?他為什麼不相信這東西呢?

  這世界上,總有些東西是該堅信的。就像是君墨送給他的同生共死,哪怕日後這份情誼會也許變質,也不會讓他因為忌憚就失去捏住這種灼燙溫暖的機會。

  要麼活於溫暖,要麼死於背叛,不過如此。

  他一向信奉這個。

  看著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高興起來的蠢徒弟,林霄卻幾乎想要皺眉——還是這麼蠢。一點小恩惠就讓他忘記原來的傷害,怪不得被女主吃死了。

  林霄自然不會想到,眼前這個看起來非常“善良”的家伙,其實早就知道他是個換了芯子的,否則,但凡是被他記恨的,屍骨無存都是好的,哪裡還會有後面的這些試探,以及最後的肯定呢?

  若真是原來的林霄,便是真的痛改前非對他有幾分好,最多也不過能勉強換一個保留全屍的下場罷了。最重要的是,除了他,還有誰會這樣為君墨付出呢?

  然而此刻的林霄並沒有想那麼多,他想到了女主,神色就微微一沉,目光輕輕一掃,忽然間在君墨的脖頸間頓住。

  一雙狹長的鳳目微微瞇起,林霄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光芒。

  作為一個已經築基的修士,一般的傷口,根本不會留下疤痕,除非是刻意留下的!

  而那不過是一個牙印!

  就算是金剛狼咬的,這麼多天了,也不可能留下來,更何況是個人類的!就是狼人也干不出來這種事來!

  而能讓這小畜生心心念念留著的,除了林清清這個女主,還有誰?

  這小畜生可真是明目張膽地作死啊,留著這牙印子,是唯恐那兩個不禍害他麼?!

  “以後離她遠一點。”林霄冷聲說道,墨色的眼睛盯住了君墨,顯然在等他的答復。

  君墨怔了怔,意識到林霄的目光所及,立刻刷地捂住了脖子。然後,他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林霄的意思,一張俊臉幾乎瞬間就由紅轉黑。

  他腦子有病才會讓那個女人啃,還留著牙印子!那分明就是……

  想到了這裡,他忍不住呆了呆,他,他為什麼下意識地要留著這個牙印子?

  看著眼前的師尊,灼熱的紅暈從耳尖子,一下子彌漫到了整張臉。

  注視著面前這充滿了禁欲美的清俊面龐,他就忍不住想起這人沾染上了*之後的妖冶和誘惑,就像是最誘人的毒藥,明知道危險至極,卻還是忍不住想要往更深處探索,哪怕隨時有可能會致命……

  君墨呆了呆,一手捂著脖子,一手捂住了口鼻,轉身就跑,三下兩下的,就沒有了蹤影!

  孽徒!以為跑了就有用了?!

  林霄冷笑,想著徒弟剛剛紅著耳尖子的那副沒出息的樣子,冷冷地勾起了一個僵硬冰冷的笑容來——他就是把這小子掰彎了,也不會容許他喜歡那麼一個女人!

  “來人。”他走出了院子,冷冷地開口。

  很快就有弟子快步走了過來,恭敬地彎腰等候吩咐。

  感覺到不對的林霄盯著面前這個面容普通的弟子,眼中露出了涼薄至極的惡意:“你們倒是著急。”

  “聽聞師尊身體不適,我等皆十分擔憂。”那弟子說道,抬頭飛快地看了林霄一眼,卻沒有看透林霄的修為,頓時驚得脊梁一緊。

  林霄並不回答,只冷冷地道:“本座已經結嬰。”

  那弟子微微一震,倏地抬頭看向了林霄,卻被林霄猛然一個氣勢壓了下來,雙腿一彎,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直嵌進了青石板裡,暈出一大片的血跡。

  “真,真人饒命。趙興擅自行動,上面的人都很不滿,如今真人已經是元嬰期的修為……上面……上面一定非常開心……”他艱難地說完,飛快地捧了一個小玉瓶過頭頂:“這,這是這個月的靈藥,請,請真人笑納。”

  所謂靈藥,就是屍蠱的解藥了。

  上面的人樂得下面的人相互傾軋,如今趙興已死,而他結嬰,孰輕孰重,顯然猜都不用猜。

  林霄諷刺地垂下了眼簾,大手一揮將瓶子裝進了空間戒指,同時也放開了對那人的禁錮,就好像,他真的接受了這個威脅和安撫一樣。

  那弟子剛剛抹了抹汗,就聽林霄緩緩地道:“還有一件事,要你去辦。軒轅澈引著清清溜進執法堂探視我,故意引來趙興來害我的事情……我要你們那邊的人,透露給清清知道。”

  那弟子微微一愣,然而想起上面的安排,終於還是不敢怠慢,認真地應下了,這才一瘸一拐地走了。

  林霄抬頭看了一眼晴朗的天空,緩緩地、勾起了一個涼薄的笑出來——瞧瞧,給男女主磨練情感的機會,來了。唔,在此之前,不如先清算一下“假傳聖旨”這件事,把人打一頓好了。

  大晴天,板子和利用更配呢。

第三十一章 被萌化了

  林霄施施然地往清勁峰西南方向去的時候,林清清正捂著嘴,渾身顫抖地蹲在草叢裡,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驚恐的眼睛。

  不遠處站著的兩個中年人,是執法堂的,她都見過,正是當時抓她和軒轅澈的其中兩個。

  開始她是害怕,可是往下聽下去,她已經不僅僅是害怕了。

  恐懼,驚悚,傷心,絕望……

  她覺得自己大概是被某種情緒扼住了喉嚨,臉色蒼白,唇無血色,渾身的寒意讓她不停地打著擺子,停都不停不下來。

  那兩人一人黑衣,一人藍袍,都沒有發現她的蹤跡,只是便走便說話,雖然對話並不多,卻讓她入贅冰窟。

  黑衣中年人臉色猙獰地甩了一下袖子:“哼,想不到這樣還是被林霄躲過去了。趙興這個沒用的東西,竟浪費了那樣一個大好的機會!”

  藍袍人冷笑一聲:“怕什麼,現在軒轅澈住進了清勁峰,我們有的是機會。”

  黑衣人聞言,臉色稍有緩和:“你說的沒錯,林霄養了那麼一個蠢女兒,活該他被人算計。她既然能把君墨和林霄折騰到靜思崖一次,自然也能有第二次。”

  藍袍人也暢快地笑出了聲來,帶著幾分扭曲的快感:“可不是,林霄那個偽君子,平日裡慣會裝好人,如今瞧著他養出了這麼個白眼兒狼出來,我倒是很想叫他瞧瞧。”

  黑衣人臉色一冷,皺眉道:“你不要亂來,軒轅澈這小子還不能動。這一次若非他見機快,也抓不到那兩個。我記得雷劫來之前,趙興好像吆喝過什麼,像是已經抓住了那兩個的把柄。可惜,他竟然死了。真是晦氣。”

  藍袍人道:“我自然知道,這軒轅澈可是個好苗子,自然要留著。有他在,林霄早晚被林清清坑死。哼,姐兒愛俏,可真不是吹的。”

  黑袍人聞言,發出了一陣陣猥瑣的笑聲。

  兩人很快便走遠了。

  這兩個人走了很久,林清清卻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此時此刻,她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著,腦子裡將那日的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正所謂鄰人疑斧,心中存了懷疑,便哪裡看到的,都是破綻了。

  她瞪大了眼睛,小臉兒刷白,一雙手緊緊地攥住了胸口的衣衫,只覺得胸口像是被掏了一個洞,再也填不滿了——他不是說,這世間,他唯一不會傷害的,就是自己了……麼?

  林清清失魂落魄地順著小路從山上走了下來,茫茫然地看著不遠處自家父親所在的地方,想到這些日子發生的種種事情,只覺得四肢冰冷。

  如果軒轅對她的好都是假的,那麼,什麼才是真的?那樣純粹的眼光,竟然,竟然有可能是裝出來的?

  好可怕!

  好殘忍!

  好冷情!

  她這麼想著,忍不住打了一個哆嗦。

  正在這時,不遠處一個內門弟子看見了她,眼中露出一抹喜色,飛快地沖到了她的面前。

  “師姐!師姐快回去!軒轅澈進了真人的院子,觸發了禁制,真人大發雷霆。軒轅澈說那可以隨意進出的玉牌是你給的,真人,真人好像要動宗法了!”

  我,我給的?

  他,他竟這麼說!

  雖然明知道這是事實,林清清還是忍不住氣得渾身哆嗦,然而怒氣之下的,則是心髒碎成了渣渣的痛,痛入骨髓……

  她緊緊地咬住了兩行貝齒,眼中帶著淚,狼狽地用手背揩去,大步流星地沖著西北方向去了。

  時間往回拉,卻說君墨,當他火急火燎地捂著口鼻和脖子從林霄的院子裡沖了出來的時候,就碰見了等在小路盡頭的軒轅澈。

  不動聲色地將鼻下唇上部位的血色抹去,君墨放下了手,長身而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只要不在林霄的面前,他就永遠都不會發傻,不會發愣,不會茫然無措,更不會激動到流……總之,在外人面前,他總是這樣一副溫潤到完美,實際上卻涼薄暗黑到了極致的樣子。

  淡淡地看了一眼軒轅澈,他視若無物地轉身便走。看那方向,是要親自回去收拾自己的東西。

  軒轅澈的眉頭微微一皺,並不動,只是揚聲道:“宗門上次抓到的那幾個黑衣人說了不少有趣的東西,你不想知道嗎?”

  君墨的腳步倏地一頓,猛然轉頭,那張溫潤的俊臉上,此刻已經被冰冷所替代:“你查到了什麼?”

  軒轅澈避而不談,只淡淡地伸了伸手,指了指不遠處的樹林:“我看師叔對你極好,像是很相信你。按照之前我們說好的,相互幫助,如何?”

  他自顧自地朝著林子去了,似乎篤定了君墨會跟上去。

  事實上,君墨的確跟了上去,因為軒轅澈很明顯是在非議他家師尊。

  他說:“你這樣的人,不會想被旁人當個畜生養著吧?”

  他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君墨的脖子上:“果然,他察覺了你的血脈,所以才想讓你住在這院子裡。呵呵,師叔的心機真是深沉似海呢。”

  君墨聞言,一雙眸子瞬間黑紅,然而當他聽到了最後一句,眼中血色盡去,差點兒沒忍住笑噴了出來。

  心機……

  心機?

  心機!

  噗。

  想想師尊當時那高冷嫌棄的眼神吧,那的確是一個聰明、冷靜得讓人害怕的人,卻偏偏迷糊起來的時候,讓他整個心髒都要被萌化了一樣。

  他當時是那麼嫌棄自己脖子上的牙印子,一副“你就是被狗啃了也留不下這麼個印子”的表情,真是,真是想想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想到了林霄,君墨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就柔和了下來,即便是連被言語間威脅,他心中的戾氣也緩緩地淡了,只剩下了一片暗黑的陰冷。

  “你們君家,想來真的是有上古神獸的血脈呢。”軒轅澈緩緩地笑了,笑容中帶著掌控了一切的篤定和嘲諷:“君墨,君家少主,呵,想不到你竟然沒死。不要這樣看著我,想要猜到你的身份,真的並不難。”

  他頓了頓,似乎故意要留給君墨憤怒和懷疑的時間,半晌才道:“你不是在找君家得滅族凶手麼?這麼巧,根據你的提示,我也找到了不少有趣的東西。那麼,君家唯一的血脈,現在,我們該是最強韌的同盟了。”

  他說著,俊朗的臉上,笑容越發地明媚高貴了:“不想報仇麼?我已經找到了那個人,只要你同意,我們定下血契,我立刻就告訴你!”

第三十二章 陰了男主一把【捉蟲】

  結盟?

  君墨的眼中飛快地閃過了一絲暗芒,看著眼前這人篤定的樣子,緩緩地笑了:“好啊。”

  好啊。我們結盟。

  好啊。我們一起。

  好啊。我們同行。

  好啊,非常好。不這樣一路走下去,我要怎麼報答你上輩子搶光我所有東西的“恩情”呢?即便,那個曾經讓他覺得溫暖的女人,現在想想都讓他覺得惡心,然而並沒有什麼關系。

  他可以不計較女人,不計較玉真決,但是,他絕對不容許有人對師尊進行窺視。

  既然當初算計了林清清也要看清那屍蠱,既然還想像上輩子一樣讓師尊身敗名裂,那麼,就讓他們好好地“合作”一番好了。

  君墨的話,顯然讓軒轅澈很滿意,只覺得一切都還在自己的控制之中。

  林霄面上溫和一片,心中卻充滿了冷笑。

  忽然,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凝目看去,遠遠地看到自家師尊不好好修養,竟施施然地從門口走了出來,然後向著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那是林清清住的地方!

  想到上輩子林霄對林清清算得上是極為維護,他就忍不住升騰出暴戾的情緒來。

  找她做什麼?

  道歉麼?

  憑她也配?!

  君墨抿了抿唇,眼底的墨色,更加深重了。

  他看向了身邊的軒轅澈,露出了一抹溫和的微笑:“簽訂血契,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要看你的誠意。”

  軒轅澈挑眉:“你想如何?”

  君墨的目光從軒轅澈的腰間一掃而過,淡淡地道:“我要一樣東西,在師尊那裡,你幫我拿來,我便與你結下血契。”

  “哦?是什麼?”軒轅澈的手輕輕擺弄著腰間的一塊玉佩,露出了俊朗的微笑來。清兒正給了他一塊可以自由出入清勁峰任何地方的玉佩,倒是正好用的上呢。

  君墨同樣笑得陽光燦爛,就像是兩個人真的是好了九世的哥們兒一樣:“玉佩,一塊玉佩。”

  軒轅澈的目光微微一凝,眼底有貪婪之色一閃而逝。

  據說,君家的寶藏就藏在一塊玉佩之中,得到那塊玉佩,就意味著得到功法,寶藏,法器……

  怪不得林霄竟然對君墨這麼好,卻原來竟然是因為這個。

  軒轅澈很快就補全了往日裡覺得不對的地方,眼看著君墨,眼中有同情和貪婪一閃而逝——這個人,不僅帶著寶藏,這一身血肉,可也都是寶呢。林霄,果然是好眼光。

  “好。”軒轅澈點了點頭,鋒銳的眉眼間帶出幾分真誠的笑意:“那東西我會幫你弄出來。在此之前,為了表達我的誠意,我告訴你一些事情——你師尊,應該中了屍蠱。”

  君墨心道一聲來了,臉上卻露出了恰到好處的震驚出來:“不可能!”

  他頓了頓,很快就反應過來,軒轅澈說這個他也能查到的事情,分明並不是本意。

  這人的本意其實是想告訴自己——林霄已經墮入了魔道,而一個魔道眾人,怎麼會救他呢?再綜合那玉佩和血液,林霄想要圖謀他君家功法寶藏的目的簡直昭然若揭。

  真是九曲十八彎的挑撥離間啊。

  君墨冷笑一聲,臉上露出了怒意:“血是我主動給師尊的,玉佩也是。我如今要來,不過是因為……呵,我並不需要跟你解釋這麼許多,你只要給我展示足夠的誠意,其他的事情,不用你來置喙。”

  他表現得充滿了怒意,隱含的怒意和忍不住滋生的懷疑,卻在告訴軒轅澈,他已經信了七成,

  軒轅澈也不在意他的態度,只淡淡地笑了笑:“很快你自然會明白了。”他說完,轉身而去,竟是直接沖著林霄的院子裡去了。

  君墨站在外面冷冷地看著,直到他的背影沒入了林霄的院子,他臉上的僵硬表情,才被一個嘲諷和嗜血的殺意填滿。

  對比上輩子的進度,的確是很快了。軒轅澈沒等到自己被算計得體無完膚,無路可走,所以忍不住了啊。

  “蠢。”他邪肆地勾起了唇角,俊臉上的邪魅笑容卻忽然滯了滯,耳尖子漸漸地泛紅,眼睛也忍不住狠狠地眨動了一下——那,那一聲,怎麼聽起來那麼像師尊的語氣?就,就連調子也一模一樣!

  忍不住摸了摸胸口,感受著掌心下面那劇烈跳動的心髒,他的目光下意識地追隨著林霄剛剛離開的方向,原本溫柔的眸子頓時陰鷙了下來。

  師尊真是調皮,既然為他而來,理會那些髒東西作甚呢?只管他一個就好了。只他一個。

  他抿了抿漂亮的薄唇,淺粉色的薄唇漸漸變得艷麗,生生將他溫潤俊朗的面容,扯出了一分邪肆嗜血的感覺來。

  他想了想,很快就收斂了各種各樣的情緒,只管沖著西北方去了——總之,先看看再說。若是師尊又想包容那女人,那麼,他也會毫無底線地“包容”一下那女人!

  師尊他,不是最不喜歡看自己無原則地“包容”某些人了麼?

  這種上眼藥的機會,簡直不能浪費一丁點!

  君墨的步子很快,幾乎沒有幾個呼吸,他就找到了正往林清清院子去的林霄。

  這人一身白衣勝雪,臉上卻沒有任何神情,威風拂來,吹得他衣袂飄飄,端的是仙風道骨,好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禁欲謫仙。

  “師尊。”君墨快走了幾步,眼見林霄回頭,先是看了一遍那俊朗清冷的臉,又將人囫圇囊進了視線,再一遍遍隱晦地將每一個細節看了無數遍,這才將溫潤的眼睛黏在了林霄的腰間。

  那是……

  林霄自然沒有錯過他的表情,低頭看了看腰間那塊雕龍玉佩,清冷的鳳目裡閃過了一絲疑惑:“你喜歡?”

  他並不記得這東西從哪裡來了,只是看到放在枕邊,又下意識地覺得這東西似乎挺招他喜歡,便隨手掛在了腰間。

  看了一眼君墨亮晶晶的眼睛,林霄冷冷地在心底裡說了一個“蠢”字。好吧,看在這熊孩子難得表現出喜歡什麼的樣子,便送他好了。

  他伸手將玉佩摘了下來,遞了過去:“喜歡便拿去好了。”

  君墨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看著這塊被人搶瘋了的君家玉佩,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是不是坑軒轅澈,坑得有點很?

  玉佩既然被師尊帶出來了,那麼,軒轅澈必然會找更久,甚至碰到超級強大的禁制,然後觸發,然後被暴怒的師尊一巴掌拍扁……

  “沒有,只是看到師尊帶著徒兒送的玉佩,心中很是高興。”君墨忍不住翹起了嘴角笑,伸手去接住了玉佩,親手小心翼翼地又將那玉佩系在了腰間。

  瞧瞧,這玉佩,本就只有師尊戴上才最好看。

  這個時候,君墨很顯然忘記了一件事——君家的這枚玉佩,打從存在開始,貌似就只有兩個人才有資格佩戴——君家的家主,君家的主母。

  此時此刻,他只是喜滋滋地看著自家師尊微怔的眼神,然後小心翼翼地嗅了一口這人身上得冷香。

  然後……

  然後,林霄院子的那個方向,忽然就傳來了一聲砰然巨響——禁制被觸發了,且好像還是最嚴重的那個!

  他貌似,一語成戳。

第三十三章 論玩弄男女主的正確方式(上)

  聽著遠處的轟然巨響,林霄周身的氣勢頓時飆降了好幾十個度。

  他自來不喜歡旁人動自己的東西,哪怕是一塊板磚。

  然而,此刻,竟然有老鼠摸進了自己的院子!

  該死!

  他的瞳孔中漾出森然冷笑,一個飛躍便迅速朝著回去的路線上急速而去,邁步的時候只覺得腰間微微一墜,低頭睨了一眼抱著自己腰的二貨徒弟,不在意地抬起了眼。

  其實徒弟並不重。

  至於君墨,此刻眼前只剩下了懷裡那窄瘦的腰身,那衣料之下緊致滑膩的肌膚,讓他的眼神都有些游移了起來。

  好想……摸一把……

  意識到產生了這個想法,並且真的張開了五指摩挲了一下,君墨整個人都不好了。他僵硬著身子,再不敢動一下,唯一能做的就是緊緊地抱住了林霄,耳尖子通紅。

  “蠢。”林霄清冷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鄙視:“樹袋熊一般,丟臉至極。還不松手?”

  君墨這才意識到兩人已經到了,而他還死死地抱住了自家師尊,樣子蠢斃了。他手忙腳亂地松開了手,艷麗得紅色很快從耳尖子蔓延到了整個耳朵。

  林霄皺眉看了一眼沒出息的蠢徒弟,眼見他囧得失去了往日的穩重溫潤,心中因外來者入侵造成的怒氣稍稍散了幾分。

  伸手粗暴地在君墨的腦袋上揉了一把,他抬腳就往裡面走:“在師尊面前,不用怕丟人。”

  君墨聞言眼睛刷的一亮,嘴角止不住的上揚。屁顛屁顛地跟著自家師尊進了門,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來,自己似乎忘記跟師尊說自己算計軒轅澈的事情了!

  “師……”君墨張嘴,然而剛說了一個字,眼前的林霄便知剩下了一個殘影,人已經進屋去了。

  砰!

  一聲砰然巨響傳來,緊接著,一個人從屋子裡摔了出來,狠狠地跌落在了院子裡。

  只見那人一身雪白衣衫,一張俊臉閃瞎人眼,然而此刻這俊顏卻蒼白如紙,嘴角邊淌著血跡,看起來狼狽又淒慘。

  “軒轅澈?怎麼是你!”君墨心裡笑得只打跌,臉上卻滿是驚訝之色。

  門外,匆匆趕來的清勁峰弟子們也都愕然地看著跌坐在地上的軒轅澈,一個個神色怪異。

  峰主的院子,向來都是要經過通傳才被允許進的。這軒轅澈一個別峰弟子,怎麼好像是偷溜進去似的?

  “誰准許你進我的屋子?動我的東西?恩?”林霄一步步從屋子裡走了出來,向來都沒什麼表情的俊臉,此刻卻帶著十二分的惡意和殺氣。

  他最恨旁人動他的東西,尤其還是被他最不喜歡的人碰。

  剛剛看到那人竟然蹲在他的床上,對著他的被子上下其手,各種翻找,他頓時惡心得不行。

  只要想一想,日後自己用的東西,隨時都可能在不知不覺中被人踐踏玩弄,他就惡心暴躁到不行。

  自從他癱了以後,他的潔癖似乎就變得越來越嚴重了。

  “楚師叔,我……咳咳咳……”軒轅澈普一開口,就忍不住吐出了好幾口的鮮血出來,只覺得自己的胸腔像是被打碎了一般。

  然而現在情況對他不利,他甚至不敢療傷。

  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林霄竟然連床這種地方也設置了禁制,且好像還是這樣強大的禁制,以至於他猝防不及之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禁制被觸發,引來旁人,震傷了自己。

  “我並非是故意……”軒轅澈解釋道,神色誠懇。然而事實上,當發現林霄正居高臨下地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止不住地生出了殺意。

  根據宮裡的消息,林霄和自己母親的死,脫不了干系!

  軒轅澈眼底的恨意,怎麼會逃脫得了林霄的目光?看著眼前這個英氣蓬勃,萬能全美的男主,林霄幾不可見地勾了一下唇角。

  從他明白自己重生處境之後,他就知道自己脫不開跟男女主撕逼的宿命。

  只不過先瞧見了兒子,終究還是將這些事情放了放,想不到,倒是放出了這兩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無恥之徒來了。

  他不急著收拾他們,這一個兩個的,竟是非要把臉湊了上來讓他抽了才肯甘心。

  瞇眼看著眼前的軒轅澈,林霄一雙鳳目裡凝聚了殘冷的笑意——既然如此,不妨,就試試吧。

  “我……”軒轅澈開了口,將早就想好的說辭放在了嘴邊。

  可惜林霄根本就沒有給他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他才不過說了一個字,林霄就抬起了腳,砰的一聲,踹在了他的胸口!

  【滴滴滴!】

  【警告!警告!黃色預警!黃色預警!發現不明暴力因素企圖銷毀源數據,請宿主制止!】

  【滴滴滴!宿主做出危害命運之子的舉動,造成男主重傷不治,甚至有可能重傷身亡!劇情值扣除中——滴滴滴!減十!減十!】

  林霄冷笑一聲,並不理會系統撕心裂肺地大喊,他冷冷地抬腳,踩住了軒轅澈的胸口,淡淡地道:“你想殺我?因為我是殺害你母親的凶手?”

  【警告!減十!減十!】

  林霄就像是沒聽到時的,腳下不斷用力,一點點將所有的空氣從軒轅澈的胸腔裡擠干淨,死死地壓制住了他。

  他瞇眼看著軒轅澈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側耳聽著越來越尖銳的警報聲,終於將目光凝在了那綠色的光屏之上。

  只見光屏最上方,劇情值和怨念值有巨大的變化,尤其是劇情值那裡,竟然已經變成了血紅色。

  【怨念值:75劇情值:55!!!】

  丫的,一個十分說兩遍,竟然不是重復,而是減十兩次!

  林霄一雙鳳目冷冷地瞇了起來,難得好脾氣地沒跟那抽風系統糾纏,而是俯身,捏開了軒轅澈的嘴,將一粒米黃色的高品丹藥扔進了他的口中。

  通靈丹。高品。專治各種重傷,真氣不暢等。

  這丹藥的效果顯然極好,沒一會兒的功夫,除了真氣耗盡,軒轅澈幾乎可以說是恢復如初。

  林霄踩著軒轅澈胸口的腳並沒有用力,只是癱著一張臉盯著那些數據,手卻沒有閒著,反而是俯身,從他的身上拿出了一塊玉佩來。

  “這東西是誰給你的?”林霄冷冷地問道。

  軒轅澈咬著牙,眼底除了恨意就是殺意。

  林霄本也沒有要得到什麼答案,他只冷笑著看向了身邊的蠢徒弟,道:“派人去帶清清過來,本座要施行宗法!”

  君墨的心頭微微一跳,卻仍舊找人去了。

  他記得很清楚,當初好像就是因為一場處罰,讓林清清和軒轅澈更加契合,甚至可以說是定下來了感情。

  師尊到底,是要做什麼?!

  君墨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往林霄的位置又靠近了幾分。

  林霄自是沒有注意到自家徒弟盯著自己若有所思的樣子,他只神色漠然地看著那光屏上的數字,看著隨著林清清到來,軒轅澈身體恢復,而刷拉一下子暴漲的劇情值,緩緩地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身邊蠢徒弟的頭頂,漂亮的鳳目眼角,閃爍著亮麗燦爛,誘人至極的流光溢彩來。

  看著徒弟眼神珵亮地盯著自己,毛腦門子求虎摸求解釋的表情,他扯出了一個僵硬的,卻格外開心的笑容來。

  蠢徒弟,瞧,師尊好像摸到了可以恣意玩弄男女主,卻不會被天打雷劈的好方法了。

  來,一起玩兒。

第三十四章 論玩弄男女主的正確方式(中)

  “師,師尊……”

  “真,真人……”

  “首,首座……”

  清勁峰上,清霄苑前,所有人都呆滯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一個個目瞪口呆,神情僵硬。

  他們看到了什麼?

  天啦!

  清冷君子,高潔如玉的清霄真人,竟然在……虐,虐待軒轅澈!

  不,這已經不是普通的虐待,這該叫蹂躪!

  “師尊……”君墨茫茫然地叫了一聲,看著眼前那神色冰冷的人,非常肯定地知道——這人眼下很愉快,甚至說十分歡愉。

  明明那張俊顏上除了冰冷沒有任何其他的情緒,周身的冰冷中卻參雜了無數愉悅的氣泡一般。那模樣,像極了愉快地玩弄著毛線球,卻仍舊高冷如一的貓咪。

  嘶,竟連開心都這樣別扭。

  完全,完全挪不開眼!

  君墨看著林霄,目光中升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火熱。

  將人踩個半死,然後喂一顆通靈丹。

  瞧著人快要回復了,再抬腳繼續將人踩個半死,然後再喂一個通靈丹,然後再踩……

  “爹,爹爹!”林清清癟著嘴,眼眶通紅,幾乎快要嚇哭了。

  然而並沒有人敢上去勸林霄,單看那張清冷的俊臉,就讓人生出無邊的壓抑。他雖然沒怒沒皺眉,但是周身的氣勢,卻讓人明白,這個時候誰上去拉扯他,誰就會倒霉,倒血霉。

  林霄的確是很開心,就像是君墨想的那樣,他的心情甚至難得的愉悅。

  這種將不喜歡的人,反反復復蹂躪踐踏的感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好。

  【10】

  【-10】

  【10】

  【-10】

  ……

  呵,雖然後來系統已經被折騰得懶得報數,然而面前的綠色光屏,卻被滿滿的刷屏了!這感覺,簡直不能再有趣。

  林霄瞧著那滿滿一屏幕紅色的加減和數字,惡意地笑了。

  他好像沒提過,其實那本腦殘言情的《逍遙》,是他寫的最後一本書。沒錯,最後一本。原本以為這本書能夠在死之前寫完,沒想到李家和林家的聚會卻提前了,而大爆炸也被提到了《逍遙》完結之前。

  所以算起來,他其實挖了一個大坑,坑裡掉了無數的人。

  可惜,那些喜歡君墨的讀者,最終也沒有看到後面的結局。真是……特別的可惜。

  他這麼想著,腳下的力道猛然加大,幾乎將軒轅澈的肋骨都要踩斷了!

  卡卡!

  骨裂的聲音,在寂靜的清霄苑前顯得格外的刺耳猙獰,讓人心生不安。

  啊,不小心用力過猛了。

  林霄後知後覺地松了力道,看著地上正猙獰盯著自己,滿眼羞辱的軒轅澈,他的眸色一暗,幾乎下意識地就想再加大了力道。

  敢這樣看著他?!

  他冷笑。

  可惜他冷著臉才剛剛凝聚了真氣,腰間就猛然一緊,一雙長臂圈住了他的腰,將他生生扯了下來。

  “師尊不要!”為了這麼一個人跟楚師叔對上,完全不值得!

  被人扯著後退了好幾步,林霄不由自主地靠在了身後那人的懷裡。他冷著臉,側頭看了一眼抱著他的人,清楚地將這東西眼底的擔憂看在了眼中。

  林霄微微垂下了眼簾,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軒轅澈,又看了一眼跪坐在軒轅澈旁邊哭泣的林清清,嘴角微微扯出了一個清冷僵硬的詭異笑容,緩緩地散去了眼中的血色。

  呵,玩兒的太高興一時忘了,這兩個還不能死。

  “放手。”他抬手拍了拍君墨攏在他腰間的小臂,也不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頓了好一會兒才磨磨蹭蹭地放開了手。

  林霄微微一揚下巴,君墨立刻會意,掏出了一顆通靈丹來,遞給了林清清。

  林清清急忙接過,伸手喂給了軒轅澈。

  軒轅澈眼底充滿了抗拒之色,然而還是強忍著惡心,將那顆通靈丹吞了。吃下去的瞬間,他一張臉都蒼白如紙,然後鐵青,就像是剛剛吃的不是一顆丹藥,而是一粒羊屎。

  明明可以用其他的丹藥的,這東西偏又給了他通靈丹。

  林霄表示自己被君墨的舉動和軒轅澈的表情取悅了,他忽然覺得徒弟有個傻白甜的屬性也沒什麼不好,若是真的跟他一模一樣,那就是他了,而非“親兒子”。

  “師尊,你還好吧?”君墨很快就意識到了自家師尊對自己的滿意,立刻順桿爬,更往林霄身邊湊了湊,俊臉上滿滿都是關心。

  瞧他那樣子,倒像是林霄被欺負了似的,竟將地上那個滿身狼狽的軒轅澈視而不見。

  地上,軒轅澈剛剛清醒過來,便聽到了這麼一句,他差點兒被一口血悶死。

  多久了,他已經有多久沒有受到過這樣的侮辱了?

  自從母妃死後,他就成了所有人踐踏的對象,在宮裡的那些人手底下屈辱地討生活,直到他表現出了極大的天賦,直到那些人確定他天靈根的天賦,他才終於有了立足之地!

  他是從泥濘裡爬出來的天之驕子,比真正的天之驕子更加不能容忍這樣的侮辱。這林霄,即便他不是自己的殺母仇人,他也一定,一定不會讓他活下去!

  還有這些看他笑話的人,他一個也不會放過!

  軒轅澈攥緊了拳頭,低下了頭,身子微微顫抖,垂下的眼簾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暴虐和殺意,粗粗看去,竟只能看到一個被欺辱卻不得不忍耐的少年形象。

  林清清很心痛,心中便是有再大的火氣,在看到了這樣的軒轅澈的時候,也要打個一折了。

  “爹爹,你做什麼下手這樣狠?”林清清忍不住咬唇問道。

  林霄冷冷地看向了她,聲音很冷,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他溜進我的屋子,動了我的東西。”

  林清清怔了怔,有些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了軒轅澈,軒轅澈帶著幾分屈辱地沖著她笑了笑,笑容很苦澀。

  這樣讓人心疼的笑容,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心髒一般,讓她疼得無以復加。

  她忍不住鼓足了勇氣,轉頭看向了林霄:“爹爹,那塊玉牌,是我給軒轅的,你不要怪他,他一定是……”

  林霄冷冷地打斷了她:“你為了這個男人,六親不認了?”

  “我,我沒有。”林清清臉色蒼白地叫道。

  “……”林霄漠然地看了她良久,忽然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太無聊,有那麼一瞬間竟跟她認真了。

  那笑容,著實嚇壞了不少人。

  僵硬,實在是太僵硬了。

  這跟往日裡那種清風拂面的笑容,完全不一樣,這是要有多生氣,才會被氣成這樣啊!

  不明真相的眾人忍不住看向了林清清,目光中帶著詭異。誰會知道這殼子換了個人呢?不巧,這個人又是個十年都沒笑過的社交障礙,語言障礙者。

  林清清惶然失措,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辦。

  軒轅澈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為了自己給林霄爭執,也示意她不用介意,他並沒有什麼大事。

  都這樣了,還顧忌什麼?

  林清清有些惱,想到軒轅澈年幼時過的日子,想到他曾經那樣被侮辱的過去,再想到剛剛爹爹對他的踐踏,她就覺得心痛得無以復加。

  軒轅對我是好的,他只是太喜歡把什麼事情都自己扛。

  林清清咬了咬唇,倔強地抬起了頭:“不過是進了院子罷了,爹爹為何要這樣不依不饒?楚師叔可是為了爹爹才跟執法堂的人對上的,他現在有事,將軒轅交給了我們來照顧,爹爹這樣,難道就不怕楚師叔心寒嗎?”

  轟。

  一些不明真相的弟子們,瞬間有些驚慌了起來。

  執法堂,竟然盯上了首座!

  林霄看著周圍人心浮動,林清清卻只管自己暢快,眼底的寒意,越發濃得化不開了。

  他垂下了眼簾,再抬起來的時候,渾身的氣勢,刷的一下子就散發了出來,生生將那些正在喧鬧的弟子們壓得噗噗通通地跪在了地上。

  軒轅澈噗的吐了一口血出來,林清清被直接壓得撲在了地上。

  一時間,整個清勁峰再一次陷入到了一片死寂之中。

  “你倒是跟你母親一樣。”林霄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清清狼狽驚懼的樣子,清俊的眉眼間沒有任何情緒,只有繚繞不散的冷意:“為了個男人,什麼都能拋棄。血親,宗門,道義……”

  所以說,年少才會無知,才會看上這種類型的東西。

  林霄冷冷地看了君墨一眼,正將這東西看向了林清清的目光看在眼中。他的神色頓時一冷,森然的冷意像是刀子一樣刮過了君墨脖頸間的那枚牙印,他緩緩地皺眉,然後抬手,一巴掌乎在了這東西的後腦勺上。

  “蠢!”

  蠢貨,看到這種情景,竟然還對這女人念念不忘!再如此不可救藥,他就將他灌了藥,塞一個男人給他做道侶!

  君墨踉蹌著撲了一下,慌忙間抓住了林霄的腰封才堪堪站穩,抬頭看向了林霄刀削一般的下巴,他莫名其妙的同時,只覺得一股寒意爬上了脊柱,然後,一股熱流又瞬間將那寒意代替了去。

  真是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師尊。”君墨茫然地緊了緊抓在手裡的東西,站好了才發現,自己竟然拽著師尊的腰封,且再用點兒力,就,就該被他扯掉了。

  林霄冷著臉拎住了他的手腕,將那爪子扔開了去,癱著一張臉,神色淡漠地系了系那被扯得有些松開了的綁帶。

  君墨的眼睛忍不住瞪大,看著師尊懶洋洋整理衣服的樣子,只覺得鼻端浮起了一陣陣熱意……只不過很快,他就沒時間去想那些讓人心慌慌的事情了,因為對面來了一群人,當頭的那個,正笑得一臉的蕩漾和惡意。

  “呵呵,令愛說的沒錯啊。林霄啊,你這麼不給小楚面子,豈不是寒了小楚的心了麼?”來人笑得格外得滿意和得瑟,看了一眼身邊冷著臉得楚秋,挑撥一般地道:“呶,小楚,如今,你可不會攔著我,不讓我抓人了吧?”

  這人,是執法堂的長老!

第三十五章 論玩弄男女主的正確方式(下)

  這麼輕佻的聲音,來自於宋青雲,執法堂的長老之一,孟清雲死對頭勢力的中流支柱之一。且,這個人,還有隱藏著一個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屬性。

  他是“林霄”的情敵——各種意義上的。

  “宋叔叔!”林清清軟糯地叫了一聲,一雙大眼睛裡滿滿都是委屈的淚水:“你快看看軒轅,他,他被爹爹打得好慘。”

  “小師妹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君墨當先開了口,聲音裡帶上了森然的怒意。

  真是夠了,你眼瞎嗎?看不到宋青雲來這裡,就是為了欺負師尊嗎?!就算不是親生的,師尊對你的好,也都讓你喂了狗了?

  “我當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是爹爹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軒轅他是楚師叔的弟子,用不著爹爹來管!”林清清怒道,一雙大眼惱火地盯著君墨,充滿了厭惡:“一定又是你,大師兄你不要裝了!要不是你,爹爹怎麼會這麼欺負軒轅?爹爹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很憤怒,就像是所有眼中只有戀人的少女那樣,將周遭所有人的警告和憤怒都屏蔽在外。即便她被戀人傷害了,那也是她自己的事情,用不著別人來置喙。

  她,從來都不會去多想一下,自己這麼做到底會傷害多少人。

  宋青雲眼中有笑意一閃而逝,看著林清清可憐兮兮的小臉兒,邁步走到了她的身邊,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哭什麼,長不大的小淚包。”

  林清清眷戀地扯住了他的袖子,只覺得更加委屈了:“宋叔叔……”

  林霄只冷冷的看著,眼底的嘲諷越來越濃厚。

  “來人。”他淡淡地開口,聲音冰冷而殘忍:“請宗法。”

  宗法,違反門規者,受火龍木杖責。

  那火龍木自帶天火屬性,一旦接觸真氣,便能夠點燃,將人從內到外狠狠地燒一遍。

  即便是林霄這樣的元嬰強者,也受不過百杖。

  “爹爹你要做什麼?!我,我不要!”林清清驚恐地尖叫了起來,臉色刷白。

  “林師叔,這一次都是我的錯,與清清無關!”勉強站了起來的軒轅澈急聲說道,下意識地將林清清護在了身後。

  宋青雲的臉色一冷,寒著臉盯住了林霄,冷冷地道:“林霄,你不要為了我們兩人得私怨,牽扯到清清,她再怎麼說也是你的女兒,虎毒不食子,你還要不要點兒臉了?!”

  “首,首座……”清勁峰的弟子們一個個臉色大變,躊躇不定。

  林霄的神色倏地一冷,周身的氣勢全開,他森然的目光從跪在地上的那些弟子身上掃過,緩緩地道:“沒有人去麼?”

  當頭幾個內門弟子猶豫了一下,終於有三個人強忍著壓力站了起來,然後匆匆而去。

  剩下的人中,有十個弟子爬了起來,飛快地站到了自家首座的身後。他們沒有能力跟宋青雲硬抗,然而,他們卻可以表明自己的態度。

  其他的那一大片,一個個□□發抖地跪在地上,像是被兩位尊者的氣勢所壓,站都站不起來了。

  林霄的神色倏地一冷,緩緩地垂下了眼簾,嘲諷地勾起了唇角。

  站在一旁的君墨紅著一雙眼睛,墨色的瞳孔裡全部都是黑紅色的煞氣。這群雜碎,竟敢如此欺辱師尊!

  他們怎麼敢?!

  “師尊!”君墨忍不住伸手扯住了林霄的袖子,指尖碰觸到了那冰涼的手背,心裡頓時像是被蜜蜂蟄了一樣的疼了起來。

  “無妨。”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安和關心,林霄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輕聲道:“去召集清勁峰的所有弟子。”

  “是。”君墨抿唇沉沉的點頭應了,然後開啟了清霜苑內的召集陣法。

  少卿,清霜苑內的弟子們陸陸續續全部都集合了起來。

  清霜苑前,高峰之下,沾滿了身著藍白弟子服的人。

  “爹,爹爹!我,我錯了,您,您要干什麼?不要嚇我!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林清清終於忍不住叫了起來,她噗通一聲跪在了林霄的腳邊,臉上的淚水辟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以往,不論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她做錯了什麼,爹爹都會原諒她的啊,為什麼現在不一樣了?她不過是給了軒轅一個院子罷了,不過是替軒轅求情了而已,僅此而已啊!

  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她下意識地撇開了早先聽到的,君墨和林霄很有可能被軒轅澈算計的事情了。

  “林霄你這是要做什麼?!”宋青雲的神色更冷,慣有的輕佻的聲音,此刻已經變成了低沉肅穆的男低音。

  他長得不錯,眼角上揚,年輕的時候,很有一股子風流公子的味道。他比原身會哄姑娘多了,又自來風流倜儻,當初搶了原身的未婚妻,還讓那未婚妻做了不少的好事。

  比如,給原身戴了好大一頂的綠帽子,替他養了這麼久的女兒。

  原身以前說起來還真是個情深意重的,可惜後來才知道,原來就連他以為和妻子同房,都是這兩個賤人一塊兒設計的,為的,就是名正言順地生下林清清這個孽種。然後,順便讓林清清幫忙奪了清勁峰的勢力。

  原身對林清清是真好,對妻子更是愛重,甚至發誓不找道侶。直到他知道了真相,然後徹底扭曲成了一個變態,林清清,也成為了他算計軒轅澈的一個籌碼。

  “做什麼?”林霄面無表情地看了宋青雲一眼,那眼神高高在上,冷漠如冰,就像是在看一只見不到陽光的臭蟲:“干你屁事?”

  噗。

  饒是此刻並不適合發笑,蕭柔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眼見宋青雲陰陽怪氣地朝著自己看了過來,她哼了一聲,動作生硬地耷拉了嘴角。

  “林霄,你不要太過分!”宋青雲沉聲威脅道:“做多錯多,遷怒到連親生女兒也打,可就是畜生不如了。”

  “呵呵。”林霄沒笑,但是卻發出了清冷無波動的笑聲。

  宋青雲只覺得自己整個人都不好了,眼睛裡的怒火越發的盛。看著哭倒在林霄腳邊的女兒,他眼底只剩下了陰寒。

  “清清,不需要求他。宋叔叔護著你。我倒要看看,今日誰敢動你!”宋青雲冷笑一聲,俯身將林清清扶了起來,攬住了肩頭溫聲安慰。

  林清清委屈地撲在了他的懷裡,傷心欲絕地哭泣了起來。

  軒轅澈的臉色難看,眼見林清清這麼一副慘樣子,只覺得心如刀絞。這個傻女孩是真的相信自己,而他也盡可能的不要讓自己的事情牽連到她,想不到,最終還是……

  “林師叔,我替清清受宗法!”軒轅澈沉聲說道,微微揚起的下巴仿若在訴說著少年人被欺辱,卻無法反抗的倔強和不屈。

  “清勁峰的事情,用不著你一個外人管。你擅闖師尊的清霜苑,擅動師尊的東西,別說是打你,便是殺了你,誰也不能說師尊不對!”君墨冷冷地開口,看著軒轅澈眼底那猶如實質的恨意,分毫不在乎自己的計策就吃破產。

  這一次的事情,本就是他的疏忽。讓他眼睜睜看著師尊受辱卻不站出來,他做不到!

  軒轅澈覺得自己被深深地愚弄了,這君墨,哪裡有半分懷疑林霄的樣子?他分明就對林霄信任至極。說不定,就是這兩個人合伙來陷害自己的!

  就算不是,君墨引自己入局,造成了這樣的局面,又要踩著自己上位,博取林霄的信任,實在是該死!

  軒轅澈眼底的暗黑之色越發濃厚,傾身擋在林清清的面前,眼中有厲色一閃而逝——既然你這樣逼我,這樣逼清清,那麼,就別怪我用你的秘密,來擾亂別人的視線了!

  他冷笑道:“君墨,你用不著針對我。你們君家被滅門,算不到我軒轅澈的身上,你針對我又有什麼用?!哼,可笑你與虎謀皮,擔心自己被吃得渣都不剩!”

  這話一出,全場嘩然。

  大夏被滅門的君家,除了那個讓所有人都眼紅的千年大世家君家,還有哪個?

  都說君家已經徹底被滅,那本超級功法也已經被盜走,君家的寶藏更是被神秘人搶走,想不到,卻原來這君家竟然還有血脈流落在外!

  功法!

  財富!

  這當真是沒有人能夠抵擋的所在!

  一時間,雖有人盯著君墨的目光瞬間火熱,就像是餓狼盯上了一塊香甜的肥肉,每一個都恨不得撲上來狠狠地啃咬,將他撕扯個干淨。

  君墨抿了抿唇,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惡意目光,卻挺直了背脊,一個字也沒有說。

  他早猜到了會有這樣的一天,只是想不到會這樣快。

  這話旁人說了別人或許不信,大夏朝的皇子親口說的,旁人卻是一定信的。沒有誰比皇室更加了解君家了,見過君家的人,一點兒也不稀奇。

  “你手中握著這樣的資源,竟然不跟宗門報告,林霄,你打的是什麼主意?”宋青雲眼中閃過了一絲灼熱的貪婪之色,一雙眼死死地盯住了林霄,腦子裡一瞬間閃過了無數個把君墨弄過來的想法。

  可惜,林霄沒心情去理會他。

  此時此刻,看到自己的蠢徒弟被這麼多人覬覦,他心中原本的那點子不樂意徹底爆發,就像是被點爆了爆竹,辟裡啪啦地將他整個人都點燃了。

  “主意?主你麻痺!”他冷冷地癱著臉,清冷干淨得頂著滿身仙氣兒罵人,然後冷笑著一抬手,手中無數流光肆意,就像是脫弦的利箭一樣,刷刷刷地竄進了人群。

  砰砰砰……

  數不清的悶響和慘叫聲從人群中傳來,無數弟子捂住了被光芒穿透的手掌,神色驚恐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渾身哆嗦地跪在了地上。

  “傳消息?不聽本座的話?跟執法堂的人勾搭?沖著宋青雲的人諂媚?當本座是死的?”

  清冷的暴喝聲就像是天雷一般在清勁峰轟然炸響,直震得所有人神魂震蕩,驚駭莫名。

  眾人這才驚覺,才剛剛進階元嬰期的林霄,此刻的勢力根本直逼元嬰巔峰!

  “有異心者立刻滾出清勁峰,從今日起,但敢踏進清勁峰范圍者,殺無赦!”林霄冷喝一聲,頓時,剛剛那些受傷的弟子們,只覺得自己的原身全部都受到了重創,噗得一個口血就吐了出來。

  立刻的,便有人驚慌失措地朝著峰下沖了出去。而那些還在茫然,或者遲疑的,立刻覺得自己的神魂又一次受到了重創,幾乎魂魄都快要潰散!

  首座,首座他的神識竟然監控了整個清勁峰!

  古往今來,能夠在這個修為就做到這種地步的,就只有林霄一人!

  太可怕了!

  幾乎是一瞬間,那些人都掩面而躥,再沒有一個敢逗留分毫。

  不過一盞茶的功夫,整個清勁峰的氣勢都不一樣了。但凡是留下來的,一個個都眼神狂熱地看著林霄,對宋青雲等執法堂的人充滿了敵意,甚至於連帶著帶來麻煩的軒轅澈,以及軒轅澈的師尊楚秋,都遭到了清勁峰一眾人的鄙視。

  此時此刻,清勁峰的人再不是一盤散沙,而是剔除了毒骨的,殘破人少,卻尖銳鋒利的存在。

  稍後趕來的肖子燁和孟清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整個清勁峰都靜悄悄的,人竟然少了三分之二。而那些站在林霄身後的少年們,一個個眼神銳利,形同狼崽。

  “這是怎麼了?”孟清雲皺眉問道,眼見林清清驚恐至極地被幾個弟子抓著,而林霄則已經跟企圖阻止的宋青雲大樂起來,頓時神色微冷。

  他一個邁步上前,抬手,拂袖,砰的一聲,就將兩個人震開了去。

  宋青雲登登登後退了三大步才堪堪站穩,然而卻是臉色鐵青,唇邊溢血。再看林霄,一則因為林霄本身修為不淺,二則因為孟清雲有心維護,自然是身形優雅的全身而退,更惹得眾人忍不住側目不已。

  林真人竟在不知不覺中,變得這樣厲害了?

  “掌門這是要仗勢欺人了?!”宋青雲怒道,飛快地打了個手勢,讓弟子去請長老會的人來。他沒想到長老會的人竟然沒拖住孟清雲,讓這廝這麼快就來了。

  “我清勁峰的事,我養大的女兒,要殺要剮都是我的事,宋青雲,你腦子讓豬玀啃了?管到我身上來?”林霄冷笑一聲,邁步擋在了想要開口的君墨面前,神色冷厲。

  宋青雲頓時憋了個半死,執法堂的確是沒這個權利。然而他待再說,林霄卻已經將一身氣勢狠狠地抽在了軒轅澈的身上,眼底的森然陰冷可怕。

  軒轅澈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膝蓋幾乎要被底板磕碎。

  “狗東西勾引我女兒,妄圖窺伺清霄苑,當真是其心可誅!”他冷喝一聲,抬手便拔了劍,毫不猶豫地一劍砍下。

  當!

  楚秋面色冰冷地擋在了軒轅澈的身前,擋住了這一劍。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匯聚,仿若發生了辟裡啪啦的聲響。

  楚秋眼底帶著怒意,他一直都沒有吭聲,沒有在第一時間保護自己的徒弟,就是因為他知道若非是軒轅澈犯了錯,林霄不會如此,更何況此刻執法堂找麻煩,也不是自己跟林霄內訌的時候。

  之後,軒轅澈的各種舉動讓楚秋暗暗皺眉,尤其是他竟在這麼多人面前揭穿了君墨的身份,更是讓他覺得不喜。

  然而,林霄就這麼殺過來,難道真的當他是死的嗎?

  於是他怒了,擋了,然而抬頭盯上了林霄的時候,他沒有表情的娃娃臉整個都抽搐了一下,渾身的冰冷氣勢都差一點兒碎成了渣。

  這種“就知道你會來擋”“擋得正是時候”的眼神,他寧可沒讀懂!

  他冷著臉,一劍狠狠地揮出,正砍在了林霄的劍刃之上。

  林霄倏地後退,然後猛然沖了上來,就在他剛剛抬起了劍的時候,就見本來朝著自己攻擊的林霄,忽然抽冷子一劍柄砸在了宋青雲的臉上。

  噗!

  宋青雲當場就被砸翻在地,還吐了血,正狼狽不堪的時候,林霄一腳便踹了下來,不歪不斜,怔忪那張碧蓮。

  臥槽!

  所有人目瞪口呆,看著仙氣兒飄飄的林霄跟剛剛收拾軒轅澈一般無二的動作,一個個隱隱覺得蛋疼。

  一腳。

  一腳。

  又是一腳……

  唯一的區別就在於,軒轅澈沒有宋青雲耐打,也沒有宋青雲反抗的激烈,也沒有宋青雲的挨打的地方更有□□點。

  “林霄你不要欺人太甚!”一聲淒厲的暴喝聲從宋青雲的口中傳出,他赤紅著眼,抬手擋臉,林霄就踹他的蛋蛋,他抬手捂下面,林霄就踹他的臉。

  兩人修為差不多,因為一招只差,他竟只能被動挨打。這種侮辱,快要將他逼瘋了!他覺得自己這輩子都沒臉再在自己的徒弟面前挺起來了。

  “師弟,夠了。”孟清雲睨了肖子燁一眼,肖子燁會意地沖上去抱住了林霄。他是不得不制止林霄了,再打下去,宋青雲真的該被氣得自爆了。

  這小師弟,自從上次醒來了以後,好像更任性了。╮(╯▽╰)

  林霄瞇著一雙鳳目,意猶未盡地收回了踹出去的腳,低頭按著正抱著自己腰的雙手,他瞇著眼睛扭頭,冷淡淡的帶著幾分不樂意:“好了我不揍了。”

  肖子燁睨了他一眼,哼了一聲正要放手,卻感覺到衣袖一緊,然後自己被一股大力扯得踉蹌了好幾步,怒目看去,只見君墨這小畜生正從自己身邊飆過,朝著林霄就撲了過去。

  “師尊你沒事吧?有沒有腿疼?”

  聽著那急促的聲音,肖子燁無語地抽搐了一下嘴角,看在這小畜生敬愛師尊的份兒上,他就繞過他剛剛的大不敬好了。

  “林霄!我宋青雲跟你勢不兩立!”宋青雲從地上爬了起來,灰頭土臉,一張清俊的貴公子俊臉,這個時候已經成了豬頭。

  今日過後,他妥妥就是整個玄真宗的笑話了!

  他心中憤怒至極,想到楚秋這個幫凶,轉頭凶殘地瞪了楚秋一眼,看著楚秋那跟林霄如出一轍的熊臉,直恨不得將這兩個黑心肝的坑貨全部都撓一臉的花!

  裝!你丫的再裝!

  無辜躺槍的楚秋:=_=

  林霄冷哼一聲,也不管幾乎要掛在自己胳膊上的蠢徒弟,別說是跟宋青雲搭話,就連看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他的下巴微微一樣,聲音冷到了骨子裡:“林清清私自捏造首座傳令,私自將出入令牌送給外人,違反了宗規,受刑宗法,十杖。”

  一杖,就能讓林清清攤在地上一天不能動彈了。十杖下來,幾乎能夠打斷她的骨頭,讓她至少在床上躺一個月!

  且,那樣被天火炙烤經脈的疼痛,誰能夠受得了?要生受一個月啊!她怎麼忍得了?

  “不不不!爹爹!不要!求你不要啊!我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林清清的聲音都直了,一張小臉兒刷白。

  她從來都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行為竟然會受到這樣可怕的刑法。是,她是徇私了,可是,可是清勁峰的首座是她爹爹啊,只要爹爹不在意,這點兒小事兒算什麼?!

  然而,以往的所有招數都用遍了,也沒有什麼用。林霄只用冷漠至極的眼神看著她,就像是她於他而言只是一個陌生人。

  砰!

  一聲悶響,火龍木狠狠地打在了背脊上,疼得她再也忍不住慘叫出聲。

  “啊!啊啊!好疼,好疼,嗚嗚……”

  才第一下而已,她就疼得渾身哆嗦,只覺得一瞬間像是被烈火焚燒,若不是身後的師弟正死死地按著她,她現在一定疼得滿地打滾了。

  從小到大,林霄照顧她就像是在照顧一個小公主她,雖然後來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變得冷淡了好多,但是也依舊像是高山一樣地護著她,讓她永遠都知道,無論自己做錯了什麼,都會有個爹爹站在她的身後,護著她,愛著她,她什麼都不需要怕!

  可是現在……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

  砰!

  又是一下。

  砰!

  砰砰……

  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區區十下,卻讓她覺得就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地上的血蜿蜒成蓮,她的嗓子慘叫到沙啞,到再也發不出聲音,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住了林霄,從一開始的祈求,到後來的憤怒,再到怨恨。

  十杖,不過是半盞茶的時間罷了。

  仇恨,也不過是半盞茶的時間罷了。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她沙啞著嗓子,一字一頓地問著林霄。

  火龍木已經拿走,她整個人已經被天火燒糊塗了,可是卻仍舊死死地抬著頭,眸子裡像是染上了血色。

  林霄看著這樣的女主,走到了她的身邊,蹲下了身子:“若他想我死,你怎麼選?”

  林清清的雙目微微一張,下意識地知道,林霄說的就是軒轅澈。她幾乎被憤怒填滿,幾乎被怨毒吞噬,就因為這個?因為這個不過是猜測的可能,你就這樣對付我?!

  林霄清晰地從林清清的眼中看到了答案,墨色的瞳孔裡無悲無喜,只有一片死寂和漠然——瞧,她開始恨他了,就因為他打了她一頓。她忘了要不是她,君墨和自己就不會掉下懸崖。

  瞧,這就是女主。

  年輕,從來不是犯錯的理由。

  林霄淡淡地伸手喂了她一顆最高品質的通靈丹,看著她怨恨地咀嚼著咽下,沒有再廢話一句。

  “清清!”宋青雲氣得臉色鐵青,飛快地沖到了林清清的身邊,小心翼翼地將林清清抱在了懷裡。

  他抬頭怒視著林霄,陰森地道:“林霄,你好狠的心!”

  軒轅澈面色蒼白地踉蹌著過來,一張俊臉上也全部都是蒼白:“師叔何必這樣?!有火只管沖我來就好了!何必牽扯到小輩的身上?”

  什麼叫牽扯到小輩?諷刺他跟楚秋有仇,所以故意這樣嗎?

  林霄面無表情地看了軒轅澈一眼,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得胸口。

  噗!

  軒轅澈仰天吐出了一大口血來,整個人都委頓在了地上。

  “爹爹!你夠了!你若是非要逼死我,我就死給你看!”林清清淒厲地大叫道,從宋青雲的懷中爬了出來,跌跌撞撞地撲過去扶軒轅澈。

  一時間,整個清勁峰裡只剩下了林清清悲慟的啜泣聲。

  林霄就那麼站在那裡,一聲不吭,一句不說,臉色清冷,神情肅殺。那樣子,真是說不出的狠毒和沒人性。

  不少人都忍不住露出了憤怒的神色,只是礙於林霄的修為,一個個不敢吭聲罷了。

  孟清雲和楚秋等人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了一絲無奈——這人想必真的是氣急了,竟不管不顧到了這種地步。

  然而旁人不說,君墨卻是忍不了的。

  他踏步向前,擋在了林霄的面前,一張俊臉雖然還是溫潤如玉,但是那黑紅色得血瞳,卻讓人忍不住心中一縮。

  “林清清,你夠了!師尊待你如何好,整個玄真宗誰不知道?你還待怎樣?非得眼睜睜看著你害死了師尊,他卻絲毫不敢抗,才算是對你好嗎?!”君墨冷笑。

  “你滾開!我用不著你來管我!他若是對我好,怎麼會這樣對我?!”林清清淒厲冷笑,只緊緊地抱著軒轅澈,空間戒指裡的丹藥不要錢似的往他嘴裡塞。

  君墨眼中怒氣更勝,冷笑道:“你戒指裡的丹藥快填滿了吧?師尊的份例,有九成都給了你,你用著師尊的養育之恩給旁人做恩惠,還敢怨恨師尊,你的良心讓狗吃了嗎?!”

  “我……”林清清兩眼冒火。

  君墨冷笑一聲打斷了她:“不要說什麼父親就該這樣,你看看這天下,能如此對女兒的有幾個!你明知道執法堂跟我們不對付,卻跟宋青雲不清不楚,多少年了,師尊一次次容忍你給執法堂傳送消息!甚至好幾次差點兒因此死掉,你怎麼有臉歡天喜地地在師尊面前叫什麼宋叔叔?!

  叛徒,你就是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吃裡扒外的狗東西,若非你是師尊的女兒,你做的那些事情,任何一樣都能讓宗門廢了你的修為,將你逐出師門!閉嘴,再敢說一句對師尊不敬的話,便是拼著師尊不同意,我也定廢了你!”

  林清清呆了呆,被君墨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紅色瞳孔盯著,只覺得神魂具顫,忍不住瑟瑟發抖,驚恐地瞪大了眼,竟是一個字也不敢說了。

  她瑟瑟發抖地轉身,撲進了軒轅澈的懷裡,竟是生生哭昏了過去。

  當君墨將一切都撕扯開來,所有人都忍不住呆了呆。大家一直都知道代表著長老會的執法堂和孟清雲一派明爭暗斗,卻不知道,竟然已經齷齪到了這種地步了。

  得要怎樣的腦子,才能干出這種坑爹的事情啊!

  尤其是清勁峰的一眾人,想到這些年總是莫名其妙地被執法堂收拾,搶名額,占地盤,防不勝防,此刻算是之終於找到了真正得仇恨點了!

  “小畜生顛倒黑白的本事真是不小!哼,可惜識人不清,不分好壞!當日在靜思崖抓到的黑衣人已經交代,是清霄真人林霄私自給了他們令牌和地圖,放他們進來窩藏的。這等通敵賣宗之事,林霄,你便是再狡辯也沒有用!”宋青雲冷笑喝道,臉色猙獰。

  目光投向遠處,他很快便看到幾個人影正沖著這邊快速而來。顯然,執法堂的後援來了。

  他此刻真是恨毒了林霄,原本不過是打算找個最經將人抓了,此刻,卻冷笑著要跟林霄撕破臉了——他便是就這樣抓了他,又如何?!

  “來人!抓了林霄!”他冷喝一聲,自己也站了起來,竟是准備生生硬拼了。

  “宋青雲!滾出清勁峰!”有激進的弟子見狀,頓時大喝出聲,眼睛赤紅。

  他這一聲喊出來,頓時一呼百應,眾人一個個竟是使出了全身的氣勢,猛然朝著宋青雲壓迫了過去。

  “宋青雲!滾出去!”

  “宋青雲!滾出去!”

  “宋青雲!滾出去!”

  ……

  一聲聲嘶吼聲,震徹雲霄,那本不算很強大的精神力,隨著眾人越來越齊的嘶吼聲,緩緩地凝成了一條“麻繩”,竟讓宋青雲這個元嬰修士都產生了威脅感。

  君墨目光森冷地看著宋青雲,不動神色地再一次加大了自己的精神力輸出,一遍遍用玉真決將眾人的精神力全部都凝聚起來,然後目光邪肆地在其中夾雜了一根精神力凝成的細針,狠狠地朝著宋青雲抽了下去。

  噗。

  宋青雲一個不慎,頓時被壓得飆出了一口血來,更顯得狼狽不堪。他剛要反抗,卻不妨自己的腦袋一疼,整個意識海就像是被針扎了一樣得翻騰了起來,痛得他當場就跪了。

  “哈哈!”

  清勁峰眾人惡意地嘲笑,笑聲幾乎掀翻了天去。

  宋青雲又羞又氣,竟是生生又嘔出了一口血來,一雙眼睛瞬間赤紅,就像是沖了血一樣,這羞辱,竟成了心魔一般的存在,讓他差點兒走火入魔!

  “青雲,冷靜。”一人從天而降,伸手抵住了宋青雲的後心,小心地用真氣引導了半晌,才終於讓他差點兒□□的真氣平靜了下來。

  宋青雲靜了半晌,又吐了一口黑血出來,才終於臉色蒼白地站起了身來。他知道,經此一役,他的道心和修為,都將會大大地後退,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來找回了。

  “大長老!”宋青雲忍不住陰郁著眼,死死地盯住了林霄:“我們今日一定要抓他回去!”

  這人正是執法堂的大長老,一身仙風道骨,很有幾分風范,只是那一雙眼睛卻充滿了算計,讓人一看便知道這是個不好相與的。

  大長老猶豫了一下,說實在的,他覺得現在再抓人已經不合適了。這林霄已經到了元嬰修為,而他宋青雲又惹了眾怒,且孟清雲和楚秋也都在,強硬抓人,顯然是不成的。

  宋青雲很明顯也看清了局勢,他只是不甘心罷了,然而大長老顯然還並不想撕破了臉。因為那樣,很可能真的會真的讓玄真宗四分五裂,如果是那樣,那些隱居閉關的老祖宗們,絕對會收拾他們的!

  眾人心中都清楚這個底線,因此,即便事情鬧得如此之大,最後竟然也就這樣不了了之了。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清勁峰了。

  少了一批混吃等死的,心智不堅的,剩下的全部都是林霄的死忠粉。而林霄對君墨縱容至極的態度(比如那可以掛胳膊的縱容),都讓眾人明白,小師妹這個坑貨完全靠不住,只有大師兄才能尊家衛峰,真正為師尊好,為清勁峰好。

  “你啊。”孟清雲沒好氣地看了一眼林霄,只看到了這人熊著的冰冷俊臉,頓時沒好氣地走了——他還要負責帶領下面的人繼續跟長老會的那些人撕逼呢,很忙,沒空理會這些熊貨!

  大長老和孟清雲彼此默契的對視一眼,然後一起走了。誰也沒有看到,宋青雲在暗衛林清清的時候,被軒轅澈在手裡塞了一張紙條。

  等眾人都走完了,楚秋這才邁步上前,冷著娃娃臉看著林霄,冷冷地道:“你有什麼要與我交代?”交代,自然不是說軒轅澈得事情,而是剛剛利用他算計旁人的事情。

  楚秋練的是天劍,要的便是直,因此對隨手就會陷害人的軒轅澈,他本能地感到了不喜。

  林霄聞言,露出了一抹僵硬的微笑:“有的,自然有。”

  他那僵硬的笑,生生滲到了楚秋——有種明明可以走,卻偏要留在這裡被填坑的感覺,怎麼破?

第三十六章 師尊幫個忙吧【捉蟲】

  被眼前的人這麼盯著,楚秋冰冷的娃娃臉上露出了絲絲裂痕,他抬手制止了林霄接下來想說的話,只沉聲問道:“我忽然記起藏劍峰還有事務未處理完,能先走嗎?”

  先?

  林霄看了一眼周圍,弟子們都撤走了,高層們也麻溜離開了,如今就剩一個能解決他麻煩的楚秋,走?往哪裡走?

  他於是很認真地搖了搖頭,熊著一張冷臉:“不能。”

  楚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側頭看了一眼旁的徒弟,眼中閃過了一抹深思:“要幫什麼?說。”

  好吧,的確是他們師徒兩個對不住眼前的這倆。做師尊的去晚了,造成林霄被那小畜生……做徒弟的又這樣坑了君墨一把,於情於理,無論林霄要說什麼,他都可以應下來。

  就算是讓他幫忙殺人也不是不可以……

  正想著,就聽見林霄說道:“把清清帶走,讓軒轅澈照顧她吧。”說完,輕輕拂了拂衣袖,這就打算回去了。

  Σ(°△°|||)︴

  發生了什麼?

  不久前分明還斥責軒轅澈勾引他女兒,現在竟然又把女兒扔給軒轅澈?

  楚秋上下打量了林霄一番,清冷的目光中帶著質疑,冰冷的娃娃臉上沒表情,但是一股“你腦子沒問題吧”的氣息撲面而來。

  “這……”他有心想要說些什麼,萬一這期間出了問題呢?比如說他女兒的肚子莫名其妙地大了……算誰的?

  楚秋冷著臉,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他自覺已經辜負了掌門師兄的囑托,讓林霄已經*……恩,逝者如斯,不提也罷。

  他已經不能替林霄做什麼了,就更不願意讓林清清也跟著折在他手裡的!

  “這……”不行!楚秋幾乎要脫口而出。

  然而林霄怎麼可能留在這裡聽他拒絕呢?等楚秋再要義正言辭地拒絕的時候,林霄已經沒有蹤影了。

  “楚,楚師叔。”一個小弟子喉結急速吞咽了一下,然後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小聲道:“那個,大師兄,師叔只管……只管把人帶回去就好了,我們師尊他心情不好,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師姐,既然師姐喜歡軒轅師兄,就,就待在他的身邊,應該會好過一點。”

  他說完,就像是受驚的兔子似的,扭頭就跑了個沒影。至於這話到底是林霄的意思,還是君墨暗搓搓地不懷好意,就沒有人知道了。

  楚秋:……

  “走吧。”楚秋冷冷地轉身,目光從軒轅澈懷裡的林清清身上掃過,再看軒轅澈的時候,眼底帶著幾分冷凝:“先安排好了你林師妹,然後來藏劍苑一趟。”

  “是。”軒轅澈低低地應了一聲,眼見楚秋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他閉了閉眼睛,眼底的冷意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他低頭看著懷裡蒼白至極的林清清,小心地將她抱了起來,一直走到了下山的路口,他才終於回頭朝著清霜苑的方向看了一眼,臉上閃過冰冷至極的恨意和殺意。

  看著不遠處等在路口的宋青雲,他陰冷至極的笑了笑,只不過走到了他面前的時候,已經又恢復成了那個矜持卻灑然的九皇子。

  “還好見到了宋師叔,我那天在執法堂看到了一些事情,那件事情事關重大,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辦,該不該跟旁人說……”他臉上露出了幾分踟躕和猶豫,腳卻飛快地邁了出去……

  清霜苑內,林霄盤膝而坐,素白的雙手結出手印,輕輕放在丹田的位置,顯然是在調息。

  君墨已經在門口站了很久了,這期間他只管盯著林霄清冷的樣子,一雙薄唇緊緊地抿著,攏在袖袍下的拳頭捏得很緊。

  “怎麼了?”林霄問道。他沒有睜眼,聲音也平靜無波,然而君墨卻肯定,這人的心情似乎還挺不錯。

  被師妹那樣對待,自己又變成了一個大麻煩,師尊他……他真的沒事嗎?

  君墨忍不住有些遲疑,又有些心疼,對今日軒轅澈和林清清的所作所為,越發的厭惡和痛恨,甚至超越了自己本身對這兩個人的仇恨。

  想了想,他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說才好。身份暴露,最好的辦法就是離開玄真宗,他原來也是這麼打算的,但是拖到了現在……他卻發現自己越發地捨不得了。

  久沒有得到回答的林霄眉頭微微一皺,睜開了眼,看著蠢徒弟滿臉的糾結和不捨,劍眉頓時猛地一皺:“如果是為你師妹求情,免開口。”

  原書中,林清清為了軒轅澈而受到了處罰,兩個人在此期間感情加深,彼此坦白,可以說是男女主情感走向的一盞裡程碑。

  他今日玩兒了這麼大的一把,生生把劇情值玩兒到了六十以下了,若不將劇情掰回來,會死的很慘的。好不容易將那兩個都丟給了楚秋,劇情值也在龜爬一般地回升著,這熊貨竟敢不捨?

  這不成器的東西!

  林霄冷冷地睨了君墨一眼。

  君墨怔了怔,心中的離愁別緒都變成了哭笑不得和滿滿的心塞——為什麼師尊總覺得我會喜歡師妹?!我心中分明只在乎喜歡師尊!

  他惱怒地想著,然後又忍不住僵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自己剛剛貌似、好像、大概……是生出了什麼不該有的大不敬的心思!

  林霄看著他這幅不可置信的樣子就覺得窩火,差點兒糊他一臉。不過想想這東西今日對自己多番維護,狼崽子似的跟別人對上,又覺得自己至少應該多點兒耐心。

  他因此便道:“清清喜歡軒轅澈,你無需強求。日後不管你看上了誰,想要誰做道侶,為師自當幫你。”

  他說完,一雙鳳目帶著幾分凌厲地盯住了君墨,只等這人敢露出半分的不滿意出來,他今晚便立刻找個人先破了他的處兒去!

  君墨上一刻還在那句“不管看上了誰,為師自當幫你”裡胡思亂想,下一刻就被林霄看得頭皮發涼,急忙說道:“師尊我真沒有!師妹她行事總是傷害師尊,我怎麼可能喜歡她?!我只喜歡師尊!”

  說完不禁呆住,一張俊臉刷地漲得通紅。

  他忐忑不已地看著林霄,唯恐自家師尊發怒,一巴掌抽死自己這個心存不敬的——應該說敬愛的,為什麼張嘴就變成了喜歡了?

  然而林霄只不過怔了怔,非常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如此最好。”

  君墨不禁呆住了,臉上的紅暈退了,然而耳尖子卻比剛才更加紅得快要滴血——師,師尊他竟然說,說如此最好!我喜歡他……就,就最好麼?!

  好,好開心,完,完全忍不住,好想笑!好高興!

  看著蠢徒弟臉上蕩漾的傻白甜笑容,林霄不滿地瞇了瞇眼,總覺得這徒弟最近又變蠢了,不僅喜歡突然就跑掉,而且還喜歡突然就笑得一臉蠢萌。

  這種人,真的還有救麼?

  心存不滿的林霄,自然不會覺得自家蠢徒弟剛剛那一句“喜歡”,跟他自己所理解的“喜歡”,那完全不是一個類型。

  在他心中,兒子喜歡爹,那不是必然的麼?

  所以說,腦袋波不在一個頻道上,真的特別危險!

  受到了鼓舞的君墨簡直歡喜得不行,紅著耳尖子湊到了林霄的床邊,有些忐忑地道:“師尊,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的身份,我恐怕……得離開才行……”

  他忍不住生出了更多的不捨出來,再次感受到自家師尊對自己無底線的縱容(說喜歡都不會被怕死,想來還可以再離譜點兒︿( ̄︶ ̄)︿),他覺得片刻都不想讓眼前這個人離開自己的視線了。

  可是,想到自己有可能會帶來無邊的麻煩,甚至讓師尊受傷,他又覺得自己光是想想都承受不了。

  “走什麼?思慮過多,蠢。”林霄清冷的眸子盯住了他,漂亮的下巴微微一揚,冷冷地道:“滾去打水,為師要沐浴。”

  換言之,做好你該做的事情,其他的自有本座在。

  君墨看著林霄清冷漠然的眼睛,看著他睥睨一切的樣子,忍不住眼眶微紅——這世上,只有師尊才會這樣對他好,不管自己是個怎麼樣的麻煩,只有師尊不會嫌棄自己,也不會算計自己。

  “可是……”君墨忍不住掙扎了一下。

  林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若敢走,便不用回來了。”

  君墨渾身一震,心中什麼別的心思都沒有了。大不了,再多付出幾倍的代價便是,只要能待在師尊的身邊,其他的事情算什麼呢?!

  況且,師尊這麼善良,又不愛說話,若是他不在,今日那種所有人都誤會師尊,讓師尊受委屈的事情,豈不是要天天發生?

  這麼想著,他的眸色頓時黑紅了幾分,點頭道:“我都聽師尊的。”

  看著林霄滿意點頭的樣子,他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熱氣蒸騰的熱水,很快就被君墨送了過來,調好了溫度,目送林霄去了屏風後面,他才晃晃悠悠地出來,耳朵裡聽到了幾聲水聲,不知道為什麼,耳尖子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他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守在門口,眼睛卻忍不住總往屋子裡瞄,直到他強迫自己去想接下來怎麼應對自己身份曝光的事情,才終於控制住了飆飛的眼神,凝神思索了起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守門的弟子倉皇地跑到了門口。

  “師尊!師尊不好了!宋青雲帶著執法堂的人又來了!”

  君墨的眉頭微微一皺,召了小師弟進來,大約將事情聽了,皺眉思索了半晌,忽然神色一變,想也不想地就沖進了屋子裡去。

  屍蠱!

  軒轅澈一定把屍蠱的事情告訴了宋青雲,否則,宋青雲絕對沒有膽子這麼快就殺回來!

  “師尊,出事了!宋青雲他應該是沖著屍蠱來的,我怕他在我身上做文章,唯一的辦法就是借用師尊的金丹,用上次的辦法牽引師尊的真氣入我的丹田,這樣,我才有法子將那屍蠱絞殺……”

  他匆匆忙說了一半,一雙溫潤的眼睛倏地瞪大,看著屋子裡的場景,呼吸都要停滯了……

第三十七章 開竅(上)

  因為宋青雲的突然到來而急切的進了屋,腦子裡想的都是屍蠱和各種算計,然而這種狀況在君墨看清了屋子裡的情況時,全部碎成了渣,變成了一片空白。

  師尊就靠坐在浴桶中,墨色的長發隨意地披散下來,將他往日的凌厲氣勢散去了不少,水汽氤氳下,竟顯得有些溫柔。

  水波蕩漾,熱氣蒸騰,水面要遮不遮地蹭著他胸前的兩點,漂亮緊致的肌膚潔白如玉,細膩如脂。

  刀削一般的鎖骨形容銳利,瘦窄的肩膀肩頭圓潤,修長的脖頸上,喉結緩緩地、調皮地動了一下,讓人忍不住就屏住了呼吸。

  好,好美!

  君墨一時間呆住了,他怔怔地看著眼前的美景,目光就像是被黏住了似的,怎麼樣也挪不開。

  他從來都不知道,不穿衣服的師尊,竟然……竟然是這樣的!

  當他好不容易將目光從那水面周圍移開,頗有些心虛地抬頭,正對上了林霄那漂亮的鳳目。

  此刻,這雙鳳目裡因為熱氣蒸騰而帶上了幾分水汽,氤氳迷蒙,讓人沉醉,下意識地就想要讓這眸子裡染上……

  打住!

  君墨猛然頓住,生生頓住了想要邁步過去看個仔細的沖動。

  他清晰地從那雙鳳目裡看到了絲絲危險和羞怒之色,頓時駭得脊背發涼,生生將目光從這漂亮至極的身體上撕開,然而腦子裡卻仍舊轟轟隆隆地亂著,亂得他心跳加速,劇烈得像是心髒隨時都會從胸腔裡跳出來似的。

  他隱約覺得胸口中好像跳動著一股莫名的悸動,讓他忍不住想要死死地攥住,又因為弄不明白難受莫名,更覺得有什麼東西讓他始終看不透,可若是錯過或者忽略,他這輩子都會覺得心神不定!

  因此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林霄的身上,卻怔怔的看著他,一時間竟像是癡了一樣。

  林霄同樣在看著君墨,事實上,第一遍聽到君墨所說的話的時候,他以為自己聽錯了——共享丹田?麻噠這是在邀請他一起雙修嗎?!

  “你剛剛說什麼?”小畜生有種你再說一遍!林霄瞇起了一雙鳳目,墨色的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流光。

  “我……”君墨頓時回神,撇去了腦海中紛亂的思緒,沉聲道:“宋青雲又帶著執法堂的人來了,徒兒覺得應該是軒轅澈跟宋青雲說了‘屍蠱’的事情,否則,宋青雲絕對沒有這個膽子!”

  林霄眸色一沉,很快便猜到了這件事情裡的彎彎繞繞。無非就是上次在執法堂的時候,軒轅澈借機知道了屍蠱的事情。算算時間,上輩子差不多也是這個時候,軒轅澈發現了原身的不對勁,然而開始利用林清清各種坑害原身。

  意料之中的事,倒是並不稀奇。

  如今的麻煩在於……

  林霄看著面前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湊到了浴桶旁邊的蠢徒弟,一張俊臉瞬間黢黑,渾身的氣勢瞬間結霜。

  這種要麼雙修,要麼白發人送黑發人的選擇,算個什麼鬼?!

  “師尊可是有別的辦法?”君墨忍不住問道,他敏銳至極地察覺到,林霄對共享兩人的丹田十分的排斥,即便是說說,他竟然也忍受不了似的。

  這其中的原因,他一定要弄清楚!他的眼神閃了閃,眼底閃過了幾分霸道和執擰。

  林霄自是不知道他已經引起了徒弟的警覺,只冷著臉,薄唇微啟:“沒有。”僅僅兩個字,卻僵硬得嚇人。

  君墨的眼睛忍不住微微張大,看著林霄這幅樣子,忍不住就想了上一次自己按到他……的時候,他冷著臉說的那一個“疼”字。

  好想,再聽聽那沙啞漂亮的聲音。他忍不住捻了捻手指,忽然間覺得一股熱量從指尖傳遍了全身,讓他整個人都燒燙了起來。

  “那,就只剩下了這個辦法了,師尊,我們共享吧好不好?我保證不亂看亂動……”君墨下意識地說道,實則注意力早就不在這裡了。

  他靠得近了,就越發聞到林霄身上的淡淡冷香,也越發看清了這人雪白純淨的肌膚,那奶白色的肩頭,魔性得幾乎讓他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了。

  林霄耳朵裡聽著他的話,看著他越發靠近的俊臉,即便明知道這個蠢東西不過是因為太蠢不知道這種奇詭的雙修,卻還是忍不住抬手,啪的一巴掌乎在了他的後腦勺上,生生將這人拍進了浴桶裡!

  “唔唔……”君墨頓時掙扎了一把,手順著那圓潤的肩膀一路滑到底,只覺得手掌按到了彈力極強的肌膚,像是大腿……根兒上的。

  嘩啦啦……

  一陣水聲響起,君墨急忙從浴桶裡爬了起來,只看到眼前一片雪白的影子飄過。幾乎是下意識的,他立刻睜大了眼睛,頓時便看到一截細白窄瘦卻又充滿了力量的腰身在眼前一閃而逝。

  他攏在袖袍下的手一陣緊縮,幾乎克制不住想要觸摸的沖動。但是很快,他就眸色微沉地攥緊了拳頭,心中越發的凝沉了起來——他果然,不正常了!

  他已經記不清這是第幾次了!明明心中對師尊認可,尊重,可是,他怎麼總是對師尊生出這種……這種心思?!

  該死!

  這樣,他怎麼對得起師尊?

  君墨一時間因為自己的“不正常”深深地郁悴著,然而叫他絕了這心思,卻偏偏生出了無數的不甘願來。

  林霄並不知道君墨在想什麼,看著眼前這個人滿身黑雲繚繞,就像是天塌了似的表情,他有些遲疑地想到,難道是因為自己拒絕,所以傷了這蠢東西麼?

  林霄微微皺了皺眉,有幾分猶豫。

  他有個毛病,歷來只要是他認定的人,便總肯下十二萬分的功夫去對他好。也因為這個,他曾經被所有人背叛,弄成了上輩子那個下場,最後只能利用手裡的殘余力量,花費了整整十年,才積攢夠了足夠的力量和成本,聯系了頂尖黑客和軍火商,同時炸了林家和李家。

  然而人總不能因為踩到狗屎就不再邁腳,他也絕對不會讓自己一輩子生活在林家那些人渣的陰影中。

  本以為死了卻沒死,又得到了最想不到的局面,他自覺自己實在比任何人都要幸運。重生,不再殘廢,然後碰到了君墨。

  當他花費了最大心思去刻畫的一個角色,變成了活生生的人,且還跟自己成了最親近的徒弟,而他,也有機會掰正他接下來的路,他無疑是帶著感激和期待的。

  如果他開始只將君墨當做曾經的自己,那麼經過了這麼久的相處,他便將他當做了最親的親人。

  所以……

  為了這唯一的親人的安危,便是,便是雙修……也沒什麼,不是沒上床麼?算不得什麼,且,只要他不說,這蠢東西永遠也不會知道……

  可是麻蛋他還是好心塞!

  凶殘地瞇起了一雙鳳目,林霄頰邊的咬肌飛快地隆起又放松,斜睨了一眼烏雲蓋頂一般的蠢徒弟,他冷冷地揚起了下巴:“過來。”

  這聲音,凶殘而又僵硬,像是被惹怒了的喵。

  君墨下意識地走了過去,剛想說些什麼,卻見自家師尊抬手,素白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沖著他勾了勾。

  君墨忍不住心中一蕩,忙往前湊了幾分。

  林霄看著他這幅蠢樣子,面上高冷得幾乎凝結成冰,心中卻已經上演了無數殘暴至極的□□畫面,自然,不是沖著他家蠢東西的,而是沖著那些沒事兒找事兒的王八蛋。

  如果不是宋青雲,他用得著這樣麼?

  心中冷冷地將宋青雲劃歸到了“一定要他生不如死”的界面裡,林霄冷著臉,抬手,一巴掌將眼前的蠢徒弟糊在了床上,上前,修長的手,僵硬至極地伸向了他的小腹。

  “師,師尊……”君墨呆了呆,一張臉爆紅,那雙漂亮的眼睛閃閃發亮,裡面閃動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期待。

  “閉嘴。”林霄冷冰冰地開口,毫無波動的聲音,君墨卻分明聽出來了裡面的僵硬和不自在。

  這修煉方法果然有貓膩!

  君墨的眸光一閃,然而看著林霄那微瞇的鳳目,他立刻乖乖的躺好,一副任由師尊折騰的姿勢。

  林霄的額角狠狠地抽了抽,放在君墨小腹上的手收攏又松開,抬手啪的一巴掌糊上去,瞇眼怒道:“你躺著不動,還叫我動不成?!”

  原意是說讓君墨來牽引兩個人的真氣,然而聽在君墨的耳朵裡,卻忍不住一下子臉色爆紅——他,他家師尊說話,好,好歪啊。耳朵尖忍不住想紅怎麼辦?!

  溫熱的掌心覆蓋在小腹上,君墨忍不住微微縮了縮小腹的肌肉,只覺得兩人挨著的地方忽然就像是灼燒起來了似的。

  他眨了眨眼睛,差點兒忍不住拱起身子往自家師尊的身上蹭一蹭了。

  不過他很快就看出來了林霄的暴躁和炸毛,他頓時收斂了所有的心思,將意識悉數沉靜到修煉之中。

  不一會兒,一絲真氣從林霄的掌心被吸了出來,然後被引進了君墨的丹田之中。

  君墨小心翼翼地牽引著林霄的真氣在自己的經脈中行走著,將將要行夠一個周天的時候,他將手伸了出去,小心地按在了林霄的小腹之上。

  真氣進入林霄丹田的那一刻,兩個人只覺得耳尖轟的一聲,接下來,一股奇異的感覺,瞬間將兩個人包裹。

  真氣緩緩地行走著,越來越契合,越來越融洽,水乳交融之下,是說不出來的眷戀和引誘,讓人心醉神迷……

  只有神魂交融,彼此交命,才能做到這般境界!才能夠嘗到這種毫無防備的依靠的甜美!

  躺在床上的君墨倏地睜大了眼睛,一雙清醒的眸子裡漸漸被迷離充斥,他下意識地看著身邊的林霄,聞著他身上好聞的冷香,看著他微閉著眼睛,面色粉紅的俊臉,忍不住緩緩地抬起了頭,用手肘撐起了身子,緩緩地,緩緩地向前湊了過去。

  想要,好想要靠近他,想要得到更多。

  嗡。

  溫熱的薄唇輕觸著師尊微涼的唇,君墨的眸色一深,只覺得心中被某只被禁錮已久的野獸,似乎瞬間出籠,而他也終於忍不住,又往上湊了一分,牙齒輕啟,輕輕噬咬住了那甜美至極的……薄唇……

第三十八章 開竅(下)【捉蟲】

  唇齒相撞的一瞬間,就像是有一道電流將兩個人接通,酥酥麻麻的感覺,舒服得讓人幾乎瞬間就沉溺其中。

  即便是第二次這樣修煉,知道這樣的修煉會讓人心生旖旎,然而這樣親密,卻還是第一次。

  君墨的心中是震撼的,胸腔裡的心髒,跳動得格外劇烈,那種因為兩人接觸而產生的劇烈喜悅,澎湃歡喜,幾乎要撐爆了他的胸膛。

  明知道這是不對的,明知道這樣下去會很危險,一旦被師尊發現,師尊一定會……會將他逐出師門的!

  可是,他停不下來!他也不想停下來!

  面前這個人是那麼的美好,那涼軟的薄唇是那樣的甜美,他只嘗過一次,就再也捨不得松嘴。

  他上輩子也活了百年,這樣那樣的事情看過了千千萬萬,甚至於他曾經陷入了對林清清的感情之中,無法自拔。

  然而,那一切看到的,聽到的,甚至是他曾經堅持的,在面對眼前這個人的時候,都變得那麼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放不下?丟不開?捨不了?

  不!

  這是完全不一樣的,即便是他曾經以為的年少情動,即便是他以為的無怨無悔的付出,在此刻看來,都是狗屁不通的東西。

  活了兩世,能給他此刻這樣感覺的,唯有師尊一人!

  他尊敬師尊,甚至將他當做心中的神祗。

  他喜歡師尊,甚至喜歡到片刻都不願分離。

  他信任師尊,甚至比信任他自己還要深沉。

  他……

  他的心中對師尊存在著自己都難以言說的情緒,他很清楚,那已經絕對不是正常的晚輩對長輩的崇敬和愛戴,他還想跟他更加親近,還想讓師尊從此以後只對他一個人好,他還想,還想讓霸著這個人,占著這個人,讓他的目光只為自己停留,讓他的全身全心都只剩下自己。

  他想……得到他的一切,攥緊他的一切!

  那涼軟的唇,那白玉一般的肌膚,那墨色的發,那清冷的鳳目……他想讓這個人的一切都跟自己有關,想讓眼前的這個人,裡裡外外,全全部部,都沾染上他君墨的痕跡,讓這個人,一輩子都只屬於自己!

  就像是,現在這樣!

  他眼中閃過了一絲癡迷而執拗的神色,貝齒微微用力,給那淺粉色的薄唇染上了艷麗妖冶的紅。

  他稍稍後退了一些,看著自己親自填上的漂亮的顏色,目眩神迷,然後心神大震——

  是了!

  就是這樣!

  他要親手、一點一點地,將師尊身上所有的地方,都打上只屬於他自己的烙印!

  “你是為我而來的,本來就該只屬於我一個。我一生磨難,歷經幾百年的烈火焚燒也求死不能,唯有這一次是天道真正眷顧我。既然如此,你合該就是我的,我一個人的!各種意義上的!”

  他的心中無可抑制地浮現出了這個念頭,就像是被大霧籠罩了多日,卻忽然間濃霧消散,四周一片清朗。

  他終於看清了自己的心思——他要師尊,裡裡外外全都要!師徒這種不能肯定,又絕非唯一的關系,他絕不滿足。

  除非……

  “道侶……”

  他忍不住呢喃出聲,似乎是被自己的聲音嚇了一跳,然而很快的,他的眼睛被這兩個字點亮,他的心神為這兩個字而劇烈跳動,甚至生出魔障——他非要得到他,否則便是死了也要從地獄裡爬回來,回來找他。

  原來竟是這樣。

  原來我想要的,竟是師尊的……愛。

  最後一個字,讓他的耳尖子燒灼,心尖子卻止不住地興奮起來。

  那熟悉的真氣循環讓兩個人的氣息越發的融合,這種精神上的融合,讓他滿足地喟歎,止不住想要得到更多。

  看著面前那溫潤漂亮的唇,他甚至忘記了自己還要鎮壓屍蠱的事情,只目光灼灼地盯著那誘人的唇,然後忍不住湊了上去,小心翼翼地唇齒摩挲,有些急迫,又有些茫然地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只跟偷腥的貓兒似的,悄悄地伸出了舌尖,輕輕地掃了一下……

  嘶!

  好甜!

  他幾乎一瞬間就亂了氣息,動作間早就忘了顧忌,一個翻身躥起來,竟是直接將身邊的人按倒在了床上。

  唇舌幾乎是下意識地糾纏了上去,他掃動著舌尖,觸碰著那香甜的貝齒,然後猛然觸碰到一處溫熱的柔軟。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那美妙的觸感,那濕軟的柔軟,讓他幾乎忘記了所有,下意識地就想要更多,狼吻一般地,急切地伸了舌頭只管往裡沖,卻不想,他剛剛呆滯的那一瞬間,卻已經讓那美味徹底跟他絕緣,只碰到了堅硬的齒門。

  怎麼沒有了?!

  他忍不住有些急切,下意識地又掃蕩了兩下,剛剛那震撼心神的觸感,讓他急切地滿腦子都是想要更加親近的念頭,半晌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被自己壓在身下的那具身體,已經徹底僵硬,然後微微發顫!

  師尊醒了!

  這個認知讓他驚呆了,猛然驚覺自己剛剛的一番作為,到底是有多麼的作死——這麼橫沖直撞地沖撞師尊,別說拐了人做道侶了,這分明是要馬上被當成欺師滅祖的小畜生弄死的節奏啊!

  君墨眸中有血色一閃而逝,腦海中閃過了無數的念頭,唯一清楚的就是,自己是絕對不接受師尊拋棄自己的,甚至師尊連生出這種念頭,他都絕不允許!

  拼了,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一定,一定要讓師尊以為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對,只是功法出了問題,所以被迷惑了心智!

  他咬了咬牙,非但沒有退下來,反而更上一步,生生將自己的唇瓣磕在了自家師尊的牙齒上,直磕得自己鮮血淋漓,卻也毫不放松,赤紅著一雙眼睛,甚至連連接著兩人丹田的手,也不去顧忌了。

  他自顧自得切斷了自己的,拼著被強勁的內力傷了,也硬是抬手將人按在了懷裡,不管不顧地只將人往自己得懷裡揉。

  這模樣,分明就是瘋了!

  “師尊,我好難受……”

  “師尊,好難受……”

  他低低的呢喃著,將眼底最深處的緊張和野心徹底埋藏,眼神迷亂,神色茫然,然而俊臉上卻滿滿都是無措和痛苦,以及毫無防備的依戀和濡慕。

  就像是……被什麼迷了神智。

  被壓在下面的林霄整個人都蒙了,兩個人丹田相連沒多久,他就立刻關閉了自己七分的六識,只因為那種水乳交融的感覺,讓他感覺到了一種失控的危險。

  然而!

  但是!

  竟然!

  還是出了事!

  當唇上傳來痛感,他睜開了眼睛的時候,整個人都像是被一群歡愉蹦躂的神獸踩著腦袋來踐踏了好幾圈。

  這蠢東西,竟然……竟然啃到了他嘴上,還趁著他震驚張嘴的時候,舔了他的……

  臥槽!小畜生你這是要作死啊!

  然而還不等他做出反應,這蠢東西竟然變本加厲了起來,非但硬生生地磕了他一嘴的血,還私自切斷了兩人的鏈接,然後一腦子漿糊地湊上來狂啃——即便是這樣,這蠢東西竟然還顧著他,反倒是讓自己受了傷。

  被兒子親不算什麼,但是被兒子濕吻……媽噠一定是他們兩個的修煉方式不對!

  看著君墨瘋狂迷亂,像是中了某種藥物的熊樣子,林霄只覺得一口血悶在胸口,不上不下,幾乎憋暈了他——

  明明被親兒子強行啃了,他卻好像竟然不能揍他,因為這完全是因為他們兩個在精神上……雙修了……且這蠢東西還不知情……且知情的是他……且還是他親自同意的……

  “師尊,師尊,師尊……”

  耳邊是小畜生一遍遍的呢喃,身上是小畜生一遍遍的亂蹭,林霄癱著一張俊臉,後知後覺地紅了臉,一半是氣的,一半是羞恥的。

  狂風暴雨一般地將壓在身上的徒弟掀翻在一邊,他一條長腿半跪在徒弟兩膝上,大手一揮抓住了那兩只不安分地爬到自己腰上的爪子,然後死死地按在了他的頭頂,林霄覺得自己快要被氣炸了。

  “蠢東西。”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每一個音符都像是從牙縫兒裡擠出來的。

  “師尊。”床上的君墨睜著一雙迷蒙的眼睛,眷戀至極地仰頭蹭了蹭他的手,仿若一只乖巧至極的大型犬,且似乎,還挺享受兩人這樣靠近。

  林霄觸電一般地松開了手,然而下一刻,這東西的兩只爪子就又爬上了自己的腰,且還上上下下摩挲了好幾把。

  林霄的身子微微一軟,幾乎跌進了這貨的胸膛。他急忙僵住了身子,飛快地抓住了那雙作亂的手,再一次狠狠地將這兩只爪子按在了君墨的頭頂,另一只手掐住了君墨的脖子。

  抓住了又毛用?又不能真掐死了他!

  他心中暴怒,猛然瞇起了一雙鳳目,光潔如玉的眉心忽然閃現出一道紫色的閃電標記,下一刻,他的周圍忽然多出來了無數細小的紫色光電,激發出絲絲漂亮的電弧。

  電弧碰觸到了林霄,他毫無所覺,而碰觸到了君墨,卻是完全不同的反應。

  那麻酥酥,卻帶著幾分痛感的刺激,讓君墨迷茫的眸子裡多了幾分水光,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悶哼出聲,嘴裡發出了淺碎的呻吟。

  “唔……”

  林霄一張俊臉瞬間黑成了鍋底,低頭看著被自己壓著的、正在不斷低吟的少年,看著他盯著自己的、帶著水光的眸子,整個人都不好了。

  此情此景,麻噠如果有人闖進來,他一定會被認為是只禽獸。

  剛剛想到了這裡,就聽到一聲“砰”然巨響,緊閉的房門,被踹開了……

第三十九章 你懂還是不懂

  如果有人進來,看到了這樣的場景,一定會以為……

  以為特麼的狗屁!

  半跪在床上、壓著徒弟的林霄癱著一張冷臉,整個人都是不好的。他想跟天道靜靜地聊個天,雖然他是原作者,但是完全不需要這樣照顧他,他一點兒也不需要天道讓他說什麼就應什麼!

  “小師弟外面有……”

  “林師弟你快點……”

  兩個人,兩張臉,卻在急匆匆踹門,看清了屋子裡的情況之後,一瞬間僵成了兩張鐵餅,把自己這麼急忙趕來是為什麼都忘了。

  孟清雲渾身僵直,清晰冷靜的目光下意識地不斷掃描著屋子裡的每一個細節,實際上腦子卻早就不會轉了。還是蕭柔最先回過神來,扯了扯他的袖子,這才讓這位處變不驚的掌門終於找回了三魂六魄來。

  孟清雲僵硬著一張臉,一張總是溫和沉穩的臉,此刻黑如鍋底。他幾乎是抬腳就沖了進去,眼看著那個被師弟壓著、卻還在蹭來蹭去的小畜生,頓時怒得熱火朝天。

  “小畜生!”他暴怒,狂怒,瘋怒,養的好好地師弟突然就被掰彎了,且一副要被小畜生叼走的死樣子,麻蛋不弄死這小畜生他就不姓孟!

  “師兄!師兄冷靜啊冷靜!”蕭柔嚇得急忙抱住了孟清雲的腰,死死地往後拽著,眼角幾乎抽搐一般地看著床上一個冷靜面癱,一個沒事兒人一樣照蹭不誤,只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

  “你給我放開!我今日一定要弄死了這小畜生!”孟清雲低吼,渾身的真氣爆棚,頭上的束發紫金冠叮的一聲碎成了渣渣,一頭烏黑的長發頓時群魔亂舞,看起來瘋狂而可怕。

  “師兄息怒,林師弟只是一時想不開,啊,我知道了,他說不定只是為了報復而已,肯定是一時被迷了心竅。師兄你看,反正他褲腰帶都還沒來得及解,你勸勸他他一定會聽的,不至於就要弄死他啊……”蕭柔疾聲說道,邊說便沖著林霄使眼色——起碼你倒是先下來啊!

  可惜,林霄看到的只有一片抽搐的眼角,然後滿腦子的茫然。

  什麼叫……只是為了……報復?

  他要報復什麼?

  而孟清雲,在後知後覺地聽出了蕭柔的話的時候,整個人都不好了,那一瞬間,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報,報,報復?!

  他忽然間就安靜了下來,緩緩地轉過了頭,那脖子僵硬地就像是僵屍一般:“你剛剛說的,是什麼報復?”

  “當然是上回在靜思崖下面那次,林師弟被……嘶!”蕭柔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不對勁,她刷的一下子捂住了嘴,覺得自己剛剛好像誤會了什麼。

  以掌門師兄對林師弟的縱容,絕對不會看到師弟跟個人親近就要殺了師弟的!

  看著孟清雲一瞬間石化、然後又一瞬間黑化的樣子,她小心翼翼地確定道:“額,掌門師兄剛剛不是罵,罵林師弟……麼?”

  孟清雲和風細雨地笑了,只是那笑容,說不出的陰森恐怖:“本座說的自然是那明顯發情的小畜生,你當本座是瞎的?看不到林師弟剛剛把人壓制住?看不出來小師弟是被人啃,而不是啃了人麼?!”

  “好,好像是,是啊。”蕭柔長大了嘴,眼角抽搐地看著霸氣十足地壓著徒弟,卻竟然只是一瞬間貌似反攻的林師弟,一時間竟默默無語。

  她真蠢,竟然以為林師弟要反攻。

  對了!她好像,貌似,似乎答應了楚師弟,要替林師弟保密的,因為林師弟心中有著不能訴說的痛苦,且已經下定決心要親手結束那糾結凌亂的“師徒(孽緣)”關系……

  完,完蛋了,她對不起林師弟,竟然在林師弟“解決”小畜生的時候,沖進來了,還說了林師弟菊花不保的事情!

  “來,小柔,你先出去,等師兄清理了門戶,你再進來收屍罷。”孟清雲緩緩地說道,臉色出奇的溫柔。

  蕭柔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倒立了起來,然而想到楚師弟告訴自己的,那些關於這兩師徒剪不斷理還亂的情感糾葛,她又不敢真的走。

  畢竟,林師弟就算還是被啃了,好像也沒有直接拍死人啊,果然如楚師弟所說,上次雷劫的事情之後,兩人必定會更加的糾纏不清了(以上並非楚秋親口所說,而是蕭柔從楚秋糾結的目光和皸裂的面癱臉上得出的結論)。

  “掌門師兄……”蕭柔眨巴眨巴眼睛,死賴著不走:“這樣不好吧。”

  “小柔,本座覺得這樣很好。”孟清雲的笑容更柔和了幾分,滲得蕭柔忍不住抖了抖,卻仍舊死活堅持著。

  正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不行。”

  孟清雲挑眉看去,只見林霄仍舊是剛剛的那個動作,微微仰著下巴,俊臉熊得讓人想要糊他一臉。

  “你說什麼?”孟清雲咬牙切齒。

  “我說,殺他,不行。”林霄說道,耳朵裡聽著蠢徒弟幾乎極為迷戀的哼唧了一聲,鳳目一瞇,一只手啪嘰一下按在了他的臉上,生生將他那膠水似的目光給遮住了,也將他嘴裡叫魂似的“師尊”也給堵了個完全。

  “你,你都被……你竟跟我說不行?!”孟清雲拔高了聲音,幾乎要被這個小師弟氣死。

  他記得以前,這熊貨總是趾高氣揚,偽君子不能再作死,然而到底是他從小疼到大的師弟,便仍舊寵著,後來好不容易去偽存真,道心穩固,人瞧著也真誠不蠢了,麻噠竟然被……了還跟他說不行?!

  林霄很快就從孟清雲的臉上看出了他的未盡之意,頓時仿若被雷劈了一樣,僵硬的腦子還沒有從“臥槽我怎麼可能被親兒子給ox了”的混沌思想裡跳出來,就被掌心那溫熱的、輕輕的、麻麻癢癢的舔咬感覺弄呆了。

  這熊貨竟然在舔他!

  林霄被這個認知刺激得毛發都要豎起來,然而看著暴怒中的孟清雲,想到這種時候要是被這個寵弟成癡的師兄知道了,估計真的會將這蠢東西捏死。

  最坑爹的是,他無論如何也不得不承認,錯不在這蠢東西,只是他們修煉的方式不對。

  “首先,我並沒有被……”林霄僵了僵,後半句沒有說的出來,只梗著脖子繼續道:“其次,我也不是在報復。最次,這蠢東西只是練功出了岔子。”

  所以請不要隨意腦補!

  然而孟清雲一張溫雅的臉,卻更加黑了,只因為他小師弟說話的時候,俊臉僵硬,鳳目微張,一副被拆穿了謊話,明明心裡慌張,卻仍舊高冷地想要硬撐的小表情,讓他只會覺他他是在安慰自己。

  “師兄。”林霄明顯地感覺到了孟清雲隱藏在笑容之下的殺意,一雙漂亮清冷的鳳目認真地盯住了他,語氣前所未有的認真:“如果有需要,我會請你幫我。”

  孟清雲怔了怔,聽出了他的未盡之意——這件事情,小師弟想自己處理。

  他已經很久沒有跟林霄這麼認真地說過話了,細細看去,他猛然發現,小師弟已經徹底長大了,不,應該說,他早就長大了,只是他曾經的行為從未讓他放心過,而此刻,看著眼前這雙清冷卻認真的眸子,他知道,他應該尊重他,給他他真正想要的,哪怕……

  孟清雲隱晦地看了君墨良久,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眸子裡有冰冷而審視的神色一閃而逝。

  孟清雲看得出來,林霄是真的重視這個徒弟,甚至從他最近得到的消息來看,這個人簡直寵徒弟寵到了沒原則。

  太久了,久得他都快要忘記這個人喜歡一樣東西,一個人的時候是怎麼樣的表現了。

  自從那個女人死後……

  孟清雲看著這樣的林霄,竟再生不出旁的念頭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終於又溫和了下來,伸手輕輕地碰觸了一下林霄的頭頂,他緩緩地道:“你喜歡就好。”

  終究是他們虧欠了他,有些東西,可以毀第一次,卻不可以毀第二次。

  然而見林霄認真地點了點頭,孟清雲卻忽然又覺得有些不甘心了,皺眉看了一眼君墨,眼底帶著幾分森然:“不許自己受委屈,如果再出現第二個讓你‘自殘’的‘王思雅’,即便是你恨我,我也會殺了他!”

  這個他,指得顯然就是君墨了。

  因著手下的君墨正不停地搗亂,林霄胡亂地點了點頭,甚至沒多想那個王思雅是誰。

  唯有君墨注意到了,那“自殘”和“王思雅”兩個詞,讓他眼中閃現出一抹黑紅之色,牙齒不禁微微用力,叼住一塊軟肉,洩憤似的咬了一口,卻又生生頓住,自覺咬狠了的、討好地舔了舔。

  林霄的身子又是一僵,耳尖子倏地冒出一股子熱氣,壓都壓不下來。

  孟清雲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不對勁,剛剛溫和的臉色頓時又多了幾分暴戾出來。好在蕭柔及時拉住了他,疾聲道:“掌門師兄你忘了我們是來干嘛的嗎?!”

  孟清雲的神色微微一變,這才想起這件事情的嚴重性,盯住了林霄,冷聲問道:“你,可是真的中了屍蠱?”

  林霄的瞳孔微微一縮,抿了抿唇,沒有吭聲。

  孟清雲頓時神色大變,想不到這師尊當年交代好讓自己照顧的師弟,竟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樣大的差錯。

  他一時間又氣又怒,不禁喝道:“你糊塗!到底是怎麼回事?!”

  “唔唔。”被林霄按著的君墨頓時大急,這種時候,他甚至沒空去高興掌門師叔竟然隱約有不阻撓他和師尊在一起的意思,只被林霄的舉動弄得大急。

  然而他想要掙脫林霄卻是不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師尊如此輕易的就洩了老底——師尊你怎麼能這麼單純?!不可以說!不,要說就說我啊!你身上分明就沒有了!

  “你這樣,就是遁入了魔道,按照門規,最輕,也是要被廢除修為,打斷靈根的,然後逐出師門的!你知不知道?!”孟清雲低喝道,猛然上前一步抓住了林霄的衣襟,語氣森然:“這,比你找個男人當道侶更嚴重,你懂,還是不懂?!”

第四十章 不要離開我

  “你懂,還是不懂?”

  聽著孟清雲的問話,看著孟清雲如此森然,認真,冷冽地盯著自己,林霄卻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個僵硬的,並不是流暢的笑容。

  他緩緩地道:“我懂。”

  他又說:“我知道。”

  然後更加肆意地笑起來:“所以我告訴你。”

  明明都是很簡短的句子,很不連貫的話語,然而無論是孟清雲,還是蕭柔,甚至是君墨,全部都聽懂了。

  他們仿若有一種被你震撼到了的感覺,即便是面對著這樣平靜的林霄,卻好像是感覺到了一種毀滅與新生糾纏的氣息撲面而來。

  林霄從來都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更知道這件事情說了以後會怎麼樣,他有的是辦法來瞞住這個秘密,然而他不過是稍稍思考了三息的功夫,就選擇了默認。

  蕭柔忍不住紅了眼睛,難受地扭過了頭。

  孟清雲壓抑地喘息了一聲,沉默良久才一字一頓地問道:“你……這是在逼我?”

  他看著林霄臉上那像是勉強擠出來的微笑,胸口裡悶痛得幾乎想要吐血。他心中諸多猜測,諸多忍耐,眼睜睜看著林霄收斂了臉上的難看笑容,然後冷著臉點頭,莫名地想要為他的任性妄為揍他一頓,卻又捨不得。

  “什麼時候的事?”孟清雲僵硬著臉問道,頓了頓,又頗有些咬牙切齒:“別告訴我是十幾年前!”

  林霄幾乎是一瞬間就知道他在想什麼,無非是猜測著這人是十幾年前為了林清清的娘王清雅罷了,然而事實上還真是如此,今日見了宋青雲,倒是激發了這原身的記憶,竟是讓他知道了不少的東西。

  當年王清雅修煉出了岔子,原身為了保住她的小命,為了一味藥材替某個組織做了點兒事情,殺了軒轅澈的母妃,從此,徹底淪為了那個組織的棋子。

  林霄的默認讓孟清雲心中又疼又氣,看著這人熊著臉的死樣子,滿腔的怒火讓他閌閬一聲拔了劍。

  “師兄不要!”蕭柔驚呼一聲。

  “不要個屁!”孟清雲爆了粗口,一巴掌糊在了林霄的頭頂,瞪了蕭柔一眼,怒道:“跟本座出去砍了宋青雲那個人渣,真當我孟清雲是吃干飯的!”

  他刷的閃到了門口,卻又生生頓住,回頭看向了林霄,怒道:“收拾你的包袱立刻滾蛋吧,他既然盯上了你,你以為你還能好的了?!”

  “師兄!這怎麼可以!”蕭柔眼眶泛紅,林師弟多災多難的,在宗門還有人護著他,若是出去了,就他那別扭傲嬌的性子,豈不是要被人欺負死?

  “沒什麼不可以的。”孟清雲的神色暗淡了下來,閉了閉眼睛,聲音沙啞:“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死。”

  他說完,一把抓住了蕭柔,生生將人拽走了。

  刷。

  一道凌厲的風聲閃過,確是一枚戒指憑空飛來,林霄抬手接了,攤開掌心一看,眼中的冷芒緩緩地被暖意覆蓋。

  這人……總是這樣溫柔,還偏喜歡死鴨子嘴硬。

  這空間戒指是他戴了幾百年的東西,偏偏此刻強硬地抹去了神識印記,竟是將自己的所有私庫都送給了自己。

  總是怕他吃不飽,穿不暖,又太過重視親情,所以,才會在現實生活中死的那麼慘。不過,既然他來了,林家曾經發生的悲劇,便不會再在這個人的身上發生。

  林霄垂下了眼簾,將戒指珍而重之地戴在了右手拇指之上。玄黑色的厚重指環,很快變成了合適的大小,覆蓋上了那漂亮至極的素白手指。

  “師,師尊……”一聲略帶驚恐的低喃聲含糊的響起,林霄轉過了頭,就看到了君墨滿是茫然和驚恐的俊臉。

  這是終於清醒了?

  林霄瞇了瞇眼睛,緩緩地松開了壓制著君墨的膝蓋和手,看著這蠢東西連滾帶爬地撲到了他的腿邊,半晌都沒有吭聲。

  他並沒有生氣,只是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看著這蠢東西滿臉三觀崩塌、信仰崩毀地看著自己,他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做些什麼——難道要他告訴他說,徒兒不用擔心自己彎了,那完全是師尊我跟你精神上雙修了一把,你年輕吼不住完全不用擔心?

  靠之,想必他說完之後,徒兒會把他當變態看的吧?!

  “師,師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怎麼了,竟,竟控制不住自己……”君墨是真的惶恐,除了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當時其實是可以控制自己的之外,他所表現的都是最真實的。

  師尊為何不說話?

  他寧可師尊揍他,罵他,哪怕是冷言冷語地要把他逐出師門呢?

  至少他可以見招拆招,想辦法把自己死皮賴臉地留在這裡。可是師尊卻沒有任何反應,那目光空得他心中驚慌,像是這個人眼中再沒有了自己似的。

  那怎麼行?!

  他眼中閃過了一抹狠戾之色,倏地抬起了手掌,朝著自己的心髒狠狠地拍了過去。

  砰!

  一聲沉悶的聲響,他整個人都被掀翻在了一邊。林霄一只手壓著他的手,那雙清冷的鳳目裡此刻卻像是著了火:“做什麼?!”

  “我……我……”君墨心中一喜,卻不敢露出半分,只惶恐不安地道:“我……”

  那一副做錯了事,犯了滔天大罪的模樣,那滿眼都是“我怎麼做出這種惡心事情”的神色,讓林霄一陣陣的火大。

  明明他才是被啃的那個,明明他才是被占便宜的那個,靠之這蠢東西竟然流露出一副被他ox了,還生無可戀的樣子,難不成他就惡心成這個樣子了麼?!

  “老子又沒把你上了,你哭個毛?!”他冷著臉,冷著聲,樣子禁欲到不行,說出來的話,卻黃暴到讓人無語。

  君墨幾乎是在他開口的同一瞬間張嘴叫道:“師尊我錯了,你不要離開我!”

  兩個人都怔了怔,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似乎有什麼不對,然而不等兩人想清楚,就聽到門口傳來一聲“呃”的聲音,夾雜著震驚和不可思議,瞬間然兩人同時轉過了頭。

  站在門口的不過是一個面貌普通的小弟子,然而就憑他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兩人的面前,也在說明著這個人的不簡單。

  “打擾了真人真是抱歉。”那小弟子微微一笑,笑容中滿滿都是算計之色,他的目光在兩個人中間來回的打轉,尤其是君墨惶急地抱著林霄腰的手,以及林霄將君墨按在了頭頂的手。

  他道:“不過想來真人應該是不會介意的,畢竟,我可是來替真認解圍的。”

  他顯然意有所指,可惜林霄此刻懶得理會這些個王八羔子,冷冷地道:“解藥放下,滾蛋。還有,關上我師兄忘記關上的大門!”

  他說完,再不去看這人,竟是自顧自地拽著君墨已經將他拎了起來,似乎是感到這人還沒有走,他倏地轉頭看向了他,眉心有紫色的記號一閃而逝,下一刻,一道凌厲的雷電便沖著這小弟子直劈而來!

  “唔!”小弟子悶哼一聲,眼中露出了幾分狼狽之色,卻竟是分毫不生氣,反而盯著林霄,眼中露出了貪婪之色。

  他深深地看了林霄幾眼,然後從懷中取出了一個小玉瓶,露出了一抹古怪森然的笑意:“嘖,瞧著真人這般模樣,竟是讓本座喜歡的很。可惜時機不合適,不然,本座倒是很想與真人探討探討這雙修……”

  最後兩個字沒有說完,便被一柄飆飛的匕首插進了眉心。

  君墨眼中閃爍著濃濃的黑氣,看著那從匕首處飄散出來的黑色氣體正慢慢凝聚,他眼中的狠戾幾乎要化為實質。

  狗東西,竟敢覬覦師尊!

  哼,以為用神魂控制了傀儡,就逃得了?

  他冷笑一聲,一抹神識猛然躥向了那似乎還想要說些不干不淨的話的黑氣,狠狠地絞殺,然後順著那顫抖黑氣逃竄的方向,將神識如同□□一般的淬了進去。

  少卿,遠在千裡之外的一個暗室之中,一人倏地睜開了眼睛,悶哼一聲,唇邊溢出了血跡來。然而他卻翹起了唇,露出了一個興奮至極的嗜血笑容。

  “呵,呵呵呵……竟然,讓本座遇到了‘鍛天之體’,若與之雙修,本座何愁不能在十年之內突破分神期?!哈哈,哈哈哈……”

  尖銳陰鷙的笑聲,讓整個暗室都顯得陰森恐怖的起來。

  而此刻,林霄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惦記上了,他冷著臉將玉瓶接過,查看了一番之後,伸手便將藥丸塞進了君墨的口中。

  屍蠱沒壓制住,偏還出了這麼大的一個烏龍。如今之計,果然還是不適合留在這玄真宗了。

  他思索一番之後,很快便冷笑著定下了後面的路該怎麼走了,便轉頭看向了正緊緊盯著自己的蠢徒弟,道:“你離開宗門……”

  “師尊不要丟下我!”君墨心中一緊,忍不住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那窄瘦的腰身,然後清除地感覺到懷裡的人僵住了身子,甚至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有些緊張的緊了緊胳膊,慌亂間好像覺得只要抱住了腰,師尊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軟一下。

  “放手。”林霄說道,像是從牙齒裡擠出來得聲音。

  君墨哪裡肯放?只死死地抱進了,然後抬起了頭,下巴抵著林霄的胸口,急聲道:“師尊我錯了,我真的不敢了,你不要趕我走啊!師尊罰我什麼都可以,就是不要趕我走!”

  林霄簡直要被氣笑了,眼看著這蠢東西從“臥槽我親了男人,還是師尊”的漩渦裡剛爬出來,就又跌進了“師尊要趕我走怎麼辦”的坑裡,分分鍾想糊他一臉。

  “我不放,放了師尊就走了!”君墨低聲說道,硬生生將自己的眼眶逼得發紅。

  林霄被他有力的雙手抱得腳軟,且這人好死不死的正勒在他的腰眼兒上,他掙脫一下,這個人就拿胳膊蹭一下,蹭得他耳尖子都紅了。

  “走你大爺!放手。”他盡量平靜著聲音,然而聲音裡還是多了一絲顫抖的音兒。

  君墨怔了怔,被那微顫的聲音撓了耳朵一把,耳朵都紅了,差點兒忍不住直接伸手往他腰眼上摸一把。

  雖然他不很明白這是怎麼了,心中卻覺得興奮的很,然而他也明白,再做下去林霄便真的要暴怒了,只得不捨地將自己從他身上撕下來,然而神色卻仍舊帶著幾分委屈和恐懼。

  少年人總是陽光溫柔的俊臉上,此刻滿滿都是委屈和惶然,顯然是生生將自己剛剛對男人產生了“性”趣的泥潭中死拽出來,勉強保持著理智和恐懼來跟自己道歉的。

  林霄的眼神終於稍稍柔化,算了,以後不這樣修煉,再斷了他對林清清的念頭,給他找個好的女修,這場烏龍自然就會過去。

  功法有問題他又不知道,他這麼蠢,自己都不好意思怪他。

  此時此刻,林霄顯然忘了,以一個心志堅定,能夠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少年來說,那麼點子誘惑,怎麼可能就讓少年當時失態到那種程度呢?

  可惜傻白甜的蠢徒弟,就是林霄最開始對君墨的定位,所以說,以後被吃干抹淨什麼的,純粹是鬧作鬧帶。

  所以他道:“並非要趕你走,你先離開宗門,到萬獸谷等我。我處理了這邊的事情,自然回去找你。”

  宗門大比即將展開,到時候又是好大的一個轉折點。原書中,君墨自然是在這一次比試中輸了,林霄也被軒轅澈私下裡的小動作搞得身敗名裂,幾乎要眾叛親離。

  如今這種情況,他和蠢徒弟再留在宗門只會諸多受制,還不如他帶著徒弟外出修煉。在這個會自動補全的世界裡,他腦袋上還懸著一個系統,唯一能做的,就是永遠死死壓著男女主,以及與男女主有關的所有勢力。

  他便不信,當他修煉成仙,甚至高於仙,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攔他的腳步!

  “可是,”君墨有些遲疑,然而他很快就明白,自己身上的屍蠱沒解開,只是被暫時壓制而已,一旦那些人發現師尊沒事,自然很快就會從他這方面入手。

  如果不想成為師尊的負擔,他只有離開才最合適。更何況,現在這種情況,已經比開始的時候好太多了,至少,師尊竟然願意陪著他一起走。

  這樣正好,這一路就只剩下師尊和他,他才能更好地照顧師尊,讓師尊眼中只有他一個,不是嗎?

  想到了這裡,他頓時聽話的點了點頭,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林霄微腫的薄唇,他強忍著沒讓自己滾動干澀的喉結。

  “那師尊,肯原諒我了?”他故作小心地問道,目光卻緊緊地盯住了林霄的所有表情,然後清晰的看到了他眼底一閃而逝的僵硬。

  果然有問題!

  難道是那修煉功法?

  君墨心中微微一動,想道這兩次修煉時,兩人之間莫名的聯系和悸動,還有上次林霄昏迷的時候的表現,他的神色微微一暗,只覺得自己的喉嚨又干了幾分。

  不,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林霄干巴巴地道:“只是修煉出了問題,不用多想。”那語氣,說不出的別扭和憋屈。

  君墨強忍著不讓自己的嘴角翹起來,也努力讓自己在弄清楚之前不要多想,只滿目疑惑和不安地沖著他師尊點了點頭,滿臉虧欠和傷害了師尊的表情,果然看到了自家師尊更加僵硬的神色。

  他一邊興奮,一邊又忍不住覺得心暖——即便是明知道這功法會出問題,師尊還是違背了他自己的意願,跟他一起修煉。

  師尊待他是真好。

  好到了沒原則。

  他抿了抿唇,很快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緒,按照林霄的吩咐離開了宗門。

  雖然離開了林霄他心中不捨,但是好在終於有了時間去做一些別的事情。

  那邊林霄冷笑著去打腫宋青雲臉的時候,這邊,他很快就帶著令牌離開了玄真宗,易容之後,來到了山腳下一處不起眼的農捨之中。

  “主人。”農捨中的佝僂著背脊的老漢,在進入屋子,看到了他的瞬間,渾濁的眼睛裡瞬間流露出了奕奕精光,身上金丹巔峰的氣息一閃而逝。

  “幫本座查一個人,一件事。”俊臉上遮蓋這半片血色面具的人淡淡的說道,那聲音,冷得像冰,濃稠得像血:“玄真宗的王清雅,還有,十幾年前宋貴妃暴斃的事情。”

  “是。”老農沉聲應道,竟是下一刻就消失了蹤跡。

  帶著面具的人輕笑出聲,只是這清越的笑聲,卻像是從血漿裡瀝出來的,滿滿都是血腥味兒和滔天的邪肆……

  “師尊,我不會讓任何人霸占你的心神的。除了我。”

第四十一章 師弟再打他逼臉一次(上)【捉蟲】

  林霄從院子裡好整以暇地走出來的時候,眉角帶著幾分清冷,他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對峙的人,臉上沒笑,只是嘴角扯了一個詭異的弧度。

  執法堂的人幾乎全來了,甚至聯合了其他幾峰的峰主,他們這一次顯然是志在必得,說不定還打著跟孟清雲撕破臉也要上清勁峰的主意。

  他們為了什麼簡直不言而喻,收拾他林霄是一方面,更吸引他們的,顯然是他蠢徒弟身上的功法和寶藏。

  軒轅澈果然給他們師徒兩個帶來了無限的煩惱,然而作為這個世界暫時的命運之子,他現在還並不能動他。

  除了時間還沒到,動了麻煩,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其實是他並不想殺了他,而是想……

  輕輕舔了舔唇,林霄的眼中閃過了一絲邪佞之色,嘴裡咕噥了一句什麼,然後一個閃身消失在了原地。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人卻已經出現在了另一個地方。

  那是執法堂真正的老本營,原來的執法堂被雷劫劈毀了之後,這些人便縮進了總部,而他要找的人,按照原書中所寫,正被關在這裡。

  從陰影中閃出來,林霄已經換上了一身黑色的大斗篷,寬大的帽子遮蓋到了眉間,一張銀色面具覆蓋了臉龐,從執法堂門口閃進去的時候,守門的弟子甚至來不及警覺,就被他一巴掌抽昏在了地上。而後,他一路大開大合,凶殘至極地殺進了地牢。

  他只有一盞茶的功夫,此刻執法堂的高手有八成都在清勁峰,只留下了幾個老東西看家護院,這些人距離死牢很遠,從得到消息到趕過來,足夠他做很多事情了。

  林霄很快就找到了地方,一層層下去,半盞茶的功夫過了,才找到了那個關著那些黑衣人的牢房。

  那三個人身形狼狽,眼神空洞,顯然受盡了折磨。

  當林霄出現的時候,三個人頓時都瑟縮了起來,顯然極為害怕,然而當林霄走進,三人卻又立刻興奮了起來。

  他們,從林霄的身上嗅到了同類的味道!

  可惜,他們很快就沒有再興奮下去了,因為林霄的手,同時按在了右邊兩人的天靈蓋上,那兩個人幾乎同時發出痛苦的嚎叫聲,然而卻半分也掙扎不得。

  另一個人驚恐得無以復加,看著兩個同伴快速扭曲的臉,他知道——這人是在搜魂!

  搜魂之後,這個人可以得到兩個同伴的所有記憶,而那兩個同伴,卻會變成傻子!

  這個人驚恐到無以復加,此刻他甚至無比想念那些來虐打他們的執法堂的雜種們,至少,他們還想要林霄的把柄,所以絕對會保證他們的小命,然而這個人不一樣,他根本不在乎他們幾個的死活!

  這個認知讓他驚恐極了,然而他的驚恐並沒有什麼毛用,林霄很快就搜完了那兩個人的魂魄,隱藏在面具下面的眼睛裡閃爍著不滿意,然後一雙清冷的眸子便盯住了他。

  這人驚懼地瞪大了眼睛,他覺得自己要瘋了——那種貓妖看到獵物的殘忍清冷目光,讓他幾乎想要尿褲子。

  不,他不要被搜魂!

  “放過我!求你放過我,我什麼都肯說!”這個人驚恐地大叫道,搜魂的痛苦,他根本連想都不敢去想。

  “哦?你能告訴我什麼呢?”林霄發出了毫無好奇的疑問,在這個人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卻一掌按住了他的腦袋,在搜魂完畢之後,另一只手,掏了他的金丹。

  嘖。

  瞧瞧,老熟人呢,果然知道的比那兩個人多得多,至少,他可以將目光定從王貴妃的身上了,往更大的地方挪一挪了。

  當年跟王貴妃合謀殺了軒轅澈之母宋貴妃,然後淪為了組織的奴隸,林霄一直以為,這個組織應該是帝都千年世家王家,卻想不到,這王家在那神秘組織面前,竟跟一條狗差不多。

  這可真是有趣了,大夏在龍淵大陸上,已經是實力最為強大的帝國了,而在帝國中勢力數一數二的王家,竟然不過是這組織的一條狗。

  那麼,這個勢力,又是怎麼樣的存在呢?

  林霄有些興味的想著,腳下的動作卻沒有停頓分毫,他飛快地將金丹隨手扔進了空間戒指裡,然後一個閃身便躥到了外面。

  不多不少,前後剛剛好一盞茶的功夫。

  “賊子敢爾!”

  一聲暴喝從身後傳來,緊接著,便是破風之聲轉瞬而來。

  林霄癱著一張臉,勾了勾唇,故作倉皇地被追上,然後被人一巴掌拍在了肩頭!

  唔。

  他一扭肩膀卸去了力道,分毫無傷,卻故意悶哼一聲,痛苦至極地縮了一下肩膀,急瘋了一般地沖著藏劍峰沖了過去。

  “哼!待老夫捉住了你,定要將你抽筋扒皮!”身後的老者怒吼一聲,眼見一招得手,這東西竟然還敢跑,他頓時更加快了速度,看也不看藏劍峰樹立著的結界,一頭扎了進去。

  結界這種東西,只用來防備一般的宵小,像是老者這般修為高深的,顯然只是一個劃地盤用的標記了。

  然而老者卻顧不上這個,眼見那人直接往藏劍峰來了,早就看楚秋不順眼的他,立刻冷笑著便追了進來,別說他已經打傷了那賊子,便是沒有,他也是要跟借機好好地收拾那面癱欠揍的小子一頓的。

  而老者心中重傷的林霄,此刻,卻已經快要將整個藏劍峰找遍了也沒有找到他想找的人,忽然,他的眼睛一亮,倏地沖了上去。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然後是一聲難過的悶哼聲,剛剛從楚秋院子裡出來的軒轅澈,被林霄一巴掌糊在了肩頭,然後直接拍翻在了地上。

  林霄看著昏倒在地,雙目緊閉的軒轅澈,眼中惡意的光芒幾乎要滿溢而出。他低頭將地上的人撿了,然後站穩,抬手,biu的一下子便向著西北方向投擲了過去,噗通一聲將人摔到了某個看不見的水溝裡去了。

  聽到動靜從屋子裡出來,剛剛好看到這一幕的楚秋:……

  “真巧,在這裡碰到你。”林霄揭開了面具,露出了一張沒表情的俊臉,認認真真地看著楚秋,一點兒也沒有被抓包的慚愧或者心虛,樣子欠揍極了。

  巧個毛!這是我家!

  楚秋的眉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實在想不到這人竟從偽君子變成了如今這般無賴,這是……破罐子破摔了不成?

  “你……”楚秋有些遲疑地皺起了眉頭,顯然想問他跑到藏劍峰做什麼。

  “我徒弟下山了,我過幾天也走。”林霄沉聲道:“所以過來看看。”順便坑人一把。

  楚秋聞言一怔,眼中閃過了一抹愧色:“好。”所以你是來給徒弟報仇來了,好,那總是你護在心尖子上的人,我徒弟……打便打了吧。誰叫他嘴賤。

  好什麼?

  林霄顯然永遠不能跟楚秋走在一個頻道上,眼見楚秋如此認真地點了點頭,像是應承了什麼似的,他頓時松了一口氣:“好,那便交給你了。”

  他說完,給了他一個“你果然夠聰明夠意思”的神色,轉身就躥了個沒影。

  楚秋看著林霄的背影,只覺得這人過得當真是糟心無比的日子,好好的師徒,現在中間卻要夾進無數的人。

  他正這麼想著,卻聽見一聲暴喝從西北方傳來,緊接著,一聲痛苦的慘叫聲也跟著傳來——是軒轅澈!

  找死找到了藏劍峰來了,老東西~!

  楚秋一張娃娃臉上滿滿都是凶殘之色,他冷著臉拔劍而行,果然看見了執法堂的那老東西正在□□軒轅澈,他當頭一劍劈了下去,直將那老東西頭頂的頭發都削了去,只差分毫,便能削了他的頭皮!

  老者一驚,新仇舊恨加起來,頓時滿臉瘋狂地沖過了過來:“楚秋你欺人太甚!”竟是不管不顧,要拼命了一般。

  楚秋心中冷笑,手中的動作卻是毫不停頓,等他一腳將那老東西從空中踹進了一旁的石頭裡,看著那老東西羞惱地把自己摳出來的動作,忽然間僵住——剛剛林霄的那個“交給你了”,其實到底是什麼意思來著?等等他剛剛到底應承了什麼?

  他冷著臉,冷著眼,一張娃娃臉緩緩地皸裂,只剩下了滿滿的暴躁和惱怒——他好像,又被清勁峰的給坑了!

  他於是越發的森然嚇人,看著剛剛把自己摳出來的老者,抬起了巨劍,啪嘰一聲,又把人給拍了進去……

  就在楚秋揍人揍得十分怨念的時候,林霄卻已經回到了清勁峰,看著那邊咄咄逼人的宋青雲,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掌門人你最好不要太過分,這玄真宗也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林霄他勾結魔道,人人得而誅之,你不要以為你包庇他,就能保得住他!”

  宋青雲冷笑著道,看了看自己身邊站著的幾位長老,越發覺得有底氣,森然道:“掌門人不要為了一個墮入魔道的人渣,弄得自己掌門之位不保才是,趁早交出林霄和君墨那兩個妖孽,斬妖除魔,匡扶正道才是正途!”

  孟清雲神色冷厲,卻是再懶得廢話,左右不過是打一架罷了,然而他剛將劍抽出了一半,卻有一只冰涼的手輕輕、卻執擰地將他手中的劍推回了劍鞘。

  “誰的褲腰帶沒系緊,露出了你這麼個醃臢玩意兒,也不怕被人閹割了去。”清涼涼的聲音,帶著幾分懶散,幾分隨意,輕飄飄的從謫仙一般的人口中說了出來,頓時雷得一眾年輕弟子瞪大了眼,下巴殼子都要掉地上了。

  “林!霄!”宋青雲一字一頓地叫道,盯著林霄的目光不能再猙獰:“你這魔頭竟敢這樣羞辱於我?我要代表正道,消滅你!”

  嗤。

  林霄看著他難壓興奮的臉,熊著一張高嶺之花的臉,淡淡地撇過了頭:“呵呵。”

  他剛剛好像看到這個人臉上寫著一行字——林霄,求打臉!

第四十二章 師弟再打他逼臉一次(中)

  對於滿臉都是求打臉的人,林霄總是不吝於給他最想要的。

  示意孟清雲和蕭柔不要輕舉妄動之後,他神色淡淡地看向了宋青雲,熊著一張冰冷的俊臉,成功地刺激得這人熱血上湧。

  他道:“你來。”兩個字剛落,便是一股元嬰巔峰的氣息撲面而來。

  宋青雲瞬間僵住了,他看著林霄,一張臉完全鐵青。想到他曾經嘲笑林霄禁錮在金丹期十幾年沒動,想到他一直為自己親手創造了林霄的心魔而得意洋洋,此刻,他覺得自己的臉都快要被這恐怖的威壓抽腫了。

  他已經元嬰很久了,久到蹲在元嬰初期的坑裡,都快忘了還有升級這件事情了。

  他打不過林霄,自己剛剛說的那句“代表正道消滅你”,簡直就是在自掘墳墓。

  林霄並不放過他,非但沒有因為宋青雲的退縮而見好就收,反而踏上一步,微揚下巴:“你來啊。”

  宋青雲氣得發抖,腳步猛然踏出又頓住,聽著蕭柔故作高聲的嗤笑,一張老臉通紅,忍不住強辯道:“我不與你這魔道妖人動手,林霄,你墮入魔道,便是我不動你,也有的是人收拾你。”

  “呦呵呵呵,怪不得宋師弟明明那麼多的女人,卻竟然一個蛋都沒有生出來,卻原來竟是這樣。”蕭柔噗呵呵呵的笑了起來,那嬌俏俏,卻女流氓似的樣子,讓一眾弟子看直了眼睛。

  宋青雲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麼意思?”

  “蠢貨。”林霄鄙夷地挑了一下眉:“這說明你沒種。”

  “噗哈哈……”

  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來,然後就像是掀起了一大片浪潮似的,不少人都跟著笑了起來。宋青雲背後的尚且忍不住,更不要說厭煩極了他們這些找茬的清勁峰的眾人了,那簡直唯恐笑得不夠,甚至有幾個笑得震耳發聵。

  宋青雲的臉色一青再青,青到發紫,然後終於沒按捺住,嗷嗚大叫一聲,朝著林霄就沖了過來。

  林霄心中冷笑一聲,暗道一聲來的正好,也算是沒辜負他說這麼許多的話來刺激他。

  兩個人瞬間便打在了一起,林霄手中一柄青鋒利劍,宋青雲掌中一把繞龍窄刀,兩人一上來便是刀劍相撞,閌閬互砍。

  長老會的大長老皺了皺眉頭,心中暗罵一句“廢物”,正要上前,卻被孟清雲一把攔住,冷笑道:“長老會一而再再而三的找茬,想必是當我孟清雲是個死的,既然如此,不妨讓大長老瞧瞧本座是怎麼‘出氣兒’的!”

  他說完,當頭便是一劍。

  大長老狼狽躲閃,仙氣飄飄的廣袖都被割成了一條條的,看起來狼狽不已。

  “你瘋了?!”他大叫。

  然而回答他的,卻是孟清雲更加狠辣的招式,且,招招都是朝著他那張老臉抽的。

  蕭柔溫溫柔地笑了一聲,瞥了一眼匆忙趕來得肖子燁,笑嘻嘻地道:“小葉子可終於來了,再不來,林師弟都要被人欺負死了。”

  肖子燁聞言冷哼了一聲,眼底帶著幾分藐視:“他那麼蠢,那麼作,被揍都是活該。”說雖然如此說著,抽劍的動作卻比蕭柔還要快幾分:“然而這並不能表示,這偽君子就是你們能欺負的!”

  他話音一落,也沖進了戰團。

  其他幾個峰的峰主還沒有反應過來,就已經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了亂戰,而蕭柔,則低頭看著手裡得一張紙條,捂著唇看了一眼那邊正壓著宋青雲打的林霄,稍稍猶豫之後,還是轉身去跑了。

  當她御劍而行,快要沖到了某個山峰的時候,悠悠然地扯開了幾縷頭發,用劍氣劃破了幾片衣衫,癟著嘴,哭泣著沖了進去:“嗚嗚嗚,老祖宗,執法堂的那些王八蛋瘋了,他們只當我們是沒了師尊的可憐娃兒,竟然連小師弟的清勁峰都要攻下來養幻獸……”

  ……

  沒有人發現蕭柔已經悄無聲息地沒了蹤影,倒是宋青雲隱約看見了蕭柔飛走的一片衣角,可惜他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見一個鞋底子越來越大,然後砰的一聲踹在了他的臉上。

  嘶!

  宋青雲倒抽了一口冷氣,躲閃不及,頓時被一腳揣進了石頭縫裡,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了辟裡啪啦的斷裂聲。

  “你,你這狗東西!”宋青雲沙啞著聲音厲喝,卻在下一刻神色大變。

  林霄神色冷厲地從空中躥了下來,抬手,狠狠地轟在了他的小腹之上。在沒有人看到的地方,一抹紫色的閃電順著他的拳頭,躥進了宋青雲的丹田。

  宋青雲的臉色大變,急忙縮著身子想要逃離,林霄怎麼可能會給他這個機會?他上前一步,一手掐住了宋青雲的脖頸,另一只手,則毫不留情的又是一拳。

  砰!

  砰!

  砰砰砰……

  一拳又一拳,除了每一次輸送進去的頭發絲兒一樣細小的電弧,他沒有使用任何的真氣,只憑借一雙肉掌,一拳拳地揍了下去。

  原本還在混戰的眾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下來,看著這邊凶殘的場景,一個個忍不住瞳孔收縮。

  白衣勝雪的仙師,身形狼狽的凡人。

  林霄面如冠玉,姿如謫仙,偏偏每一拳下去,卻總能打得宋青雲口中鮮血狂飆。然而那淋漓的鮮血並沒有濺到林霄身上分毫,血珠在碰到林霄的時候,就被無形的真氣彈開,然而在他們看來,卻像是鮮血都不願意沾染這人似的。

  白到極致,就是黑啊。

  “林霄你瘋了?!你這是要殺人滅口?!”大長老怒喝道,想要上前,卻被孟清雲冷著臉攔住了。

  其他眾人都是憤怒無比,然而看著孟清雲身後面色冷凝偏執的眾人,終究不想再來一場毫無意義的混戰——林霄一個魔頭,君墨一個物件,怎麼著也用不著他們犧牲更多吧?

  林霄置若罔聞,重生以來,他越來越喜歡用拳頭解決事情了,尤其這種智商上能夠碾壓這些人,卻偏偏要用拳頭的感覺,讓他迷戀不已。

  系統很久沒有出聲了,然而每一次數據刷新,卻都會悄無聲息地刷新在綠色的界面上。世界自動補全的東西,讓他越來越肯定原本的猜測,也越發地覺得心中顫動。

  盡管當時開篇的時候多少有這樣的用意,甚至玄真宗的許多人,都是曾經出現在他身邊的人,然而,他絕對想不到,系統竟然可以將劇情補充到這種程度——玄真宗……就像是另一個林家!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沒有讓自己失態,只又一拳狠狠地揍向了宋青雲的小腹,神色冰冷,眼底卻帶著淺淺的、慵懶的愉悅和歡愉。

  “林霄!你這個賤種!王八羔子,老子一定不會放過你的!一定不會!”宋青雲的眼底閃爍著瘋狂而屈辱的光芒,扭曲著一張臉,死死地攥住了林霄的拳頭,近乎嚎叫:“你與我殺妻奪女,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什,什麼?!

  殺妻奪女?!

  一瞬間,整座清勁峰,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四十三章 師弟再打他逼臉一次(下)

  殺妻奪女?

  宋青雲這一嗓子吼出來,所有人都呆住了。

  誰不知道宋青雲雖然女人一大堆,但是卻從未娶妻,更不要說生孩子了。然而資格老一些的人,很快就想到了曾經鬧得沸沸揚揚的事情,想到了曾經執法堂和孟清雲師尊一系的糾葛,以及,這糾葛之下的一樁丑聞。

  何為奪?

  奪,意味著不經同意而取,市委強取豪奪之意。

  既然是奪女,那麼,真相其實不言而喻。林霄,不過就一個女兒罷了。

  眾人不禁想到今天發生的一切,想到林清清和宋青雲,想到宋青雲和林霄,又想到了林霄和林清清之間古怪的氛圍。

  是了,竟是這樣!

  王思雅當年喜歡的人是宋青雲,嫁的人卻是林霄,生出來女兒沒多久,就意外暴斃。這中間,竟然還存著這樣的秘聞!

  眾人看看宋青雲,再看看林霄,只覺得荒謬無比。

  而孟清雲和蕭柔,肖子燁,卻已經氣得渾身發抖。他們下意識地去看林霄,卻只看到了一張冰冷至極的面容,那雙曾經只有溫和開朗的鳳目裡,此刻除了嘲諷和冷屑,什麼都沒有。

  是真的,宋青雲說的,是真的。

  這個認知讓他們膩歪透了,也憤怒透了,他們自以為已經足夠了解林霄所遭受的屈辱,卻也想不到會屈辱到這種地步。

  “師弟,為什麼不……不說……”孟清雲澀聲問道,問了一半自己都說不下去了。

  這種侮辱,換做是他,只怕是恨不得將一切造成這種悲劇的都毀了去,怎麼可能對旁人說?

  蕭柔眼眶發紅,第一次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肖子燁滿臉的愕然,然後一張俊臉黑得一塌糊塗。他看看宋青雲,又看看林霄,簡直咬牙切齒——說好的囂張狂妄,偽善偽君子呢?怎麼讓人欺負成了這種德性了?!你這窩裡橫的二蠢!

  林霄淡淡的一眼掃過,就將眾人的心思看了個一清二楚。他瞧著孟清雲這邊的人一副他被人侮辱,想安慰不知道怎麼安慰的樣子,眼中有淺淡的笑意一閃而逝。

  至於宋青雲那邊的人,自然想當然地把一切都歸責於林霄了。無非就是……

  “你胡說!你胡說!”一聲尖利的叫聲打破了所有的平靜,緊接著,一個倉皇的身影沖了出來,沖到了宋青雲和林霄的中間。

  是林清清。

  宋青雲的心中咯登一聲,臉上飛快地擺出了一副慈愛和心疼的樣子,急聲道:“清清你怎麼出來了?你的傷害沒有好,快不要亂跑了……”

  “你閉嘴!”林清清大吼一聲,狠狠地推了他一把,然後扭頭看向了林霄,漂亮的眼睛裡帶著怯懦和瘋狂:“爹爹,你告訴,他說的是假的,對不對?!我就是你的女兒,對不對?!”

  她死死地盯著林霄,俏臉兒蒼白,神色幾近崩潰。

  林霄只是神色淡淡地看著她,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輕輕地發出了一聲笑:“呵呵。”他笑了,臉上卻沒有一絲一毫笑得神情。

  林清清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驚恐,憤怒,惶恐,然後化作了扭曲。

  她是尊貴的峰主的女兒,絕不是什麼莫名其妙的男人的私生女!她的父親一直都很疼愛她啊,不是嗎?一向都是這樣的,她要什麼,他就給什麼,不是嗎?

  只,只除了這次。

  林清清的心中像是被一道閃電劃過,她不可置信地咬住了唇,激動地沖到了林霄的面前,顫抖著手攥住了他的一片衣袖:“爹爹,你,你不要不認我啊!我是你的女兒啊,我是爹爹最疼愛的女兒啊!”

  她渴望林霄給她點個頭,她渴望得到他的認可。哪怕今日她被打了呢?然而即便是心中怨恨,她還是她敬仰了十幾年的父親,是她從小到大都認定的,最為濡慕的人啊!

  她此時看起來真可憐,就像是即將被拋棄的小獸,瑟瑟發抖。

  林霄低頭看著她的樣子,眼底有暗黑痛苦之色一閃而逝,最終只化作了完完全全的淡漠和冰冷,他道:“好,只要你肯聽我的話,我以後仍舊對你好。”

  林清清眼中爆發出驚喜的亮光,她歡快地點著頭,一只手擦著臉上的淚水,又哭又笑,慶幸得不行:“好好好,我聽爹爹的,我都聽爹爹的,以後,以後我再也不會不聽話了,只要爹爹還要我,只要爹爹還對我好!”

  宋青雲站在一旁看著,只覺得仿若高空中一只巨手,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臉上。他怎麼也想不到,總是“宋叔叔”宋叔叔的叫著自己,纏著自己的女兒,竟然會對著林霄露出那樣討好的表情來,那麼,他這些年對她的好,算什麼?

  林霄對宋青雲的難受和憤怒視若無睹,他只是低頭看著林清清,用少有的認真語氣,一字一頓地道:“好,那麼,從今天開始,你乖乖待在清勁峰,不許見宋青雲,不許見軒轅澈,以後除了我的話,誰的都不要聽。”

  “不!”林清清的神色一僵,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林霄,臉上的喜色和血色一起退去:“為什麼?”

  她大聲問道,聲音裡不自覺地帶上了責問。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明知道她喜歡軒轅,明知道宋叔叔對她好,還要她斷了這些聯系?她是他的女兒啊,不是他養的寵物,為什麼要將她圈養起來?

  “你不想當我的女兒了嗎?我對你不好嗎?”林霄輕聲問道,那雙清冷的眸子盯住了她,沒有任何的情緒。

  他就知道她會拒絕的。果然,她從來都不吝嗇於為了隨便哪一個人,讓他失望。

  “我想,我當然想!可是爹爹,那是軒轅啊,我……”林清清忍不住想要辯解幾句,然而林霄卻毫不猶豫地從她掌心裡抽走了那片衣袖。

  他冷冷的看著她,每一個字,都冷得讓她渾身打哆嗦,他說:“所以,你不想要我的好,不想我好好對你。那麼,滾吧。”

  林清清看著那翹起的嘴角,看著那陌生至極的僵硬笑容,只覺得一股涼意襲上了心頭。這個人,不是她的爹爹,不是疼愛她的爹爹!

  她的眸子漸漸泛紅,將一切的一切都推翻,她恨,恨宋青雲把這樣的事情說出去,恨林霄絲毫不念舊情。

  她狠狠地推了林霄一把,冷笑著,瘋了一樣地大喊:“你根本就是遷怒!你們上一輩的事情,關我什麼事?是你看不好自己的妻子,是你沒用她才會看上其他的男人,是你太蠢,才會不知道我不是你的女兒!

  你憑什麼怪我?憑什麼要這樣玩兒我?!你根本就不是想要給我機會,你只是想看我跟只狗一樣想你乞討,苟延殘喘,是不是?!我知道,我就知道!

  你根本不是因為軒轅才打我的,你就是看到了宋叔叔,你想要報復他,所以才打我!對吧?姓林的,你怎麼那麼懦弱,那麼慫包?你有本事,怎麼不朝著宋叔叔發火,只會陷害我,用火龍木來對付我?!你不要臉,你就是個孬種!”

  她哽咽了,傷心了,也絕望了。

  原來她就是一個身份骯髒的私生女,原來她這十幾年所得到的愛都是假的,原來她就是林霄和宋青雲作對的一個道具,現在用不到了,撕破臉了,這兩個人就再也不管她的名聲了。

  她何其無辜?!又不是她的錯!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林清清的臉上。

  林清清的哭聲猛然一滯,捂住了臉,不可置信地抬頭,正對上了蕭柔沒有表情的臉。那雙溫柔的眼睛,曾經有多麼的憐惜,現在就有多麼的厭惡和憤怒。

  “蕭姑姑……”她忍不住大哭:“連你也欺負我!”

  剛剛趕回來的蕭柔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譏諷道:“欺負?憑你也配!狗東西,不愧是宋青雲的種,果然跟他一模一樣,都是個養不熟的白眼兒狼!林師弟這些年對你怎麼樣,你自己的心裡清楚,如今為了個男人竟然說出這種話,你的良心讓狗吃了?!”

  “我怎麼了?!你們做什麼都要侮辱我?!他今天怎麼打我你們沒喲看到嗎?他明知道我不可能離開軒轅,為什麼要用這種借口逼我?!你們都是一伙的,你自然向著他!我知道了,哼,你就是嫉妒我娘,你就是想跟姓林的結成道侶,可惜他看不上你,就算是我娘看不上他,他也死乞白賴地許下血誓,絕對再不會娶任何一個女修了!你死心吧!”林清清尖聲說道。

  蕭柔的臉色猛然一變,看向了林霄的時候,眼珠子都是紅的:“你竟然為了賤人許下這種血誓?!”

  孟清雲也是臉色難看:“師弟?”

  肖子燁瞪眼:“你瘋了吧?!”

  林霄皺眉想了想,腦子裡隱約記起,好像是有這麼一遭。當時王思雅瀕死,滿滿都是對他和女兒的不放心,一口一個後娘,一眼一泡淚,當年少氣盛的原身,當場就立了血誓,說絕對不會給林清清找後娘,他這一輩子都只會有她一個女人。

  現在想想,那女人恐怕是擔心他再找一個人,宋青雲就不好奪得清勁峰了吧。

  不過,就算是血誓不可解,又有什麼關系?他來這裡又不是為了娶妻生子的,上輩子見識的女人可都是夠夠了,他如今有了蠢徒弟,還結什麼婚?生什麼子?養老送終的人都妥妥的了。

  “無妨……”他想到了這裡,便轉頭看向了孟清雲和蕭柔肖子燁,只想著三人不用如此擔憂,然而……

  肖子燁還是那麼一副“你怎麼那麼蠢”的表情,然而蕭柔和孟清雲對視一眼之後那種無可奈何卻又十分興奮的表情是個什麼鬼?!

  他忽然不想跟這兩個說話是怎麼回事?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話?你告訴我,今天懲罰我,就是為了出氣,對吧?就是為了讓宋叔叔生氣,對吧?”林清清急切地問道,一雙眼死死地盯著林霄。

  她想聽到否認的答案的,哪怕是被責罵,甚至被打呢?這個人,曾經是她的信仰啊,沒有哪一個女兒不崇敬自己的父親的……

  然而林霄卻只是輕輕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看一塊石頭或者是一只螻蟻——他是真的不在乎她了,所以連一絲情緒都懶得奉送。

  “你為什麼不說話?!你怕了?!”林清清尖叫起來。

  林霄皺了皺眉,終於看了她一眼:“你和你母親一樣。”

  林清清呆了呆,想問清楚,林霄卻已經不去理會她了,他徑直對上了宋青雲,言語間咄咄逼人:“滾,或者滾去死,你選哪個?”

  宋青雲臉色鐵青地看著林霄,他怎麼也沒想到林霄竟然沒有被打擊到,明明,以前但凡是他說起王思雅半分,這個人就瘋魔了一般的。

  “我選擇對你進行檢驗,我選擇將你的黑暗面目揭露,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林霄,已經墮落魔道!”宋青雲咬著牙說道。

  林霄心中冷笑,臉上的神色更冷:“你想怎麼檢驗?”

  宋青雲總算找到了得意的感覺,獰笑道:“自然是檢查你的神魂,搜尋你的丹田……噗!”

  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從天而降的一只素白的手抽在了臉上。

  “林霄你他媽瘋了?狗急跳牆了?”宋青雲捂著臉,眼底陰鷙一片。

  林霄冷笑:“你想讓我敞開丹田讓你來逛一圈?”他渾身都帶著一種“流氓你休想”的態度,讓宋青雲的臉色一陣黑一陣白,這才想起,這種方法,太過侮辱人,也太過危險。

  即便是親生父子,都不一定能夠讓對方探測自己的丹田,他們兩個有有大仇呢,殺妻奪女呢,現在說這個,不是公報私仇都沒有人信。

  宋青雲的臉色青黑,生生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一個大坑——他曝光了林清清的身世想羞辱林霄,沒想到,這狗東西臉皮厚如城牆,反而讓林清清反抽了他自己的臉。而且,這樣的事情既然是真的,他原本計算的,趁機毀了林霄丹田的事情,顯然是不可能的了。

  果然是,自己挖的好大的坑。

  大長老不滿地看了宋青雲一眼,冷冷地道:“林霄,今日你是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玄真宗幾百年幾千,絕對不能毀到你的手中。”

  林霄任由大長老給自己上綱上線,只冷著臉不語。

  孟清雲踏前一步站在了林霄面前,冷笑道:“林霄是一峰之主,地位跟執法堂的長老相同,除了沒你老,沒你不要臉,大家資格相同,憑你一句話,想探測誰就探測誰,是否今日我懷疑你丹田有問題,你也要敞開了丹田,讓我們也玩耍一番?”

  大長老聞言,臉色頓時難看無比,怒道:“掌門不要為了這種小人,毀了玄真宗百年清譽!”

  肖子燁上前一步,同時冷笑:“要查便一起查,不查,要麼滾,要麼滾去死!”

  執法堂眾人頓時大怒,頓時一個個劍氣沖天。

  孟清雲等人冷笑連連,同樣閌閬閌閬拔出了腰間長劍,甚至當先邁步上前。

  情勢再一次迫在眉睫,這不過這一次再動手,只會比上一次更加嚴重,眼見孟清雲等人一個個神色冷厲,眼泛血絲,執法堂等人心中一驚,頓時覺得有些不好。

  很明顯,這是要撕破臉的節奏啊!

  “大長老,你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這林霄肯定已經墮入了魔道,否則,以孟清雲顧全大局的性子,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跟我們長老會鬧僵?”宋青雲低聲說道,臉上帶著嘲諷和得意。

  大長老等人聞言,目光在林霄和孟清雲之間來回打轉,當看到孟清雲眼底的決絕,還有林霄冷淡且緊張的樣子,心中終於下定了決心,決定孤注一擲——林霄墮入魔道,簡直是打擊孟清雲一系最直接,最有利的污點。

  只要拿下了林霄,從此以後,孟清雲在玄真宗的說話權,至少能夠削去三成,只剩下區區的兩成!

  “林霄,你墮入魔道,危害了整個玄真宗,如今事情到了這種地步,你已經無可抵賴了,今日,可由不得你了!來人,抓了林霄,驗身!”大長老眼中厲光一閃,厲喝道,且當先便沖了上去。

  這是要來硬的了啊,驗身之後,不管有沒有,林霄都再也沒有臉面待在清勁峰,更不要說教到徒弟,更有甚者,連行走在修真界的顏面都沒有了。

  驗修士之身,無異於驗處女之身,若被這麼許多人強行用真氣探看了……

  這宋青雲,當真是好陰毒的心思!

  林霄眼底浮出層層冷意,抿了抿唇,墨色的鳳目中,越發的清冷,仿若結霜。

  林清清冷笑:“清霄真人怕什麼?你不是行的正坐得端,不過是被探看一番罷了,有什麼了不起的?”

  林霄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抬起了手,一道凌厲的掌風疾馳而過,啪的一巴掌抽在了那本就腫脹的臉上。

  林清清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看著林霄的眼睛裡除了憤怒,只剩下了恨。

  “是沒有什麼了不起。”蕭柔略走幾步來到了林清清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底仿若燃燒著兩簇小火苗:“既然如此,你倒是替他先試試,瞧瞧效果如何,也不枉林師弟費心費力地嬌養了你十幾年,把大把大把得丹藥,天才地寶,都喂了狗!”

  “不要!”宋青雲低喝一聲,卻已經晚了。

  “住手!”另一個聲音響起,然後一抹身影急促沖來,也仍舊是晚了。

  一道凌厲的掌風夾帶著真氣,徑直躥進了林清清的丹田,等軒轅澈和宋青雲沖到了她面前的時候,林清清已經慘叫一聲,釵斜鬢亂地開始呻吟,一面痛苦地嚎啕,一面又難過地蹭著地,再沒有了一絲一毫的教養和矜持。

  蕭柔怔怔的看著搶在她前面出手的林霄,又氣又怒:“你做什麼?!”瘋了不成麼?嫌旁人誤會你還不夠多?竟非要天下人唾棄才肯罷休?!

  林霄抿了抿唇,眼底帶著幾分執擰:“髒。”

  蕭柔又是氣惱又是心疼,看著林霄明顯被額心到了的樣子,攥了攥拳頭,終於忍不住沖到了他的面前,朝著他的胳膊狠狠地擰了一把。

  這混賬別扭的性子,以後不是要吃虧死?她早就跟宋青雲等人對上了,難道他替她出手,攔著她,就能讓那些個賤人不嫉恨她了?幼稚!

  心中雖然這麼想著,眼底卻浮起了柔和和心疼——雖是死蠢死蠢的性子,卻比以前好太多了。就是太倔,每個人縱著,可怎麼好?

  “林霄你瘋了?!你對一個小輩下這種狠手,不覺得太卑鄙了嗎?!有什麼事情,你沖我來!”宋青雲抱著林清清怒吼,有心幫她清理丹田中的暴烈真氣,卻又不敢下手,唯恐一不小心廢了她。

  軒轅澈眼底泛紅,同樣帶著惱怒:“林師叔,你不要因為我,就對清清下這樣的毒手,她根本就什麼都不知道,看到事情真相的是我,你要殺我滅口,與清清無關!你只管沖我來,然而即便你殺了我,我不會替你遮掩,你身上有屍蠱的事情。”

  他頓了頓,厲聲道:“當日趙興師叔就是發現了你這個秘密,才會被你滅口的,而且,君墨當時也在場,他一定跟你同流合污,我親眼看到的,你們……”

  林霄眼見他越發的蹬鼻子賞臉,緩緩地抬手,抬手,狠辣的一道掌風飛過,又是一巴掌,糊在了軒轅澈的臉上!

  他冷冷地扯動了嘴角,緩緩地道:“好!好!好!既然你們如此逼我,今日我便爆了丹田,讓你們看個清楚!”

  他說完,一身的氣勢瞬間暴漲。

  “不要!”孟清雲等人神色大變,眼見著林霄周身的氣流猛然逆流成了漩渦,當下就要沖過去,可惜,根本就擋不住。

  “你們欺人太甚,好好好!要死,大家只管一起死好了!”孟清雲大吼一聲,當下鼓動了全身的真氣,竟是一副也要自爆的樣子。

  蕭柔,肖子燁見狀,一個個竟也跟著鼓動了起來。

  執法堂的人一個個驚懼得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被瘋子嚇壞了的小表情,一個個驚駭欲絕,悔不當初。

  就在這時,虛空中一聲冷哼憑空炸響,緊接著,一股龐大的威壓從天而降,瞬間將所有人的真氣都壓制得不能動彈分毫。

  “你們這些熊貨,可真是越長越回去了!哼,一個個的如此,是要作死嗎?!”

  滿臉同歸於盡表情的林霄神色猙獰,生無可戀,然而那雙墨色的鳳目深處,卻是一片平靜肅殺的詭異笑意,一點點浸染了整個瞳孔……

第四十四章 威壓並沒有什麼卵用

  那一聲呵斥聲憑空炸響,駭得所有人都是一個哆嗦,龐大的威勢從天而降,壓得眾人真氣凝滯,別說是自爆了,就連運行真氣都做不到。

  林霄微微一怔,目光飛快地將眾人難受的表情掃了一遍之後,故作痛苦地踉蹌了一下,渾身暴漲的真氣就像是被戳了洞的皮球,飛快地乖順了起來。

  他看起來和所有人一樣,被威壓壓得舉步維艱,而實際上……這威壓竟對他無效!

  這可是合體期的大能啊,按照他的設計,這種修為對元嬰修為的壓制,就相當於拳擊手與剛滿周歲的嬰孩兒,然而,這種不可逾越的壓制,竟然在他身上失效了。

  他看了一眼軒轅澈,這人果然不愧是命運之子呢,在這種強大的壓力之下,反應竟然跟宋青雲這個元嬰高手差不多。

  “老,老祖宗怎麼……怎麼出關了?”大長老一腦門子的汗,小心翼翼地問道。他的腿正不停的打顫,倒不是怕的,是生生被那威壓給壓的。

  “師祖……”孟清雲叫了一聲,心中驚疑不定。他看了一眼林霄,只覺得腦殼子生生的疼。這東西,自己明明讓他逃,他為什麼不跑?

  “哼,老子再不出來,你們這些蠢貨就要把玄真宗給作沒了!”那人冷哼一聲,聲音暴烈。他的話音剛落,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個身著黑色長袍的粗獷男子便出現在了眾人面前。

  只見這人長了一張稜角分明的臉,滿頭銀絲干淨冷凝,卻長著一張中年人的面孔,然而只看這人一片滄桑沉寂的眉眼,就知道這人絕不是什麼年輕人,而是一個被時光沉澱,被殺戮洗禮凝練的百年強者。

  他叫華清,是玄真宗的老祖宗之一,也是玄真宗躋身龍淵大陸頂尖勢力之一的依仗。

  這個人,也是書中抽死原身這個反派的關鍵所在。

  不過此刻,這人對林霄的感官,還遠遠沒有達到“清理門戶”的那一層。

  “老祖宗,並非是我們胡鬧啊。這其中,實在是有不得不說的理由。”大長老急忙說道,眼見華清起疑,終於撤去了威壓,顯然是在等他的理由,頓時心中一喜,說道:“實在是林霄竟跟魔道勾結,將外人藏匿進了靜思崖,甚至還在體內種下了屍蠱。老祖宗,若非是事情太過嚴重,我等怎麼會在這種時候跟掌門沖突?”

  宋青雲也道:“是啊,老祖宗,實在是林霄欺人太甚,行事狠辣,如今這種情況,我們……我們也是被逼的啊!”

  孟清雲這邊沉默不語,一個個早已經不動聲色地將林霄圍攏了起來。

  大長老那邊一個個唧唧歪歪,七嘴八舌地向華清告著狀——林霄是如何如何欺辱林清清的,又是如何如何同門相殘的,又是如何如何圖謀徒弟財產功法的……

  總之,林霄在他們的口中,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人渣。

  華清眉頭皺起,不耐地揮袖,震開了圍攏在身旁的眾人,轉頭去看林霄,只見這人唇邊帶血,冷著臉,咬著牙,卻是一個字也不肯說。

  孟清雲,蕭柔,肖子燁站在他的身邊,一個個抿著唇,眼底帶著怒色和心疼,顯然是對這個冷臉小子心疼得不行。

  華清想到剛剛林霄想要自爆得舉動,臉色就有些不好看。

  當年徒弟死的時候,讓他多照顧照顧自己的幾個徒弟,尤其是林霄,實在是因為他虧欠這個徒弟良多。曾經的祈求似乎還在耳畔,如今的這林霄,竟是這樣沖動廢物,不堪大用。

  華清斥責道:“身為修士,便是要逆天而為,不過是些許口角,你便要尋死膩活,當真是沒用!”

  林霄抿唇冷笑,聲音倔強偏激:“他們睡了王思雅,如今又想來玩我了,難道我便站著給他們玩兒才行麼?!”

  這話說的,實在是黃暴的不行。

  華清一開始竟沒有反應過來,待想明白了林霄的話,饒是他見識廣博,也不禁抽搐了嘴角——這倒霉東西,竟然是被戴了綠帽子麼?這是氣瘋了吧?聽聽他說的話,竟像是要毀他貞潔似的。

  他不禁瞪了林霄一眼,眼見他冷笑偏激得跟個瘋子一樣,頗有些不喜:“便是這樣,也不至於……”

  “你行你上啊!”林霄熊著臉道。

  華清被這一句頂撞得臉色大變,刷的冷了臉。

  孟清雲凶狠地抬手,一巴掌糊在了林霄的後腦勺上,怒道:“你閉嘴!”

  眼見這人冷著一張臉閉了嘴,他才無奈地拱手告罪道:“師祖饒了小師弟失言之罪吧,他想必是氣瘋了。這些人非要搜小師弟的丹田,還要一寸寸地檢查他的經脈……這樣的侮辱……”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了苦澀的笑容:“若是連師祖也要如此,便聽他們的罷了。”

  蕭柔紅著眼紅看著華清,淚珠辟裡啪啦地往下落:“要搜,連我的一塊兒搜了好了。要怪就怪我們師尊死的早,不像人家後面有靠山站著,清白算什麼呢?人家說我們是黑的,我們就是黑的好了!”

  肖子燁冷笑了一聲,梗著脖子道:“搜吧,連我一起,搜完了,我們這些沒羞沒臊的,趁早全部卷了鋪蓋滾蛋,免得以後什麼髒的臭的都往我們身上扔!”

  華清瞧著這一群故作強硬說反話的徒孫,眼角微微一抽,眼底的冷意卻到底是散了,沉吟著沒吭聲。

  宋青雲一直注意著華清的表情,此刻見狀,頓時神色猙獰地攥了攥拳頭。

  當他看到華清對孟清雲幾人明顯有所偏頗之後,眼底頓時浮現出了幾分瘋狂:“你們少用這種話來逼人,沒用的!林霄就是個大魔頭,就算是你們再想包庇他也沒用,不願意搜丹田是吧?好啊,屍蠱也不是只有這一種法子能檢測出來的,我有聖水,林霄,你要是心裡沒鬼,你就把這聖水喝了!”

  他說著,從空間直接裡取出了一個小玉瓶,冷笑著扔到了林霄的手中。

  林霄低頭看著手裡的小玉瓶,目光微微一閃。

  他有些意外地瞥了宋青雲一眼,沒想到他這麼蠢,他還沒有激他,他自己就先忍不住作起來了。

  聖水這種東西,其實是秘境中一種神秘液體,能夠消除和抵御暗黑血煞之氣,除了能夠增加些許靈氣,可以說十分雞肋。

  然而,修者對聖水仍舊十分推崇,卻是因為產生聖水的聖泉旁邊,總是長滿了天才地寶。換句話來說,聖水,就代表著大量的天才地寶。它的潛在價值,即便是宗門也重視至極。

  宋青雲,幾時到過秘境了?

  不光他一個人這麼想,其他人看著宋青雲的神色也變了。

  秘境是玄真宗的寶藏之地,鑰匙由執法堂和掌門同時保管,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會放人進去,而聖水這種東西,卻是必須要上繳宗門,並且報告宗門聖泉的位置的。任何個人占了,都會引起宗門的反噬和唾棄。

  宋青雲如今的做法,實在是太扎眼了——很明顯,他要麼就是偷偷溜進去了,要麼,就是在上一次進入秘境的時候,獨吞了原本該屬於宗門的東西!

  眾人的目光讓宋青雲亞歷山大,然而他自忖自己已經走到了絕路上,如果不揭穿了林霄的陰謀和身份,日後自沒有他的好,然而只要林霄的身份曝光,孟清雲一派,他就能生生撕下一塊肉來,到時候,執法堂的人不想保他也得保!

  “你不敢嗎?”宋青雲逼問。

  林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沒動,更沒有吭聲。

  宋青雲見狀,頓時更加興奮,認定了林霄這次必死無疑,更加逼迫了起來:“這聖水無關痛癢,更沒有什麼侮辱不侮辱一說,你不敢?哈哈,賤人!我就知道你肯定心懷不軌!哼,你等的狼子野心,真是無恥之極,為了些許利益,竟然連養了十幾年的女兒都能下的去手!”

  他極致地要抹黑林霄,話越說越難聽,然而林霄始終不動,即便是他的表情仍舊四平八穩,卻也讓眾人心中疑惑,就連華清也皺起了眉頭。

  “你不敢?”華清沉聲問道。

  林霄抿了抿唇,故作緊張的樣子:“我憑什麼因為別人的懷疑,就來喝這種莫名其妙的東西?既然說有內奸,要喝,便所有人一起喝!”

  這話一說,所有人的臉色都微微一變,看著林霄的眼神都不對了。這樣的話,無異於變相承認他被種了屍蠱。

  華清臉色更冷,若是林霄真的遁入魔道,他自然不會饒了他。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華清滿身的氣勢朝著林霄就壓了過去:“喝!”

  宋青雲頓時大喜,臉上的笑容壓都壓不下去,他得意地看著林霄,眼睛閃閃發亮,只等著下一刻,就看到這人像是臭蟲一樣跪在他的腳下。

  “師祖!”孟清雲想要擋在林霄面前,然而華清只是一抬手,就輕易地將他壓制了起來,不光是他,還有蕭柔,肖子燁,也全部都被壓制住了,他這是,要親手逼迫林霄喝了。

  林霄臉上露出了屈辱的神色,清冷的俊臉上露出幾分痛色,然而實際上這種壓迫對他根本沒用,別說是痛了,連癢癢都沒有。

  他咬了咬牙,冷笑道:“若是他誣陷我呢?!若是他借機要陷害我呢?!”

  “你放屁!軒轅澈可是親眼看到你身上的屍蠱發作,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有假?林霄,你不要再裝了!”宋青雲冷笑道。

  林霄盯住了軒轅澈:“你要給他作證?”

  軒轅澈低頭看了一眼林清清,林清清已經痛得臉色發白,聞言,卻只是攥緊了軒轅澈的手腕,然後將頭埋進了他的懷裡。

  軒轅澈心中微微一松,他還真怕林清清攔著他。眼見林清清故作無事,他攥了攥拳頭,冷冷地道:“我是親眼看見的,而且當時趙興師叔也看到了,他當時與你打斗,可惜卻被你……”

  話雖未盡,然而意思,卻已經說得明明白白——他指證林霄,他想林霄死。

  “孽徒!”一聲冷喝傳來,楚秋的身影由遠及近,一張冰冷的娃娃臉上,此刻只有肅殺和厭惡。他冷冷地瞪了渾身僵住的軒轅澈一眼,然後看向了林霄,邁步向他走來,速度極快。

  林霄的眸光微微一閃,猛然看向了華清,道:“若我清白,你當如何?!”

  華清昂然道:“為你討回公道。”

  “好!”林霄點了點頭,在楚秋伸手過來搶奪之前,仰頭,將一整瓶聖水一飲而盡!

第四十五章 臉抽得腫腫的

  在楚秋伸手過來奪聖水之前,林霄仰頭就將一整瓶聖水喝了個干淨。

  他如此干淨利落,原本懷疑他的人反而怔住了,尤其是宋青雲,臉上的得意笑容全部都僵在了一起,心中不由自主地升騰起了一絲不好的預感。

  “小師弟!”孟清雲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下意識地擋在了他和華清的中間。

  蕭柔也十分緊張,雖然看林霄的舉動,他似乎心中已經有了打算,然而想想他已經承認的確中了屍蠱,她就忍不住揪心——她還沒有聽說過有誰能夠去除屍蠱的。

  肖子燁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由,但是他對孟清雲和蕭柔十分了解,他將兩人的所有舉動都看在眼中,心中便立刻有所察覺,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楚秋的臉色很不好看,冰冷的娃娃臉上此刻帶著憤怒,原本的面無表情,此刻全部皸裂,然而即便是他在生氣,竟然也冒出了一種可愛的感覺。

  自然,這可愛,僅僅是對於林霄而言罷了。

  “為什麼要喝?”楚秋一把攥住了林霄的衣襟,怒形於色。

  林霄看著他惱怒的樣子,冷著臉別過了頭:“不用你幫我。”這小子是想幫他試藥,唔,這人是個好人,可惜他不是。

  楚秋心中憤憤,眼睛裡幾乎噴火。然而喝都喝了,他拿林霄沒辦法,一腔怒火便沖向了軒轅澈:“叛徒!”

  軒轅澈抿了抿唇,揚著頭,倔強地咬著牙:“師尊便是怪我也沒有用,徒兒只是將自己看到的說出來罷了!”

  楚秋沉著臉,冷笑道:“你既與執法堂的人相好,便只管去吧,我藏劍峰,不要你這種吃裡扒外的東西!”

  他,林霄,孟清雲,蕭柔,肖子燁,都是一門親親的師兄弟,當年玄真宗門派內斗,死傷了無數師兄弟,他師尊門下便只有他們五人活了下來,感情深厚,自是旁人不可猜測的。

  在他心中,即便是林霄真的做錯了事,那也該他們另外四人進行評判,就算是真的要清理門戶,那也該是他們內部的事情,用不著旁人,尤其是執法堂這群賤人插手!

  “師尊!”軒轅澈低吼一聲,忍不住露出怒色。

  “你不要叫我!執法堂這些東西,當年設計陷害我師尊,殺害我師兄弟無數,是我楚秋的敵人。雖然師尊交代為了宗門,不能私斗,只能暫時忍耐這些雜種,卻並不代表,我就能容忍你將這些骯髒東西的爪子,扯進我藏劍峰!”楚秋冷冷喝道。

  軒轅澈臉色難看至極,他沒想到楚秋看起來正直無比,卻竟然連個魔修也要保護,真是讓人齒冷。既然他無情無義,他便也不用給他臉面,死乞白賴地求著他!

  “楚秋!”華清忍不住皺眉。

  楚秋抿唇抬頭,沉默不語,那倔強的樣子讓華清忍不住歎息,卻無話可說。

  玄真宗內部,的確是充滿了問題,兩派相爭由來已久,即便是他們這些元老級別的人都無法解決,只能一代代摸索著尋找平衡,唯一能做的就是定下規矩,允許雙方在手段正常的范圍內競爭和打壓彼此,以此來維持秩序。

  這,也可以說是玄真宗這麼些年來都像機器一樣精妙運轉的理由,然而,這樣的狀況能持續多久,誰也不知道。

  今日的林霄,不過是一個打破了平衡的導火索,一旦處理不好,便是引發不可估量的後果。

  這一代的掌門,可不像上一代那樣的願意為了平衡而犧牲一切啊。

  華清皺了皺眉,心中計較不斷。

  “哈哈!我就知道,林霄,你果然是被種了屍蠱!”宋青雲忽然大笑出聲,聲音張狂而得意。

  眾人心中微微一驚,頓時轉頭看去,繼而臉色一變。

  只見林霄此刻正面色發白,真氣暴亂,且有絲絲黑氣在雪白的肌膚上面游走,充滿了凶煞的味道,果然是身體中有魔道的東西在裡頭!

  眾人頓時嘩然。

  “林霄!你現在還有什麼好說的?”大長老心中一喜,頓時厲喝出聲:“說!你的同伙都有誰?是誰派你在宗門臥底的?!”

  宋青雲也跟著道:“哼哼,我看你這樣子,分明是屍氣浸染良久,恐怕幾十年都有了吧。這麼多年,你一定勾結了不少人,說出那些人,到時候,我們留你一條全屍!”

  兩人想要牽扯孟清雲等人的意圖,昭然若揭。

  華清的臉色格外難看,抬手就要掐林霄的脖子,孟清雲和蕭柔,肖子燁,楚秋,同時出手抵擋,四人將林霄緊緊地保護在身後,臉上的神色無一不在表明著他們的立場——他們要保林霄,即便是他遁入魔道,他們也不許旁人動他。

  華清緩緩地收回了手,看著五人這麼一番樣子,臉色冷淡,平靜地問道:“你們想好了?真的打算繼續這麼做了?”

  孟清雲咬了咬牙,沒有吭聲。其他三人同樣如此堅持,沒有一人露出半分遲疑。

  “林霄,你墮入魔道,早就該死了!不但是如此,你還勾結掌門,勾結藏劍峰等峰主,這是要將整個玄真宗拖入泥潭啊!其心可誅,真正是該死!”宋青雲冷聲說道,聲音因為興奮而不自覺的破音,聽起來尖利而猖狂。

  他想看林霄驚慌失措的樣子,可惜沒看到,他湊上前去的時候,只看到了林霄冰冷的俊臉,那揚著下巴的樣子,驕傲得一如當年,什麼事情都要壓他一頭,什麼東西都要搶他一步。

  宋青雲心中大怒,他要看的不是這個,他付出了這麼大的代價,想看的只是林霄像只喪家之犬一樣,跌落在泥巴裡,任由他嘲諷踐踏。

  眼見林霄此刻被那四個護著,竟還敢看不起自己,他頓時陰沉著臉,冷笑著就沖了過來,手中倏地丟出了一枚強有力的法寶:“哼!林霄你墮入魔道,人人得而誅之,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砰!

  一聲轟然巨響,孟清雲等人頓時受到了波及,其他站的近的沒有防備,也被弄得灰頭土臉。即便是華清也沒有站在那裡硬抗,而是急速後退去躲避,由此可見,那法寶的威力有多麼的強大。

  眾人一方面因為林霄受創而爽快,另一方面卻又覺得這宋青雲平日裡不聲不響,卻竟然弄到了這麼許多的法寶,看來藏得很深,最有可能的就是這人挖掘到了什麼上古遺跡,卻獨吞了。

  宋青雲此刻只想著怎麼虐待林霄,早失了以往的謹慎和小心,並沒有察覺到眾人看他的目光已經不對了。

  此刻,他正囂張至極地邁步朝著林霄走了過去,冷笑著道:“林霄,你也有今天,哈哈,我可真是暢快的不行啊!你不是最喜歡高高在上嗎?你不是最喜歡裝君子嗎?我看你現在扒了皮,還有誰會同情你!”

  他笑得張狂,神色猙獰,眼珠泛紅,顯然是得意到了極點,根本就沒有發現,站在旁邊的華清臉色已經變了,而其他盯著林霄的人,臉色也變得古怪了起來。

  當法寶沖擊而來的時候,林霄推開了孟清雲等人,當先接了這一擊,此刻,他的形容略顯狼狽,身形有些踉蹌,那原本還在皮膚上肆虐的黑氣,似乎是因為他強行調動真氣,悄然發生了改變,竟是緩緩沉澱,最終湧上了溫軟的薄唇,將那兩片薄唇染成了紫黑色。

  只要不是個瞎的,都能看得出來——林霄中毒了。

  只有宋青雲還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他只看著林霄狼狽的樣子就覺得滿足,眼見林霄到了這種地步還敢挺著背脊站在他的面前,他頓時惱怒起來,冷笑一聲,抬手,就朝著林霄的丹田狠狠摳去——這是打定了注意要廢了林霄的丹田,毀了他的經脈,要讓他成為一個廢人了!

  眼看著林霄的丹田越來越近,宋青雲看到自己的手甚至已經解除到了林霄的衣衫,他忍不住興奮地顫抖了起來,激動至極。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等廢了林霄之後,他一定要將林霄下了地牢,然後親自招待他,將他虐成一條死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到了!

  到了!

  宋青雲心中狂喜地大吼一聲,動作越發地狠辣起來,甚至急不可耐地將真氣夾雜在了五根手指之上。

  然而,就在他彎起了手指就要發力攪爛了林霄的丹田的時候,卻見一抹黑色的袖袍倏地閃進了眼簾,然後,啪的一下子抽在了他的臉上!

  pia!

  這一聲爆響,可比抽耳光狠多了。

  宋青雲慘叫一聲飛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竟是在地面上劃拉出了一道深深地溝壑出來。

  他背後的衣服全部都碎裂,後背更是血淋淋的一片。

  他的腦袋嗡嗡直響,嘴裡充滿了血腥味兒,忍不住唔哇的一聲歪頭吐了血,卻吐出來了好幾顆大牙!

  他的臉已經被抽腫了,只要稍稍垂下眼簾,就能清晰地看到自己的腫起來的兩個饅頭臉。

  “為森莫?!”他憤怒地大吼,少了門牙的嘴各種漏風。

  他一抬頭當先看的不是抽他的華清,而是被華清擋在背後的林霄,那人清冷的臉上,此刻竟帶著嘲諷的笑容,滿是譏屑和冰冷的眉眼,似乎在無聲地嘲笑著他的慘狀。

  “林霄,窩要撒了乃!”宋青雲嘶聲怒吼,他爬起來就想沖過去,卻感覺到丹田一陣針扎似的疼痛,噗通一聲就趴在了地上。

  他血淋淋的後背,淒慘無比的屁股,一下子就暴露在了眾人的視線中,明明那麼慘烈,卻讓人忍不住抽動著嘴角,笑,忍都忍不住。

  “放肆!宋青雲,你們執法堂,長老會,當所有人都是傻子?很好玩兒麼?!”華清冷喝一聲,渾身的氣勢暴漲,眼見宋青雲被抽成了這種模樣,竟然還是不忘上趕著算計林霄,他的臉上頓時只剩下了殺意。

  他轉頭看向了林霄,只見這孩子此刻蒼白著一張臉,唇邊一道墨色的血跡看起來淒涼無比,明明是被算計著中了毒,全身應該疼痛無比,甚至經脈受損,卻竟然還是倔強至極地挺著背脊站在他的背後,一聲“委屈”都不肯說出口。

  真是個,可憐,又死倔的孩子啊。

  華清這麼想著,一把抓住了林霄的手,龐大的真氣壓著他的經脈,只是一個呼吸的功夫,就將他經脈裡的毒素悉數壓了出來。

  當墨色的血從林霄的指尖射出,跌落在地上濺起一片青煙的時候,林霄唇上的墨色頓時退去,而他身上所謂的“屍氣”,也瞬間消失了蹤影。

  事實的“真相”是怎麼樣的,簡直一目了然。

  看著面色大變的宋青雲,大長老,軒轅澈等人,林霄清冷的俊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委屈倔強的表情,然而一抹冷冽的邪佞笑容,卻在眼底深處,越釀越濃——才剛剛開始呢,他和他的蠢徒弟,是那麼好算計的……麼?

第四十六章 我真的不捉急

  林霄的狀態十分明顯,他根本就是中了毒,哪裡是屍蠱發作的表現?

  當華清出手逼出了他體內的毒素,他當下便恢復了原狀,根本沒有屍蠱與聖水碰撞之後的表現,眾人都不是瞎的,哪裡看不出來?

  再加上剛剛大長老和宋青雲等人的作為,大家很快就反應了過來——這分明就是早有預謀,執法堂的人顯然是早就算計好了林霄會喝聖水,然後,在聖水裡下了毒,為的,就是用林霄拖所有人下水。

  孟清雲不動聲色的瞪了林霄一眼,繼而飛快地進入狀態,怒瞪宋青雲等人,神色難看之極,厲聲道:“你們執法堂欺人太甚!”

  蕭柔也跟著怒道:“若非今日來的是老祖宗,換個不講理的,剛剛那樣的場景,當場就能將林師弟斃在掌下!到時候死無對證,你們……你們……”

  眾人都是悚然一驚,可不就是麼,門派高層出了魔修,老祖宗要是真的怒而出手,到時候人已經死了,就算是找到了證據,為了老祖宗的面子,這苦果竟也要生生吞了。

  宋青雲等人,打的一手好算盤啊。

  華清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想到自己剛剛差一點兒就成了這些人手中的殺人刀具,他頓時臉色陰沉的可怕。

  “你們倒是好算計,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華清冷笑一聲,眼底森然一片:“若不是宋青雲這蠢貨自作主張,逼得林霄出手,機緣巧合之下壓制了毒素,本座竟是要被你們騙了!”

  “我木有!”宋青雲嘶聲大吼,明明勝利就在眼前,可是他卻被拍死在了憧憬的道路上,且,聽這老東西的意思,竟然還都是他“自作聰明”造成的!

  他沒有!根本就沒有!

  林霄明明就是中了屍蠱了,而且他的確是勾結外人,人證物證齊全,他是腦殘了才要去給他下毒!等等……他,他是不是忽略了什麼?

  宋青雲倏地轉眼,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彼此依靠著的林清清和軒轅澈,一個莫名的想法,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霄冷眼看著宋青雲的舉動,差點兒翹起了嘴角。

  腦補的力量果然強大,男主女主,恐怕會迎來人生的新篇章呢,唔,他是不是該意思意思對這兩只表現的“好”一點?

  “林霄乃敢算計窩?你這個賤銀,乃竟然敢算計窩!”宋青雲紅著眼珠子,模樣瘋狂,他對華清難看的臉色視而不見,竟是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華清的大腿,嘶吼道:“老祖宗,介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信乃搜他的經脈,搜他的丹田,只要乃搜了,就一定會看出來端倪的!”

  丹田裡的端倪麼,自然是有的。

  林霄的神色幾不可見的一僵,眼底浮現出了一抹羞惱之色。

  他的丹田,誰敢看?誰看誰死!

  他叫蕭柔找人來,趁機給自己下毒,還受了那麼點兒苦,可不是繞了一大圈回來,讓旁人看他的熱鬧的!

  陰冷地眨了眨眼睛,林霄飛快地垂下了眼簾,冷冷地道:“士可殺不可辱,你敢動試試!”

  話雖然像是朝著宋青雲說的,然而華清卻嘴角微微一抽,很清楚這東西完全是沖著自己來的。想到剛剛這人被逼迫了一點兒就要自爆,竟是個寧死不屈的倔驢,這麼蠢,怎麼可能是內奸?

  如今證據確鑿,宋青雲竟然還敢如此癡纏耍賴,真當他華清是泥巴糊的?真當他是怕了長老會供奉的那些老東西?!

  華清冷笑一聲,一伸手,跌落在地上的玉瓶就被他拿到了手中。他當著眾人的面將瓶子倒轉,一滴液體流出,被他用真氣震開,眾人只聞到一股獨特的清甜味道,而清甜的味道中間,又夾雜著些許腥味兒。

  清甜的是聖水,腥味兒則是其中摻雜的□□。

  “聞到了麼?”華清冷笑一聲,真氣再一次震動,將那震散的液體重新凝聚成了水滴,裝進了玉瓶之中。

  聖水就是聖水,即便是摻雜了毒物,也並不妨礙它的功效。這聖水既然對林霄無效,那麼,只能說明林霄根本就沒有種什麼屍蠱。

  大長老等人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神色難看至極。

  今日來這一場,當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今日之後,他們可算是跟孟清雲一系徹底撕破了臉,再不能跟以前一樣,死皮賴臉地壓搾他們的利益了。

  華清不用看都知道大長老在想什麼,他低頭嘲諷地看著宋青雲,冷冷地道:“按照玄真宗的宗規,誣陷他人者,同罪反坐。”說罷,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余地,抬手,一掌揮了下去。

  “啊!”宋青雲慘叫一聲,兩手不由自主地松開,他蜷縮著在地上打滾,渾身痙攣不斷。

  華清,廢了他一身的修為。

  華清眼帶警告的看了眾人一眼,尤其是在執法堂眾人身上凝視良久,直看得大長老渾身冒冷汗,才終於轉頭看向了宋青雲。

  他道:“念你沒有遁入魔道,所以不用趕出宗門。從此刻起,你去外門修煉,什麼時候攢夠了足夠進入內門的積分,再允許你踏進內門。在此之前,你若敢踏入宗門內部半步,便當死罪論處!”

  宋青雲聞言,渾身大震,臉色刷白如鬼。

  他一身的修為已經廢了,要重新修煉到元嬰,誰知到要多少個百年?而沒有修為的他,又要如何積攢夠那天文數字一般的積分?

  這根本就是要絕了他的後路啊!這樣,還不如殺了他。他這樣的人,到了外門之後,豈不是要被那些人□□死?

  他踉蹌著跪趴在地上,捂著小腹嘶吼:“不!我不要!我不同意!這是陰謀!這是林霄的陰謀!”

  此時此刻,他的小腹疼痛難忍,如同刀攪。

  如果換做平時,他一定很快就會感覺到不對勁,那他說不定還能掙扎掙扎,可惜,此刻他已經被這一連串的變故打擊得神智失常,尤其是林霄總會在與他對上目光的時候,用冰冷高貴的目光凌虐他,讓他分分鍾都難以保持冷靜。

  以至於日後感覺到自己的丹田裡被轟成了焦黑,徹底不能修煉,他除了咬牙切齒地恨毒、恨錯了華清不說,竟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是林霄整廢了他,到死都是個糊塗鬼。

  自然,這已經是很久之後的後話,此刻,他還在想著怎麼報復林霄,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扭頭嘶吼:“大長老!快,乃快去把那幾個銀提上來啊,他們就是最好的證據,他們一定可以指證林霄!”

  他心中篤定了林霄就是個魔修,就是個內奸,即便不知道為什麼這人竟然沒有種屍蠱,他還是覺得自己可以翻盤——他親自審問的那幾個人,證據確鑿,任林霄說破了天,也沒用的!

  大長老有些猶豫,畢竟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很難收場了。可是看著孟清雲幾個人看著自己等人的視線,他又覺得受不了,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決定孤注一擲,轉頭就去叫人。

  華清只冷眼看著,神色淡漠。

  林霄低垂著的眼簾閃過了一絲詭異的冷笑,正思索著什麼的時候,卻見面前多了一個人,抬頭,就看到了楚秋冰冷的娃娃臉。

  “你太胡鬧了。”楚秋冷冷地盯著他:“即便是為了……為了給小……你徒兒出氣,也不需要如此……”自虐吧。

  林霄癱著俊臉點了點頭,認真地道:“下次我會改進。”

  楚秋微微一噎,一種不上不下的感覺,讓他看著林霄的眼神格外的糾結和為難——所以,果然是從想暗地裡清理門戶,變成了這種糾纏不清的階段了吧?所以優柔寡斷果然會造成被人吃干抹淨,吃到習慣成自然了吧?

  他深深地看了林霄一眼,竟覺得自己無話可說,於是只能冷著臉胡亂的點了點頭,然後轉頭去找那小畜生的身影,四下裡找不到,頓時臉色就有些不好——小畜生又跑了,竟讓他師尊一個人面對這麼些禽獸!分分鍾可以換人的節奏!

  而此時此刻,正被楚秋念叨的君墨,正溫溫和的笑著,溫潤如玉地笑著,輕輕地抿了一口茶,目光透過客棧的窗戶看向了不遠處的玄真宗,眼底帶著幾分期待,幾分想念。

  “也不知道師尊一個人如何了。”他低低地呢喃了一聲,微微皺眉看著手腕上浮現出來的黑氣,眼底閃爍著猶疑的光芒——這東西留著,終究是個禍害啊,且以師尊的性子,怕是再不肯跟自己修煉了,既然如此,那麼,多吃點兒苦,受點兒痛,滅了它吧。

  他怔怔地想了一會兒,轉頭輕輕地撫摸著桌子上的幾本功法,眼底裡有狂熱之色一閃而逝。

  他閉了閉眼睛,好不容易才壓下了心口瘋狂跳動的占有欲和興奮感,輕輕地一抬手,桌上的幾本功法頓時消散成了一片粉末。

  “主上。”剛進門的下屬看著那正在隨風飄散的飛灰,茫然不知道為何。

  前面主子讓他火急火燎地找了許多類似於雙修,以及各種雙修功法的吩咐似乎還在,可一轉臉又這麼神色詭異的毀屍滅跡了,主子越來越奇怪了怎麼破?

  他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不過在看到了自家主子臉上溫柔至極的微笑的瞬間,又立刻地下了頭。

  唔,只當剛剛是瞎了,他什麼都沒有看見。

  君墨眉頭微微一挑,淡淡地道:“宗門如何了?”

  下屬低聲道:“主上走了沒多久,宋青雲就帶著人上了清勁峰,還動了手。”

  君墨渾身的氣勢倏地一漲,眼底泛上了一層幽深的黑紅色:“我師尊可受了委屈?”

  下屬忍不住抖了抖,小心翼翼地將剛剛得知的情況說了,眼見著整個屋子裡的氣氛瞬間變得濃稠了起來,他一瞬間有種置身於血海深處的錯覺,即便是對自家主子狂熱追隨,還是忍不住濕了背脊。

  “這些人太過了,既然他們這麼閒,不如就找些事情給他們做,你說呢?”君墨溫溫和一笑,俊臉上柔和的一塌糊塗,然而眼底,卻掀起了一片腥風血雨:“我之前的吩咐沒忘吧?”

  “……是。”下屬低聲說道,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這才小小聲地道:“聽說尊……尊上受了委屈,那邊的人就立刻開始行動了。後面的,正在進行中,主上……額,不,不要捉急。”

  “我自然是不急的。”君墨緩緩地笑了。

  那人忍不住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轉身出去之後就發足狂奔——主上,下次說不急的時候,請不要一邊捏碎東西一邊說,我們信,我們一定信!

第四十七章 一只狼崽子

  宋青雲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地直呼讓人帶那些黑衣人來,讓所有人側目,也讓所有人好奇,畢竟,他們對這些黑衣人耳聞良久,卻因為執法堂看得緊,從始至終都沒有見到真人過。

  眾人下意識地去看林霄,只見這人正蒼白著一張俊臉,面上沒有任何表情,他們根本無法從他的臉上找到自己想要的蛛絲馬跡。

  然而,這一刻,沒有人再敢輕易相信林霄會栽在那些所謂的黑衣人身上了——剛剛被打腫的臉,此刻還覺得疼呢。

  即便是大長老也莫名地覺得心中不安,只有宋青雲不這樣想,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怒罵林霄,口中罵著的同時還面帶期待,像是十分渴望將林霄也拽落到泥潭裡。

  林霄冷著臉,做出一副柔弱蒼白的樣子,只是那一張癱著的俊臉,卻懶得露出半分委屈的表情來。他有些厭煩地皺了皺眉,耳朵裡聽著宋青雲嗡嗡的話語,只覺得心煩氣躁。

  他從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被這人聒噪了整整一天,一場接著一場,蠢徒弟也不知道已經走到哪兒了,可他還要在這裡負責解決這個白癡,早就不耐至極。

  “林霄乃個賤……”

  眼見宋青雲越說越難聽,他眸中利光一閃,下一刻,他已經出現在了宋青雲的身邊,抬腳,一腳就將那煩人至極的豬頭踩進了泥巴裡。

  “唔,乃介個……”

  宋青雲嗚哇亂叫,剛剛抬起了頭,竟然就又要開罵。

  林霄眼中滿滿都是戾氣和暴躁,像是被惹爆了的貓妖,盡管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外洩,但是那行動,那神色,都粗暴暴躁,像是被逗煩了的凶殘妖獸,抬腳,登登登,修長的腿劃出了殘影,殘暴至極地將這人整個上半身都踩到了地面下面,生生讓他用腦袋砸出了一個大坑。

  嘶!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蒼白著臉,神色淡然,衣袂飄飄的上仙一般的人物,卻忍不住咽了咽干澀的喉嚨,只覺得後背一陣陣的發涼。

  這種完全相反的氣質,真的非要冗雜在一個人的身上不可嗎?

  林霄自然不曉得他在眾人心中又反差萌了一把,冷冷地揮袖拂了一把衣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他神色淡淡地冷哼了一聲,像是滿意又像是不耐煩。

  那一聲高冷的不行,讓眾人心中一寒的同時,又忍不住覺得這人高不可攀,而蕭柔幾個,卻是差點兒被萌了一臉的血。

  這種被自家貓爺怒撓的酸爽感覺,真是擋都擋不住啊。

  林霄轉頭看了蕭柔一眼,被她亮閃閃的眼神弄得警惕得瞇眼,冷冰冰地後退了兩步躲開了她的爪子,轉頭看向了路口。

  那裡,正有幾個弟子臉色凝重的過來,當頭一個中年人手中抱著一個衣衫襤褸,臉色難看的半大孩子。

  那孩子身上並沒有什麼修為,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凡人,然而這這人臉上的刻骨恨意,卻讓這些修仙之人也忍不住動容。

  究竟是要多大的仇恨,才能露出這樣蝕骨的仇恨?

  “怎麼回事?”孟清雲皺眉問道。

  帶著那幾個人來的中年弟子恭聲道:“掌門師尊,這幾個人是弟子在路上救下來的,他們說……”

  他說到了這裡頓了頓,看了宋青雲和大長老一眼才道:“說是家人被宋長老抓了來,他們家中其他的人已經被滅口,只剩下十個人逃了出來。因為牽扯到了宗門內的長老,所以,弟子只得將人帶了回來,請求掌門師尊查問。”

  明明十個人逃出來,如今卻只剩下了一個小孩,這其中發生了什麼,不言而喻。

  可惜宋青雲根本就聽不到這些話,他此刻已經被踩進了地下,整個人都是蒙的,除了掙扎著想要出來,外面的一切都感覺不到。

  而大長老此刻臉色難看地看著那孩子,心頭不好的感覺越來越濃,他終於察覺到,自己好像跟在宋青雲的身後,義無反顧地跳進了一個早就挖好的大坑裡。

  這到底是誰坑誰啊?

  大長老心中各種念頭急轉,忍不住怒道:“你看我作甚?!難道本座還要做什麼擄人的事情不成嗎?!”

  中年人面色詭異地看了他一眼,飛快地低下了頭。

  那個半大的孩子從始至終都臉色陰鷙,神色空洞,當他看到了清勁峰上的眾人的時候,眼中頓時爆發出了強烈的恨意和狂躁:“是你們!是你們殺了我全家!是你們抓走了我爹!”

  他顯然是被眾人身上的衣服刺激到了,嘶吼著,因為聲音狂躁而口中流血,因為眼睛瞪大而眼眶暴裂。

  每一個人的心中都不禁一沉,看著這樣的孩子,心中的沉重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宋青雲就是在眾人神色凝沉的時候從坑裡爬了出來,他還沒有來得及咆哮,就見一抹黑影從天而降,然後,三個黑衣人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被扔在了地上。

  宋青雲的眼中爆發出了強烈的希望之色,他踉蹌著爬了起來,隨手將離他最近的一個拎了起來,他眼睛發亮地沖眾人叫道:“看!看這三個人!這三個人就是那天潛伏在靜思崖的殺手,他們親口承認是林霄將他們帶進來的,就是他們!哈哈,林霄,哈哈哈,我看你這個偽君子這回要怎麼辯解?!”

  他實在是太興奮了,滿心想的都是這一次終於可以將林霄踩在腳底下。

  他沒有看到拎著那三個人來的長老臉色有多難看,也沒有看到眾人看傻子一樣的目光,更沒有看到那陰鷙孩子在看到他手中那人的瞬間,眼中就爆發出了強烈的嗜血恨意。

  他只看到了林霄,眼中只有林霄,只有折磨林霄的殘虐幻境。

  當孩子淒厲地叫著撲上來,一口從他的手臂上撕下了一塊肉的時候,他慘叫一聲,手臂下意識猛地一甩,要不是林霄動作快,那孩子大概會被他直接扔到懸崖下面去了。

  孩子呆呆地看著林霄,仇恨瘋狂的目光在看到了林霄清冷的眸子的時候緩緩地安靜了下來,抿了抿唇從林霄的懷裡掙扎了下來,然後撲到了那個被宋青雲扔在了地上的人身上,哭喊了起來:“爹爹!爹爹!”

  此時此刻,或許,他的爹爹已經算不上是完整的人了吧?

  他的身上滿滿都是傷痕,眼神呆滯,癱在地上的樣子,只像是一灘爛泥。

  孩子的舉動讓所有人都明白了那個黑衣人的身份,都知曉了那個被鞭笞得不成樣子的男人,竟就是這孩子口中要找尋的親人。

  所以說,以孩子對宋青雲的仇恨來看,果然是宋青雲喪心病狂地在山下抓了人,只為了誣陷林霄。對,是了,他們分明記得,當初那些被抓的黑衣人,早在被抓住的瞬間,就咬破了牙齒中的毒囊,自盡身亡了。

  沒有人會再信宋青雲了,從始至終,他一直都在說謊。哪怕他指天發誓,說當時是幾個雪藏很久的高手出了手攔住了那三個人自殺,也沒有人會信他了。

  那黑衣人呆滯地抬起了頭,看了那少年一眼,口水橫流,沒有神智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痛苦之色,然後就那麼在孩子的懷裡沒了聲息。

  孩子人呆了呆,忽然撲在了那人的屍體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不要死!不要死啊!為什麼要死!你為什麼要死?!”孩子嘶啞憤怒的聲音傳出去了好遠好遠,口中的鮮血不斷的溢出,讓每一個人都沉重的心變得更加沉重。

  宋青雲眼底滿滿都是憤怒,他神色陰鷙地盯著自己缺了一塊肉的胳膊,惱怒地抬起了手,抽刀,朝著孩子的腦袋就砍了過去。

  “住手!”蕭柔等人齊聲大喝。

  宋青雲聞言反而動作更快,他只覺得心中暴虐至極,他想要殺人,想要見血,這個不知道哪裡來的小賤種,旁人不想讓他死,他卻偏偏讓他死不可!

  當!

  一聲清脆的響聲之後,一柄長劍擋在了孩子的面前。

  孩子呆呆地抬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長劍,也不知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勇氣,忽然大吼一聲,沖著宋青雲就撲了上去,像是一只發狂的狼崽子,嗷嗚一口咬在了宋青雲的喉嚨上,差點兒就將他生生咬死!

  大量的血從宋青雲的喉嚨溢出,溢滿了孩子的口鼻,然而這孩子卻竟然死死地瞪著眼睛,竟是拼死了發狠地死不松口。

  “哇啊哇……”宋青雲淒厲地大吼了起來,雙手死命地朝著孩子的背脊狠狠地擊打而去。

  一直注視著孩子的林霄神色一暗,彎腰,飛快地伸手拽著孩子的衣領將他拎了起來。他低頭看著那想要撲上來報復的宋青雲,冷眼抬腳,砰的一聲踹在了他的腰上,竟然踹飛了出去,撞翻了無數盆栽。

  “若是死了,報了仇也沒用。”林霄神色冷漠地將手中的孩子放在了地上,大手按在了他的腦袋上,那雙清冷的眼睛仿若看透了一切:“想報仇,就強大起來。”

  孩子渾身一僵,一雙狠辣的眼睛怔怔的盯著他衣衫上被自己沾染上的血手印,緊緊地攥了攥拳頭,然後緩緩地垂下了頭,噗通一聲跪在了他的面前:“求你教我!”

  林霄瞇眼看著地上的孩子,眼中閃過了一絲玩味至極的光芒。

  他眼角微挑地看了一眼那個領著這孩子上來,此刻卻完全沒有任何存在感的中年人,緩緩地點了頭:“好。今日起,你便跟著清勁峰的師兄們修行。”

  那孩子砰砰砰地磕了三個響頭,小小聲地叫了一聲師尊,然後乖順地站在了他的身後,竟是瞬間從狼崽子變成了乖順小狗兒的模樣。

  那中年人被林霄那一眼掃過,本就覺得渾身汗毛倒豎,如今看到這種情景,不知為何,竟由衷的生出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真人,不會是看出什麼……了……吧?!

  主子也不知哪裡找來的這狼崽子,從小就將弒父當做信念,如今那“父”倒是死了,這狼崽子也成功地完成了主子交代的第一項任務,且,且……還扒拉上了主子的師尊……

  他明明已經完成了任務,可為什麼卻反而覺得各種不好了呢?他會不會被主子抽筋,扒皮,放油鍋裡炸小魚?

第四十八章 師尊說他可單純

  事情發展到了這種地步,很多事情已經擺在了明面上。

  “師祖可還要審問我?”林霄看向了華清,清冷的臉上此刻滿是認真。

  華清的目光從他身邊那孩子的身上掃過,這種事情一查就清,多半是真的了。他竟不知,執法堂竟然下作到了這種地步。

  他神色淡漠地掃了一眼正兀自向他告狀的長老,這人此刻滿身狼狽,顯然是早先被楚秋揍得不輕,然而他口口聲聲說楚秋如何潛入牢房,如何廢了這些黑衣人,卻也沒有人信了。

  執法堂的那處地牢,便是宗內的許多峰主都不知曉的。若非林霄是作者,也不會知道那個地方,這長老不敢說他們私設地牢,自然有些地方就含混不清了起來。

  而楚秋,自回來就先去見了老祖,稟明了清勁峰的事情,之後,便是叫了軒轅澈進院子。

  這中間,看到他露面的人不知凡幾,多的是不在場證明。

  而這位長老卻不一樣,眾人只看到他忽然就沖到了藏劍峰,挑釁至極地沖破了禁制,然後發瘋一樣的收拾了軒轅澈,之後,便跟楚秋打在了一起。

  華清冷冷地打斷了這位長老,看向了軒轅澈,冷冷地問道:“你師尊說的,可對?”

  軒轅澈抿了抿唇,他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今天已經沒有機會了。

  華清根本就不相信林霄是個壞的,而他雖然終於從君墨的消失,猜測到可能那屍蠱是在君墨身上,而不是在林霄身上,然而在如今這種時候,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來了。

  他已經失了先機,他徹徹底底地被林霄師徒給算計了一把。

  他很了解楚秋,原本的事情基本上已經了了,楚秋把自己趕出了師門,就代表著前事已了,若是他再不識相胡說八道,恐怕就要被清理門戶了。

  軒轅澈很快就想清楚了自己的處境,沉聲道:“師尊……說的沒錯。”

  宋青雲倏地轉頭看向了軒轅澈,眼底有瘋狂之色一閃而逝。

  此刻,他已經開始堅信,一切都是林霄陷害自己的毒計,軒轅澈果然是他們那邊的,可憐他們父女,竟然成了這兩個賤人的踏腳石!

  如今他的丹田廢了,那三個廢物又因為變成了癡呆,甚至還不如死無對證。而那個看守三人的長老……呵,從他被華清一巴掌抽飛就能看得出來,他們這邊,沒戲了。

  咬牙忍下心中的不甘,宋青雲心中詭計不斷,只恨不得馬上就將君墨的身世宣揚的整個龍淵大陸都知曉才肯罷休。

  林霄只看他的臉,就猜到了他在想什麼齷齪心思。他今日這麼一番倒騰,難道就是為了踹他幾腳?揍他幾頓麼?真是太單純了。

  薄唇無情地抿了抿,眼見華清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定了性,甚至還把宋青雲原本的積分為零,改成了積分為負十萬,且三年內完不成,就直接滾粗,再不許踏入玄真宗之後,他才終於開始了自己真正的主題,給了苟延殘喘的宋青雲最殘忍的一擊。

  “師祖。”林霄邁步上前。

  “你可有什麼要求?”華清看向了林霄。

  林霄淡淡地瞥了眾人一眼,微微一抬下巴:“請師祖認我徒兒君墨,做個義孫。”

  他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嘩然。

  孟清雲這邊先是一愣,繼而全部攥拳。只要一想他們好不容易養大的師弟,竟然受了委屈還不忘那個小畜生,一個個就皺眉不語,眼底寒光凜凜。

  華清的眉頭微微一揚,眼底露出幾分不可捉摸之色。他倒是聽說了君家的事情,自然也就清楚了林霄的目的——若是他認了君墨做干孫子,那麼,這便意味著他將會庇護君墨,甚至於,只要昭告天下他認下了這個義孫,眾人會明白,惹了君墨,就是在招惹玄真宗。

  這算盤,打得可真響。

  這樣一來,即便是君墨的身份被全天下知道,也至少能夠降低七成打他主意的人。

  華清冷笑一聲:“若本座讓你換一個要求呢?”

  林霄片刻的遲疑都沒有,只冷著臉點了點頭:“也行。”

  華清微微一怔:“恩?”他怎麼沒想到這家伙竟然換的這麼快,難不成,前面的愛徒情深,壓根兒就是個錯覺?

  林霄露出一抹詭異的笑容:“執法堂這些人辱我致此,我要與他們打生死擂,不死不休。”

  他說的格外的認真,那眼底的涼薄和偏執,讓人一陣陣的心頭發涼,就好像,他不殺光這些人就不會甘心,若是殺不光,那麼,他就是自爆也要拖著所有人下水。

  這個瘋子!

  華清清晰地從林霄的眼底看到了他的偏執念想,冷哼一聲:“上趕著當孫子的,本座收了便是。”

  林霄伸手:“信物。”

  華清的眉角狠狠地一抽,冷哼了一聲從腰間取出了一塊玄鐵令牌,隨手扔進了那素白的掌心。那是玄真宗老祖宗的煉制的超品法寶,又有玄真宗老祖宗的特殊印記,簡直可以媲美“如朕親臨”的金牌了。

  林霄瞇眼掃了一眼手中的玄鐵牌,滿意地眨了眨眼睛。

  華清嫌棄地瞥了他一眼,森冷的眸光在所有人,尤其是大長老等人的身上掃視良久,才轉頭看向了孟清雲:“寫帖子告訴其他宗門,以後君墨這小子就是本座的義孫,誰若是想打君家的主意,先來找本座罷。”

  大長老等人具是心中一沉,他們明白,除非有萬全的把握不留下把柄,否則,他們就不能動君墨,不然,最輕也是被廢掉修為趕出宗門的下場了。

  孟清雲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意。雖然說認的是君墨,然而有這一層關系在,日後,大長老等流,便再不敢擅闖清勁峰。

  至於這一次的帖子,他一定會好好寫,雖然師祖不拘小節,不喜歡賀禮,但是那小畜生年紀小,送給孩子的禮物,可是不能少的呢。尤其是這些宗門內的長輩們,也該好好的出出血才是!

  那一邊,宋青雲聽到了這話,頓時怒急攻心,噗的一口血就吐了出來,人事不知。

  軒轅澈也好不到哪裡去,胸中悶痛,竟是血瘀不散了。他怎麼也想不到,君墨這個王八蛋竟然因為華清的一句話,就全身而退了!

  蛇鼠一窩!

  狼狽為奸!

  他冰冷的目光盯住了林霄,臉上平靜一片,然而眼底,卻已經被濃得化不開的殺意溢滿——他會讓這些付出代價的,一定會!

  林霄神色玩味地看了軒轅澈和林清清一眼,目光從宋青雲的身上一掃而過,想到日後男主女主在玄真宗的美妙小日子,他就覺得心情舒爽到不行。

  目送華清離開了清勁峰,林霄攔住了正准備好好招待大長老的孟清雲等人:“我要走了。”

  “去哪兒?”孟清雲一愣,他還沒有揍這混賬一頓,以回應他連自己也騙的行為呢,這小子就想著跑路了?

  林霄沉默半晌,才道:“有些事情要處理,三年後宗門大比,我們會回來。”

  孟清雲的臉色變了變,想到這人先送走了君墨,之後又鋪墊了這麼大一個局面,心中其實明白——他並不是連他也騙了,而是真的有屍蠱。

  孟清雲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淡淡地笑了笑:“也罷,去吧。不過記著,無論發生了什麼,你的背後都有我們這些師哥師姐。”

  他不說宗門,因為宗門除了勢力強大,還代表著無數的羈絆和壓制。而師哥師姐,卻是無論發生了什麼事,都永遠願意護著他的長兄長姐,哪怕,他走了歪路。

  “好。”林霄點了點頭,眼底帶著暖意。

  蕭柔抿了抿唇,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就算是……也別太慣著那小畜生,省的他……”

  話說到了這裡,竟不曉得該說什麼,啃都啃了,還能怎麼辦?因此只故作凶狠地道:“若是哪日不喜歡了,便換個人就是了。我們替你找。”

  楚秋冷冷地道:“正是如此。”再不捨得,也不能總讓那小畜生占了好處去。

  肖子燁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但是還是感覺非常有道理。

  林霄比他們還不知道他們在講什麼,不過對於蠢徒弟還是很有那麼點信心的,他認真地點了點頭,癱著一張俊臉,沉肅地道:“不會有那麼一天的。”

  他又不會害親兒子,兒子自然會一直忠犬下去的。

  四個人一臉擔憂地聽著他的話,順便塞了無數的存貨給他,然後看著他飄飄然離去,都有一種“此人今日一去,便再不復從前”的感覺。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特別想攔著他。”蕭柔眨巴眨巴眼睛,撕扯著小手絹狠狠地咬住扯了扯。

  楚秋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嘴,沒吭聲——被吃著吃著就會習慣的……吧。

  肖子燁茫然沉思——他們到底在想什麼?

  孟清雲的嘴角微微一抽,正想說什麼,卻感覺到自己的衣角被拽住,低頭一看,只見剛剛跟只小狗兒似的孩子正仰著頭看他,發紅的眼眶微微睜大,一雙冰涼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清冷,熊著一張小臉兒,一如某個人欠揍的樣子。

  “師尊讓我跟著你。”小孩冷冷地說道,死死拽著孟清雲衣角的小手,卻在無聲息的訴說著他的緊張。

  孟清雲低頭看著他蒼白的小臉兒,眉角也跟著抽搐了起來:“我不瞎。”所以剛剛林霄指著的是楚秋他看清楚了。

  小孩兒身子微微顫了顫,緊張的眨了眨眼睛,抿著嘴沒吭聲。

  孟清雲低頭將他的手從衣角上撕了下來,然後伸手撈了楚秋的衣角塞給他:“你師尊明明說了,讓你跟著你楚師叔。”

  小孩兒的眼睛又瞪大了幾分,有些緊張,又有些頹廢——那誰,掌門師尊不瞎怎麼辦?

  楚秋低頭看著小孩兒,小孩兒也下意識地抬頭望著他,兩張娃娃臉同時癱著,僵著,細細看去竟挺般配。

  小孩兒想起那個仙人一般的那誰的師尊,想到他冷冷清清的話——你是誰的人我不管,想報仇,就跟著那個熊著臉的,他是最強的。

  唔。

  小孩兒熊著一張娃娃臉,想,就跟著這個熊著臉的吧,若是那誰敢罰自己,他就去告訴師尊。沒錯,就是這樣。唔,其實這個熊著臉的,也挺好的。師尊說他可單純。

第四十九章 我想全世界都背叛他

  這是林霄第一次親眼參觀自己所創造的世界,拋開那些世界自動補全的陰謀詭計,他對這一次的帶徒旅行抱有十二分的興趣。

  他一路從玄真宗上走了下來,長長的棧道,蜿蜒的階梯,盤旋的小路……

  一切,都顯得那麼的生機勃勃。

  他顯然極為享受這樣的環境,或者換句話來說,他格外享受用雙腿走路、並且親身體驗一切的滋味。

  眼帶愉悅地抬腳,踩碎一塊石頭,再抬腳,踩碎一塊石頭,再抬腳,再踩碎一塊……

  林霄頗有些樂此不疲,明明是上仙一般的清冷人物,卻跟個孩子似的,雖然清冷的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是那雙漂亮的鳳目裡,卻閃爍著亮晶晶的光。

  “噗。”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一聲噴笑聲,林霄的動作微微一頓,扭過了頭,只見路旁的一棵大樹樹冠裡垂下來了一片衣角,然後一個人笑著探出了頭來,細細地打量了他兩眼,長臂一伸抓住了樹干,一個飄蕩便從樹上跳了下來。

  “你這人好生有趣。”那人說道,儒雅的俊臉上露出了絲絲笑意,俊雅的臉自帶柔光一般閃耀人眼。

  他上下打量著林霄,一雙溫潤好看的眼睛裡滿滿都是興趣和笑意,甚至帶著幾分縱容,像是在看一個自己極為喜歡的小孩子。

  林霄神色冷淡的看了這人一眼,只一眼,就厭煩地撇開了眼——滿身儒雅,形容俊逸,世家公子的典范,豪門世家的代表……且,修為深不可測。

  林霄垂下了眼簾,不知道多少歲的老妖怪了,竟然還在這兒跟他裝嫩。

  他看著那人的神色還沒有腳下那塊巨石來得鄭重和感興趣,撇過了眼之後,淡淡地繼續踩下去。

  噗。

  三個成年人疊加起來大小的巨石,在他的腳下碎成了粉末,隨風而逝。

  那人微微一怔,眼底的興趣卻更加濃烈了起來。然而當他想要說什麼的時候,卻只看到了林霄御劍離去的背影。

  “這人……竟然這般有趣啊……”他低低的笑出了聲,琉璃一般的眼睛裡流光閃爍,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摸了摸下巴,他唇邊的弧度越來越大,眼底的興味之色,也越發的濃郁了起來:“嘖,好想……把這人捏在手中啊……”

  呵呵。

  低沉悅耳的笑聲輕輕飄散,而這人的身影卻在笑聲未歇之前就已經消失在了原地……

  已經出現在山下城門口的林霄微微皺了皺眉頭,後背縈繞不散的寒氣就像是黏在了身上一般,即便是他已經遠離了那個人,卻竟好似感覺到那人的目光還凝結在自己的身上一般。

  “師尊!”一聲清越的,充滿了歡愉的聲音響起,緊接著,一個黑影刷的閃到了眼前,林霄頓時被撲了一個滿懷。

  林霄低頭看著懷裡的那個人,眼角微微一抽——這個穿著一身金燦燦衣衫,臉頰胖嘟嘟的胖砸,是誰啊!

  “師尊我是小墨呀!”像是感受到了他的不耐,懷裡的小胖砸緩緩抬頭,一雙大豆眼兒裡滿滿都是濡慕之色。

  林霄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半晌,嘴角慢慢地勾起了一個僵硬的笑容來:“小……墨?”

  “對的對的,師尊就是我啊。我就是易容了而已,師尊竟然不認識我了麼?”小胖砸露出了傷心的表情來,不過很快就又調整了表情,興奮地道:“我等師尊已經好久了,一直都在擔心師尊……”

  “呵呵。”林霄忽然間就笑了。

  小胖砸瞳孔猛然一縮,刷的往後挪去,卻還是晚了一步。

  只見林霄一掀衣擺,抬腿便踹在了他的肚子上,竟是生生將人踹出去了十幾米遠,直接摔在了城牆之上。

  守城門士兵們神色一緊,卻在看到了林霄身上衣衫的時候,又神色淡漠地站了回去。那可是玄真宗的玄冰仙衣啊,一般人穿不了的。這座城池本就是應玄真宗而生,對上玄真宗的上仙真人,除非不得已,他們不會插手。

  那小胖砸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踹得這麼狠,四肢都貼在了城牆上,摔下去的時候,很是給力地在地上砸得啪嘰一聲。

  “師,師尊為何要這樣對我?”小胖砸艱難地說道,少年特有的嗓音滿滿都是受傷,讓林霄的心神微微一顫。

  那把清亮溫和的聲音裡染上了悲傷和不可置信的時候,竟讓人覺得這麼痛。

  林霄皺了皺眉頭,一抹火光爬上了心頭。

  這人的確是易了容,除了那張臉,聲音,甚至行為習慣都跟他家蠢東西的一模一樣,然而他還是一眼就看穿了,這人並不是。

  瞧著這人用少年的嗓音如此折騰,他心中不可抑制地湧出了一種被冒犯了的感覺。

  他冷笑一聲,出手如電地扣住了那小胖砸的手腕:“他在哪兒?”

  “我就是……嗷!啊啊啊!我說我說我說啊!”小胖砸本來憂傷的面容忽然大變,慘叫一聲,一張臉慘白如紙地大叫了起來:“放手放手,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林霄神色淡淡的看著眼前的這個人,聽他說放手,便真的放了手,只是那躥進了他體內的電弧依舊亂竄,他便是放了手,這小胖砸就能不痛了?天真。

  “你……”小胖砸抖了抖身上的肥肉,面帶幾分排斥:“他有些事,讓你先去。”話語中竟帶著幾分不喜和防備。

  眼見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且盯上他的人更多,林霄皺了皺眉,對眼前這個小胖子心中更加不喜。

  他神色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眉心的閃電痕跡一閃而逝,那小胖子猛然慘叫一聲,然後噗地吐了血,倒在地上半晌都沒有爬起來。

  林霄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揮袖而去。

  眾人都不知道他是怎麼動的手,只覺得這位玄真宗的上仙看起來清冷得不食人間煙火,內裡卻竟然殘暴得如此嚇人,一個個原本還有所算計的,然而此刻卻不得不歇了心思,准備另作打算。

  林霄清楚地聽到了幾個人的嘀咕聲,神色更冷。

  那軒轅澈和宋青雲倒是夠狠,才這麼不到一天的功夫而已,竟已將消息傳得這樣快,城鎮中一些認出了他的人,已經打算跟蹤他來搜尋君墨的行蹤了。

  現在大家或許還不確定君墨已經下山,然而有宋青雲和軒轅澈在,想必山上的消息也差不多該傳出來了。

  如此,他倒是不能先去萬獸谷了,也更不合適找那蠢東西接頭了。

  正想著,忽然感到背後一陣涼風襲來,林霄扭身,撤步,抬腿,砰的一聲,將那朝著自己撲過來的胖子踹出了自己的視線范圍之外。

  這些人恐怕不知道,他的脾氣特別特別特別的不好,蠢東西與自己的關系如何,自己與那蠢東西又如何,都不需要任何人置喙,更不需要那蠢東西下屬所謂關心的試探。

  他的耐心,在對上陌生人的時候,一向很少很少。

  不遠處的巷子裡,一個人胖子正狼狽地爬了起來,他抹了一把臉,原本胖乎乎的臉,竟變成了一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的,而他那原本屬於少年人的身子,竟然在轉瞬間就拔高,長成了正常成年人的身高。

  這人哭笑不得地揉了揉臉,又摸了摸自己劇痛的胸口和肚子,一張臉都皺起來了。

  他走了兩步,忽然捂住了胸口,噗地又吐出了一口血來。

  “嘶!這位,真是……咳咳,真是好大的氣性。”他抽著涼氣,強忍著經脈的疼痛驅散了內力狂暴的電弧,靠著牆喘息良久才終於有了力氣。

  然而很快,他的所有動作都僵了僵,忽然緊張了起來,就像是炸毛的野獸一樣,倏地弓起了身子。

  與此同時,他攏在袖袍中的手,猛然捏碎了拇指上的戒指。

  巷子裡忽然多出來了一個人,那人一身青衫,臉上帶著儒雅俊逸的微笑,世家公子的風范幾乎透射在他的每一個舉動裡。

  “嘖,真是個喜歡擅作主張的奴才啊。”那人輕笑一聲,臉上仍舊儒雅一片,然而那手中的動作,卻凶殘得可怕:“雖然不知道你是誰的人,但是,只要想想你主子因你的死與他決裂,我就覺得很開心呢。”

  他的話音未落,手中卻有劍氣瞬間穿透了中年人的心髒!

  砰!

  中年人的胸口發出了一聲悶響,身上卻竟然沒有出現一個傷口。他不可置信地低頭看著自己的心髒,只覺得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間在心髒的位置攪動開來,竟與剛開始林霄放入他身體裡的電弧有著異曲同工之妙。

  若他死了,那麼多看到林霄對他動手的人一定會以為是林霄殺了他!

  中年人眼中露出惱恨之色,卻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呵呵呵……”那青衫年輕人看著這人轟然倒下,儒雅俊逸的臉上露出了滿足的笑容,他輕笑著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了一絲癡迷:“唔,這樣的人,合該被全天下都背叛,驅逐啊,到時候啊……”

  他低喃的聲音未落,人卻已經消失在了原地。而那聲音裡的意猶未盡和興味,卻滿溢而出,說不出的詭異和悚然。

  他走了沒有多久,巷子裡忽然出現了一道人影,那人的英俊的臉上神色冰冷,看到了地上的那具屍體,眸色更是凝沉。

  若是林霄看到這人,一定會發現,這個一身黑衣、冷凝蕭殺的俊朗年輕人就是他家蠢徒弟。

  此時此刻,君墨一雙墨色的眸子裡暈染著一片死寂的黑紅色,他邁步走到了那屍體的身邊,抬手按在了那屍體的頭頂,一股精純的真氣順著他的掌心進入了這屍體之中,然後,極為驚悚的,這屍體,竟然動了!

第五十章 來一個neng死一個

  隨著君墨掌心真氣的傳遞,那原本已經被攪碎了心脈的屍體,竟然緩緩地動了起來!

  “起來。”君墨看著地上的人,神色冰冷,面容沉靜,那雙清冷的眸子裡仿若翻滾著無邊血海,莫名地讓人覺得有些害怕。

  地上的“屍體”抖了一下,竟像是破了的氣球一樣“漏”了氣,整個人從原本一米快八的中年人個頭,縮水成了不到一米六的樣子。

  “噗咳咳咳……”只見那“屍體”猛然爆發出一陣狂烈的咳嗽,然後歪倒在一旁瘋狂地吐了血,然而盡管這場面看著驚悚,這“屍體”,卻是真的活了。

  “咳咳,是,是個穿著青衫的年輕人,拿著玉扇,儒雅,儒雅得很……”這“屍體”艱難地張了張嘴,然而卻口中鮮血狂湧,再想說什麼,卻是說不出來了。

  他不禁有些著急,然而越著急,越是沒辦法說出話來,反而吐血吐得更嚴重了。

  君墨記住了那人的長相和特征,伸手點了他的周身大穴,凝眉問道:“你可見到了師尊?”

  這人艱難地點了點頭。

  “師尊打你了?”君墨又問道。

  這人接著點頭,點完頭之後又大驚,想到那個神秘年輕人說過的話,頓時急得想要解釋,然而卻無法說話。

  君墨冷沉了臉,又問道:“剛剛那人你可認識?”

  這人急忙搖頭,神色急切,然而此刻他卻連動都動不了了。

  若非是他的身體本來就是被拉扯出來的,此刻一定死絕了,那人看似擊中了他的心髒,其實卻是偏了一分。所以,君墨才能救得了他。

  他不禁有些懊悔,想到因為自己得一時沖動,可能會造成師徒兩個人的誤會,他就急得不行,然而君墨卻再沒有問他任何問題,聽到了答案之後,冷著臉就消失了蹤影。

  “嗚嗚嗚!”別走啊!這人忍不住惶急起來,他直覺地感覺到,自家主子已經陷入到了一種暴怒的狀態。

  “行了十一,別叫了,省省力氣吧。”一個黑衣人歎息著說道,伸手將他抱了起來:“早就讓你別作,少主如今早跟以前不同了,下了決定就不喜人違背。你偏不知死的還要去試探他師尊,這不是上趕著找死呢麼。”

  “嗚嗚嗚!”十一怒瞪眼睛,滿臉焦急。

  他就是想試試這師尊靠不靠譜啊,也沒有特別想為難他啊,誰曉得那個人看起來那麼仙氣飄飄的,脾氣竟然這麼可怕。

  這下可好了,讓人鑽了空子,萬一真的讓原本關系融洽的師徒反目成仇,他的罪過就大了好麼!

  “行了別嗷嗷了,你剛剛捏了傳訊符,那人的聲音少主已經聽見了,知道不是他師尊動的你。”君十二不耐煩地皺眉頭,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二蠢,沒好氣的哼了一聲。

  “嗚嗚嗚。”十一聞言,這才想起來剛剛自己太緊張,麻利地捏碎了傳聲符,不然自家主子也不會來的這麼快。

  十二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被他蠢得想要撫額。

  叫你接個人,你非要這麼作。害得少主正逼毒還得過來救你,都吐了血呢,哼,養好了傷也沒用,等著去刑堂挨板子吧,躺一年都是你活該的!

  十一顯然也想到了這個,一張臉頓時苦得皺在了一起。

  而此時此刻,兩人口中的少主,卻陰沉著一張俊臉,大概是快要氣瘋了。

  林霄於君墨來說,就是天道給他神魂鍛燒百年的補償,是他一個人,也是他心中最珍貴,最不容旁人覬覦的存在。

  然而剛剛,他聽到了什麼?

  有個神經病盯上了師尊,且還變態至極地生出那樣得心思——讓天下人都厭棄師尊,鄙視師尊,甚至滅殺師尊,然後讓師尊以後只能依靠那個變態一個人麼?!

  想的美!

  哪裡蹦出來的狗屁玩意兒,竟敢這般自說自話地覬覦他的人!

  別問他是如何從那含糊不清的半句話裡面聽出來這麼深遠的意思的,總之他就是秒懂,就是清楚。

  “憑你也配!”君墨冷笑連連,俊臉上森森然地露出了一個笑容來,且隨著時間的流逝,越來越血波翻湧。

  然而等到他幾天後出現在了另一座城池城門口的時候,臉上卻已經只剩下了青澀干淨,以及滿滿的熱忱爽朗。

  他安靜地等了良久,遠遠地看著那緩步而來的上仙一般的人兒,臉上所有的表情頓時都化成了耀眼的笑容。

  他只覺得胸口一陣陣的發燙,嘴角的笑容止不住地濃郁起來。

  他快走兩步迎了上去,一雙溫潤漂亮的眼睛裡,滿滿都是燦若陽光的開心和愉悅:“師尊!”

  眉頭微皺的林霄腳步微微一頓,一抬頭,正對上了少年清朗至極的笑容,那傻白甜的純粹笑容,一瞬間幾乎讓他有種亮瞎眼的錯覺——幾天沒見而已,徒弟為何好像更忠犬了?

  “師尊,還好我找到師尊了。”君墨幾乎貪婪地看了一眼林霄冷氣飄飄的俊臉,不動聲色地靠了過來,動作自然至極地拽住了林霄的一片衣袖,擔憂地問道:“最近都說宗門內亂得很,我想找師尊,又怕連累了師尊。可是讓我自己先去萬獸谷,又實在是擔心師尊……”

  他極巧妙地將自己定位在了一個隨時隨地都准備沖上山救師尊的位置上,並且解釋了自己為何沒有先去萬獸谷的原因。

  林霄恩了一聲,眼見少年神色濡慕地看著自己,便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見他臉色有些蒼白,便皺了皺眉:“練功出了岔子?”

  君墨露出了一抹靦腆的笑容,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很好。”

  林霄一眼就看出來了他在說謊,眸色不禁微微一沉。

  君墨有些為難地眨了眨眼睛,這才道:“是前幾天出了些事情。我父親以前留下的人找到了我,他們說查到了當年的有些事情,查到了一個人。不久前,我留在城門口追查那人的探子差點兒被那個人擊殺,為了救人,所以消耗了些許真氣。”

  林霄聞言一怔,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果然發現這人氣虛血弱,真氣消耗過度。

  他點了點頭,順手渡了不少精純的真氣給他,等看到少年面色紅潤,耳尖發紅地看著自己的時候,他猛然回過了神,神色微微一僵,近乎僵直地松開了少年的手。

  麻蛋以後再不能好好地輸送真氣了!

  “查到誰動的手了嗎?”林霄僵硬地轉移了話題。

  君墨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俊朗的臉上微微沉肅,沉聲道:“是一個年輕人,拿著玉扇,儒雅的很。聲音溫和,修為高深,像是出自世家。

  聽他的意思,不知道從哪裡知道了我的身份,竟然找上了我的人。那個人殺人的時候說,想要我身敗名裂,萬人驅逐,到了那個時候,我便只能苟延殘喘地向他祈求了。”

  林霄幾乎是一瞬間就想到了那個莫名出現在玄真宗山下的年輕人,想到這人竟然想讓自家蠢東西身敗名裂,還要逼得他只能投靠他一個,對於這種變態,心中頓時生出了無限的殺意。

  這種蛇精病,來一個,neng死一個!

第五十一章 讀者們都是真愛

  在青衣人還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被君墨短短的一句話黑到了無極限,而作為青衣人真正目標的林霄,除了因為護短而對那人更加不順眼和防備之外,其實在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就生出了一種近乎天敵一般的不待見之感。

  所以一個月後,當身剛剛來到距離萬獸之森最近城鎮的兩人碰到了那位文質彬彬的儒雅公子的時候,這位王家的少主王清歡,帝都出了名的男女老少皆愛的年輕俊才,受到了兩個人無與倫比的惡意和防備。

  客棧廂房之內,清香淼淼。

  “清霄。”王清歡露出了一抹苦笑,低低地叫了林霄的道號,聲音溫柔雋永的像是情人地獄,那張英俊的臉上則帶著幾分無可奈何和縱容之色:“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

  林霄淡淡地恩了一聲,端坐在床上,微閉著眼睛,看似在打坐修行,實際上卻是在翻動著光幕上的評論區。

  距離上一次他查看這個評論區已經很久了,自從他摸索出來了這個評論區的功能之後,就一直在做一些試探性的東西,而這些評論也無疑幫了他不小的忙。

  比如……

  “師尊,該買的東西已經買好了,我們什麼時候走?”推門進來的君墨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一旁,滿臉無奈寵愛到亮瞎眼的王清歡,一雙眸子頓時變得凌厲了起來:“你又來騷擾我們!”

  這一個“又”字,帶著深深的怨氣和不耐煩,還有隱藏得深得只有君墨和王清歡這種人才能聽出來的暴虐殺意。

  這個人幾天前看到了師尊之後,就像是狗皮膏藥一樣地糾纏了上來,甩都甩不掉,最煩心的是,這個人竟然無恥至極地直接擺出要追求親近師尊的樣子,甚至連裝作以朋友為目的先親近一下都不肯。

  明明該是個站在自己和師尊對立面兒的,他卻偏偏裝的好像跟他們很好,又似有意似無意地透露了不少有關君家的東西,讓林霄即便是不耐煩,也沒有趕他走。

  這個人渣!

  那些東西他可以自己查!要不是不想辜負師尊的心意……他一定想法設法的弄死這個人!

  “你決定吧。”林霄睜開了眼睛,神色微暖地看著君墨。

  這暖融融的眼神,與他看王清歡的時候簡直是雲泥之別,君墨的目光忍不住便亮了亮。

  而林霄說完了之後,便將注意力轉向了只有他才能看到的綠丁丁光幕之上。

  【讀者amnesia評論:《逍遙》打分:-2什麼鬼?!清霄真人看軒轅澈和林清清的目光就微暖,看君墨就清冷,這樣也叫對君墨好?求別鬧。】

  鮮紅色的字跡正在緩緩地褪色,然後變成了正常的黑色。然後,那個亮閃閃的-2變成了0。

  林霄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盡管他已經很努力讓自己對蠢徒弟稍稍和顏悅色起來,然而讓他一個八分熟面癱用溫暖如春這種眼神看著誰,他表示真的做不到。

  也罷,0,可比-2好太多了。

  書評區繼續往下扒拉,又一條血色的評論也在漸漸變成黑色。

  【讀者輪回彼岸評論:《逍遙》打分:-2從來不尊重徒弟意見神馬的,竟然還說對徒弟好?!還陪著軒轅澈這個男主去跑地圖啊啊!都能把大徒弟忘了,小墨對他師尊那麼好,簡直累不愛!表示分分鍾想踹死辣麼一個師傅!】

  這個顯然不用刻意去做,就已經達到目的了。

  看著那飛快地變成了2的分數,林霄微微一怔,下意識地看了君墨一眼——唔,蠢東西竟然對這一次出來歷練這麼期待?果然小孩子就是貪玩。

  默默地看著面帶興奮之色的蠢徒弟,只見這人又露出了那種讓人亮瞎眼的燦爛笑容,顯然是對自己尊重他意見(無視王清歡)的舉動極為興奮和開心。

  林霄默默地將能夠看的評論全部滑到了底,下面的劇情還沒有走到,自然也就看不到接下來的評論,他不禁有些遺憾的關閉了光幕。

  自從上一次雙修的烏龍事件之後,蠢徒弟看自己的眼光總是怪怪的,讓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

  好在正巧不久前,系統因為飆降的咒怨值給了他獎勵,自動跳出了光屏,他看到了那些有關抱怨原書中清霄真人如何對君墨不好的評論正詭異地從紅色變成黑色。

  他仔細觀察之下便發現,只要他與原著表現出對待君墨的方式,態度稍稍改變之後,那些怨氣沖天的評論就會歸於平淡,然後從原本的負分或者零分變成正分。

  而這些分數的變化,則取決於對評論中錯誤行為的挽救程度,以及君墨這小子的開心程度成正比。

  看到蠢徒弟臉上的笑容因為他的改變而越來越多,林霄默默地反省了一下自己以前放養的態度,覺得自己終於是找到了跟徒弟相處的正確方式,尤其是在發生了被啃那種狗血的事情之後。

  讀者的眼光……總是正確的吧?

  這些飆紅的評論他記得,當年都是君墨的死忠粉。

  既然大家覺得這樣那樣不對,那麼,他就改正了之後,好好地對這個人,然後按照大家希望的方式對待他。是不是就沒問題了?

  孩子麼,就該是這麼照顧的……吧?

  作為十年沒跟人正常接觸的林霄,很是愉悅地自以為找到了“教養徒弟”的康莊大道,然後在掉坑的大路上一路歡騰跑遠,至於最後養出來的是個兒子還是個……就只能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那師尊休息一下,我們……”君墨這些日子簡直開心的不得了,也不知道從哪一日開始,師尊忽然對他就和顏悅色(從冷若冰霜到了冷若冰水)了起來,甚至從前並不經常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漸漸越來越多的停留在了他的身上,簡直讓他受寵若驚。

  師尊今天這麼“乖順”肯聽他的意見,他覺得自己高興得都想把王清歡凌遲三萬刀改成三千刀了呢!

  想到王清歡,君墨原本接下來的半句“明天一早就走”謹慎的沒有說出口,而是頓了頓輕笑著道:“這一個月來一直趕路,師尊一定特別累了,不如多修養幾天再走吧。”

  “好。”林霄點了點頭,只當這蠢東西本來在這鎮子裡就有事情要做,也不多問,只點了點頭算是肯定了下來。

  君墨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而這一邊,王清歡的輕笑著展開了玉扇,笑著晃了晃,微風拂起了他耳邊的青絲,讓他整個人都顯得文雅安靜,俊逸非凡:“清霄,你可真寵你這徒弟。”

  那一副與師尊同輩,卻硬生生將他貶為小輩的語氣和姿態,讓君墨眼底深處冷光閃爍,只是面上仍舊笑得春光燦爛。

  “王公子該走了,我師尊也該休息了。”君墨溫和有禮地說道,然後伸了伸手,做出了請的姿態。

  王清歡微微一笑,與他對視半晌,忽然露出了一抹曖昧至極的笑容:“呵呵,小墨這樣子看起來倒是可愛的很。”

  君墨:(-)早晚弄死你。

  林霄:臥槽這牲口難道對蠢東西圖謀不軌?!

  屋子裡奇詭地靜了靜,王清雅溫和地笑了笑,站起身來撫了撫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褶皺,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了林霄的身邊,俯身耳語:“呵呵,清霄,我家裡出了些事,怕是不能再陪你了。不過想來我們很快就會見面的,畢竟,我們也算是自己人了。你說呢?”

  他說話的時候,將自己的聲音加持了真氣送進了林霄的耳朵裡,君墨只看到這人別有深意地沖著林霄說了什麼,然後又意味深長,明顯意有所指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攏在袖袍下的手微微一緊,面上卻不露分毫,只垂手站在一旁,乖巧得不行。

  林霄的眉眼倏地凌厲,冷冷地盯了他一眼,卻一個字也沒有說。

  王清歡,王家。他早該想到了。

  “呵呵,清霜這樣子,真是招人的很。”王清歡笑著說道,薄唇忽然朝著林霄的側臉湊了過來。

  閌閬。

  林霄手指一動,冰冷的劍出鞘,正擋在兩人之間。

  與此同時,另一把長劍直指王清歡的背心。

  林霄扯出了一抹沒表情的冷笑,語氣雖然清淡,但是那裡面所蘊含的黑暗和死寂,卻讓人心悸難平:“要發情也別找我,我對男人沒興趣。對你,更沒興趣。”

  王清歡的動作微微一頓,隔著林霄的劍看了他半晌,忽然哈哈哈地大笑出聲:“有趣有趣,你這個人可真是太有趣了。”

  他語氣暢快愉悅,竟是真的沒有將林霄譏諷他不是男人的話放在心中的樣子。

  “這麼喜歡被捅的話,不妨我幫你?”君墨板著臉站在王清歡的背後,眼底渲染出暗黑之色,但是手卻很穩地將長劍往下滑落了幾分。

  饒是王清歡修為高深,也忍不住僵了僵。

  這一刻,他竟覺得,若是這小子真的動手,他還真有可能著了道。

  王清歡呵呵笑了兩聲,忽然道:“你這小子對你師尊的心思,倒是耐人尋味啊。”

  君墨握著劍的手微微一緊,目光一厲的同時,真氣已經灌滿了長劍,毫不猶豫地就發動了攻擊。

  王清歡猛然一扭身子,堪堪躲過了這差點兒菊花殘的一劍,神色一厲,卻還是在最後忍住了,只淡笑一聲從他身邊走了。

  “真想看到清霜知道你那齷齪心思的表情啊,到時候,你會怎麼辦呢?”他低聲在他耳邊低語一句,完全不怕林霄聽見,說罷,在君墨發作之前,就已經輕笑著離開了客棧。

  君墨心中暗恨,臉上卻不敢露出分毫。

  他剛剛可是聽的分明,師尊說了,他不喜歡男人。

  果然,他一開始就按兵不動是對的。

  君墨皺眉的同時,忍不住心中生出了暴戾來——難道師尊以後還想給他找個師娘?想都別想,那些女人有什麼好?能保護師尊麼?能替師尊擋雷劫麼?能有他待師尊這麼溫柔麼?!能……

  顯然不能!

  君墨抿了抿唇,不曉得是想到了什麼,耳尖子微微發燙,竟是忍不住有些熱血沸騰的感覺。他忍不住抬頭看了林霄一眼,然後瞬間渾身的皮都是一緊。

  “他剛剛說的‘齷齪心思’,是什麼?”

  他聽到自家師尊這麼問道,那雙漂亮的鳳目裡帶著幾分茫然,幾分謹慎,還有幾分“我徒弟不可能是個彎的”的,或者“我怎麼可能把徒弟養歪了”的情緒,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

第五十二章 論尊尊的洩底速度

  “你對我有什麼齷齪心思?”

  聽到這麼淡淡的一句問話,明明師尊的神色是疑惑的,清澈的,不信的,君墨還是瞬間就緊張了起來,整個人得狀態都變了——像是此刻,他的心神中除了完美地回答這個問題,其他的事情再也不能被他看在眼中。

  “我……我不知道。”君墨茫然地搖了搖頭,又很快露出了幾分憤怒和委屈:“他一定是想挑撥師尊與我離心,在這世上,我就只有師尊一個人了,我對師尊,能有什麼不好的心思?師尊對我好,我也只願意對師尊一個人好。”

  林霄下意識地覺得這話聽起來怎麼有些不對,然而看著這蠢東西雖然正努力保持著笑容,卻神色哀傷的時候,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就算是在書裡,這東西也不過是將原住逼得身敗名裂而已,那也是原主罪有應得,這樣算個屁的齷齪啊?他一個帶把兒的,還能怎麼被齷齪?

  他記得很清楚,當年寫的是□□!□□!

  君墨抿了抿唇,又道:“他剛剛還跟我傳音,說師尊……”

  “說什麼?”林霄抬眼看他,深刻的面容在日光的照耀下,顯得明亮而誘人,那雙清冷的鳳目裡映入了點點亮光,竟是暖的讓人心醉,讓人忍不住想要輕輕地吻上去。

  君墨不動聲色地將眼前這人所有的美好都看在眼中,幾乎要壓抑不住眼底的貪婪,可是他一向都明白自己究竟該怎麼做,才能真正的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說,當年滅殺了君家的事情,師尊也參與過,甚至殺了不少人。這些天,他給了我……不少的證據。”君墨的聲音低沉,臉色難過,盡管笑著,眼底卻泛起絲絲猩紅。

  至於他眼底最深處的那一抹冷笑和嘲諷,除非王清歡親自到場,否則,又有誰能看得出來呢?

  沒錯,他就是又算計那姓王的了,如何?

  這些天,他強忍著怒氣,壓抑著,遏制著,看著王清歡在師尊面前各種浪,為的就是這一天。

  他看著神色凝重,對王清歡的厭棄值再一次翻倍的師尊,心裡幾乎笑瘋了——沒錯,就是這樣,任你刷上十年的存在感和好感也沒有用,只要我一句話,就能讓師尊把你從原來的一坨翔,變成現在的一堆翔!

  他心中笑得越是喪心病狂,臉上就越是喪心病狂的溫柔和委屈。

  當最崇敬的人,忽然變成了滅門凶手,那種感覺是怎麼這樣的呢?

  林霄的臉色一瞬間就嚴肅了起來,他挺直了背脊,鄭重地看著他:“你該告訴我。”他都不知道,那個混蛋竟然敢這樣迫害這小子的心神。

  君墨已經到了修煉的最重要階段,即便是他自己,也明知道這人在查找當年的真相,卻沒有在這種時候將那些東西翻出來,可是,王清歡卻告訴了他!且,還是這種扭曲了真相,並且捏造這樣血淋淋的所謂“真相”來恐嚇他!

  該死的白蓮婊!

  林霄眼中浮出殺意,眼底的凶狠之色讓君墨都忍不住滯了滯。

  “我沒動手。”林霄認真地道,那雙鳳目認真地看著某一個人的時候,總會讓人覺得,這一刻,這個人的眼中只有你,而旁人,再也入不了他的眼,近不了他的心。

  這一刻,君墨幾乎想要接上去——我知道你沒有動手,你不是那個人渣啊,你只是屬於我一個人的師尊,是天道把你送來給我一個人的!

  可是他不敢,在弄清楚這個人的底細之前,或者篤定他不會離開之前,他不敢冒任何風險。

  師尊他驕傲,強大,執拗,他似乎熟悉玄真宗上的每一個人,不,甚至不能說是熟悉,而應該說……珍惜!

  他竟然珍惜那些人,一個外來者就算是接收了記憶,也絕對不可能會有這種莫名其妙的情緒,更何況,原來的那個人渣,他恨所有人,而師尊,卻在冷漠的同時還知道珍惜和守護,最重要的是,師尊對自己,簡直是在當做身體的一部分在護短!

  他讓所有人查遍了近幾百年的所有高手,密宗,就是想知道這個人的身份,然而卻什麼也查不到。

  這個人,竟像是憑空而來,那麼,誰又能保證,他不會憑空而去呢?

  所以此刻,即便是他瘋狂地想要將這個人抱在懷裡,然後一遍遍的告訴他——他信他,他比任何人都信任他,哪怕他說是說謊呢?只要他肯跟他說,肯與他說,他就信!他還是強忍住了這樣狂熱的沖動,只用最干淨和濡慕的神色看著他:“我當然只相信師尊。”

  林霄看著他信任依賴的樣子,心情莫名的好,沖著他微微揚起了下巴。

  明白他意思的君墨立刻從善如流地坐在了床邊,溫熱的胳膊挨著林霄的膝蓋,樣子親暱無比。

  “事情不是我做的,”林霄想了想自己當初設計的劇情,以及接收到了原主的記憶,只能肯定這一點。

  至於其他的,因為這個世界強大的自動補全功能,他也不敢輕易下結論,只能告訴一些不會擾亂君墨視線的東西:“我跟王家,的確有些淵源。”

  君墨的神色微微一凜,心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問道:“王家?帝都王家?”

  林霄點了點頭,沉聲道:“當年因為一些事情,我與王家合作,幫他們殺了一個人,之後被下了屍蠱。”

  王家是魔修的窩點?

  君墨心中一驚,震驚之後有些不可置信。

  他記得上輩子查出來的東西,雖然牽扯到了王家,然而事實上再往下查的時候,王家竟然也只是一個組織的工具而已。

  沒有人能夠找到那個組織,即便是當時踏上了人生巔峰的軒轅澈和林清清,最後不也因為追查那個組織,而陷入到了巨大的危機之中麼?若非是如此,他也不會遭受神魂鍛燒百年的痛苦,之後重生回到了這裡。

  “我記得父親和爺爺說過,帝都幾大世家,就是大夏的基石,他們不可能會這麼做的。如果他們是魔修,皇室的供奉第一個就不會饒過他們。”君墨先是搖了搖頭,之後又若有所思。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臂彎,那裡,有一枚黑色的結正凝結在那裡,正是被他強硬催趕到了那裡的屍蠱。

  他記起以前曾經聽說過的一件事,大概是幾十年前,王家出現了一個叛徒,那個叛徒是魔修安插進來的釘子,後來那人為屍蠱的屍氣擴散導致暴露,之後,被王家利用反兒狠狠打擊了魔修,後來那個從王家旁支晉升上去的長老,滿門都被王家給清理門戶,死了近百口人。

  當時正值王家最艱難的時刻,而隨著那枚釘子的被發現,王家得知了魔修的一次重要行動,並且發動了反擊,成功地重創的那些魔修,使得王家在帝都的身份暴漲,就連皇室也為了安撫王家,封了王家嫡女為貴妃,地位在後宮裡直逼皇後。

  那麼如今看來,王家果然是不正常的吧?

  君墨想起父親當時離家去了九幽谷,除了解決九幽谷獸潮的事情,好像還因為君家一直在查的某件事情有了線索,之後沒有多久,父親失蹤,而君家則被全滅了。

  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一日滿天滿地的血色,即便是已經隔了一百年那麼久,那時候被藏在密室裡,被滲透下來的血打濕了衣衫也只能咬牙忍著的痛苦,仍舊新鮮得讓他心髒揪痛。

  林霄看著君墨臉上晦暗的神色,心中莫名的一揪,知道他大概是想起了滅門的事情,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之情於默默中顯露無疑。

  君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反手抓住了林霄的手,他盯著那修長干淨的手,感受著掌心下溫涼的體溫,只覺得似乎只有這樣,他才能夠忘記曾經的痛苦和煎熬,才能稍稍找回自己的神智,不至於就讓自己沉溺於仇恨之中,再也無法掙脫。

  林霄的眉頭皺了皺,有些不適應地想要將手拽出來,然而看著這人略顯祈求地抬頭看著自己,一副求安慰的姿態,不知怎麼的就放松了下來,任由他抓著了。

  君墨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彎了彎,輕聲問道:“師尊殺的是什麼人?能跟我說麼?”他沒問林霄當年為了什麼要跟那些人合作,從他查出來的那些東西,他已經猜到了真相——王清雅,清霄真人曾經的妻子,林清清的母親。

  “……”林霄沉默了一陣,才緩緩地道:“軒轅澈的母親。”

  君墨微微一愣,只覺得仿佛一瞬間知道了許多東西,又仿佛什麼都不知道,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道:“軒轅澈的母妃?宋貴妃?”

  既然如此,師尊為何不殺了軒轅澈?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那軒轅澈,明顯就不是一個善茬,既然如此,為何不趁著他羽翼未滿的時候殺了他?!

  林霄像是看透了他未出口的疑問,竟是扯出了一抹詭異的笑容來:“軒轅澈,暫時還不能殺。”

  君墨被林霄的這個笑容驚得呆了呆,眼眸微張,盯著他半晌都沒有回過神來。師尊不愛笑,就算是笑起來也很是僵硬,盡管這一個月來,他似乎笑容越來越多(五六天一次),也越來越和諧,然而這樣一個沒有任何僵硬,滿滿都是惡意和邪氣的笑容,卻仿若行雲流水,煥然天成,暗黑的一塌糊塗,也……該死的誘人至極!

  他幾乎忍不住就心跳如鼓,指尖微微顫動,差點兒想要撲上去,將這個人笑容狠狠地吞進肚子裡。

  “怎麼?”林霄微微瞇眼,看著眼前蠢東西似乎格外激動,又似乎被嚇到了的樣子,臉上的表情瞬間消失無蹤,癱著一張俊臉,沒表情地盯著他,似乎在問——你不滿意麼?

  “沒,沒什麼。”君墨急忙收斂了心神,才終於壓下了將眼前這個人撲倒吞下去的沖動,小心地控制著自己的手,才終於沒讓自己忍不住在那漂亮至極的手上摸兩把。

  靜下來之後,他後知後覺地明白了林霄得意思——暫時!不能殺。

  他若有所思,更加不明白林霄的所作所為到底是為了什麼,若不是他對自己這樣好,他大概都會以為師尊是重生而來的了。

  “那要等到什麼時候?”君墨忍不住問道。

  “不急,很快。”林霄閉眸說道。

  “若是他提前死了呢?”君墨皺眉,以前不知道還罷了,現在知道了,他實在難以忍受軒轅澈這麼一個危險品存在,根據他最近查到的東西,那宋貴妃背後的勢力,可並不小啊。

  林霄睜開了眼,清冷的眸子裡多了一絲警告:“若他不到時間便死了,尤其是因我而死……”他頓了頓,淡淡地道:“我會消失。”

  只這一句話,一下子就攥住了君墨的整個心神。

  林霄這樣說,本來就是真假參半。在到達那個時間點之前,軒轅澈絕對不能因為他的因果而死,否則,重則他自己消失,最輕,他也會因此消散。

  這個世界的命運之子若在那個點之前就死了,作為本源的他,又還有什麼存在的理由呢?

  他一個消失,不過是模稜兩可地告訴君墨,暫時不能殺了軒轅澈而已,然而早就在君墨面前掉馬甲卻不自知的他,當然不會想到,君墨幾乎一下子就看清了本質。

  軒轅澈不能動,否則,就會牽扯到師尊奪捨重生這件事!

  這個認知讓君墨的眸色都瞬間黑紅,然而卻仍舊乖巧地點了點頭:“那我能為師尊做什麼?”難道還要忍著那個人不成?

  林霄聞言,心中一陣熨帖,即便是從來都冷心冷情的他,也竟生出了一種“這麼優秀的孩子竟然是我教出來的”的得意感覺。

  竟沒有聽從王清歡那個白蓮婊的挑撥,知道自己跟魔修有牽扯還如此誠懇乖巧,在軒轅澈陷害了他,師尊卻要求他不許動軒轅澈之後,還只一心為師尊著想……

  這麼好的孩子,他果然應該聽從書評區的那些紅字,把最好的給他吧?!

  他心中大慰,語氣自然也就更加溫和了幾分:“無妨。”說到這裡頓了頓,被這蠢東西臉上無措和失落狠狠地刺激了一把,鬼使神差地道:“只要不弄死了就行。”……吧。

  是吧?

  是這樣吧?

  林霄默默地想著,然而看著蠢徒弟十二萬分的能為師尊分憂的愉悅樣子,就又說不出來接下來的話了。

  罷了,孩子這麼高興,就算是闖禍了,還有他這個做家長的麼。到時候劇情脫肛太厲害,他再想辦法拖回來好了。

  兩人互通了有無,將彼此知道的消息都對應了一番之後,便決定對王家,暫時按兵不動,畢竟王家還以為屍蠱還在林霄的身上,而王家既然有屍蠱,自然也就有能夠催動屍蠱的功法,所以當務之急,竟不是先去萬獸谷,而是先將君墨身上的屍蠱解決。

  定好了接下來的路程之後,林霄點了點頭:“回去修養吧,今晚就出發。”

  “恩。”君墨點了點頭,起身站好,然而他轉身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忽然像是壓抑不住不安似的轉頭,三步並作兩步地沖到了床前,一把將林霄抱在了懷裡。

  (⊙o⊙)

  被抱了個滿懷的林霄微微瞪眼,三分茫然七分驚悚,實在是因為蠢東西抱著他的時候,那雙手快要將他的腰勒斷了!

  “師尊,謝謝你相信我!我都不敢想,如果師尊也被那個王清歡挑撥得再也不相信我了,我改怎麼辦。”

  君墨恰到好處的傾訴讓林霄心中剛剛升起的不對勁兒瞬間消散,作為一個正在不斷完善自己的好師尊,他猶豫了一下之後,伸手拍了拍蠢東西的背脊,還十分慷慨地給了他一個不松不緊的回抱。

  “男子漢大丈夫,不要婆婆媽媽,以後遇到這種人,往死裡陰就是了。”林霄一臉寒意地教導道,聽見徒弟悶悶的恩了一聲,他又道:“君子可欺之以方,為師希望你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卻不想看到一個死相難看的君子。”

  感覺到抱著他的人渾身都僵了僵,然後顫了顫,最後仍舊乖巧地恩了一聲之後,林霄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腰:“聽話就好,好了,松手。”

  抱著他的人沒動,林霄的眼睛微微一瞇,又有些暴躁了——為毛還抱著他?很熱啊。

  “師尊是叫我……”君墨又一次恰到好處地打斷了他的暴躁:“叫我做個偽君子麼?”

  =_=

  林霄瞇眼,覺得剛剛還覺得這蠢東西聰明的自己簡直蠢斃了。他咬了咬牙,將這東西從自己的身上撕了下來,癱著臉道:“滾。自己想。”

  君墨忍不住笑,仍舊是那樣陽光燦爛的、能夠亮瞎人眼的亮麗笑容,耀得整個屋子似乎都跟著亮堂了起來。

  他道:“我聽師尊的,都聽師尊的。”

  林霄默默地看了他一眼,微微一揚下巴示意他趕緊滾去收拾,自己則又一次閉上了眼睛開始打坐。

  因為閉上了眼,他自然看不到,少年人看著他的眼睛裡帶著經歷萬千的滄桑,沉痛,難過,仇恨,然而最終卻緩緩消散,只剩下樂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上的縱容,喜歡,依賴,還有……濃得化不開的炙熱和……占有欲。

  “那徒兒告退了,師尊好好休息。”他輕笑著說道,恭敬地彎了彎身子,然後慢慢退出了房間。

  他想,他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放開這個人的手。

  他忍不住笑,嘴角的弧度大到看起來有些二蠢,然而眼底發亮,亮到能都吞噬人的程度的貪婪和占有欲,卻讓他看起來又像是一個從地獄誕生和發酵的冥王,森然得可怕,執拗得嚇人。

  “額……”等在君墨屋子裡的十二剛剛想要拱手行禮,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這麼一副讓人悚然的表情——這算什麼?二貨和魔頭的冗雜物麼?

  “查到了?”君墨臉上的笑容在一瞬間就恢復了正常,仍舊是那副誰見了都感覺如沐春風的溫潤玉如,謙和有禮。

  唔,師尊讓他做偽君子呢,他一定好好聽話。

  “查到了,王家這一次的目標,就是萬蟲草。”十二低聲說道,下意識地將自己的腦袋縮了縮。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每一次見到自家主子,他都覺得他更恐怖了,難道是時候到?長大了?所以欲求不滿了?

  唔,好可怕。

  君墨的目光微微一凝,萬蟲草,這味藥,就是他和師尊這一次的目標啊。這也是他研究了很久才得出的結論,這東西,是目前唯一能夠讓他借用玉真決將藥力逼入屍蠱,並且成功殺死屍蠱的辦法了。

  萬蟲草乃劇毒之物,就算是專門的毒師,也很少會用到這種草藥,因為這萬蟲草對獸類和蟲類的作用大,而對人類修士來說,就連築基都能自行運功將它逼出去。

  為什麼?

  是巧合麼?

  君墨心中忽然升起一絲不安,然而這絲不安很快就被他冷笑著壓了下去——除了師尊,他想不到這世上還有什麼能夠牽動他的心神的了,而師尊,他一定會護好!

  低頭把玩著手中的玉佩,君墨的動作忽然微微一動,他看向了地上正偷偷瞄著自己的十二,這人頓時縮了縮脖子,一副認真嚴謹的模樣。

  “若是沒有君家錦佩,你們會如何?”他問道。

  十二怔了怔,顯然沒有想到君墨會問這麼一個問題。他想了想之後,才認真地道:“一般情況下,暗部都只認錦佩認可的人,但是如果因為個別原因,錦佩無法發出它原本的作用,那麼,暗部會根據君家血脈來認主,但是一些權限卻不能開啟。”

  原來竟是這樣。

  君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抓著錦佩的手上青筋緊繃,臉上卻仍舊笑得風輕雲淡,他點了頭,沖著十二道:“給軒轅澈和林清清找點兒麻煩,不要讓他們太清閒。”

  他頓了頓,接著道:“還有,不要讓王家發現你們跟我的聯系。讓十一想辦法進入宋家,然後,再被王清歡殺一次。”

  “……是。”十二默默地替現在還不能下床,只能屁股朝天的十一默默地點了一整排的蠟燭,然後閃身離開了。

  屋子裡,君墨輕笑一聲,低頭看著自己修長有力的十指,忽然輕輕地湊到了唇邊吻了吻,眼底裡的炙熱再也遮掩不住的爆發了出來。

  “我一定,會變得更強大,強大到沒有一個人敢在你的面前,說我的不是。”

  低沉悅耳的笑聲在屋子裡輕輕飄蕩,那麼爽朗,那麼陽光,那麼愉悅……然而這笑聲主人的眼睛,卻那麼暗黑……

  人關了久了,果然都是會瘋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夜色如期而至,可惜君墨和林霄卻沒有走成,因為,君墨要結丹了。

  年輕的,剛剛十七歲的金丹強者,這說出去絕對會驚掉一大堆人的下巴。

  周圍有探查的人來來去去,在剛剛被這些看出苗頭之前,就被林霄爆發出來的元嬰後期氣勢給趕走了。

  林霄擺了一個聚靈陣,一個隔絕外界探測的防護陣法之後,便安靜地坐在一旁靜修,而實際上,他的心神全部都放在君墨的身上。

  這個蠢東西有多努力他是知道的,除了每天跟在他的身邊固定刷一下存在感,然後賣萌賣蠢之外,其余的時間幾乎都在沒日沒夜的修煉,他有今日的成就,除了天賦之外,還有比旁人更加拼命十幾倍的彪悍和執拗。

  看著君墨臉色蒼白,卻面目平靜地沖擊屏障,林霄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然後往他的身邊更靠近了一些。

  等他走進了之後,不禁有些愣怔地放空了表情——這蠢東西,對他竟然這麼不設防。換做任何一個人,若是在這種時候被近身,最起碼也是會緊張一下的,然而這個人卻連一點排斥都沒有,就好像他,他將自己的當做了他的一部分一樣。

  林霄不禁對自己莫名其妙的想法有些好笑,抿了抿唇,就靜靜地站在床邊看著他,一直到第二天天亮,這人吸收靈氣的氣勢仍舊沒有停歇下來,若不是有那聚靈陣,恐怕今日他進階是一定要失敗了。

  忽然,君墨悶哼出聲,繼而原本還有些許血色的臉上一片煞白,而他頭頂的靈氣漩渦也變得不穩定了起來,抽取靈氣的速度也時快時慢,讓人心驚。

  林霄一眼就看出來,這人明顯是後力不繼了。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林霄很快就壯士斷腕地邁步上前,將自己的手搭在了君墨的肩頭,然後開始傳送真氣。

  真氣相融的瞬間,即便是沒有彼此相通丹田,林霄還是明顯地感覺到了那種蝕骨得誘人味道,即便是以他的心神,竟也生出了些許暴躁和難忍的感覺。

  皺眉將自己的五感再一次封閉,他閉上了眼睛,強制讓自己去忽略那來自靈魂的悸動,一點點給君墨提供著真氣。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閉眼的時候,君墨卻忽然睜開了眼,迷茫痛苦的眼睛在看到了他的瞬間,爆發除了強烈的求生意志和執拗偏執,一瞬間便重振旗鼓,咬緊了牙關只管死死地頂住,將自己所有的潛能都壓搾出來,死活也不願意失敗。

  他近乎本能地抽取著林霄的真氣,開始還有些不願損傷到林霄,然而到了後來,他除了還記得讓自己不要傷到林霄之外,一切的心神都被那種甜美的感覺所顛覆了。

  靈魂相交的美妙感覺,撫平了他經脈裡所有的疼痛,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了手抱住了眼前那柔韌有力的腰身,探出了一絲真氣和元神,小心翼翼地探進了對方的身體。

  呼。

  那種美妙的感覺,幾乎甜得讓人快要溺斃了。

  君墨瞇著眼睛享受似的蹭了蹭林霄的胳膊,下意識地收緊了胳膊,將那觸感美妙的腰身更往自己的懷裡拉了拉。

  鼻尖兒處縈繞的那淡淡冷香,讓他沉醉其中,心中仿若得到了求而不得的至寶一般滿足和愉悅,原本一直找不到出路的心神忽然間放松下來,本就松動的屏障搖搖欲墜,很快就消散在了無形之中,而他的丹田之中,一點點亮麗的星光漸漸凝聚,緩緩地形成了一抹漂亮的光團,然後壓縮,緊致,再壓縮,再緊致,最終化作了一顆金燦燦、圓滾滾的小球。

  結丹成功了。

  君墨迷迷糊糊地想著,心神卻早就不在這裡了,他又緊了緊抱著林霄的胳膊,臉頰貼在了面前這人的胸口,輕輕的蹭了蹭。

  林霄的睫毛微微地顫了顫,顯然是感覺到了君墨的成功,正開始慢慢地收斂自己的真氣。

  滿足至極的君墨,此刻還沒有察覺到危險已經降臨。他幾乎貪婪地抱著眼前得罪這個人,將頭埋在了他的懷裡,吮吸著他身上的每一絲冷香,抱著那腰身的手,似有意似無意地緩緩下滑……

  直到……

  那,那是什麼?!

  飽受驚嚇的君墨倏地睜開了眼,探入林霄體內的神魂和真氣因為他的分神而快速剝離出來,蹭得林霄輕輕悶哼了一聲。

  頭頂上那誘人至極的悶哼聲讓君墨如遭雷擊,眼看著師尊竟然已經被自己拖進了懷裡,更是忍不住臉色大變,幾乎不敢抬頭去看師尊的神色。

  他,他剛剛沒有做什麼吧?

  欲哭無淚地看著面前凌亂的衣襟,以及,僵直無比,卻又難掩興奮地感覺著手掌下那抹弧度的柔軟彈韌,他幾乎要被自己蠢哭了的同時,又不可抑制地生出了想要更多得心思。

  “唔。”一聲略帶迷茫的咕噥聲從頭頂傳來,他聽到林霄問道:“感覺如何?”

  那聲音迷茫不輕,就像是剛剛睡醒,頭腦還不清醒的人一般!

  君墨的所有智商全部回籠,雙手不動神色地一把抱住了眼前這人的腰,急聲問道:“師尊你還好吧?站得穩麼?”

  剛剛撤掉屏蔽,五感正在緩緩恢復的林霄,很快就感覺到了狠狠的虛弱和無力,他皺了皺眉,聲音有些沙啞:“不是……太好。”

  話音剛落,便覺得眼前一黑,整個身子都倒在了君墨的身上。

  唔,蠢東西不愧是他的“親兒子”,果然天賦很好,區區一個結丹而已,竟然把他這個元嬰給……吸干了……

  這是他昏迷之前的最後一個想法。

  君墨怔怔地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愣了半晌之後才手忙腳亂地伸手將這人抱起,放在了床上,確定只是消耗過度並無大礙之後,這才小心翼翼地扯過了被子,正要蓋上,卻忍不住又頓住。

  他就像是個木雕一樣的站在那裡,一雙眼睛發呆似的盯著林霄,那蒼白的俊臉,美好的薄唇,漂亮的鎖骨,白皙的胸膛……

  唔,遮,遮蓋好,一定要遮蓋好,幸好師尊在這個關頭昏了。

  他大逆不道地想著,又忍不住扔了手裡的被子,將仍舊有些呆滯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在了那緊致漂亮的小腹上。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的手已經摸上了那觸感極佳的小腹。

  平坦,柔韌,誘人……

  他的心跳有些快,甚至可以說是劇烈。

  顫抖著手,他思索再三,還是將掌心緩緩地貼在了小腹之上,片刻之後,他就像是被雷擊中了一樣地僵住。

  當當當。

  門口忽然傳來了敲門聲,因為承載陣法的靈石已經耗盡靈氣,所以原本守關的陣法已經不存在,不曉得外面的人會不會忽然闖進來的君墨,手忙腳亂地扯起了被他解開的衣袍,正要將衣衫合攏,外面的人卻已經推門進來了。

  君墨一個激靈,也不管這場面是不是太那啥,只想著不能讓師尊被旁人看了去,當下不管不顧地就只管將衣衫猛地合攏,遮住了那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的胸腹之後,他才滿目凶狠地扭頭,瞪眼,只要一想這闖進來的人有可能看到了師尊的身體,他的目光中就帶上了十二萬分的狠辣和殘暴。

  然後,六雙眼睛就這麼對在了一起。

  三個人同時僵了僵,君墨一瞬間升起了是不是要滅口的狠辣——這個人最是看不慣師尊,萬一要是他在師尊面前亂說話……

  門口,楚秋簡直氣瘋了,雖然他面癱著臉完全看不出來生氣的表情,但是同樣癱著臉站在他背後的小孩還是清楚地感覺到——這個總喜歡熊著臉的師叔,要發飆了!

  楚秋的確是要發飆了,一張娃娃臉上的表情緩緩地皸裂,皸裂,然後只剩下了黑得透頂的殺意和憤懣。

  小畜生又來!

  又是趁著他師尊昏迷!

  又是這樣不要臉皮的上下其手!

  而且!竟然!他還敢生出殺人滅口的心思!

  真是大逆不道,揍死活該,這樣的人,片片刻就應該拉出去杖斃啊!

  “你!在!做!什!麼!?”楚秋一字一頓地問道,每一個字,都是從上下牙縫子裡磨出來的。

  君墨的神色微微僵了僵,他想到剛剛終於確定的真相,一時間眼神飄忽,俊臉緋紅,整個人就像是瞬間就蕩漾了起來,似乎連腳都是飄的。

  唔呵呵呵呵……師尊的元嬰,師尊的元嬰竟然跟他長得一毛一樣,他好開心,開心得快要飛起來了,完全停不下來怎麼辦?

  ︿( ̄︶ ̄)︿

第五十三章 給師尊點蠟

  嗤嗤嗤……

  這是劍從劍鞘裡緩緩拔除的聲音。

  盡管面前的人一個字也沒有說,楚秋還是從他越來越蕩漾的表情裡看到了某些讓人十二萬分火大的意思。

  這算什麼?

  就算是那白癡被賤人騙了,對自己的道心許下了以後不會再有女人的諾言,但是,這天下間的好男人多的是,誰也沒說就得吊死在這小畜生這裡。

  所以,他原來的想法果然是錯誤的吧?默默圍觀師弟倒進一個變態懷裡果然是他的錯!

  在楚秋的怒火將要迸發之前,君墨終於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什麼不太對的地方,一邊不動聲色地謹慎了起來,一邊收斂了所有的表情,只恭順地行了禮:“楚師叔。”

  親眼看著小畜生變君子的楚秋冷笑一聲,閌閬一聲拔出了劍——現在裝文靜,你以為我會信麼?

  “他怎麼了?”楚秋冷喝道。

  “師尊幫我輸送真氣,體力不支。”君墨回道。

  楚秋聞言頓時覺得被欺騙了,一個小小的築基……唔,竟然金丹了?!可就算是金丹期修士,能把一個元嬰修士吸干了?可笑!竟敢用這種騙小孩的敷衍來敷衍他!

  “師叔。”站在他身邊的小孩面無表情地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只輕描淡寫的一個動作,就叫楚秋接下來的舉動頓住,然後低頭,看向了他。

  小孩道:“別忘了你是來做什麼的。”他意有所指地盯了楚秋一眼,然後伸手拍了拍楚秋的腰。

  楚秋的動作頓時僵住,冷哼一聲,刷拉一下子將長劍回鞘,伸手捉住小孩兒的手,冷冷地扔開:“莫小白,我警告過你,不要碰我!”

  “哦。”小孩乖乖地應了一聲,點了點頭。

  楚秋看著小孩癱著臉聽話至極的樣子,卻忍不住眉頭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又來了!這東西簡直就是口上痛改前非舉動死不悔改的典范,若不是……若不是……他一定一腳踹飛了他!

  “師叔你答應了要教我劍道,”小孩莫小白冷冷地抬眼看著他,像是一眼看透了他的心思:“在我學會之前,你別想踹開我。食言而肥,是會產生心魔的。”

  楚秋冰冷的娃娃臉僵了僵,差點兒皸裂。

  鬼才知道他當時為何會說出那種完全不符合他身份的許諾,這狼崽子,簡直奸猾不要臉得像是小畜生得私生子!

  “師叔來這裡有何要事嗎?”君墨瞇了瞇眼睛,打斷了面前這兩個面癱的對視,臉上雖然笑著,但是眼底滿滿的驅趕之意簡直不能再明顯。

  楚秋冷冷地哼了一聲,扭頭不說話。

  “掌門師叔說,軒轅澈已經轉投在了執法堂一位老祖門下,讓你們注意。另外,宋家的人似乎想要找師尊的麻煩,所以,掌門師叔讓我和師叔來跟你們說一聲。”莫小白說道,說話的同時不動聲色地後退了一步,果然,面前的君墨用殺機瞬間鎖定了他。

  “師尊?”君墨輕笑一聲:“什麼師尊?”

  莫小白抿了抿唇,小臉兒微微有些發白:“大師兄,你不要這樣看著我,我會很害怕。”

  怕個屁啊,表情都沒有變一下。

  君墨冷冷地笑了,看著眼前這狼崽子識情知趣地拽著楚秋的袖子,明顯是在表態,這才收斂了眼底的墨色。

  站在一旁默默看著的楚秋:……臥槽這小畜生果然是個變態,這種駭人的占有欲簡直片片刻讓人手癢!

  “所以師叔這一次來,是想要幫忙麼?”君墨問道,心中卻微微一緊。他自己倒還好,他如今擔心的是師尊。

  王家現在明顯已經盯上了師尊,師尊晉級元嬰強者,以後他們大概會逼師尊做更多的事情。而從王清歡的行為上來看,他對師尊顯然抱有不軌之心。

  如今,再添一個宋家。

  君墨抿了抿唇,轉頭看著床上昏睡的人,眼底浮現出偏執之色。

  無論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他都要保護好這個人,無論是宋家還是王家,甚至是那個藏在王家背後的組織,他都不允他們傷害師尊。

  果然,他還是需要再努力啊。

  “你師尊的事,你知道多少?”楚秋沒有回答君墨的問題,而是不動聲色地反問道。

  君墨看著他謹慎的神色,很快就猜到了這人真正想問的是什麼:“師尊是被王家人利用了,不過沒關系,我會找到辦法驅除師尊身上的屍蠱。”

  他留了個心眼兒,並沒有說屍蠱已經被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若是這些人對師尊十二萬分的保護,那麼這個謊言根本無傷大雅。

  但,若是師尊所珍惜的這些人想要踩著師尊上位,那麼,屍蠱不在師尊的身上,自然不會著了道,而他正好可以借此讓師尊看到,只有他一個人是對他好的。

  至於自己身上的屍蠱,呵,這是多麼大的一個隱患啊。他是不會讓任何人找到理由把自己從師尊身邊趕走的。絕對不會!

  楚秋仔細地看了他一眼,這答案在意料之中。這東西連雷劫都敢一起扛,又是個三觀不正的小畜生,正邪不兩立什麼的……他果然問了句廢話。

  楚秋點了點頭,冷著一張臉道:“軒轅澈已經回了帝都,宋家人也找上了清勁峰,掌門師兄讓你們在外面待夠三年再回去。告訴你師尊,若是到時宗門大比他不能當上座首,老祖宗也護不住他。”

  要在宗門大比中奪得座首,這實在是很難,如今長老會和孟清雲等人徹底撕破了臉面,到時候不定會有什麼樣的人物出來,所以這一趟不光是君墨,就連林霄恐怕也要拼命了。

  “我會轉告師尊的。”君墨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還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只有林霄表現出了對宗門的最大作用,那些人才肯護著他,否則,他只會成為一枚棄子。

  “好了,那我們走了。”楚秋交代完了事情,警告地盯了君墨一眼:“你最好不要太過,若是耽誤了他的修行,掌門師兄絕對不會放過你。”

  他說完,神色似乎更冷了幾分,還略帶幾分暴躁,轉身就走了。

  君墨一瞬間有種摸不著頭腦的感覺,不禁皺了皺眉。

  莫小白故意落下幾步,眼見楚秋已經出去了,這才聲音極快地道:“師尊當年對道心許諾,不會與女修結成道侶,所以掌門師尊他們已經同意你做師尊的道侶候選人,但是他們好像還在看別的。另外,師叔和我下山是為了查宋家的事情,唔,就是這樣,我走了。”

  砰。

  房門被不輕不重地關上,外面傳來了莫小白冰冷卻稚嫩的聲音:“師叔你不要走那麼快,我腿短。”

  屋子裡,君墨已經被剛剛那幾句話裡所包含的巨大信息量給驚呆了。

  剛剛那小狼崽子說什麼同意?同意他什麼?

  道侶?!

  他沒有聽錯吧?!

  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的耳尖子正燙得嚇人。他到現在才弄明白楚秋眼中那奇詭的目光究竟是為了那般了。

  原來,原來大家一直都在誤會(大霧)他和師尊的關系。所以,後面這些一點點的積累上來,竟然讓所有人都覺得,師尊和自己,是,是一對兒麼?!

  他紅著耳尖子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心中雀躍,這種好像全天下都知道了他心思,並且竟然還得到了些許肯定的感覺,簡直好爆了。

  這是他重生之後最舒心的事情,沒有之一。

  不過很快,他的神色就又冷凝了下來。他記得剛剛那小狼崽子好像還說,他們竟想替師尊找別的人!

  女的可以排除了,但是這天下男的那麼多,萬一真的被掌門師叔強行湊對呢?

  君墨抿了抿唇,走到了床邊,一邊低頭溫柔地給林霄整理著衣服,一邊細細地思索了起來。

  師尊對他是最好,最特別的,師尊對旁的事情敏感得嚇人,對感情上的事情,卻遲鈍到有些驚人的地步。

  這是他的優勢,也是他的弊端。

  如今看來,果然他最要做的,就是在所有人的默許下,緩緩地,一點點的吞噬著師尊的防線,將所有有可能發生的反彈降低到最小,最好的辦法是什麼呢?

  他的手指輕輕的拂過那溫軟的薄唇,露出了一絲淺淺的微笑——不如,讓師尊先心動吧。

  師尊既然在兩人互通真氣的時候會關閉五感,就說明他也會壓抑不住那種誘人的甜蜜,所以,他只要一點點的,一點點地將這個人悄無聲息地帶進這種其妙的感覺裡,終有一天,師尊就會徹底屬於自己了,不是麼?

  愛一個人,就要努力讓那個人愛上自己。

  他想著,忍不住湊上去輕輕地吻了吻那微涼的薄唇,在自己溺斃在那甜美之前,狠狠心將自己從中撕扯了出來,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所有的悸動和沖動。

  他只給師尊想要的,喜歡的,所以,在師尊願意之前,他不想讓他有任何的不開心,絲毫都不想,哪怕他真的忍得很辛苦。

  唔,以後……以後一定要好好地補回來……他紅著耳尖子想。

  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林霄剛剛睜開了眼,就被面前的光屏弄得怔了怔。

  【怨念值:65劇情值:60】

  他皺了皺眉,打開了評論區,果然看見原本滑不動的評論,已經可以往下翻了。

  軒轅澈已經被楚秋逐出師門,劇情顯然已經歪到不行。

  而現在,劇情值卻從原本的55變成了如今的六十,這說明世界已經自動補全,並將原本脫離大綱的劇情又扯回來了一些。

  這麼說,已經到了下一個階段了?

  他躺著沒動,微睜著眼睛,看似在發呆,實際上卻在翻動評論區。

  看評論的言論,這一段劇情應該是已經到了原主帶著軒轅澈外出歷練的部分。

  在這段時間裡,原主對軒轅澈明面上是照顧,實際上卻是暗害,軒轅澈在原主的照顧下好幾次都差點兒死掉。

  軒轅澈終於找到了蛛絲馬跡,然後肯定了林霄就是自己的殺母凶手,然後聯系了宋家,卻偶然間發現了宋家的不平凡,然後開始接觸到了更高層的勢力,也多了一個強有力的後盾。

  而在原本的劇情中,因為宋家的幫助,導致原主重傷回了宗門。

  那時男主和女主之間感情暴增的沒多久,林清清偶然之下發現了軒轅澈的利用之意,也知道了那一次父親受傷是軒轅澈搗的鬼,然後兩個人鬧掰。

  之後,林清清一邊傷心自己的父親與愛人成了仇人,一邊不能忍受自己被利用,煎熬之下離家出走。

  君墨為了尋找離家出走的林清清,來到了帝都,為了救林清清而被人知道了身份,之後各種被追殺,而林霄借著找尋林清清的名義,一邊幫助君墨博取好感度,一邊又私下裡跟王家聯手,繼續逼迫君墨,想要從君墨身上得到君家的功法。

  也就是在這段時間裡,林霄假裝被魔修所抓,那魔修逼迫君墨自願種下屍蠱才肯放了林霄,最後自然是得逞了,也讓君墨徹底陷入了最大的困境之中,為後面的身敗名裂埋下了伏筆。

  這一段虐得不輕,林霄只不過把評論劃拉了一小截,就已經看到了滿江紅似的一片。

  【讀者:洛梨子醬評論:《逍遙》打分:-2師尊總是因為別人的話就懷疑墨墨,還虐待他,希望大大也虐師尊!!讓他老因為只言片語就冤枉墨墨!】

  目光在這一條上微微停頓,林霄看著那前半截紅後半截黑的評論,眉頭緩緩地皺起——對自家親兒子,他自然是相信的,然而這一條虐師尊……他要怎麼虐自己?

  “師尊。”這時,君墨推門進來,眼見林霄醒了,眼中便帶上了驚喜:“你終於醒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他不動聲色地看著林霄放空的目光,目光在林霄面前不遠處的地方微微頓了頓,不動聲色地又轉開了去。

  果然,那裡其實是有什麼東西的吧?已經快一個月了,師尊總是在看那個地方。而且,接下來一定是……

  “沒有,我很好。”林霄輕聲說道,緩緩地坐了起來,似乎飛快地思考了什麼,然後沖著他露出了一個溫軟至極的眼神:“你……感覺如何?修為可還穩固?”

  “徒兒現在感覺非常的好,修為很穩固,並沒有什麼問題。多虧了師尊。”君墨眼中帶著感激和依賴,走到了林霄的身邊輕輕地伸手抱了抱他,然後在他不舒服之前恰到好處地退開,將端來的飯菜放在了桌案上。

  “師尊稍微用些吧,這些都是滋補靈氣的好東西。”君墨溫聲說著,然後端著碗拿勺子輕輕拌了拌,舀了一勺送到了他的唇邊。

  林霄想要自己動手,然而看著君墨似乎怕自己拒絕的樣子,頓時又頓住了。

  他好像記得前面有人說,對他好就不要拒絕他的好意,除非你不在乎他。那位讀者言辭犀利地指出原主根本就不將君墨看在眼中,否則又怎麼會幾次三番對徒弟的示好視而不見?

  那條紅彤彤的評論一直讓他遲疑著接受了好幾次徒弟的照顧之後才在黑黑紅紅,紅紅黑黑之後變成了正常的黑色。

  所以,他果然應該滿足徒弟的孝心啊。

  林霄微皺的眉頭松開了幾分,乖乖低頭喝粥,抬頭看著蠢徒弟心滿意足,一副開心到二傻的樣子,心情不知怎麼的,也跟著明亮了幾分。

  “師尊多吃點吧。這些藥膳我昨天就守著了,幸好師尊今日醒了,不然怕是要白做了呢。”君墨輕聲地說道,不動神色地再一次刷了一把自己心意的存在感。

  林霄果然吃得比昨天更多了幾分。

  果然是呢,那裡似乎是有什麼東西,竟然在幫著自己一般,每一次都能讓師尊對自己的態度軟化,再軟化,然後一點點往後退,並且將自己似有意似無意地拽進了師尊的世界裡。

  果然是,值得利用的好東西啊。

  這樣一來,他只要每天往前逼近一點兒,只要不觸及底線,師尊就會退一點,再退一點,然後,他就可以……

  正專心喝粥順便皺眉想著怎麼虐自己的林霄忽然呆了呆,因為屏幕上那原本還是紅色的半截,竟然莫名其妙地變成了黑色,且-2還變成了2,所以一時間,他竟然沒有注意到君墨古怪的神色。

  我……剛剛虐自己了……麼?

  林霄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絲毫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洩底,並且洩得十分嚴重,以至於很快就會被人得寸進尺地占便宜,甚至還因此會被漸漸吃干抹淨,此刻的他,很快就將這個莫名其妙的“虐”拋到了腦後,絲毫不知道觀眾們的“虐”點,已經歪到了爪哇國去了。

  “昨天楚師叔來了……”等林霄吃完了飯,君墨將昨日楚秋的意思轉達了一遍,眼見林霄似乎並不吃驚,甚至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一面不動神色地給他商量接下來需不需要改變計劃,一面則是將這個反應記在心中,打算繼續觀察。

  “據你訴說,王家既然也在尋找萬蟲草,那麼,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我們不要暴露。萬一那萬蟲草真的是用來壓制屍蠱的,而我們的舉動又被他們發現,到時候你若是還沒有拔出屍蠱,情況就會更為被動。”林霄沉吟著,他幾乎可以篤定,這一次就算是他不找王家,王家也會來找他。

  君家的功法,除了那些已經修煉到了極致的大能,其他勢力根本就不會放棄。

  如今在孟清雲的幫助下,君墨是華清義孫的消息已經昭告天下,那些人不敢明著動手,當然一定會動用自己來逼迫算計君墨了。

  所以這一趟,他們便是不去帝都,怕都是不行了。

  “先找到萬蟲草解決了你身上的麻煩,然後我們去帝都。”林霄很快就將修改過的行程定了下來。

  【叮咚!恭喜,你的劇情值增加了1】

  系統帶著冰冷惡意的提示音在耳邊響起,林霄先是頓了頓,然後神色淡定地將“呵呵”兩個字的惡意用真氣狠狠地凝聚,糊了系統一臉,將它一巴掌抽回了意識海中。

  “好,都聽師尊的。”君墨笑瞇瞇地點了點頭,心中為師尊隨時隨地都先照顧自己的思維模式喜歡到不行。

  兩人很快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客棧,然後御劍而行,進入了一片茂密的叢林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高一低兩個人先後從叢林的另一個出口出來,然後在下一個城鎮前走到了一起。

  高的那個神色清冷淡漠,一張平凡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一身如霜氣質的原因,平凡中多了幾分出塵。而後來出來的那個個子矮的,雖然面容並不出彩,但是卻滿身的溫和氣質。

  這兩個,正是剛進叢林不久的師徒兩個。

  兩人對視一眼,林霄眼底閃過了幾分滿意。蠢東西在陰人的能力上,意外地有潛力啊。想到後面跟蹤兩人的那只被引進了魔獸窩裡的苦逼樣子,林霄的心情就格外的愉悅。

  “那個人果然不懷好意,本來只是試探試探,想不到,竟然真的試探出來了這麼一個。他派這種善於隱藏的高手,又只盯著哥哥,還趁著我不在的時候來跟哥哥說話,又故意暴露行蹤給我看到,不知道又想做什麼!”君墨帶著幾分咬牙切齒地說道。

  林霄原本想說的那句“不是說好演父子麼”,因為君墨的惱怒和壓抑而被拋之腦後,伸手安撫性地揉了揉君墨的腦袋,淡淡地道:“想挑撥離間罷了,不用理會他。”

  “恩。我聽哥哥的。”君墨點了點頭,嘴角上揚,即便是換了一張臉,那燦若陽光的笑容仍舊讓林霄覺得有種要被亮瞎眼的錯覺。

  淡定地轉開了眼,林霄只當做沒有感覺到少年依賴過度地霸占著自己胳膊的雙手,漫聲道:“走吧。”

  君墨熱情洋溢地說了一聲好,亦步亦趨地跟在林霄的身側,臉上是暖洋洋的笑容,眼底則是嘲諷和喪心病狂的得意。

  還想單獨跟師尊傳話,在師尊面前刷存在感?弄了這麼一個白癡過來,活該被他引去獸潮,活該被他黑。

  沒錯,他早就感覺到那個跟蹤他們的蠢蛋了,他等的就是那蠢蛋替王清歡傳遞消息的那一天,他就是要故意發現這個人,還要誣陷他王清歡挑撥離間,又如何?!

  那麼蠢,活該被師尊厭棄!

第五十四章 突如其來的變故

  黑魔森林是距離黑魔鎮三百裡之外的一片原始森林,以凶猛的幻獸,毒性驚人的瘴氣,以及各種毒草毒蟲出名,可以稱得上是龍淵大陸排名前十的危險地界之一。

  林霄和君墨這一次的目的地,就在黑魔森林。

  兩人先在黑魔鎮休整了一段時間之後,便在第二天一早離開了客棧,直奔黑魔森林而來。

  到林子裡的時候天色正好是正午,兩人沒有停頓,直接進了森林。

  按照萬蟲草的生長習性,兩人需要進入到黑魔森林的最裡面,然後在沼澤深處尋找被沼澤生物守護的萬蟲草。

  盡管此刻烈日當頭,然而黑魔森林裡面,卻是一片陰涼。陽光透過茂密的樹冠灑落在地上的時候,只剩下了星星點點的碎光,連照明的作用都起不到。

  好在兩人都是修為高深之人,即便是在夜間也能視物,所以並不影響行程。

  如此這般在密林中走了大約有三兩個時辰之後,周圍的樹木開始變得稀疏起來,而周圍的空氣也越來越濕潤了,相對的,空氣中的帶毒瘴氣,也變得格外濃郁了起來。

  兩人吃了提前預備好的解毒丹,這才繼續往前走去。

  不曉得又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野獸吼叫的聲音,緊接著,一對人馬忽然從灌木叢中沖了出來,那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就像是背後有什麼追著似的,讓他們看起來頗為狼狽。

  “快走!獸潮!”

  當頭的一個年輕人看見了師徒兩人,頓時大喝一聲,然後片刻不敢停頓,繼續朝著前面沖去。

  他的背後,一共六個人同樣形色狼狽,有兩個還身負重傷,那深可見骨的抓痕,正在無言地訴說著他被幻獸虐待得有多慘。

  就這說話的片刻功夫,那七個人來的方向已經傳來了轟隆隆的巨大響聲,緊接著地面也跟著顫動了起來,期間夾雜著野獸的吼叫聲,顯然這場獸潮已經近在眼前。

  想不到在這裡竟然也會遇到獸潮,林霄和君墨沒有耽擱,轉身便朝著來的方向疾馳而去。

  兩人一個元嬰後期,一個金丹穩固,又沒有經過什麼戰斗,跑得飛快,那年輕人只是愣個神的功夫,兩人就已經從他的身邊刷拉一下子飛馳而過,轉瞬間就要失去蹤影。

  “前輩等等!我是大夏皇朝皇子軒轅城,還請前輩救我等一命,定有厚報!”年輕人大聲吼道,顯然已經力有不怠了。

  取出了飛劍正要離開的林霄微微一頓,卻是被君墨拽住了袖子。

  “怎麼了?”林霄瞇眼。

  “哥哥,是軒轅城。”君墨輕聲說道,提醒似的拽了拽他的袖子:“二皇子。”

  林霄微微一怔,這才想起來這個二皇子軒轅城是誰。這軒轅城,正是那王家貴妃的兒子,軒轅澈的死對頭。

  看著君墨的神色,林霄一下子就知道了他在想什麼。

  這軒轅城堂堂皇子,就算是要修煉,也不該是來離帝都如此之遠的黑魔森林修煉。所以,他來這裡,必定是為了其他的事情。

  那麼,有什麼事情是非要軒轅城這樣身份的人來冒險呢?王家,魔修,萬蟲草。

  “帶著他們吧。”君墨笑瞇瞇地說道,黑亮亮的眼睛看著林霄,讓林霄沒了脾氣。

  這蠢東西,不知道心裡又轉了什麼鬼主意了。

  他當下轉身,腳下的飛劍瞬間變長變寬,一個急轉彎兒拐了回去,手中飛出一根繩索,將那一溜串兒的人齊齊卷了,徑直飛到了黑魔森林上空。

  下面軒轅城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吊了起來,差點兒沒被勒斷了腰。然而看著下面狂奔而去的各種幻獸,他臉色變了變之後,便緊緊閉上了嘴、

  君墨站在林霄身後,怕摔下去似的伸手緊緊摟住了林霄的腰,臉貼著他的背,狀似被那突如其來的急轉彎兒嚇到了似的,實際上眼底卻滿滿都是愉悅之色。

  駕馭飛劍十分耗神,更何況還帶了這麼多的人。

  林霄不敢耽誤工夫,在半空中遠遠地看了獸潮所在方向一眼,轉身就朝著與獸潮前進方向垂直的西北方飆行而去。

  俯視整個黑魔森林,只見一道沸騰煙塵從西北方向奔騰而來,從下面的森林,到森林上面的半空,到處都是黑壓壓一片的幻獸,正沒命似的朝著東南方向狂奔而去。

  若是真正碰上,別說是元嬰,即便是更高層的存在,只怕也是要被踐踏成泥。

  那邊,林霄拎著捆成了一捆的二皇子等人,終於堪堪躲過了那些發瘋的野獸,在一處低窪前面停了下來。

  隨手將手中的繩索撤去,林霄控制著飛劍變成了正常大小,然後一手抓著徒弟的胳膊,兩人從半空中飛落了下來。

  兩人衣衫干淨,神態平靜,而軒轅城等人卻不一樣。這七個直摔得灰頭土臉,一個個齜牙咧嘴。

  軒轅城還算是好些,這人整了整自己有些凌亂的衣裳,從地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林霄的身邊,拱手道:“多謝兩位救命之恩。”

  林霄打量了他一眼,作為男主的哥哥,兩人有幾分相似,長得倒也算是俊逸非凡,只是這人臉上天生自帶幾分陰狠,讓他在氣度上莫名地就顯得狹隘了幾分。

  林霄不吭聲,軒轅城不禁有些尷尬地僵在了那裡。他自己倒是還沒有說什麼,他身後的那幾個卻有些忍不住了。

  “你這人是什麼態度?知道我家公子是誰麼?!他可是大夏的二皇子!”其中一人冷著臉怒喝道,顯然是對剛剛林霄捆綁幾人,並且隨手扔在地上的行為很是不滿。

  在帝都,就算是不看在軒轅城是皇子的份兒上,也要看在他有個王家那麼強大的母族份兒上對他忌憚三分,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待軒轅城。

  這,可是大夏最有可能當皇帝的皇子!

  “閉嘴!不要亂說話!”軒轅城的臉色微微一冷,皺眉喝道。他頓了頓,有些歉意地道:“抱歉,下屬無禮唐突了。”

  林霄不愛搭話,君墨便笑著道:“無妨,不過是舉手之勞,剛剛情況危急,哥哥和我若是有什麼得罪之處,還請見諒。”

  軒轅城笑著搖了搖頭,漫聲道:“比起沒命,狼狽顯然並不算得了什麼。若不是剛剛被你兄長所救,我等恐怕已經葬身幻獸蹄下,哪裡還有現在這把子力氣抱怨?”

  他雖然陰狠,但是看起來倒是個看得極明白的。

  君墨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想到上輩子,這個人被軒轅澈坑來坑去,最後落得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不由得勾了勾唇。

  這人是個梟雄,雖然為人陰狠記仇,卻也不失一個磊落的真小人。若非是宋家比王家還要強,說不得能做個不錯的皇帝。

  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從始至終都想跟王家決裂。

  兩個人一個有心結交,一個有心招攬,倒是聊得不錯。

  林霄看了君墨一眼,眼見這小子一副很是聊得開的樣子,眼底閃過了一絲好笑之色。他再一次御劍而行,在高空中觀察了片刻,心中微凝。

  那些幻獸就像是遭受了什麼驚嚇,他舉目朝著獸潮所來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出了幾分不對來。

  那遙遠的地方隱約可見偶爾翻騰起來的灰塵,即便是離得這樣遠,也能清晰地看到那邊有成片成片的樹木正在倒塌。

  有人在與幻獸搏斗!

  他將真氣凝沉於耳目,視力和聽力頓時變得更加敏銳了數倍。這時候再看,他已經可以看清那邊的場景。

  那幻獸至少有十層樓高低,竟是實力堪比人類出竅期的超階幻獸。而站在幻獸身上的人,渺小得就像是一只螞蟻,然而他的能力卻比這超級階幻獸還要凶殘,每一個動作,都能帶起一大片的血霧。

  除了面目看得不甚清楚之外,林霄甚至可以看到那人的每一個動作之後,這幻獸都會淒厲掙扎,然後血肉橫飛。

  那人是一個高手,至少也在出竅期,最少也要高出元嬰一整個大階。

  吼!

  幻獸的嘶鳴聲十分嘹亮淒慘,顯然是被那個人攻擊到了致命之處,猛然仰頭發出一聲悲鳴。

  那人忽然躥了出去,就像是一柄利劍穿過了幻獸的整個喉嚨,然而當他洞穿了幻獸的脖頸,從它的頭蓋骨出來的時候,身上卻沒有沾染任何的血跡,依舊是衣袂飄飄,白衣如雪。

  幻獸龐大的屍體轟然倒塌,死得不能再死了。

  倏地,那人就像是感覺到了他的目光一般,猛然朝著他看了過來。

  那一剎那間,林霄只覺得整個天地間只剩下了那一雙眼睛,他清楚地從那個人得眼底看到了一抹涼薄至極的笑意。

  那人一手抓著幻獸的血色晶核,一只手輕輕地抬起,食指輕輕地蹭過了鼻子之下薄唇之上的位置,像是在蹭一抹並不存在的小胡子,然後他沖著他扯了扯嘴角,轉身一個躍起,便消失了蹤影。

  那一瞬間,林霄只覺得渾身發涼。幾乎沒有任何遲疑地,他驅動了飛劍,徑直朝著那個人的方向疾馳而去。

  “哥哥!”正在下面跟軒轅城說話的君墨,實際上一直都在關注著林霄,此刻,眼見林霄忽然臉色難看地朝著黑魔森林的更深處飛去,他心中陡然升起了一股不安,想都不想的,他轉身就追了過去。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若是他去的晚了,他便……再也找不到這個人了……

第五十五章 追逐中的追逐

  君墨的腳程自然沒有林霄快,等他追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了林霄的一抹背影,不過是片刻的功夫之後,他就失去了林霄的蹤跡。

  那一刻,鋪天蓋地的惶恐深深地攥住了他,讓他整個心髒都疼痛了起來,痛得他呼吸困難。

  為什麼?

  為什麼要走?!

  為什麼會丟下他一個人?!

  他茫茫然地站在飛劍上,低頭看著下面漫無邊際的森林,整個人都木木的。

  這曾經是他最怕的事情,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裡,出現在他的夢境之中。

  師尊不見了,他走了,走的毫不留情。

  “為什麼!”君墨澀聲低喃,原本墨色的眸子已經變成了可怕的黑紅色。不知道飛來的多久,他到了那個已經變成了屍體的巨大幻獸。

  怔怔地看著地上那個被虐殺的幻獸屍體,他緩緩地落了下去,然後抬手,墨色的真氣繚繞而上,觸碰進了那幻獸的腦袋裡。

  嗤嗤嗤。

  讓人悚然的腐蝕聲響起,那幻獸巨大的頭顱就像是遭遇了最強大的腐蝕毒藥,轉瞬間就干癟了下來,沒一會兒的功夫,竟有一大半變成了一灘血水。

  “小兄弟,你這是……”一個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帶著幾分驚疑不定。

  君墨緩緩地轉過了頭,只見軒轅城正神色戒備地看著自己的手,瞳孔都緊縮成了真孔大小。他扯了扯唇,露出了一抹淺淺的笑意:“軒轅城,你想做皇帝麼?”

  ……

  林霄追著那個人追了很久了,從天黑再到天亮,再從天亮到天黑,幾乎每到一個地方,他都會用最快的速度尋找那個人的蹤跡。

  他不吃不喝,甚至不去思考,更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他只知道,他要找到那個人。

  然而那個人的動作實在是太快,快到了他喘息片刻就會失去那個人的蹤影,他的每一次追逐,唯一能夠換來的就是消耗更多天的查找,詢問,糾錯,然後在好不容易找到之後,再次跟丟。

  他不確定那個人是不是在逗著他玩兒,只攥著拳頭死死地找,然而這一次,他似乎徹底失去了那個人的蹤影。

  【滴滴滴!警告警告!程序出現異常!能量出現異常!數據出現異常!警告警告……】

  腦海中突如其來的警鳴聲轟然作響,讓原本就煩躁至極的林霄瞬間暴躁了起來,他幾乎用了自己的全部精神力去壓制那正在狂飆的系統,哪怕面前自動跳出來了綠色光屏,且光屏上出現了可怕的數字亂碼,他仍舊還毫不猶豫地就用精神力攪碎了它,甚至不去看到底出了什麼事。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人,那人正在不遠處二樓的酒樓裡靜靜地看著他,他唇邊帶著淺淺的笑容,像是知道他是追著他而來,一雙溫柔多情的眸子裡全部都是笑意和好奇。

  林霄緊緊地盯著那個人,盯到眼睛發紅,視線模糊,仍舊捨不得眨眼。

  找到了。

  他還沒走。

  “你在找我麼?”那人笑著問道,雪色的衣衫隨風輕輕揚起,墨色的長發更顯黑亮,那一張溫柔帥氣的俊臉上,帶著一抹足以引誘任何人墮落的多情和溫柔。

  林霄攥了攥拳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終於找回了自己已經出走的神智,他神經質一般地笑了一聲,近乎呢喃地不斷低語著:“是啊,我在找你,我在找你,我在找你啊……”

  他抬起了腳,怔怔地朝著那個酒樓快步而去,眼中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狂熱和興奮,還有一抹濃到誰都看不懂的情緒。

  然而他剛剛走到了一樓,就有一抹黑影從酒樓裡撲了出來,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

  ……

  君墨這幾天非常憔悴,情緒也非常不好,盡管他仍舊笑得溫潤如玉,笑得春風拂面,他身邊的人還是忍不住一個個噤若寒蟬,即便是與他定下某種約定的軒轅城,在看到這人笑得越來越溫柔的時候,也忍不住產生了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直到今天。

  軒轅城表示自己終於得到了解救,在看到君墨臉上的表情瞬間凝滯的時候,他竟覺得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他順著君墨的目光往外看去,只見門外站著一個人,正是君墨這段時間快要找瘋了的那人。

  那人看起來很狼狽,原本的干淨衣衫已經糾結滿了塵土,臉色蒼白,眼眶發紅,神色絕望淒冷……然而那人身上的氣勢始終很冷,冷得讓人覺得那麼多脆弱絕望的表情出現在這種人身上,簡直讓人別扭到心疼。

  他禁不住偷偷地看了君墨一眼,只見這人的放在桌子上的手指,生生將桌沿掐出了十個大洞,指尖冒血,看起來駭人無比。

  他飛快地收斂了所有的表情,然後悄無聲息地給自己的人使了一個眼色,慢慢的挪到了一邊。

  君墨對周邊所有的事情全部都視而不見,他的眼中,腦中,神智裡,滿滿都是外面的那個人。

  師尊……他,他終於找到師尊了!

  然而當所有的激動和興奮落下之後,他的胸口裡頓時被怒焰膨脹,幾乎差點兒將他燒得粉身碎骨!

  他捧在掌心裡疼惜的人啊,他發自內心裡憧憬的人啊,他滿心滿腦都捨不得他受任何委屈的人啊,此刻卻紅著眼眶,卻滿身風霜,卻滿腹委屈……

  師尊他怎麼敢?!怎麼敢這樣不好好照顧自己?!

  他怒他的不愛惜自己,然而更怒的是那個讓師尊如此狼狽不堪的人,這天下,有誰有資格讓他恨不得毀了天下也要護著的人,付出這樣大的代價來找追尋?!

  無論是誰,無論是什麼理由,那個人都該死!

  他經脈裡的真氣一瞬間全部沸騰,那些帶著腐蝕性的黑色真氣在他的丹田內飛速流動,將只剩下了一星半點金色的金丹徹底染成了充滿不詳的墨色。

  他的眸子裡染上了血色,那一刻,他真想將孤單站在外面的師尊禁錮起來,囚禁到一個沒有任何人的地方,讓他只看著自己,只屬於自己!

  然而很快他眼中的血色就潮水一般地退去,因為他看到師尊竟笑了起來,那種如釋重負的微笑,哪怕是他明知道並不是為了自己而綻放,還是不忍做出任何事情去破壞。

  他想疼他的,他願意做一切能夠做的事情去讓他開心,哪怕,這些舉動會讓他自己墮落地獄,他也在所不惜,只除了……把他讓給別人。

  抿了抿唇,他看著外面那個眼中只盯著二樓,頭一次眼中沒有了他的師尊,在他走進了大廳的瞬間,毫不停留地沖上去抱住了他。

  呵!

  真好,他找到他了,他抓到他了。

  聞著那熟悉的冷香,抱著那瘦得鉻人的冰涼身體,他在他懷中露出了一個抹嗜血與貪婪並存的微笑,然後不斷地收攏了胳膊:“你把我弄丟了,丟了十六天零六個時辰外加整整一刻鍾。”

  那沖過來抱住的一下子,力道大的驚人,兩個人撞在一起的瞬間,林霄只覺得自己的不知道飄散到了哪裡的靈魂,就像是被生生撞了回來。

  他呆了呆,好半晌才在不斷收緊的懷抱中醒過神來,微微皺了皺眉,便聽到了那略帶哽咽的聲音。

  林霄緩緩地低頭,抱著他的少年抬起了埋在他胸口的腦袋,一張總是帶著爽朗笑容的臉上,此刻只有蒼白和悲戚,眼中只剩下眷戀和失而復得的驚喜。

  “小……墨。”他輕聲叫道,聲音因為長時間沒有說話而沙啞僵硬,動作因為腦袋還沒有徹底回籠而顯得生澀無比。

  他抬手摸了摸君墨的腦袋,聞著他身上的血腥味兒和藥味兒,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他為了追那個人,把這個孩子丟掉了……

  追人,對了,追人!那個人還在二樓,他一定不能讓他跑掉!

  他的眼中倏地爆發出一抹亮光,猛然推開了君墨,閃身便朝著二樓沖去。

  “師尊!”君墨站在原地,那一聲痛苦難抑的吼叫聲就像是杜鵑啼血,充滿了瀕死幼獸般的絕望和悲鳴。

  林霄的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停下,而是猛然躥上了二樓。

  空的。

  那裡,是空的!

  他已經走了!

  林霄怔怔地看著那張已經沒有了任何人的桌椅,眼底的墨色,一點點的蔓延,似乎將他整個人都掩蓋了起來,讓人再看不清他的任何情緒。

  “哈,哈哈……”他忽然仰頭笑了起來,聲音淒厲無比,那雙漂亮的鳳目從未像今天這樣明亮而懾人,然而從那雙鳳目裡流下來的粉紅色血水,卻讓人心驚膽戰。

  “師尊!師尊!”從一樓沖上來的君墨心中一抽,猛然驚呼一聲,倉皇失措地將跌落在地上的人抱在了懷裡,聲音都在發顫:“師尊,師尊,師尊……你不要出事,不要出事……”

  他渾身顫抖地看著口中溢出鮮血的人,看著這人閉著眸子,卻仍舊不斷溢出血淚的雙目,只覺得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不要出事,不要傷心,不要露出這樣哀傷而脆弱的表情,這世界上的任何東西,只要它存在,只要你想要,我給你,都給你,我什麼都不要,只要你好,只要你快樂……

第五十六章 你要什麼我都給

  被抱在懷裡的人似乎是不想讓人看到他的軟弱,緩緩地轉過了頭,將滿臉蒼茫和脆弱埋進了他的胸口,只是片刻的功夫,君墨就覺得自己的胸口濕透了。

  一半是血,一半是淚。

  這一刻,他忽然間覺得自己曾經的占有欲和自以為是的袒護有多麼的無聊和渺小,原來他高估了自己對這個人的愛,更低估了這個人脆弱。

  當懷裡的人為了一個人難過得悲傷濃到化不開,他覺得自己甚至扭曲曾經所有的執念,只要他好,只要他快樂,原來他自己怎麼樣都可以無所謂。

  他離不開這個人,更不願意讓這個人受到任何的傷害。

  “師尊,不要這樣,不要難過,無論師尊想要找什麼人,徒兒都幫師尊找到。無論師尊要得到什麼,徒兒都給師尊搶來。只要師尊開心,只要師尊不難過,我們做什麼都可以,好不好?”君墨低頭吻了吻這個人的發頂,動作輕得不敢讓懷裡的人有絲毫察覺。

  他緊了緊抱著這人的動作,用力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了,從此之後,他再不要讓這個人這樣傷心,只要師尊肯露出一抹笑容,他願意捨棄自己曾經幻想了無數次的世界。

  “如果他再跑,我就是將他的手筋腳筋挑斷,也一定讓他留在師尊的身邊,好不好?”他低低的呢喃著,那語氣溫柔縱容地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只要師尊開心,我什麼都肯為師尊做。所以,師尊只管開開心心的,不用操任何心,更不用難過,因為只要是師尊想的,我都會幫師尊完成。”

  君墨低聲地說著,近乎耳語,他清楚地感覺到懷裡的人身子微微僵了僵,然後抑制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君墨咬了咬牙,幾乎是泣血一般地沙啞著嗓子,顫聲道:“他,他若是敢不喜歡師尊,我便,便是找到情蠱與他種下,也……要讓師尊如願。他若是不肯讓師尊親近,我,我便找天下最烈的藥劑,讓他對師尊欲罷不能……”

  他懷裡的人倏地抬起了頭,那雙漂亮的鳳目發紅,眼底的墨色讓君墨只覺得心中痛得厲害。那樣明亮,那樣瘋狂的神色,竟然……竟然不是屬於自己的。

  “滾!”他聽到懷裡的人這麼清冷暴躁地說道,明明聽得多了去了,卻還是第一次感覺到這樣心痛和絕望——只留在他身邊都不行嗎?就因為,他剛剛說的那些法子會傷害到那個人?!

  即便是心中已然下了決定,他還是忍不住被嫉妒燒紅了眼睛。

  “我不滾,就算師尊打死了我,我也不會離開師尊的!”他低吼道,忽然抱住了林霄的身子,猛然埋頭在他的頸窩狠狠地啃了一口,疼得林霄渾身都是一僵,然後又似乎後悔了似的,討好地在那枚牙印上輕輕地舔了舔。

  溫熱的唇舌就像是點起了火,讓林霄瞬間被灼燒得呆住了,甚至於早前攪得他心神不寧的那個人此刻都不能霸占他分毫心思。

  “你!在!干!什!麼?!”林霄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一次不是雙修,這蠢東西也沒有神志模糊,他剛剛是在干什麼?!

  他竟敢舔!吻!他!

  君墨幾乎想要怒吼一聲“干,你”出來,然而最終卻還是默默地哽了一下,只抿緊了唇將他抱了起來:“師尊好好養傷,我會把那個人綁到師尊床上。”

  綁你大爺!

  林霄的一雙眸子越發通紅,若不是此刻真氣□□,他一定一腳將這狗膽包天的蠢東西從樓上踹下去。

  他伸手拽住了君墨的衣襟,聲色俱厲:“這件事你不許插手!”

  君墨滯了滯,眼底的血色再也壓抑不住地浮現了出來,他第一次如此強硬地將林霄箍在了懷裡,不管他的想法,不聽他的話,只抿緊了唇,咬緊了牙,霸道得讓林霄一時間覺得自己從未看清過這個人。

  “師尊想做什麼都好,想要什麼都可以,”君墨低頭看著愣怔且暴怒的林霄,凶狠地壓下了胸口暴漲的怒意和殺意,緩緩地道:“唯獨一件事,徒兒絕對不會讓師尊去做,那就是傷害自己。”

  他頓了頓,接著道:“我不會傷害那個人,師尊……”他緊咬著的牙關生生被他咬出了血,一字一頓地道:“師尊只管放心好了!”

  放心個卵子!

  這一刻,林霄只覺得渾身的狂躁再也遮掩不住。他猛然伸手掐住了君墨的脖子,聲音近乎低吼:“我的事不用你插手?!”

  君墨扯出了一抹笑容來,只是笑容中的陰郁明顯得有些嚇人:“師尊只管養傷,在師尊養好傷之前,我不會讓師尊去任何地方。”

  他說著,忽然附身湊了過來,冰涼的唇在林霄的額頭輕輕地觸碰了一下,兩人接觸到的那一剎那,林霄猛然瞪大了眼。

  一股龐大的、完全不弱於自己的力量,竟從君墨的身上散發了出來,霸道卻溫柔地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然後桎梏了他全身的真氣。

  元嬰!

  這蠢東西,竟然已經是元嬰中期!

  “你……”林霄猛然攥緊了拽著捏著君墨脖子的手,瞳孔中的墨色摻雜了血色和殺意,從他穿越而來到現在將近半年,第一次對眼前的這個少年,產生了殺意:“你……”瞞著我什麼?!

  他在修魔!

  築基,是假的。

  金丹,也是假的。

  甚至於現在他表現出來的元嬰,又是真的嗎?!

  那一瞬間的恍然大悟,讓林霄整個人都氣蒙了。

  他從未想過,經過了那樣的十年之後,他竟然還是會遭遇欺騙。

  他一直以為,就算是所有人都會欺騙他,唯有君墨不會,因為在這個世界裡,只有君墨對他來說,是最特別,也最不容分割的。

  然而,這個人……騙了他!

  他整個意識海如遭重擊,瞪大了一雙鳳目冷冷地盯住了眼前的君墨,猛然噴出了一口血,再沒有了意識。

  【警告!警告!咒怨值爆表!咒怨值爆表!系統將進入自毀倒計時……滴滴滴……】

  意識海裡一瞬間爆炸了一般地翻騰了起來,然而除了林霄這個唯一能夠聽到聲音、看到綠色光屏的人,沒有人知道他正在遭受著重生以來最大的危機,稍有不慎,便會……

  “師尊!”君墨呆了呆,擁住了林霄,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了起來。

  他此刻恨極了自己,恨自己為什麼就那麼忍不住,更恨自己為什麼不是讓師尊唯一在乎的人,但是最恨的,卻是他竟對眼前的場景無可奈何。

  怎麼辦?

  他該怎麼辦?!

  “我看你師尊是走火入魔了,如今他真氣暴動,若是壓制不下來,恐怕……”軒轅城不得不硬著頭皮上來提醒了一句。

  他也不想的,但是畢竟君墨實在是一個很不錯的盟友,即便是他還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卻也為他對帝都各種消息讓人驚悚的掌控而忌憚和興奮。

  走火入魔?

  是了,師尊的確是走火入魔,只要壓制了真氣,他一定會沒事的!

  君墨死死地壓抑著自己心中的恐懼和無措,還有隨時隨地都會陷入瘋魔的可怕*,他抱緊了懷裡消瘦至極的人,一個閃身就失去了蹤影。

  如今,只有一種辦法可以救他了,只有那種了!

  他一定會救師尊的,等師尊好了,他……他再也不任性,再也不氣他,再也不這樣控制不住自己去傷害他了。

  他不叫他跟著,他便躲在暗處保護他,他不叫他傷害那個人,他就不讓任何人發現他動的手腳……

  只要他好!

  只要他沒事!

  他什麼都肯!

  “主子?”

  “少主?”

  ……

  城主府中,幾個人神色微變地看著神色可怕的君墨從天而降,還沒有看清他懷裡抱的是誰,面前就已經沒有了君墨的蹤影。

  “啟用絕殺令,在我閉關期間,任何可能妨礙到我的人,殺無赦!”

  那一聲冷厲駭人的低吼聲,讓所有人臉色大變,這種絕殺令,只在當年君家被滅門的時候才被家主啟用過,這種絕殺令,不光針對外人,甚至針對自己人。

  沒有人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更沒有人知道君墨去了哪裡。

  君墨要帶林霄去的那間密室,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深埋地下近百米的密室,只有他自己的血才能開啟密室大門的開關。

  君墨不敢有任何的停頓,顫抖著手將懷中呼吸清淺的人放在了寒冰玉床上,緊跟著就撲了上去。

  “師尊!師尊你醒醒!”他低聲喊著,難過得聲音發抖。

  然而林霄除了偶爾會發出的痛苦低吟聲,只剩下了越來越冰涼的體溫,和那越來越靠近屍體的臉色,師尊的身體真的不行了,甚至偶爾都會出現呼吸停止的情況,每每嚇得君墨肝膽俱裂。

  君墨努力壓制住了自己顫抖的手,讓它們乖巧好用,然後伸手抓住了林霄冰涼的雙手,十指緊扣。

  “師尊,別怕,你會沒事的……有我在……有我在,你一定會沒事的……”君墨低聲說道,輕輕地抿了抿唇,一雙黑紅色的眸子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詭異的血紅色。

  他緩緩地靠了過去,低頭吻住了林霄的唇,吮過來那溫軟的舌尖,狠心將它咬破,然後咬破了自己的舌,將那夾雜著黑色真氣的血,源源不斷地朝著林霄的口中渡了過去。

  對不起。

  就這樣把你徹底拽進了魔修的泥潭裡。

  對不起。

  可我除了保住你的命,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就用我的血,洗滌你的心魔,就用我的真氣,將你所有的□□都換走。

  君墨緊了緊兩人握在一起的雙手,近乎絕望地爆發了全身的真氣,壓住了林霄的唇,大量的血,不要命似的朝著他口中渡去……

第五十七章 系統自毀中

  渾身都很疼,尤其是靈魂,就像是被無數個烙鐵同時炮烙,痛得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也終於將他那種入魔一般的狂熱和興奮之中拽回了現實之中。

  【系統自毀程序啟動中……】

  機械冰冷的聲音聽在耳畔,讓林霄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血色的警告大字,後知後覺地發現,原來已經降低到及格線附近的咒怨值,如今已經變成了血一般的100。

  蠢東西就在耳畔低聲呢喃著什麼,聲音破碎而絕望,像是每一個字都在泣血,讓他茫然無措的同時,心中擰痛得想要從他的話語中分辨出他到底怎麼了。

  然後他只聽到了那字字句句的求而不得。

  蠢東西竟然以為自己喜歡那個人?怎麼可能?!

  他對那個賤人,只想扒皮抽筋,拆骨剝皮!

  他想拽著這二蠢的東西狠狠揍一頓,然而系統折騰的他說出了一個“滾”字之後便失去了說話的能力,他的經脈裡真氣暴動,想要狂湧而出的鮮血就在喉邊,讓他抿緊了唇不敢說任何話,因為似乎任何一個字句,就能讓他將自己的心肺都吐出來。

  聽到那小子竟然還要找那個人的麻煩,他簡直氣瘋了。

  怎麼解釋才好?

  那個人,現在的君墨根本就動不起。

  可是他難道要在臨死前告訴這蠢東西,他如此拼命保護的人,竟是個奪捨重生的假貨?他第一次那麼憤怒這蠢東西的愚忠,偏偏根本不捨得讓他傷心。

  他就要死了吧,既然如此,何必再為了那些不必要的東西傷身呢?

  然而那個人,那個長得跟李淳風一模一樣的人,如果君墨去找他,只會落得一個身死道消的下場,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讓他不要插手。

  他甚至沒來得及說更多,就被系統強硬地禁錮在了意識海!

  李淳風。

  李家大少,當年帝都最年輕、最有才華的年輕人。

  從林霄嶄露頭角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跟這個人成為宿敵。

  兩個人智力相當,手腕相當,狠辣相當,林霄唯一比他弱的,就只有一樣——年輕五歲的他還不夠狠,不夠絕情絕義,那時候的他甚至還享受著家庭的溫暖和青梅竹馬的可心。

  所以,在當年那一場明明是勢均力敵的地盤爭奪戰中,李淳風勝了,而他,則被李淳風算計著,被最親近的人踹下了神壇。

  然後,在那個人的暗示下,林家人斷了他的雙腿,囚禁他,希望他連精神也淪落為一個廢人。

  偶爾閒下來的時候,那個賤人總會來瞧瞧他,踐踏著他曾經珍惜的一切,嘲笑,譏諷,直到沒趣地撇嘴離開,然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直到林霄裝癡賣傻了五六年以後,終於得到了一台小小的電腦,然後借用狗血言情小說的發表,在日漸松懈的監視下聯絡了黑客,直到林霄又花了四五年時間去布局,花費了一切代價去踐踏自己尊嚴地祈求,搖尾乞憐,才終於設下了那麼一個局,讓兩個人在不同得地方裡,同歸於盡。

  生命最後的那一刻,林霄以為自己已經不恨了,想不到到了此刻才發現,原來一切竟都是自欺欺人。

  滾他媽的同歸於盡就是報仇吧!

  冷漠,不是不在乎,而是恨到了骨髓裡,卻知道暫時無可奈何。

  他想親手讓李淳風生不如死,想讓所有害過他,背叛過他的人也感同身受他的絕望!他還是恨,那樣片刻疼痛就死去的爆炸,根本無法消除他心中的怨恨半點!

  然而最可笑的是,他死了,然後重生到了這裡,而李淳風,竟然也跟著重生了過來!

  李淳風竟然也活了。

  那張臉,那個得意裝逼時候就喜歡摸根本就沒有的胡子的動作,那摸完之後便恰到好處勾起的嘴角,就連碰到了有趣的人之後,貓捉耗子的態度,用完人之後殺人滅跡的冷漠,都一模一樣!

  這世上從沒有這樣千千萬萬個細節都一樣的巧合,他無比的肯定著——李淳風活了,他來到了這裡!

  林霄無比清楚李淳風的尿性,然而他更清楚君墨的執拗和偏執。

  那蠢東西若是認定了什麼,真的就一定會去做的!

  【滋滋滋滋滋……】

  整個意識海都在翻騰,林霄的意識海就像是一個被主腦控制的精密儀器,然而此刻,這個“儀器”顯然是出了毀滅性的問題,那些讓人悚然的電磁波不斷地發出急躁的聲響,莫名的不詳。

  此時此刻,林霄的心中非常焦急,然而無論他如何掙扎,都沒有能夠突破意識海的桎梏,只能在偶爾清醒的時候,理清一下思路。

  他被系統給誤導了,那個咒怨值,從一開始就不僅僅是為了君墨。

  早該想到的,蠢東西因為某些他不知道的原因放下了一部分仇恨之後,咒怨值每一次的都伴隨著上輩子的記憶浮動而有所變化。

  可惜先入思維太強悍,這些異常竟被他給忽略了。

  所以當李淳風出現,當那些被他刻意埋藏的記憶再一次爆發,一切都已經不受掌控了。

  那個時候,大概咒怨值就已經暴漲到了臨界點,偏偏他腦袋發熱的時候又發現了那蠢東西的欺騙,頓時火上澆油,一切徹底亂了套。

  仇恨,果然是能夠讓人燒壞腦子的東西。

  他應該冷靜冷靜的,至少不要這麼沖動,竟被那蠢東西的那點兒隱瞞氣瘋了,還掐了他的脖子,至少,他應該先將李淳風的事情告訴那蠢東西的。

  他幾乎不敢想君墨跟那賤人對上的情況,大概,會死得連渣都不剩了吧。

  “系統!系統你給我出來!”他大聲叫道。

  然而意識海裡除了電流聲,沒有其他任何的響動。系統就像是從來都不曾存在過一樣,沒有任何蹤跡。

  林霄的心中猛然一沉,不好的預感徹底將他籠罩。

  咒怨值爆表了,他很快就會被銷毀。

  但是他卻不敢就這麼死了,他還有更著急的事情——他得攔著君墨那小子不要找死。

  即便是修煉到了元嬰又如何?那個人至少是分神期的高手,那蠢東西若是真的到了那個人的手下,連切菜都不夠的。

  真是胡鬧!

  【滴滴滴……系統將進行摧毀倒計時,十,九,八,七……】

  忽然,意識海裡響起了系統的聲音,緊接著,整個意識海都震動了起來。

  林霄的神魂猛然一緊,一股不甘溢上了心頭。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在這個時候死,那蠢東西不知死活地想歪了路,他就算是不能殺了李淳風報仇,至少,也不能讓那蠢東西就這樣沖動地撞上去!

  哪怕是只拖延一分鍾,讓他把話說完!

  “停!停下來!”他低聲嘶吼道,終於鎖定了系統的所在。

  他將自己團成了一團的神魂猛然燃燒,暴漲的烈焰頓時將意識海深處那團灰色的光團團團包住。

  【六,五……】

  沉悶的、明顯被包裹在什麼東西裡面的聲音繼續傳來,林霄的神魂猛然一震,幾乎是拼盡了全力地鑽進了那團灰色物質之中。

  這是他悄無聲息地研究出來的東西,那所謂系統,更像是一個植入了他意識海裡的芯片,往日他不敢輕動,只因為一旦系統反擊,他最輕也要變成個傻子,可是此刻,他已經沒得選了。

  他已經沒有了其他得選擇,既然注定了要死,他至少得保住那蠢東西!

  再一次凝聚了九成的神魂,他不要命似的擠進來那團灰色的光芒之中。

  那種靈魂撕裂灼燒的痛苦,讓他的神魂不斷顫抖,忽明忽暗,就像是隨時都會滅掉的風中燭火。

  終於,系統猛然發出了一聲刺耳的電腦當機的滋鳴聲,而已經倒數到了【三……】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機會只有一次,時間只有片刻,他不敢停,更不敢有任何的猶豫。

  神魂破開了意識海的桎梏,那僅剩一成的意識躥了出來,甚至掌控不了他的身體。

  “那個人,是分神期的強者,他是我的仇人,他心機……深沉,善於謀略……在……在沒有十足把握之前,不要……不要讓他盯上你……我,不能陪你了……好好活……”

  他顫抖著聲音說道,只來得及看一眼那雙充滿了血絲,卻忍不住驚喜的眼睛,就徹底沒有了意識。

  他第一次有了遺憾的感覺,可惜了,他再也看不到這蠢東西日後的成長了。真是,可惜了啊。

  【……二,一!】

  神魂剛剛被抽回意識海,系統很快就重新開啟,林霄只模模糊糊地聽到了最後的那一個“一”字,就徹底沒有了意識。

  ……

  正在給林霄療傷的君墨倏地一僵,他呆呆地看著眼前這雙再一次閉上的眼睛,蒼白的臉上漸漸浮出一抹血色,忍不住咧開了嘴笑了笑。

  失血過多和真氣暴動讓他整身子都是木的,可是他卻很開心,開心到明知道這一次兩個人能夠活下來的幾率不過兩成,還是忍不住上翹了嘴角。

  林霄那句斷斷續續的話,讓他就像是終於得到了某種救贖。

  師尊在擔心他,師尊說那個人是他的仇人,師尊說,讓他好好活著。師尊他,果然終究還是疼惜自己的。

  真好,哪怕是在欺騙他呢?

  真好啊。

  他輕輕地笑著,緩緩地俯下了身子,輕輕地吻了吻那冰涼的薄唇,露出了一抹淺淺的、乖巧的笑容:“師尊,我們……會沒事的……”

  那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緩緩合上,從兩人身上飄溢而出的黑色真氣,緩緩地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繭,將寒玉床上的兩人緩緩地包裹了起來。

  有血,順著縫隙流出,又很快被黑繭吸收,漸漸將黑繭染成了可怕的黑紅色,遠遠看去,就像是一個打開就會躥出魔鬼的蛋殼,充滿了血色的煞氣和不詳……

第五十八章 然而還是想抽他

  【滋滋滋……】

  周圍到處都是電流的滋滋聲,他清醒過來的時候,只看到了蒼茫一片的空間,他看到這片空間的邊際,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他沒有目的,沒有方向地胡亂轉著,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干什麼。

  忽然,他看到了一個墨色的光團。

  那光團讓他覺得很熟悉,又帶著幾分生理性的厭惡,只是等他想要伸手去觸摸的時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了手,不,別說手,他甚至沒有身體。

  他是誰?

  他是什麼?

  他來自哪裡?

  這些,他通通都不知道。

  他忽然間怔住了,純白一片的思想讓他茫然無措,卻又很快無悲無喜,他想,他大概是忘記了什麼東西。

  他有些急躁地晃動了幾下,然後又強迫自己靜下來,不分日月的盯著那團光團。

  他守在墨色的光團周圍,細細的研究,謹慎小心地將一絲能量凝聚成線,從作為光團的身體力探了出來,然後伸進了那團墨色的光團之中。

  那裡面是一塊黑色的破碎芯片,有墨色的電流一樣的東西正在不斷地進進出出,像是在修復那塊芯片一般,但是那塊芯片上面的裂痕太多了,以至於他都覺得過了很久很久,那塊芯片也不過才修復了一個小小的裂痕的一半而已。

  要多久啊?

  他有些茫然地想著,不知道為什麼有些著急,像是有什麼事情沒有辦完,可是卻怎麼樣也想不起來。

  他只能下意識地就將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壯大了一半的光團分離出了一部分,然後從縫隙中強硬地塞了進去。

  從身上剝離能量的時候很痛,就像是在撕扯靈魂一樣痛苦難耐,可是他還是那麼做了,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

  這樣一直過了很久,久到那塊破碎的芯片已經徹底被屬於他的白色光芒籠罩覆蓋,而那些黑氣再也不能將他的“部分”驅趕出去,而那塊芯片也被迫接受了那些白色的能量團,然後開始借用那些能量團修復,他才像是完成了什麼大事一樣地輕松了下來,甚至難得的覺得有些愉悅。

  然後他就醒了。

  那是一種十分玄妙的感覺,他只覺得自己像是從那個蒼茫的空間裡破土而出,然後滿滿地傾注在了一個容器之中,等到他再一次有了意識的時候,終於能夠真正意義上地睜開了眼。

  這是一個十分安靜的房間,潔白的大理石鋪成的底板干淨透亮,一直延伸到他身下的那個同樣干淨無暇的冰冷玉床。

  他忍不住微微哆嗦了一下,覺得有些冷。

  這裡是什麼地方?

  他又是什麼……人?

  眼帶迷茫的握了握自己的手掌,那雙手蒼白如玉,卻十分有力。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那低調奢華的料子讓他莫名地覺得,這上面似乎附帶著什麼了不起得陣法。

  盡管,他此刻並不知道陣法是什麼。

  他從床上下來,走動的時候,整個身體僵硬得發出了咯咯巴巴的響聲,像是躺了很久很久了。

  他稍稍思考之後,便謹慎地走到了門口打開了門,穿過庭院,邁過長廊,才終於覺得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整座府邸大得驚人,唯一奇怪的是,這樣大的院落裡,卻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他又走了半晌,才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大門。

  朱紅色的大門看起來十分有威勢,且帶著一股子奇怪的能量。

  他走到了跟前,卻又下意識地頓住了腳步,伸手,果然觸碰到了一層薄薄的膜。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知道這種東西叫做結界,只是從這結界上感受到了一種十分舒服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這個結界能夠隨時與他血脈相融一般。

  雖然,這東西看起來對有些人似乎十分有害。

  “嗡!”

  一聲嗡鳴聲幾乎就在他收回手的瞬間響起,整個結界都抖了一下,緊接著,他看到那個翻牆進來探路的人,神色狼狽地撞在了那層薄薄的膜上面,然後被反彈的薄膜撞得飛了出去,再沒有了動靜。

  死了嗎?

  他茫然地想到,下意識地又伸出了手。那層剛剛還攻擊力極強的薄膜,此刻卻溫溫柔柔地任由他觸碰著。

  他能感覺得到,只要他想,就可以輕易地從這個罩子裡走出去。

  走,還是不走?

  他皺眉想了想,空蕩蕩的腦袋讓他覺得很不舒服,似乎有什麼不受掌控的東西在發酵,而他,似乎忘記了很重要的東西。

  就在這時,他看到那扇緊閉的門忽然間被推開了,一群人出現在了門口,當頭的那個人透過了薄膜看著他,顯然帶著幾分驚訝,然後輕笑出聲:“清霄,你果然在這裡啊,呵呵,真是讓我好找。”

  那是一個長相溫柔的人,一舉一動都行雲流水,那種百年世家才能沉澱下來的積韻,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格外的文雅俊朗。

  看著他不動,那人眼波微微一轉,輕笑著道:“為何不說話?清霄,你果然是被你徒弟關起來了嗎?呵呵,那小子說起來是正道的典范,可我怎麼看都覺得,他混得比個魔修還要可怕呢?他竟將你偷偷藏起來,且還藏了兩年。這東西,為了不讓你找我師兄,當真是廢了好大的力氣。”

  那人說罷,輕笑著抬手摸了摸鼻尖以下唇瓣以上的位置,笑容依舊雋永溫柔:“我師兄一直在找你呢,你那時候追了他將近一個月,他對你很感興趣呢,怎麼?不想去見見他麼?”

  清霄,是他的名字麼?這人是誰?他師兄又是誰?還有徒兒……他說的徒兒又是誰?

  他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盯住了那人的小動作,只是片刻便分辨出,這個人是故意這樣做給他看的。

  他心中莫名帶起幾分反感和冷屑,抿了抿唇,沉默不語。

  這人是在挑撥麼?

  他心底猛然湧起了一股子殺意,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提起了身體裡的真氣,有那麼一瞬間,他想要將眼前的這個年前人斃於掌下!

  就在他剛剛凝聚了真氣的時候,意識海中的芯片忽然發出了一陣嗡鳴聲,然後一個磕磕絆絆的冰冷聲音響了起來。

  【嗶——能量攝取中,數據開始整理——】

  【嗶——主腦損壞,數據重組中——宿主林霄,數據已格式化,基礎數據為零——數據恢復等待中——】

  【嗶——系統進入自我修復狀態,重啟程序啟動,系統數據備份啟動中——重啟之後同步最新進度——五,四,三,二,一!叮——系統重啟——】

  系統是什麼?

  他忽然怔住了,然而意識海裡的“系統”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只有那些滋滋滋的電流聲變得更加緊密,像是在緊急集合一般。

  他緊皺眉頭思索的時候,卻看到一個不斷閃動的光屏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綠色的,就像是評論區一樣的東西。

  他下意識地用意念翻了一下,卻沒有翻得動,那層光屏上就像是蒙上了一層灰色的陰影,只有一個承載著進度條的方框,進度條正在不斷的前進著,現在的進度,是百分之一。

  那都是些什麼?

  他到底……為什麼會什麼都不知道?!

  他禁不住陷入了深思,腦袋也有些脹痛,直到面前忽然撲來一陣掌風,剛剛跟他說話的那個人竟然突破了結界,忽然沖到了他的面前,伸手朝著他抓了過來。

  他才頓時回過了神,反手就是一掌!

  兩個人的手掌“砰”地撞在了一起,巨大的力道沖擊得他踉蹌這後退了兩步,然後跌進了一個人得懷裡。

  背後的那人一只手穿過了他的腰,將他緊緊地抱住,而另一只手則猛然一抬,竟是將那沖過來的俊雅年輕人一巴掌抽飛了出去。

  “師尊,你終於醒了。”

  他聽到背後那人顫聲說道,兩只手緊緊地抱著他的腰,就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勒進他的身體裡面一樣。

  那人比他高了一些,抱著他的時候,瘦削的下巴擱在他的頭頂,竟鉻人至極。

  他一定很瘦,他忍不住想到。

  他茫然的眼神在這一刻終於像找到了著力點的浮萍,變得柔軟了起來,一直以來的焦急,好像在聽到了這個人的聲音之後就平息了下來——這個抱著他的人,讓他覺得親切,那種讓人完全生不起防備的感覺,讓他下意識地覺得愉快。

  被暴力打開的結界緩緩合上,他隱約看到那個被打出去的年輕人皺眉擦去了唇邊的血,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之後,竟是不怒反笑,他動作優雅地攔下了想要動手的手下,走了過來。

  那人一雙眼睛直看著他,竟不去看背後那將他打傷的人,笑著靠近了幾步:“我知道那天追著師兄的人是你,師兄也知道。可惜之後你走火入魔,被你徒弟帶走了,還趁機把你給……呵呵……師兄為了找你,可是費了好大的力氣啊。兩年了,師兄從來都沒有忘記過你呢。”

  “你師兄?”他緩緩地反問了一句。

  背後那個人抱著他的手倏地收緊,在那人開口之前開了口:“王清歡,閉上你的狗嘴,然後離開我的地方,不要逼我現在就弄死你。”

  那被叫做王清歡的人,神色一瞬間冷厲了下來,但是卻眨眼間就又言笑晏晏,他細細地盯住了他,忽然道:“林霄,我師兄李淳風一直在等你,你真的不想見他嗎?!跟我走,我帶你去見他。”

  林霄?

  李淳風?

  前者說的就是自己吧,而後者……

  那名字讓他的心頭猛然一冷,神色不自覺地冰冷了下來。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邁步,然而感受到了背後抱著他的這人的顫抖和難過,他又不由自主地頓在了原地。

  王清歡將他的所有動作都看在眼中,眼底閃過了一絲不可置信之色,緊接著就只剩下了隱藏得極深的興奮和趣味。

  “師尊,你……你別信他!什麼都別信!”背後的人顫抖著聲音呢喃著,抱著他的手又緊了緊,像是隨時都在擔憂著被拋棄的幼獸。

  林霄看著王清歡眼底的得色和算計,頓覺不爽。

  那種自己人被人欺負的感覺讓他皺起了眉頭,不動聲色地拍了拍抱著他的那雙手,皺了皺眉,眼中故意露出幾分遲疑之色地沖著王清歡道:“你能……過來一下麼?”

  王清歡眼底閃過了一絲淺笑,緩緩地道:“林霄,你盡可以放心,就算是君墨現在成功進階元嬰,若我真的動手,他也討不了好。”

  他說著,運行了真氣,再一次撕開了結界,然後朝著林霄走了過來,看著他背後的君墨,眼底深處帶著濃濃的譏諷和嘲笑:“這種連師尊都敢肖想的孽徒,不如,我幫你斃了吧。只要他死了,便再沒有人會知道當初他對你做的事情,而你,只要跟在我和師兄的身邊,我們都不會介意你的過去。”

  他頓了頓,曖昧地笑出了聲:“師兄一定會喜歡你的,你瞧,你從華夏追到了龍淵,這天下,還有誰能夠做到你這般呢?即便是你已經被君墨……”

  他顯然意有所指,可惜唯一能夠聽懂的人,卻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王清歡,你閉嘴!”君墨猛然抬起了手。

  王清歡冷笑一聲,張嘴還要說什麼,卻見面前忽然多了一只素白干淨的手,那修長漂亮的手指轉瞬間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等他反應過來想躲的時候,已經晚了。

  啪!

  這一巴掌,抽得當真是極為響亮!

  灌注了真氣的手顯得有力而完美,竟將毫無防備的王清歡一巴掌抽出了結界。

  真氣入腦的痛苦,結界撞擊的內傷,讓王清歡猛然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然而這些傷痛卻並不是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最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那個他眼中一定會沖著自己搖尾乞憐的那只小蟲子,竟然敢對自己出手!

  這只可憐的小蟲子竟然選擇了君墨這個小雜種,當真是該死啊!

  “林霄,你真是好樣的!”王清歡揩去了唇邊的血跡,陰冷的笑了笑,那雙如同毒蛇一般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師徒相女干,怨不得竟敢這樣耍我,呵呵,你好樣的,真是好樣的!”

  “滾。”林霄冷冷地看著那個面色的人,癱著一張俊臉,懶懶地撇開了眼:“我的事,不用任何人插嘴。”

  在想起來那些被他忘記的東西之前,他更願意相信自己的直覺——比起這個從始至終都在挑撥,且讓他連潛意識都在厭惡的人,他寧可相信背後這個連抱著他都抱得小心翼翼的蠢東西。

  王清歡冷笑一聲,深深地盯了他一眼,像是終於確定了什麼東西一樣儒雅卻森冷的笑了笑:“我和師兄,都會非常想你的,林霄,你說,這一次,兩條腿再加上兩條胳膊,如何呢?”

  他說完,轉身便帶著人走了,就像是他來的時候那樣,毫不猶豫。

  林霄皺眉散去了眉間的冷色,有些艱難地轉過了身,看著死抱著自己不放手的年輕人,微微瞇著眼睛看著他俊朗的臉,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腦子裡像是忽然湧上了什麼東西一樣。

  “小……墨……”他低聲叫了一聲,下意識地伸手揉了揉面前這個已經比自己高的人的腦袋,潛意識裡都帶著幾分柔軟。

  “師尊,師尊……”面前的這人笑得格外開心,一把將他擁在了懷裡:“兩年了,我等了師尊兩年了……師尊總算是醒了……師尊若是再不醒來,我一定……會發瘋的……”

  這人低喃的聲音裡帶著失而復得的痛苦,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小心翼翼。

  林霄有些不悅的抿了抿唇,下意識地不想看到這個人一副落魄絕望的樣子。

  他沉默了很久,直到面前這人渾身僵硬地松開了手,然後忍不住恐懼一般地攥著他的手腕,唯恐他突然消失一般的盯著他,他才終於動了動。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緩緩地道:“松手。”

  頓了頓,在這人愣住的時候補充道:“疼。”

  面前這個人頓時面露懊惱和心疼之色,手忙腳亂地把一種涼絲絲的冰綠色藥膏塗在了他的手腕上。

  他瞇眼看著他,盯著他臉上的所有表情,輕描淡寫地道:“我好像失憶了。”

  面前的人呆了呆,一雙眼睛瞪大,手裡的藥膏“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第五十九章 這種血脈相連的即視感

  得到消息說王清歡竟然帶著人摸到了自己的藏著師尊的那處府邸的時候,正在跟軒轅城商量戰場布局的君墨沒有任何停頓地就沖了回去。

  這兩年,他在帝都安排下了無數的秘密府邸,幾乎每一處都被人探測過。

  那些人無時不刻不在想方設法地尋找自己的弱點,當日在黑魔鎮發生的事情看到的人太多,之後林霄又再沒有出現過,所以,昏迷中的師尊,無疑成了他所有敵人都最想抓到的把柄和軟肋。更何況,這根軟肋還不僅僅可以作用於君墨,還有玄真宗。

  時隔兩年,這些人終於還是摸到了那裡。

  遠遠地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的時候,他的心髒都幾乎停止了跳動。

  那人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高冷得如同藐視一切的王者,然而君墨卻清楚的知道,他只是在走神,或者有什麼事情想不通而已。

  他醒了!

  時隔兩年,在他等的快要瘋魔了的時候,他終於醒了!

  這個認知讓他狂喜到發瘋,然後他看到王清歡沖著師尊動了手。

  那一刻,他的眸子都紅了——他厭惡一切生物對他視若珍寶的人動手!

  沒有任何猶豫地抬手抽飛了這個賤人,他抿了抿唇將人抱在懷裡,感受著那熟悉冰冷的味道,只覺得眼眶發燙。

  師尊,一定是感覺到了他快要崩潰,所以才醒過來了,一定是的。

  然而他竟只敢這樣膽小地從背後抱著他,甚至不敢去看師尊的表情。

  王清歡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他對自己當初為何沒有不顧代價的殺了這個賤人而後悔,好在,師尊並沒有被這個賤人勾引走,他為了自己頓住了想要離開的腳步……

  他下意識地叫了他的名字,然後,他告訴他——他失憶了。

  那一瞬間的感覺真是,無法用語言形容。

  “師尊不用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君墨輕聲說道,試探著牽了林霄的手,見他只是微蹙眉頭卻沒有拒絕,這才松了一口氣地將自己的真氣在他的身體裡例行慣例地運行了一圈,一寸寸地檢查著經脈的情況:“徒兒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說與師尊聽,好不好?”

  林霄點了點頭,真氣入體的瞬間,不舒服地皺了皺眉頭,好在那種讓他失控的感覺來得快去得也快,他便並沒有抽回手。

  他並沒有看到君墨小心翼翼地控制了真氣的動作,更不知道這人故意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避開了兩人的丹田,一直見他沒有排斥才不動聲色地松懈了謹慎的眸子。

  林霄只是打量著眼前這人的樣子,不知怎麼的想起了當日王清歡所說的話。

  囚禁,師徒相女干……

  他下意識地感覺到眼前的這人並不會對他做出這種事情,可是這兩日來,他看著這人對自己細致到讓人無奈的關心和憐惜,總覺得這並非是什麼正常的師徒關系。

  然而……

  他抿了抿唇,低頭看著兩人相互交纏的修長手指,還有這人總是帶著幾分小心地、充滿了試探的靠近,竟不忍拒絕。

  他看著這人,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即便他們有時站得很遠,他竟然還是能夠感覺到這個人的到來,甚至是這個人每一絲的情感波動。

  這種感覺,就像是……兩人是從一個整體剝離出來的兩個部分,太過融洽,以至於完全生不起任何防備或者傷害的念頭。

  君墨自然不知道林霄在想什麼,這兩天他除了與軒轅城商量大夏將要在萬獸谷開辟的戰場,其他時間一直都在陪著林霄,跟他說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們早早地換了另一座府邸,在確定師尊實力回復或者弄明白此刻他們處境之前,他不敢冒任何險,只因為王清歡這個人,背景實在是讓他忌憚無比。

  他甚至懷疑……

  “你在想什麼?”林霄問道。

  君墨急忙回神,將真氣緩緩地退了出來,輕聲道:“師尊的經脈恢復的很好,看來並沒有什麼大問題。”

  林霄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失憶而已,並不會將原本會的東西忘掉。他即便是不記得那些修真功法和法術招式,這兩日天天被這蠢東西嘮叨來嘮叨去,也漸漸熟悉上手了。

  林霄看清了他略顯傲嬌的表情,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倒了一杯靈茶給他,這才說道:“這兩日來我說了那麼多,師尊可還記得什麼了嗎?”

  他說罷,有些期待地看著林霄。

  他記得師尊當時叫了自己小墨的,且還那麼討厭王清歡,這是不是意味著,師尊還是有些許記憶的?

  可惜林霄卻搖了搖頭,俊臉上上的表情仍舊熊到高冷,冰到沒朋友:“我什麼都不記得。”

  那表情,就像是傲矜至極的貓妖,即便是他有些在意,也不會讓任何人從他的身上看出端倪。

  君墨好脾氣地笑了笑,溫聲道:“那我便多多地說給師尊聽,聽的說了,總會記起來的。師尊不要急,既然師尊能夠記得我,就一定能夠恢復記憶的。”

  盡管,他有些害怕他恢復記憶,想起當日那些不好的事情來。

  林霄瞥了君墨一眼,忍了忍沒去拆穿他的自我安慰——然而他除了覺得這東西親近一些,對他總有一種無法抗拒的縱容,卻並沒有記起他的任何事。

  你說名字?那一定是因為聽到王清歡說了,他才隨口說出來的而已。沒錯,就是這樣!

  況且,其實他並不急,他有預感,等到進度條完成,那個所謂的系統重啟完畢,他應該就會想起來那些東西。

  這麼想著,他下意識地用意念打開了光屏,看了看重啟的進度——百分之十。

  兩三天了,才到百分之十,這豈不是說,最少也要等一個月?

  君墨轉身給林霄續了一杯茶,將杯中再一次送到了林霄的掌心。

  當他抬起了頭正准備說什麼的時候,動作卻微微一頓,眼神中閃過了一絲茫然和駭然。

  他皺眉呆立了半晌,似乎在做什麼,然後又頗為震驚地瞪了瞪眼睛,之後又立刻若無其事地撇開了眼,只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的岔開了話題。

  “師尊多喝些靈茶,您睡了兩年,經脈一定程度上受損,等過些日子徒兒找的靈藥回來,便可以為師尊調理經脈了。”

  “哦。”林霄應了一聲,正在愣神的他顯然沒有注意到君墨的不對勁。

  剛剛那個……是什麼?

  君墨努力壓下了心頭的各種情緒,驚駭莫名,又下意識地不願意讓林霄知道他能夠看得見那個東西。

  他猛然想到,有一段時間,林霄總喜歡盯著眼前的空處發呆,明顯是在看什麼,之後,這人總是會做出一些改變,對他也越來越好。

  難道,難道師尊看的竟是這個?!

  他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那輕薄至極、時不時閃爍著幾乎可以當做不存在的光屏,察覺到那上面似乎有一個方框,方框裡面的的長條被綠色填了十分之一左右。而在方框的下面,則是一些黑色和紅色的字,只是因為上面就像是籠罩了一層陰影,他並不能看清楚。

  這個,是不是跟師尊的來歷有關?!

  他心中猛然一驚,再不敢多看,唯恐被林霄發現了端倪,只是仍舊忍不住呼吸微微一緊——查了多年的秘密似乎終於在他的面前掀開了一角,他心中忍不住生出一分激動之色。

  然而他心中又清楚師尊是有多麼的謹慎小心,因此他心中雖然驚疑不定,卻還是很快就壓下了心中的眾多想法,只肅沉了臉,再一次將林霄和自己的身份,以及玄真宗的各人詳細地說了一遍,又將他與王家、軒轅澈的各種糾葛說了,然後才說起了最近剛剛查到的事情。

  他沉聲道:“師尊前些日子見到的那個王清歡,是王家的少主,如今已經是元嬰巔峰的修為。兩年前他就一直對師尊圖謀不軌,更是不斷挑撥師尊與我的情分。

  兩年前師尊為了追蹤一個仇人而走火入魔,我用了玉清訣中的秘法換……救了師尊,可惜師尊雖然沒有事,卻始終都沒有醒來,直到兩日前。

  我為了尋找天才地寶,便跟王貴妃之子軒轅城合作,探聽到了不少王家的秘密。那王清歡似乎早就惦記上了師尊,且他那個所謂的師哥,正好就是師尊的仇人,我便一直在查這件事情,最近,我發現了一個了不得的秘密。”

  君墨說到了這裡頓了頓,沉吟了一陣子才道:“那王清歡,應該在三年前就已經死了,而現在的王清歡,就算不是被人奪捨重生,至少,也是被人附體操控的活屍傀儡!”

  奪捨重生?

  活屍傀儡?

  林霄怔住了,腦子裡想是有什麼一閃而逝,然而卻很快就被劇烈的頭痛所打斷。他微微閉了閉眼睛,然後聽到君墨緩緩地說道。

  “那個李淳風,一年前曾經出現過一次,他當時是想要搶奪師尊的身體,幸好雖然我差點兒被他擊殺,但是師尊的身體卻被我安置在了別的地方,才沒有叫他得逞。

  就是那一次的動手,讓我看到了他的靈魂波動,我記得他的靈魂波動。那個人,絕對是當年在清勁峰給師尊送屍蠱解藥的那個人。他,至少是分神期的大能,操縱一個元嬰期的傀儡王清歡,簡單至極!”

第六十章 踐踏在塵埃裡

  “所以你是說,其實那個王清歡,是李淳風的傀儡?”林霄有些茫然地問了一句,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君墨點了點頭,指尖碰了碰林霄的眉心,低聲道:“我告訴師尊這些,是想讓師尊對他們有些防備之心罷了。其他的事情,師尊都不用操心,一切都有徒兒,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林霄點了點頭,看著君墨眼底泛著烏青的樣子,知道他最近大概是累慘了,便伸手拍了拍身邊的床鋪:“睡吧。”

  君墨渾身都是一僵,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才道:“睡……睡在這裡?”

  林霄看著他似乎很遲疑的樣子,便道:“你若不想……”便算了。

  然而這蠢東西不等他將話說完,就已經撲上來,滾到了他的身邊。

  林霄默默地抿了抿唇——這麼蠢,真的是他的徒弟麼?

  ……

  林霄花費了二十多天的時間來練習自己的所有法術和真氣運行,這期間,君墨不知道是忘了還是怎麼的,從來沒有要帶人進來,也沒有要帶他出去的意思。

  每日只要睜眼之後,看到的就是這蠢東西任勞任怨卻笑的一臉二哈的表情,閉眼之前,就是這人滿足濡慕的神色。

  這個人對他真好,好到了他覺得自己的心髒有些微微的疼,似乎曾經發生過什麼事,而眼前的這個人,不止一次用命來扯回了他的命。

  林霄出奇地沒有任何想要離開這個府邸的想法,除了讓自己完全有自保能力之前,他並不想那麼蠢的出去亂晃這個原因,更有一個讓他茫然的原因,似乎是因為他隱約覺得,這蠢東西不想他離開。

  緩緩地收了意念,他習慣性的點開界面看了看,如今界面已經非常穩定了,而那個進度條所顯示的進度,已經到了百分之六十,且看這進度的意思,像是越到了後面越慢,偶爾還會停下來,直到他開始修煉,那進度條才會不緊不慢地動兩下。

  面無表情地關掉了屏幕,他端坐在榻上,看似清冷的鳳目中帶著幾分茫然,正落在院子裡的君墨身上。

  這人正在認真地描繪著院落的防御陣法,陣法是用血祭為引子做出來的,所以每天都要用君墨的血描繪一遍,以防備陣法松懈。

  看到他在看他,君墨回頭給了他一個暖洋洋的笑容,讓他抿了抿唇,熊著臉轉開了頭。

  不知道是不是重啟的進度增進了將近一半的緣故,這段時間他總會夢到一些奇怪的畫面,讓他終於對自己的處境有了一個認知和猜測。

  那些畫面雖然斷斷續續,但是持續了這麼半個多月,還是讓他看到了“他”的一生。

  那是一個跟這裡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也叫林霄,是帝都林家的下一代中最優秀的子弟,因為極強的商業天賦和強大果決的手腕,被選定為林家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他”的這一輩子幾乎少有敵手,直到林家跟李家碰上。

  那個叫李淳風的青年,跟“他”簡直就像是宿敵,只不過這個宿敵比“他”更加狠辣,更加無情,也更加變態。

  “他”享受的是登上高峰,凌虐各種困難,然後遍覽天下的成就感,而李淳風喜歡的,卻是玩弄人心。

  這個人的勝利心,從來都不在商戰的勝負上,更不在家族的勢力碰撞上,他唯一喜歡和感興趣的,只有親手改變別人的命運,折斷旁人的翅膀。他喜歡欣賞每一個被他親手拉下神壇的人的絕望表情,喜歡看著那個人徹底墮落,要麼承受不住瘋了,要麼承受不住死了,要麼承受住了卻成了比凡人還不如的爛泥。

  李淳風大概太聰明,然而人一旦聰明到了極致,就只會覺得全天下的人都是螻蟻,哪怕是他的親生父母,於他而言大概也不過是“愚蠢的凡人”這一類的蠢物。

  在“他”崛起之前,李淳風已經玩膩了所有可以玩兒的人,那些被他盯上的天才,無一不精神崩潰,成為了比精神病人還不如的存在。

  “他”大概是李淳風生命力唯一特殊的存在,因為,無論李淳風用了多少方法將“他”打敗,甚至是從“他”身上扯下肉來,“他”也能冷靜淡定地擦干嘴角的血,然後狠狠地反擊回來。

  李淳風,大概找到了久違的樂子,在逗弄夠了之後,他饒有興致地設了一場巨大的局。

  先是青梅竹馬的戀人,愛上了明面上甚至願意替自己的死的親弟弟。

  然後是極為照顧他的大伯,因為覺得虧欠“他”的母親而被再三利用,被“他”的那對父母生生害死。

  再然後,周圍的所有真正關心“他”的親人一個個莫名死在了家族內斗中,只剩下“他”以為愛他的那些親人,卻恨不得將“他”切成李淳風喜歡的厚度的肉片,一片片親手跪舔著捧上去送給他。

  “他”的腿斷了,可惜“他”還是沒有意識到真正的威脅到底來自哪裡,直到那些人將“他”截肢,將“他”長年累月地扔在地下室裡,任由“他”的傷口化膿生蛆,“他”才終於崩潰,崩潰得像是一坨再也扶不起來的爛肉,那個人才興味濃郁地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那個時候,他跟“他”說——呵呵,林霄,你果然是個美人,對,就是這樣,就是這樣絕望的眼神啊,美得就像是罌粟,讓人沉醉,嘶,真是捨不得,我以為,你還能再堅持一個月呢。

  他笑得很溫柔,溫柔得讓人覺得他在跟“他”說著情話——你是我玩兒的最久的一個玩具,五年,你竟然陪了我五年才瘋了,呵呵,真是……真是該死的讓人覺得興奮!來,起來,你不恨我麼?快清醒吧,等你清醒了之後,我們又可以繼續玩兒了。

  “他”是真的瘋了,可即便是瘋了,“他”的腦子卻無比的清楚,“他”狂叫著撲上去啃掉了他腿上的一塊肉,然而那個人卻像是不會痛似的,除了興奮的紅了眼睛,一舉一動仍舊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對,就是這樣恨我!來,報復我吧,你不想殺了我麼?你看,我們都是同一種人,我想要折磨你到死,你也一樣,你一定想要親手剝了我的皮,然後將我的肉一塊塊地片下來,不是嗎?哈哈,來,只要你肯,我就幫你啊,你不想報仇了嗎?你大伯,你叔叔,還有你那些衷心的下屬……”

  “他”咬碎了後牙槽的所有牙齒,然後在他憤怒的目光中顫抖著身子,就像是嚇瘋了的幼獸一樣縮在了牆角。

  李淳風臉上的所有笑容頓時消失了,他開始暴怒,他以為“他”是不同的,畢竟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能夠被他拖著玩兒這麼久,他原本以為,這個人可以讓他玩兒一輩子的,然而想不到這個人竟然這樣廢物,才五年,才五年而已啊,“他”竟然就這麼廢了!

  他怎麼肯甘心?!

  然而“他”卻真是怕他怕到了骨子裡,卑微的就像是一只搖尾乞憐的野狗,甚至為了一口吃的,可以從輪椅上撲下來,趴在地上沖著他瘋狂的磕頭。

  “他”,再也不是他眼中那個特別耐玩兒的矜傲玩具了,這個人,竟然還是被玩兒壞了。

  李淳風的憤怒讓“他”生活在了水深火熱之中,因為他還是堅信,“他”應該是在裝的,所以,他故意放松了對“他”的監控,甚至派人裝作衷心的下屬來接近“他”,只想看到“他”跟以前一樣苦苦掙扎卻還是失去一切的罌粟一般誘人的表情。

  然而,“他”卻真的墮落了,“他”甚至為了能夠得到一個手機或者電腦,對著“他”那個狗雜種弟弟磕頭賣好。

  李淳風以為“他”一定是想借用這些東西聯系外界,可惜,這個人竟然沉迷在游戲之中,甚至整整三年時間都在玩兒同一個游戲,頹廢得就像是讓人作嘔的爛泥。

  他從開始的期待,到後來的憤怒,再到最後的失望,親眼看著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為了一點點的生活費,竟然開始不要臉的寫一些狗血白癡的小說,然後看著他沒羞沒臊地在見到自己的時候瑟瑟發抖,又滿臉討好。

  那些小說他看過,粗粗一遍過去,除了文筆好得驚人,那裡面的內涵和精氣神,墮落到讓人無語,天真到竟然相信愛情或者親情能夠戰勝一切。

  直到他看到“他”的最後一本書,他才厭煩地知道,這個人是真的廢了。

  這人竟然沒出息地把林家所發生的事情,隱含在了一本言情小說中,寄希望於虛無縹緲的善惡終有報,就好像“他”的男主女主就這麼走下去,就一定能夠讓“他”失去的那些人活在那個“他”創造的虛幻中一樣。

  這樣只敢把一切至於虛幻的人,還談什麼報復和堅韌?!所以,這果然又是一個不中用的廢物。

  因為“他”的自我踐踏和毫無自尊,李淳風終於遺憾不滿地放棄了“他”,打算去尋找下一個更耐玩兒一些的玩具了。

  小說,“他”寫了三年,還真的紅了,只是是那種紅到發黑的那種,每天都有一大群人追著他的書罵,罵完了又忍不住接著看。

  曾經有讀者罵他,你特麼是不是人生不完美,所以才這麼逗比不要臉的寫這些看似完美,卻細思極恐的男主女主?

  “他”想,“他”的人生,連完整都算不上,還談什麼完美呢?

  除了將自己踐踏在泥濘裡,“他”找不到任何報復的手段了——“他”要報仇,更要撕開那賤人的掌控。

  “他”的心沒有死,“他”恨李淳風那個變態,即便“他”已經身處地獄,然而哪怕是為了不讓那個賤人如願,“他”也不願讓任何人看到他包裹在血污裡的矜傲和微薄得可憐的自尊了。

  “他”寧可,讓那個賤人跟李家,林家一起毀滅,也絕對不會讓他知道,“他”並沒有被他玩兒壞了。

  “他”,和他是不一樣的!“他”是人,而他,是畜生!

  “他”利用了暗語和代碼,找到了一個曾經認識的黑客,學到了一切可以學習的東西,用了無數的方法和代價去賺錢,去設計,終於在殘廢了十年後的那一天,用一整車的火藥,將整個林家和李家一起埋葬於火焰之中。

  唯一可惜的是,那篇被讀者們追著罵的文,沒有寫完,“他”想好的,專屬於君墨的結局,也埋藏在那一場大火中。

  玄真宗,就是當年的林家,而君墨,則是當年雖然聰明,卻足夠單蠢的“他”……

  “他”說要疼他,疼這個一如當年自己那般陽光四射的自己的少年,不是假的……

第六十一章 你果然喜歡我

  君墨一直在注意著林霄的動靜,他喜歡這個人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卻捨不得讓這人的每一個舉動得不到回應,所以他總是忍不住回頭看著他,然後露出個笑容出來,直到看見這人又一如往常地眼神放空走了神,他才專心去做自己的事情。

  只不過等他刻畫好了陣法,一轉頭卻看見眼前那個人滿臉蒼白的樣子,像是想到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整個人都懨懨的,且神色間透著冷漠和譏諷,眉眼間帶著狠辣和玉石俱焚,讓他的心肝都顫了起來——只有生無可戀的人,才會選擇最同歸於盡!

  “師尊,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他立刻放下了手邊的所有工作,快步走到了窗前,隔著窗戶看著他。

  然而林霄只是目光放空地坐著,聽到了他的話才稍稍回神,只不過神色中帶著幾分茫然和思索,卻並沒有回答他的話。

  “師尊?”君墨的心中一緊,右手撐住了窗台,一個飛躍便跳進了屋子。

  他一把抓住了林霄的手,急促之間,躥入他體內探查的真氣自然游移過了彼此的丹田,那癢癢的、酥酥麻麻的感覺,搔得林霄悶哼一聲,君墨則渾身都僵硬了。

  “這是……怎麼回事?”林霄緩緩地低頭,目光盯著某處,耳尖子浮出了一抹淡紅,俊臉上卻仍舊沒有任何表情。

  其實他早就想問了,為什麼他肚子裡會有一個長得跟君墨那麼相似的元嬰?

  剛醒來那陣子,他第一次“看”到肚子裡那個“罪證”的時候,每次聽到這蠢東西叫他師尊的時候都想摔桌——證據都在這裡,還叫個屁的師尊?

  那時候他還以為自己變成了妖怪懷了孩子,好在他硬是撐住了沒問,強自淡定地弄清楚了原來這東西叫做元嬰,只是修煉到了一個階段的正常現象,這才沒有崩潰得把眼前這個明顯不對頭的蠢東西弄死!

  滾他大爺的師徒吧!

  肚子裡有這麼個長得跟兩人冗雜體似的玩意兒,還說是師徒,誰信?!

  直到今天,他心中的不信再一次加強了一倍——前幾天兩人修煉的時候他沒在意,可是剛剛那感覺簡直太清晰分明了。

  那種感覺,彼此真氣交融,且已經交融到了能勾起彼此欲-念的地步,這分明就是雙修過了!

  書裡有寫,他有看到,且還是君墨親自找來的書!

  君墨整個人都僵住了,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當初為了讓林霄無死角地學習明白這個世界的修煉功法和常識,竟然跟搬起了巨石砸了自己的腳無異。

  “這個,師尊,我……可以解釋的……”君墨的聲音微弱,被自家師尊滿眼“果然不是單純師徒”的眼神搞得肌肉僵硬,神經緊繃,卻又不知道為什麼忽然很想笑。

  林霄只當做沒有看到這蠢東西哭笑不得的表情,微微皺了皺眉,古怪地想,所以他們到底什麼關系?如果自己不願意,照著自己的性子,這東西的墳頭現在都該長草了吧?

  兩人都走了神,所以那麼真氣就又躥了道兒,於是那麼不輕不重地,兩個人都覺得心裡像是被什麼撓了一爪子,不疼,但是酥酥麻麻的。

  君墨的抓著林霄的手微微一緊,卻沒有松手,而是抿著唇低著頭,一副不知道該怎麼說的模樣,

  他仍舊那麼小心謹慎地用真氣幫林霄探查著身體,只是以往絕對不會竄出來的那種惹人心動的感覺,如今就像是發揮失常一般,時不時地就跳出來刷一下存在感。

  一抹艷麗的紅色浮上了君墨的耳尖,然後整個耳朵都跟著紅了起來,他的喉結上下浮動了一下,只覺得莫名的口干,似乎想要……

  忽然,他的視線裡多了一只素白如玉的手,那修長的手指捏住了他的下巴,然後微微一抬,他剛剛慌忙抬眼,就看到自家師尊的俊臉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君墨忍不住睜大了眼睛,墨色的清澈眼睛變得暗沉,抓著林霄手腕的手不自覺的緊了緊,下意識地將人往自己的懷裡扯了扯,止不住地露出了幾分親近和癡迷之色。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夠感覺到師尊帶著冷香的氣息撫弄著他的臉頰,那漂亮的淡粉色薄唇,離他是如此之近,近得讓他覺得,他此刻若是舔舔自己有些發干發熱的唇,就能嘗到那美味至極的……

  “你果然喜歡我。”

  然而眼看著唇邊的美味就要到嘴,卻不想師尊竟然忽就退開了去,那冷香離他遠了,觸感絕佳的手指也離他遠了,但是這一句話卻近在耳畔。

  糟,糟了,露餡兒了!

  君墨頓覺五雷轟頂,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隱藏著自己的心思,卻怎麼也想不到,師尊他,竟然,竟然對自己使了美男計!

  “師尊我……”他忍不住臉色慘白如紙,唯恐從這人眼中看出厭惡或者惡心的情緒,然而這人並沒有,他只是瞧著他,用一種“果然如此”、“也並不是很意外”的表情看著他,讓他的心從惴惴不安再到羞恥莫名,竟憋紅了一張俊臉。

  然後,他竟然像是被扒光了的小媳婦一樣,無處可捂,便只能捂著臉逃竄了……

  林霄:……

  “我剛剛有說什麼奇怪的東西麼?”林霄皺眉低喃了一句,照著那些記憶片段來說,這蠢東西性格裡有的,當年單蠢陽光的“他”也有,所以喜歡他,等於喜歡自己,並不奇怪啊。

  好好的,跑什麼?

  “並,並沒有!我,我是喜歡師尊。”

  窗口便傳來了一個激動至極的聲音,林霄扭頭一看,只見剛剛那逃竄了的蠢東西,又躥了回來,亮晶晶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期待,幾分興奮,還有幾分閃爍不明的霸道和占有欲。

  “我想跟師尊在一起!”趴在窗稜上的年輕人眉宇清俊,漂亮的眼睛裡就像是碎星子一般的燦爛,陽光灑在他的臉上,肩頭,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暖得像是一塊軟玉:“請師尊,一定要好好地考慮我,我這輩子,只想對師尊好。”

  林霄看著他,微微瞇起的眼睛裡像是被這耀眼的光芒染上了暖意,他輕輕地勾了勾唇角,淡淡地撇開了眼——果然是,蠢東西。

  趴在窗稜上的少年被那從未見過的清淺笑容驚艷得傻了傻,預計中被狂揍甚至被抽飛的場景都沒有發生——師尊他,遠比他想象中的對他還更好,而他在這個人心中的地位,也遠比他想象中的更重。

  “我去給師尊准備靈果!”他歡喜地叫道,忍住了現在便沖進去將人抱入懷中的沖動,沖著林霄露出了一個溫軟耀眼的笑容,轉瞬間就沒有了蹤影。

  直到他跑到了另外一個院落,躲進了不會被人看到自己的假山裡,他才靠著假山壁滑落在了地上,抬手用手背捂住了眼,努力將眼底的酸澀按壓下去。

  他果然還是太卑鄙了,經過了那件事情之後,師尊對他的防備,早就徹底消失。現在這種情況,恐怕就算是師尊知道了那件事,都不可能會殺了他。

  那一次的換血功法……已經讓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模式,被動地被他恣意篡改,他甚至沒有問過師尊的意思,就擅作主張地這麼給掰歪了。

  他們兩人,就像是從一個整體裡剝離出來、卻分為了兩個部分一般,從那以後便不能傷害對方分毫,而在心神上,也有了不可違背的,如同動物天性一般的彼此依賴的信任。

  如果師尊還有記憶,或許這種天性會被降低,可惜他失憶了,此刻的師尊,就像是一張空白的白紙,而在這張白紙恢復以往崢嶸之前,他用沒有痕跡的刀,生生在上面刻上了自己的印記。

  無論以往師尊會對他今日的念頭有多麼大的怒意,在這種天性下,至少也要削弱十倍。

  他真的是……太卑鄙了。

  可是,剛剛師尊的反應,讓他好高興,高興得忍不住想要宣告全世界。

  他怔怔地想著,又忍不住想起那人淺淺的、縱容至極的笑容,眼底裡的滿足和笑容與自我厭棄冗雜在了一起,讓他痛苦到了極致,也開心到了極致。

  是不是,只要他再努力一點,即便是沒有什麼天性,師尊,也一定會喜歡他的,對吧?

  “主子……”假山外傳來了一聲低低的叫喊,是十二。

  君墨哽了一下,卻沒有動,只是緩緩地道:“你告訴掌門師叔他們,師尊在閉關沖擊下一個階段,等師尊出關了,我會跟師尊一起回去。”

  十二有些猶豫地嗯了一聲,終於忍不住提醒道:“主子,您不能一整天都盯著尊上,您自己的身體也有問題,又要撐下那麼大的陣法,再這樣下去,您會……”

  “別說了。”君墨打斷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十二以為他已經不會回答了,才緩緩地道:“那件事,我不想師尊從任何人的口中聽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十二渾身一緊,攥了攥拳頭才沉聲道:“兩年前那些攻打城主府,並闖到了密室的人,已經陸陸續續被暗殺,除了王清歡,已經沒有別人了,其他的人根本沒有看到當時的情景。”

  君墨恩了一聲,點了點頭:“師尊不會相信那個賤人的,只要沒有別的人,就沒有關系。針對王家的計劃,按時進行吧,這段時間我會陪著師尊,你晚上來向我報告便可。”

  “……是。”十二點了點頭,忍不住又勸了他一遍讓他注意身子,這才離開了這處府宅。

  等他走了很久之後,君墨這才從假山裡出來,整了整臉上的表情,露出了一抹溫柔暖人的笑容,取出了早就做好的,存放在空間戒指中的靈藥,笑瞇瞇地到主院找自家師尊去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他想,他和師尊以後,一定會過的很好的!

第六十二章 試著改變一下

  自從那一日驟然將心理話說出來,君墨覺得自己整個人生似乎都變得不一樣了。

  生命像是充滿了粉色的氣泡,就連枯燥的修煉也因為兩人一起而顯得溫馨無比。他再也不用遮掩心思地對師尊好,每一次送茶送靈果送功法……甚至送自己(雖然師尊並不接受),都無比暢快,連帶著修為都前進了不少。

  他小心翼翼地守著兩人之間的界限,一點點地往林霄的領域裡挪,而林霄因為對他的放縱,正在不知不覺的後退。如此這般又相處了十余日,他近乎狂喜地感覺到,師尊已經被他潛移默化地改變了好多。

  這一次的失憶,幾乎完全扭轉了他曾經無法解決的死局——若是在師尊失憶之前,照師尊謹慎防備,又拿他當兒子的性子,他想要親近師尊,至少要等百年,然而誰敢保證百年的時間,會沒有人走進師尊的心裡?

  這一世,天道終究還是憐惜他的。

  他這麼想著,忍不住便停了修煉,抬眼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人,眼底露出滿足。這樣,真好。

  “師尊。”

  “恩。”

  “師尊。”

  “……恩。”

  “師尊。”

  “……”

  “師尊……”

  “有話便說。”林霄清冷的聲音打斷了這樣黏黏糊糊且沒有任何意義的問答,雖然他恩幾句並不妨礙他修煉,然而這樣的情況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上午,他恩的鼻子都要再生長了。

  端水的時候要叫,經過要叫,翻一頁書要叫……所以到底是要鬧哪樣?

  “對,對不起,我就是忍不住想要聽聽師尊的聲音。”身邊的青年眼底帶上幾分委屈和落寞,那一雙漂亮的眼睛都似乎蒙上了陰霾。

  林霄默默地=_=了一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已經長大了,賣萌也不可愛了。”

  君墨眨巴眨巴眼睛,乖巧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皸裂,然後耳尖子微微地紅了。

  林霄白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簾繼續修煉。

  或許是因為失憶,即便是夢到了曾經的一部分記憶,也仍舊帶著幾分站在外圍看世界的感覺,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林霄越發地發現眼前這個青年的不同。

  這個青年雖然跟他一樣像個偏執狂,然而卻比他更加狠辣,更加沉得住氣,也更加善於偽裝。

  這個人顯然很知道怎麼去得到自己想要的,他的身上少了太多正面的東西,好像那些能夠讓人感覺到溫暖和正義的,全部都被他藏到了一個地方等著備用,比如說,全部都用在了自己的身上。

  這是林霄願意縱容他的最大理由,他清楚地感覺到,這個人對自己真誠得讓人心尖子發顫。

  “我的實力恢復的差不多了。”林霄伸手在青年的頭頂揉了一把,薄唇邊溢出一絲淺淡的弧度:“要不要試試?”

  君墨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有些遲疑地頓了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林霄看到了他的遲疑,卻沒有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永遠淡然和平靜的態度,讓君墨緊繃的神色也跟著輕松了幾分。

  林霄當先走到了院子裡,君墨笑了笑也跟了上來,看著自家師尊,黑亮的眼底帶著滿足的笑意——這是他第一次感覺到修為提升的樂處,不是為了報仇和殺人,而是為了陪伴。

  將院子裡的防御陣法開啟之後,兩人便動了手。

  君墨的劍法輕靈飄渺,虛虛實實,行動間如行雲流水,所落處如春風化雨,然而每一次兩人長劍相撞,卻無處不在昭顯著這些招式的狠辣果決。

  而林霄的劍法則冷厲剛硬,劍招巧妙,所謂動若驚鴻,矯若游龍,大氣中帶著幾分大刀闊斧的狠辣,很多時候,他明明能夠刁鑽古怪挖坑無數,卻偏偏更喜歡殺伐果斷,刀鋒硬逼,狹路相逢勇者勝。

  當當當!

  兩人你來我往,竟是打得旗鼓相當。你退,我進,你進,我退,如此這般橫刀相向,卻偏偏打出了一副你儂我儂的姿態來。

  林霄如此這般膠著黏糊地打了半晌,才後知後覺地覺察出些許古怪出來,他猛然盯住了君墨的眼睛,立刻便將這人眼底的滿足和陶醉看在了眼中。

  冷漠的俊臉上瞬間閃過一抹薄紅,林霄鳳目一瞇,手中的動作頓時加快了一倍,且眉心電弧一閃,只見一抹電流從他的指尖飛出,刷的躥進了自己手中的長劍之中。

  鐵連電,那抹電弧悄無聲息地躥了過去,當下便將本就手忙腳亂的君墨電得酥酥麻麻,手腕一松,長劍差點兒脫手。

  與此同時,一抹黑氣順著他的手腕猛然躥出,卻因為這抹電流的緣故又老鼠見貓一般地縮了回去,只不過這一瞬間的變故太快,兩人誰也沒有注意到。

  君墨所有的心神都在林霄身上,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這人,微微挑起了嘴角,笑得像是一只吃到了魚的貓兒,他頓時忍不住一陣手癢。

  正巧這人又一劍攻了上來,顯然是覺得已經教訓過了自己,所以動作也慢了幾分,君墨的手指微微一動,猛然一個挺身沖了上去。

  林霄被他的舉動弄的一愣,下意識地挪開了手中的長劍,這下好了,胸前山門大開,竟像是張開了手臂迎接他似的,被他一把抱了個滿懷,直接按到了那透明的陣法光罩上。

  “師尊好厲害,”君墨低笑一聲,湊過去將腦袋埋在了他的頸窩裡蹭了蹭,高大的身軀微微用力,竟將人整個按在了那裡,一時間動彈不得:“我半邊身子都麻了。”

  林霄面無表情地任他抱著,微微側頭想說話,卻不妨這蠢東西正巧抬起了頭,涼軟的唇頓時蹭在了那俊俏的臉蛋兒上,一路蹭到了嘴角。

  臥槽好像干了什麼了不得的事情。

  林霄僵著身子緩緩地想到,清楚地感覺到抱著自己的這蠢東西也僵住了身子。兩人僵了片刻,林霄抿了抿唇,微微張開的手抬起,一把按在了君墨的額頭:“我說搭伙過日子,並不代表我同意你上我。懂?”

  他五指張開,按著面前這牲口的臉堅決地將人推走,俊臉上冷冷的,鳳目裡帶著幾分暴躁和惱羞成怒——麻噠蹭一下而已,是臉又不是下面,你硬個蛋蛋!

  “師尊在上面也可以!”

  所以說當下半身開始思考的時候,就不要用上半身說話,君墨看著林霄瞬間黑冷的表情,頓時麻了爪子。

  他好像,說了什麼蠢話!

  “把你的爪子,從我褲子上,拿!開!”林霄的目光猶如實質,冷笑連連的薄唇非但沒有讓君墨退縮,反而只覺得招人至極,竟特別想要再嘗一嘗那美味至極的味道。

  他的猶疑讓林霄徹底瞇了眼睛,冷笑一聲,一伸手將他兩只爪子全部抓住,一個扭身便反將人按在了光罩上,那張俊臉緩緩逼近,近得君墨緊張得忘記了呼吸。

  好想,好想湊上去。

  君墨這麼想著,不自覺地舔了舔下唇,喉結上下浮動了起來。

  林霄被他如有實質得目光看得唇瓣發燙,不自覺地咬了咬唇內的軟肉,只覺得被他盯著的地方,竟像是著了火一般。

  等等,這該死的舔唇的動作是什麼鬼?!

  林霄只覺得呼吸一滯,鬼使神差地盯住了他的唇,又湊近了兩分,然後頓住,忽然呵呵冷笑了兩聲,湊近,額頭瞬間碰上。

  滋滋滋滋滋……

  電流過身的感覺簡直讓人心碎,君墨只覺得整個身子瞬間麻了,尤其是額心那處,竟像是被火灼燙了一般,可是要說真的特別難受,他卻奇異般的覺得似乎並不是。

  體內暴躁不安的黑氣從所未有的良順乖巧,無時不刻不在被折磨的丹田,竟有了瞬間的休息,通常得仿若烈日裡喝了冰薄荷。

  且,電流通過兩人身上的時候,竟有一種回環往復的感覺,除開最初的疼痛之後,那麻酥酥的感覺一點點從骨髓裡升騰而起,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髒就像是被小貓兒撓了一般,癢得不行。

  師尊怎麼這般……招人!

  他的眸色猛然一暗,眼底的暗色再也遮掩不住,雖然手被禁錮在了頭頂上方,可是兩人也近得膩人,他猛然低下了頭,擒住了那雙誘人的唇瓣,在這人驚訝得瞪眼的時候,霸道地闖進了他的口中,肆意地品嘗著那裡面的甜美。

  林霄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同時抬腿打算抵住這精蟲上腦的蠢東西,然而正因為這一退,卻讓那雙手得到了自由,君墨一手捧住了他的側臉,一手按住了他的後腦,比剛才更深地吻了下去。

  兩廂碰撞,君墨溫柔中帶著不容退縮的霸道,林霄有些不適地想要掙開,卻不妨突生變故,明明打到旁人身上就是正常傷害值的電流,此刻竟比真氣雙修的效果還要好,即便是他為了不真正傷到君墨而將電流控制的極微小,竟還是轉瞬間就把他扯進了沉淪的漩渦。

  這種水乳交融,彼此信賴的感覺,這種靈魂共振,除了彼此之間再容不下外人的感覺,竟是這樣美味甘甜,讓他比想象中的還要沉醉其中。

  推拒的手漸漸變成了擁抱,抵抗的腿緩緩地放下貼近,他微微瞇起了鳳目,在被這人快要吻得透不過氣來的時候忽然推開了他,那雙墨色的鳳目緊緊地盯住了眼前這個薄唇鮮艷,雙目癡迷卻在努力克制自己的青年,他抿了抿唇,只覺得胸口仿若有一股東西在狠狠地撞擊著。

  他醒來之後記不起來任何東西,只有想要親近這蠢東西的本能。

  或許從那個時候他就應該想到,他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加喜歡親近眼前這個人。

  那原本只是想要相互陪伴的心思,在這些日子以來的各種牽引之下,恐怕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變了質。

  失憶後一個多月的相處,猶如在白紙上親自刻畫上了雋永的痕跡,注定了無法控制的結局。

  沒有哪種單純陪伴,是越來越想要將人擁進懷裡的。

  沒有哪種父子親情,是縱容對方觸碰自己的。

  更沒有哪種師徒,是容許對方將自己按在這裡親吻的。

  所以,難道是他以前養孩子的方法不對,才將這個孩子養歪,然後又反過來被這孩子掰彎了……麼?

  林霄茫茫然地想著,他微微抬頭看著那雙純粹而干淨的眸子——這個人的眼睛裡只有自己,而他,竟不想這雙眸子裡多出別人的影子。

  所以,他是不是應該遵照自己的本能,順著這蠢東西的意思,將兩個人的相處模式,試著變一變呢?

  他這麼想著,唇邊溢出了一聲低笑,抬手捏著他的下巴,將那微高的腦袋往下拉,矜傲地、霸道地回吻了回去。

  小子,你招惹到我了,不許動,不許退,否則,打碎了你的蛋!

第六十三章 【師徒日常】之論師尊的腰

  自從上一次兩個人把對方分別在光幕上都按了好幾遍之後,似乎有什麼東西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林霄看得出來,君墨並不想有其他人參與進兩人的生活,且幾乎從來不在自己的面前提外面的事情,就好像怕說多了,自己便會丟下他跟別人私奔一般。

  出去不出去對林霄來說無所謂,以他喜歡謀定後動的習慣來說,在對這個世界完全了解之前,他並不想出去,他看得出來君墨目前的處境可以說是步步驚心,所以他並不想讓自己成為攻破他的漏洞。

  他前世的記憶基本上已經補全,而後世仍舊一片空白。按照他原本在書中的設計,玄真宗就是林家的縮寫,而君墨就是他的映射,然而這些日子以來,他知道的情況卻與他猜想地大相徑庭。

  其實當年林家和李家的一些事,他自己也弄不明白,所以他有些地方只是將一些軌跡重現在了龍淵大陸,而那些連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顯然被這個世界自動補全,幾乎每一個秘密背後都有跡可循,可惜,他知道的太少。

  所以即便有些時候君墨試探地問他想不想出去走走,他也沒有表現出多大的興趣來。如此這般,竟又宅了數十日,而進度條還慢悠悠地剛爬上百分之六十五。

  這段時間,只要自己不修煉,這蠢東西就恨不得將他自己綁在他的褲腰帶上,以便於每時每分都能看到他一般。

  只不過,最近這幾天,蠢東西倒是來的少了,偶爾開心地膩上來,也是說了沒多久話就靠在他的膝蓋上沉沉睡去,眼下的青黑無聲地顯示著他的疲憊。

  這一日,又是這般情景。

  昏黃的暖陽在窗外灑落,斜斜地偷溜進了屋子裡,將沉睡在他膝蓋上的青年鋪上了一層柔和的光,讓人莫名地就覺得心中發暖。

  林霄的手穿過了青年柔軟的發絲,輕輕地順著,每一下,都能讓沉睡中的青年眉眼間多出幾分松散和沉靜。

  順毛啊。

  林霄莫名地想著,一邊運轉著真氣修煉,一邊保持著這個動作,直到暮色降下,都沒有覺得膩煩,他的唇邊帶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整個人第一次這樣柔軟,那樣子像是找到了貓窩的貓,慵懶著筋骨,疏松著腰肢,然後一遍遍做著只有他自己才能覺察出意義的動作,便是他一個人,也能夠自得其樂,永遠不知厭倦。

  “唔,師尊……”

  沙啞中帶著幾分依賴的聲音從青年口中呢喃而出,青年下意識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微微扭頭,就將臉埋進了他的小腹上,又悶了半晌才有些戀戀不捨地爬了起來。

  林霄恩了一聲,手指從他黑亮的發絲間再一次穿過,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頂,看著那炸著幾根呆毛的腦袋,心情很好地瞇著眼睛。

  “我竟睡了這麼久。”君墨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忍不住皺了皺眉毛,他反手抓住了林霄的手,一陣冰冰涼的觸感頓時傳入手心。

  “師尊不要總是這樣縱著我。”君墨爬過去將窗戶關了,伸手將床上的被子抻開,將面前的人裹成了粽子:“以後我再睡過頭,師尊只管叫醒我。”

  他伸手捏了捏那觸感極佳的長腿,問道:“腿麻嗎?坐久了會不會腰痛?”

  林霄被他捏的小腿肌肉生理性地一抽,縮在被子裡微微揚起下巴:“蠢。”金丹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會冷?況且他還一直運轉著真氣,手涼,並不代表冷。且,平日裡閉關修煉十幾年的都有,坐一下午而已,怎麼會廢到腰酸?

  “我知道師尊很強,不會冷,也不會腰酸背痛。”君墨撮了撮手,等到掌心的溫度暖了,便掀了掀被子,輕重剛合適地給林霄捏起了腿:“不過這樣坐一下午,師尊一定很無聊,我最近回來的時間短,好不容易跟師尊待在一起,應該好好陪陪師尊的。”

  “還好。”林霄搖了搖頭,事實上他玩兒他的頭發(順毛)並不覺得有什麼無聊,且看著這東西被自己順毛順得一副攤開了肚皮的樣子,實在是很有趣。

  君墨的手法很好,捏得很舒服,且他還將真氣融合在了手法中,林霄只覺得一股通透的感覺從腿上傳遍了全身。

  他覺得自己好像又被這蠢東西討好到了,即便他腰不酸,腿不麻,這一趟下來,的確是舒服的很……等等。

  “手拿開。”他的聲音幾不可見地抖了一下,鳳目裡多了幾分警告。

  可惜君墨正在愣神,並沒有聽見,於是當君墨又一爪子按在了林霄的腰眼兒上,且還是習慣性地摩挲揉捏了好幾下之後,林霄苦逼地發現自己爪子都麻了。

  所以某些點長在那麼明顯的地方簡直坑爹!

  林霄軟著腰靠在君墨的肩頭,一張帥氣逼人的老臉很快浮上了一層薄紅,他縮了縮,君墨竟又追了追,那樣子,就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似的,讓林霄的恥度瞬間刷爆。

  刷的一下子後仰,縮腿,然後抬手將腰間的兩只爪子麻利地捉住扔了出去,林霄高貴冷艷地一卷被子,倒頭便側躺在了床上。

  (⊙o⊙)……

  君墨愣怔地看了看自己被拍紅的兩只手,又看了看師尊冷冰冰的背影,目光下意識地在他的腰間流連,盡管有被子蓋著,他並不能看清那柔韌腰肢的弧度,然而這並不妨礙他對那個位置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上次好像也是,師尊被他揉摸到了腰,身子就軟得不可思議!

  君墨心中的茫然和興奮莫名地一起躥了起來,雖然他還沒有明白這其中的意義,然而這種生理性的興奮卻在告訴他——師尊的腰,有玄機!

  “師尊……”他很快就收斂了自己眼中沉濃到快要滴出來的占有欲,小心翼翼卻理所當然至極地躺到了林霄的身側,不要臉的伸手將人一撈,直接撈進了懷裡抱住:“我有件事情想跟師尊商量。”

  他很清楚什麼樣的相處不會激得這人炸毛甚至是反感,在看到林霄紅彤彤的耳尖子的時候,便咽下了所有有關“不能摸的腰”的話題,而是將手不動聲色地伸到了林霄的脖頸處,讓人躺得更舒服,另一只手則放在林霄的腰側,垂在小腹處,不過沒有任何輕舉妄動,那動作文雅得,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只是想要更多,所以在習慣性地一點點侵占某人的底線。

  “恩。”林霄沒動,只是哼了一個鼻音給他。

  君墨抱著他的手微微緊了緊,輕聲道:“明天開始,師尊跟我一起吧。”

  “恩。”林霄應了一聲。

  君墨抿了抿唇,眼底閃過了一絲墨色:“抱歉,如果我再強大一點,師尊就可以再這裡好好養傷,而不是要隨著我東奔西走了。”

  “恩。”林霄給他的回復仍舊是這樣簡簡單單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大概都要被這樣堪比敷衍的行為弄得心頭冒火,只有君墨不這樣想,他只看到,懷裡的這個人,對他信任到了至極,也縱容到了極致——容忍自己的占有欲,遷就自己的不強大,信任自己的每一個安排……

  “師尊,師尊……”君墨呢喃著在他耳邊叫了好幾聲,翹起的嘴角洋溢著亮瞎狗眼的滿足和幸福:“能夠有這麼好的師尊,真是我真輩子最大的幸運。”

  “……恩。”林霄淡淡地恩了一聲,動了動腦袋找到了一個更好的位置,聲音冷得讓人打哆嗦:“睡吧。”

  並不想睡的君墨看著那剛退了紅暈卻又瞬間爆紅的耳尖,差點兒忍不住撲上去——師尊真的好矜傲,讓人想要狠狠地啃一口!

第六十四章 我想看你任性的樣子

  君墨所說的抱歉,林霄在陪著他出去沒有多久之後,就明白了幾分。

  兩年,能發生多少事情呢?

  即便是在年歲悠長的修真界,隨便一個閉關都能眨眼多年過去,然而對某些人來說,能夠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比如說,楚秋和莫小白。

  莫小白已經失蹤了一個多月了,若有可能,楚秋並不想找上門來。他雖然兩年沒有見過林霄了,但是每次看到君墨疲憊和瘋狂冗雜的神色,就猜到林霄可能不好了。

  一年前掌門師兄在找了君墨一次之後,便下令讓他們不要再來找君墨詢問林霄的事情,此後一年,更是連提都不提林霄的事。

  楚秋知道,林霄的麻煩,一定已經早就脫離了所有人的掌控,連掌門師兄都不得不弱化林霄的存在感,可見林霄的這個麻煩,到底有多大了。

  然而一個多月前莫小白失蹤,宗門內部出現各種危機,即便楚秋不想來,也不得不找到了君墨,說明了來意。

  那人的所有行動都在針對林霄,如果林霄再不出現,那麼,就不單單是一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了。

  君墨自然也知道這其中的厲害,就像是當初李淳風殺十一的時候所說的一樣,那個變態是真的打算讓師尊成為孤家寡人了。

  莫小白的失蹤只不過是一個□□一樣的開頭,此後的一個月,玄真宗內外冒出來的所謂林霄的內奸,簡直如同雨後春筍一般,每一個都帶著幾分誘導色彩,卻偏偏每一個都沒有任何真憑實據。然而這一切,都已經足夠了,現在長老會和執法堂,已經死死地咬住了林霄就是這兩年興起的魔道勢力玄天殿的探子,不但將整個清勁峰孤立了起來,就連孟清雲幾個,也受到了極大的威脅。

  到了這種時候,林霄再不出頭,便只能等著比人扣屎盆子了!

  所以,即便是君墨並不想此刻的林霄出來承擔風險,卻也更不想看到師尊身敗名裂之後難過,因而在花費了一個多月去布局之後,他才終於開口請林霄暫停閉關修煉,而是再次出現在眾人的面前。

  會客的地點,仍舊選在林霄修養的宅子裡,在決定讓師尊重出江湖之後,明知道楚秋出現的目的為何,君墨也沒有選擇隱瞞。

  有些人想要借著楚秋來探路,楚秋自己也知道,但是和君墨一樣,他同樣不在乎。

  有些敵人,一旦站到了明處,就再沒有那麼神秘而可怕了。

  楚秋進來的時候,林霄正坐在桌旁喝茶,神色淡然,面色紅潤,看起來養得不錯,那一身白色的繡龍紋錦袍,襯得他豐神如玉,清貴非凡。

  不知怎麼的,楚秋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師弟。”楚秋叫了一聲,看了看這客廳,然後將目光落在了林霄旁邊桌案上的果盤上——清一色的上品靈果,被切得整整齊齊的碼放著。裝果子的盤子,是靈器級別的法器,確保靈果的靈氣不會流失。茶,是上品好茶,便是散發在空氣中的茶香裡都帶著濃郁的靈氣。茶壺,更是上品靈玉雕刻而成。

  即便是以楚秋的單薄外物,也忍不住怔了怔,繼而一陣牙疼。

  這得多麼敗家子兒,才會將這些上等材料做成這些器皿的?便是宗門,也絕對不會奢侈到這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林霄並不認識眼前這個冷冰著娃娃臉的人,不過看著乖乖站在這人身後的君墨,他便猜到了這人應該是自己的同門師兄。

  林霄不動聲色地點了點頭,見他盯著自己的果盤,雖然癱著臉,卻一副小孩子的樣子(大霧),便推了推面前的果盤:“想吃便拿。”

  想吃便拿?!

  說的好像他是一個貪嘴的孩子一般!

  楚秋瞬間僵住了娃娃臉,冷冷地盯了林霄一眼:“我不是來吃水果的。”這師弟真是一如既往地讓人想抽他!

  林霄哦了一聲,風輕雲淡地抬了手繼續喝茶,面上高冷得一塌糊塗,然而君墨卻知道,師尊這是又跑神了,或許正在把楚師叔跟他玄真宗的人挨個對號。

  “師尊,這是楚秋楚師叔,一直很關照師尊的。”君墨溫聲笑著說道,走到了林霄的身邊,伸手給他倒茶。

  林霄哦了一聲,想起來君墨跟他說過的玄真宗勢力分布,這才知道,原來這個熊著娃娃臉的,竟是那個揍過自己的小師哥。玄真宗堪比孟清雲的戰斗機啊,竟長得這麼一副樣子。

  林霄打量了他一番,雖然對這個人並沒有印象,卻意外地覺得這個人應該很靠譜。

  “怎麼回事?”楚秋終於感覺到了哪裡不對,林霄看著自己的目光實在是太陌生了,完全像是第一次見到自己。

  君墨神色黯然地沖楚秋點了點頭,輕聲道:“師叔不要介意,師尊兩年前受傷太重,這才剛剛醒來沒多久,他忘了很多事情,若是對師叔有所怠慢,還請師叔不要介意。”

  楚秋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金丹期的修士,竟然還會受重傷到失去介意,這種事情簡直聞所未聞,然而他看林霄的樣子,卻偏偏又是真的。

  然而看著君墨傷心黯然的樣子,楚秋卻不這麼想,他冷冷地看了君墨一眼,似乎是不經意一般地問道:“師弟醒了多久了?掌門師兄一直很擔心你。”

  “一個多月前。”林霄說道,並沒有意識到徒弟和師弟之間湧起的玄機。

  楚秋心裡冷笑一聲,微微抬了下巴,側頭睨了君墨一眼,目光猶如實質——小畜生,這就是你所說的剛醒?這就是你覺得師尊失憶的黯然?趁著師尊失憶,便恣意親近,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圖謀不軌麼?!

  對於楚秋的目光譴責,君墨的回應是一個溫潤有禮的笑容。

  (^-^)

  “怎麼了?”林霄敏銳地感覺到了楚秋對君墨的不悅,他皺了皺眉,雖然下意識覺得這人並不會對君墨不利,還是頗有些不悅地拉住了君墨的手,極為明顯地看了楚秋一眼。

  楚秋只覺得一口老血頓時悶在了胸口,看著兩人攥得緊緊的手,以及小畜生臉上陶醉至極的神色,簡直恨不得糊這蠢師弟一臉——你就作吧!等你想起來這些日子的放縱,當心羞紅你這張老臉!

  “最近宗門發生了不少的事情,長老會那邊的人一直都在抹黑你……”楚秋說道這裡皺了皺眉:“你對玄真宗現在知道多少?”

  林霄道:“勢力劃分,人員分布,宗門法規……都知道一些。”他說了個大概,之後的都是君墨跟楚秋說的,大體就是他曾經講的那些。

  楚秋意味深長地看了君墨一眼,他不得不承認,盡管這小畜生厚顏無恥沒下限,但是本事卻是一頂一的,且對林霄是真的好。林霄目前知道的那些消息,有些他自己都不慎清楚,而這些絕對夠林霄應付接下來的事情了。

  楚秋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大概說了,在說到了莫小白的時候頓了頓,握緊的拳頭更攥緊了幾分:“那小狼崽子失蹤之前,曾經發現了玄天殿的人在靜思崖出現過,我們懷疑靜思崖上可能出了什麼差錯,因此便上崖尋找,正好遇上了長老會的人,他因此墜落懸崖,我找過他,他沒死,只是丟了。”

  楚秋的聲音有些沉悶,終日被那日的場景磋磨,即便是強大如他,眼底也已經被疲憊溢滿。

  莫小白掉下懸崖是因為他,那一日長老會的人忽然用了法寶,莫小白完全是為了替他抵擋偷襲,才被抽下了懸崖。

  可惜他就算是他立刻下崖尋找,找了半個多月也沒有找到那狼崽子的影子。時間那麼短,不可能是野獸將他吃了,那麼,就只剩下了一種可能——這靜思崖下,果然是有貓膩,莫小白掉下來之後,便被那些藏在崖下的人,弄走了。

  若不是莫小白的本命玉只是綻開了裂痕,卻始終沒有碎掉,他想,他大概真的要瘋了。

  “你懷疑門派你有內奸?”林霄問道。

  楚秋神色疲憊地點了點頭,身上有殺氣四溢而出。

  君墨的神色微微動了動,卻沒說話,從楚秋進來開始,除非必要,他基本上不插話。盡管,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多。

  “掌門師兄的意思,是你倒不必先急著回去,清勁峰現在已經被掌門師兄做主封閉,你若是回去,反而會被人鑽了空子,讓那些藏在暗處的探子興風作浪。”楚秋說道:“如今這樣以靜制動,反而能夠逼出不少探子。”

  林霄點了點頭,他清楚現在的自己回去,可能幫不上什麼大忙,反而說不定還會被別人利用。

  進度條已經又進了不少,只要他努力修煉,提前重啟並不是什麼難事。而這段時間的修煉,也讓他覺得自己達到了瓶頸,更加需要的反而是實戰,所以,跟著君墨的身邊,反而更利於修煉。

  “師弟,你這一次失憶……”楚秋看著林霄難得的乖順聽話的樣子,又看著君墨在兩個人之間略顯主動位的姿態,頗有些擔心地皺了皺眉。

  這小畜生自來都是個順桿兒爬的,給他的縫,就能鑽出條通天大道出來,如今師弟這麼不設防的姿態擺出來,豈不是要被吃干抹淨?

  雖說連掌門師兄都默認了這小東西當師弟道侶,然而師弟這麼心高氣傲的一個人,肯定不願意雌伏,然而他偏又總喜歡不顧後果的縱著徒弟,這小畜生還是個有前科的,以這小畜生的尿性,絕對能夠妖言惑眾,萬般勾引,把師弟吃干抹淨啊。

  “楚師叔,”君墨狀似無意地打斷了楚秋接下來想說的話,沉聲道:“有人來了。”

  楚秋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冷淡淡地撇過了臉——然而這並不妨礙我說出你的浪子野心。

  君墨低笑一聲,仍舊一副什麼都沒有感受到的模樣,站在林霄的身邊,微微彎腰,將自己的五指與他的緊扣在一起,低聲道:“師尊不要惱,日後徒兒一定變得更強大,再不讓這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打擾我們。”

  林霄微抬下巴挑眉看了他一眼,冷著臉撇過了頭,只是耳尖子微紅。這蠢東西,越來越放肆了。

  被包含在“亂七八糟的人”之中的楚秋,癱著臉舉杯喝茶,心中滿滿的惡意幾乎想要糊這小畜生一臉——掌門師兄說的根本就不對,這小畜生無時不刻都在占便宜,不是師弟太單蠢,而是敵人太不要臉。

  不請自來的客人人未到,聲先至,特有的溫柔嗓音柔和得讓人覺得他是在跟情人講話。

  “呵呵,清霄,我可終於找到你了。”

  當頭一人,無疑正是王清歡。

  他的背後還跟著兩撥人,一個中年人,一個老者分別帶著這兩撥人。中年人是王家的王清歡的二叔王澤,而老者則是宋家的長老宋峰庭。

  王清歡從一進來,就一直用灼灼的目光盯著林霄,那興味至極的目光,林霄熟悉至極,那完全是一副發現了玩具的興奮感和占有欲,而這份占有欲和興奮,比上一世甚至更加強烈。

  他明明是這些人中年紀最小的,然而偏偏卻沒有一個人敢在他的前頭開口說話,王家,自然是因為以他為尊的緣故,而宋家,則是對這個年輕人忌憚至極。

  就如君墨猜測的那樣,王清歡,的確是李淳風的一個傀儡,或者不應該說是傀儡,而應該叫做——□□。

  當日李淳風利用王清歡與軒轅城一起到了黑魔森林獵殺幻獸的時候,引發了獸潮,之後便遇到了林霄。

  他雖然不認識林霄的臉,但是當時林霄的狀態卻讓他覺得熟悉至極。他自然不會蠢到真的以為誰那麼喜歡自己,喜歡到了瘋魔著追了自己半個多月的地步,所以他看似一直吊著林霄玩兒,然而實際上,卻一直在暗中觀察著他。

  經過半個月的觀察,當時的他以為林霄是他曾經玩兒了半個月就玩兒壞了的一個天才,因而很有些興趣,眼見這個人竟然還走火入魔,且他那徒弟竟然對這人圖謀不軌,心存詭念,便存了看戲的心思,所以等了幾天,卻不想,再找人的時候,竟然找不到人了。

  直到他查到了這兩人進了城主府,便動用了手邊的勢力,直接闖進了城主府,想不到卻看到了一場好戲。可惜,那個“天才”熟人,卻竟然沒死,倒是那小徒弟,竟然格外的有趣,竟在一年之內,陸陸續續地將當日闖進去的人,甚至是無意間看到了的人,全部都悄無聲息地殺了。

  之後,這小東西竟然像是盯上了獵物的獨狼一樣,死死地盯住了他,竟然還帶給了他不小的麻煩,直到他報復著玩兒了一把,再一次看到了當日那個追著他的“天才”,他才終於將對君墨升起的興趣,一下子轉移到了林霄的身上。

  他也是一番試探之後,才發現,那將近半月的追尋,這位老熟人明明已經到了心魔叢生的地步,竟然還是把他玩兒了一把。

  這哪裡是那個他玩兒了半個月就壞的天才?分明是陪著他整整玩兒了五年才被玩兒壞的,之後又陸陸續續消耗了他六七年時間來逗弄的林霄麼!

  若說李淳風兩輩子以來對誰最有印象,林家的那個總是陽光耀眼,卻又狡詐至極的小狐狸,無疑獨占鰲頭。

  他一直為林小子的崩毀而憤怒不已,直到他被炸死,直到他重生在了林家小子寫的這篇狗血言情文裡頭,他才隱約有所感悟的明白——這小子,即便是已經被他踐踏到了泥濘裡,竟然還是沒有被玩兒壞!

  在確認林霄的那一刻,他簡直興奮得血液沸騰,可惜他看上的小寵物,似乎失憶了,只剩下了一些本能,若非是如此,他還不能通過他的那些小動作認出他來呢。

  他鄉遇故知,他簡直興奮得想要醬紫這個人囚禁起來,這一次,他一定會更有耐心一點,努力,讓這個人陪著他一輩子。

  他的小寵物這麼強,這麼倔,就算是再被囚禁百年,也一定不會被玩兒壞的——他第一次,生出了想要跟一個人玩兒到死的沖動呢。林霄,無疑是最適合的人選,這天下,還有誰能夠穿越兩世來讓他玩兒呢?

  可惜,他的本尊暫時不能出山,不然……不過,就這樣先玩兒一場開場戲也不錯啊,瞧瞧那漂亮傲矜的小模樣,若是臉上多出憤怒的薄紅,一點會誘人至極的。

  “你最好管好自己的狗眼,否則,我想,宋家人是會十分想知道王家跟玄天殿的關系的。”君墨邁步擋在了林霄的面前,輕笑著說道。

  王澤和宋峰庭都是一怔,牽著神色微微一緊,後者則是神色微變。

  王清歡臉上仍舊是笑笑的,一點兒也沒有被觸怒的感覺,反而微微側了側身子,從側面仍舊盯住了林霄,溫柔地道:“清霄,你不與我說話麼?”

  林霄皺眉看了他一眼,低垂地眼簾遮掩了他眼底的墨色。系統雖然沒有重啟,然而他上一世的記憶,卻已經越來越清晰,他對李淳風的恨和惡心,從未消退過,而這樣熟悉的惡心目光,無疑讓他覺得很不爽。

  “是你抓了莫小白?”林霄直白至極地問道,並不想跟面前這個人說任何無用的廢話。

  王清歡微微一怔,目光掃過了林霄身邊的楚秋,這才若有所悟地笑了起來:“是那個瞧著挺倔的小孩兒麼?清霄喜歡麼?若是喜歡,我可以把他送給你做禮物哦。”

  林霄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點了頭:“好啊。”

  君墨抓著他手腕的手微微一緊,心中顯然並不平靜,然而卻任由他做決定,並沒有縱容至極去打斷林霄的話。

  王清歡眼底的笑意幾乎要忍不住溢出來,他像是極為開心林霄會收至極的禮物一般,邁步上前,笑道:“林霄果然是林霄,永遠都是這麼果斷,從來不知道任性是什麼意思呢。”

  他頓了頓,頗有些遺憾似的勾起了唇角:“我一直都很遺憾啊,若是你但凡有我一點的任性,便不會混到上輩子那種地步。”

  林霄並不理會他的話,只淡淡地道:“人呢?”

  王清歡低笑著搖了搖頭:“你若肯任性一把,我便立刻將人送給你,如何?”

  這在旁人聽來根本沒頭沒腦的話,偏林霄就是懂了,反而問道:“我要活的,不殘廢的,你別對他動手腳。”

  王清歡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被拆穿了惡作劇一般,寵溺地道:“果然這世界上就只有你最了解我,霄,你看,我們果然是一類人。”

  林霄冷著臉沒吭聲,只伸手扯開了擋在自己面前的君墨。

  王清歡露出了一副好笑的神色,似乎他滿目縱容地看著的,是自己正在鬧脾氣的倔強寵物。他微微搖了搖頭,笑著沖著自己身邊的一個人道:“去把那個小禮物提上來。”

  那人應聲而下,而王清歡也再一次看向了林霄:“你瞧,我滿足了你希望的,你是不是也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眼見林霄似乎露出了思索之意,他便道:“來,到我這裡來,跟我一樣不好麼?任性,胡鬧,想做什麼便做什麼,那些愚蠢之人的想法,感情,我們這種人,根本就不需要。

  拋開這些,我們會過的更好。你看看我,再看看你。那些害你的人,那些背叛你的人,你難道都忘記了?你不該恨我的,你該恨的是他們吶,不是嗎?”

  “你確定,想讓我任性麼?”林霄忽然笑了一下,雖然笑容一閃即逝,卻還是讓王清歡興奮了起來,他仿若從這個笑容中,看到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林家大少林霄。

  王清歡壓制住心底的嗜血和貪婪,笑著道:“自然,我這輩子,最想瞧的,就是你任性時候的樣子。你瞧,以前你為了那些愚蠢的人和感情,死死地將自己禁錮住,最後又得到了什麼呢?何不拋開一切,只做自己想做的?而我,能給你一切你想要而得不到的。”

  只要你陪著我玩兒,永遠不要被我玩兒壞了。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道。

  整個大廳裡只有王清歡溫柔至極的聲音,他像是在全解自己想不開的情人一樣,耐心至極,柔軟至極,然而除了林霄和君墨,其他人都一頭霧水。

  清霄真人的生平,這裡的人都知道的清清楚楚,然而照王清歡所說,那些經歷,根本與清霄真人無關。

  除非……

  眾人看著冷著臉坐在那裡的林霄,只覺得自己像是得知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難道這清霄真人,其實是假的,更有甚者,是被奪捨的?

  “霄,你瞧,說穿了身份之後,沒有人會喜歡你的,與其再次被背叛,不如跟我走。”王清歡絲毫不顧忌地拆穿了林霄的身份:“你將清霄真人奪捨,然後自己重生,你以為這種竊取了別人身份的舉動被人知道,會怎麼樣呢?”

  沒錯,他就是故意的,他今日跟著楚秋過來,為的可不單單是找到林霄而已,他甚至提前帶著那叫莫小白的孩子,為的,就是撕開一切虛假的屏障,讓林霄看看,他自以為堅不可摧的東西,是多麼的脆弱可笑。

  楚秋果然悚然而驚,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就去看林霄,如果說原來他只當這人是突逢大變,性情轉移,更加上這人是自己的至親,所以從未懷疑過什麼,然而此刻,卻生出了一種不安的情緒來。

  “師叔信他所說?”君墨不動聲色地看向了楚秋,眼底閃過幾分冷意。

  楚秋抿了抿唇,只沉沉地看著林霄:“你說的,我們便信。”他的一句我們,還代表著孟清雲,肖子燁和蕭柔。

  林霄鄭重地想了想,才緩緩地道:“應該,算是多了一世的記憶吧。”

  他沒有奪捨,照君墨的說法,他來的時候,本尊已經死了。更何況,這個世界,是他創造的,若說外來者,王清歡才是真正外來的那一個!

  楚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眉宇間一片凝結,然而當他的目光掃過了王清歡讓人不舒服的目光的時候,心底卻多出了幾分柔軟。

  當日在清勁峰,林霄被人逼著喝聖水,情況危急,他顯然並不只是為了自己。這個人為掌門師兄提供了一個巨大的機會,從那之後,長老會不得不依靠外力,才能夠與他們爭奪勢力。此刻,這人在厭惡王清歡至極的情況下,卻仍舊開口替自己要回莫小白,這份情分,不該被忽視。

  若他真是假的……

  去他大爺的真的假的吧!難道這人看著掌門師兄的時候,隱藏在眼底最深處的濡慕是假的嗎?!難道他雖然總愛熊著臉,然而卻從未做過對宗門有害的事情是假的嗎?!

  就像是他說的那樣,不過是多了一世的記憶罷了,他寧可認為這人是經過了什麼不好的事情,而徹底大徹大悟!

  更何況……

  “敗壞師尊名聲的,就是他。”君墨低聲說道,聲音雖然壓得低,然而這裡的人又有哪一個是聽不見呢?

  “他曾經說過,要讓師尊身敗名裂,成為天下公敵,這樣,便能夠將師尊囚禁在身邊了。”君墨神色變冷,看著楚秋的眼睛裡分明帶著幾分怒意:“難道楚師叔這是要幫他打成心願嗎?!”

  臥槽這是什麼變態想法?!

  眾人都驚呆了,即便是王澤自己,看著俊雅公子的侄子,也禁不住生出了一種後背發涼的感覺。這種喜歡你就要折磨你的心思,正常人果然是不懂的。換做旁人,宋家和王家的人或許是不信的,然而偏偏這宋峰庭和王澤,都是見識過王清歡笑瞇瞇虐殺沖撞他的路人的,因此還真相信這麼神經病的想法,的確是出自王清歡的腦袋。

  楚秋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變態的想法,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他天生正直執拗,修的也是一往無前的大無畏天道劍法,自然不會知曉這種彎彎繞繞的,類似於因為喜歡,就要囚禁,所以便要先弄得所有人都把喜歡的那個人當做臭蟲的想法。

  且,這個人還是林霄!

  “賊子賊心,其心當誅!”楚秋冷冷地喝道,刷拉一下子拔出了大劍:“憑你這娘娘腔,也配得上我師弟?!”

  小畜生好歹還知曉護主,這牲口卻是真的毫無人性,欠揍,該殺!

  刷拉。

  王清歡臉上的笑容一滯,看著那瞬間便劈到了自己面前的劍氣,猛然一個側身躲開了去,然而還是晚了半步,被楚秋一刀斬斷了半邊衣袍,露出了裡面粉藍色的底衫。

  楚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癱著一張娃娃臉冷冷嘲諷:“面白,淚眼,唇紅,齒白,細腰……還穿粉色衣服!娘們!”

  這簡直就是會心一擊。

  王清歡哪裡都好,卻偏偏男生女相,他長得略顯陰柔,若不是身上有世家大公子的氣勢,的確會顯得很娘。楚秋的話雖然短促,然而卻有力地擊中了王清歡心中的爆點。據說,小時候的李淳風曾經因為長相陰柔而被騷擾過不短的時間,所以後來,娘們,娘炮之類的詞,幾乎成了他的禁區。

  誰曾想,從來都話少的楚秋,竟然能一下子就戳得某個變態一臉血呢?

  宋家和王家人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他們反應過來之後,王清歡已經被人壓著打了好一會兒了,然而瞧著這人面帶微笑,明明受了傷卻竟然還是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即便是王家人,這個時候也不敢隨意插手。

  王清歡甚至還有空沖著從門外進來的人點頭示意,讓那人將手裡拎著的莫小白扔進了大廳。

第六十五章 反派都是神助攻【捉蟲】

  以王清歡的年紀和天賦,若非是被李淳風煉成□□,就算是他打從娘胎裡練起,也不可能在剛剛二十歲出頭的年紀就修成金丹巔峰,且還是隨時都會突破的地步。最恐怖的是他的手段,甚至比金丹之上的元嬰中期,也差不了多少。

  對上任何一個元嬰中階之下,王清歡都有能力將其虐殺,甚至對上元嬰之上的出竅期高手,也能應付一二,比如剛剛應對楚秋,他雖然受了傷,卻也在楚秋的手下抵抗了不少的時間,這換做任何一個正常修煉的人都是絕無可能的。

  只不過,這一次他對上的人同樣也能夠越階殺人,無論是金丹期的君墨,還是元嬰巔峰的林霄,哪一個都能壓著王清歡打,更不要說這兩個還配合默契,下手狠辣,招式刁鑽。

  師徒兩個精妙絕倫的打斗,簡直像是在眾人面前展開了一副合縱劍法的精髓畫卷,明明是各自出招,各有風格,卻偏偏讓人生出這兩人練習的分明就是一套雙人劍法的感覺。

  林霄邁步橫劈,君墨就側身斜抽。

  君墨矮身飛劍,林霄就躍起下劈。

  才不過短短一個多月而已,兩人的劍法和攻擊方式,卻已經在君墨這個喂招之人或有意,或無意地牽引下,硬生生將殺氣橫生的劍法,練得像是在公然*。

  楚秋就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凶殘的劍法中,竟然還需要拉個手,靠個背什麼的,最不要臉的是,打人啊,這是打人啊,要不要這樣默契的一個朝著下三路,另一個就絕對朝著人家的臉猛抽?!

  莫小白瞪大了眼睛看著兩人之間詭異的氛圍,下意識地轉頭看了一眼楚秋,然後輕輕扯了扯他的袖子:“師叔,我們恐怕……要先走……”

  楚秋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朝著四下凝神感知了一番之後,終於悄無聲息地沉著臉,回去收拾懷裡的狼崽子去了。

  因為局勢緊張,並沒有人感覺到楚秋的離開。

  無論是王家還是宋家,都在看著王清歡被揍,一個個眉毛抽搐。

  其他人都看得蛋疼,更不要說風暴中心的王清歡了,這人在一次次被明目張膽地抽到了臉上之後,再也不笑了,因為他發現,只要自己一笑,這兩個就像是瘋了一樣專抽他的臉。

  這是他重生之後第一次這樣憋屈!

  君墨在之前跟自己動手的時候,竟然隱藏了實力!而林霄,果然不愧是他看上的人,區區一個元嬰,竟然就被他玩兒成了這麼高端的檔次。

  所以說果然,林霄,他勢在必得,君墨,必須宰掉。

  鍛天之體就是好,單憑他這修煉的速度,便是這輩子他不想跟自己玩兒智力游戲,當個爐鼎也是好的!

  他舔了舔唇,目光盯在了林霄那張禁欲至極的俊臉上,一股壓抑不住的*騰升而起,刺激得他長嘯一聲,身上的染血的破爛外衫猛然炸開,而他身上的氣勢也猛然一變,竟是直接突破了金丹,上升到了元嬰的地步!

  王家人目瞪口呆,而宋家人卻在三人打得火熱的時候,立刻趁機走了。

  這王清歡絕對不正常,如果不是奪捨,他怎麼可能像現在這樣連晉升都晉升得這樣詭異?天空中甚至沒有雷劫,這種進階,哪裡像是人類?分明就跟傀儡無異!

  宋家,怎麼可能放過這麼一個打擊王家的機會?!

  王家人自然也看到了宋家人的離開,想到王家跟玄天殿有聯系的秘密可能暴露,王澤看了一眼王清歡,當機立斷地轉身,朝著宋峰庭等人追了出去。無論如何,能滅口的話,就能夠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當整座宅子都只剩下了林霄、君墨和王清歡三人,君墨眼底浮出一抹黑紅之色,毫不猶豫地啟動了在就准備好的陣法,而周圍,也多出來了無數暗衛。

  王清歡微微怔了怔,略帶猩紅的眼睛裡露出了幾分森然笑意:“呵呵,我倒是小瞧了你,君墨,你想殺我想了兩年多了吧,怎麼?這麼迫不及待?這麼怕我說出來當日在城主府發生的事?”

  他笑的陰森恐怖,雖然面上仍舊帶著淡笑,但是說出來的話卻讓君墨的手微微一緊。

  “緊張了?”王清歡冷笑一聲,淡淡的伸手拂過鼻子以下唇瓣以上的位置,挑眉看著君墨,那目光就像是在看一只可憐蟲:“呵呵,君墨,你在害怕啊,怕到了明知道我會跟過來,還是利用霄把我引了過來。”

  君墨抿了抿唇沒有吭聲,只是垂下了眼簾輕輕地笑,修長的手指纏繞上了林霄的,薄唇溫柔地翹起:“殺!”

  這一個字,冷到凝水成冰。

  暗衛們幾乎是在瞬間就行動了起來,那精妙准確的走位,就像是演練過千百遍一樣,瞬間便將王清歡包裹了起來,一道挨一道的劍氣,織成了密密麻麻的劍網,將他整個都包裹了起來。

  “霄,看到了沒有?這就是你喜歡的人啊,這就是你想要護著的人呢,我怎麼瞧著,他可並不像你,倒更像是我呢?連你他都捨得利用,這樣的人,你真的以為,他對你能夠比我好?”

  劍網之中,王清歡恣意地大笑了起來,他的修為暴漲之後,便是這陣法極為巧妙,卻也還是讓暗衛損傷無數。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刀子一樣割在君墨的心頭,讓君墨的眸子裡緩緩沾染上了血色。

  “霄,你仔細瞧瞧身邊的人,你瞧他,可與我有什麼不同?他囚禁了你兩年,他早就對你心懷不軌了,一個想要占有跟自己‘父親’一般的存在的人,你以為,他不會為了得到你,完完全全地占有你,打斷你的腿,折斷你的胳膊,只為了讓你留在他的身邊?”

  王清歡的聲音還在繼續,君墨卻已經不想聽他廢話了,他扯起了唇微微一笑,猛然抬手,鋒銳的牙齒在手腕處撕開了一道口子,用真氣震飛了血管裡的血,大量的鮮血,不要錢似的落在了院子中央的某塊靈石上。

  一瞬間,整個院子閃耀起了無數的光芒,而整個光芒都在朝著包裹著王清歡的劍繭處湧去。

  原本還包圍著王清歡的暗衛們瞬間退開,而那迅速聚攏的光芒,也在一瞬間就凝聚在了王清歡的身上,沉寂了一秒鍾之後,轟然炸響!

  砰!

  巨大的沖擊力瞬間在地上開出了一個巨大的坑,站立不穩的暗衛們有不少人直接被強大的光波沖擊得飛了出去,下餃子一般地辟裡啪啦摔在地上。

  林霄沒有遭受一丁點兒的傷害,在暗衛們推開的那一瞬間,君墨就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牢牢地將他護在了懷裡。

  “師尊,別怕。”

  低沉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並不明顯,然而林霄還是聽了一個完全。

  他瞇著眼睛回手將人抱住,猛然撐開了真氣團,將所有的爆炸余波都擋開了去。

  蠢東西果然是蠢,自己的修為比他高,這種時候,明顯是他應該躲在他背後才對好麼?!

  他冷著臉拍了拍徒弟的僵硬的背脊,熊著一張俊臉淡淡地道:“你才別怕。”頓了頓,耳尖子微紅地、卻高冷至極地側過了頭:“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拋棄你的。”所以那狗東西說什麼,都完全不用在意。

  什麼叫利用?他會不懂?

  而且,兩年前的陳年老事了,管他看到了什麼?他只知道這蠢東西救了他,對他好到甜得他牙疼。

  至於不軌之心……呵呵,在他按住這東西親上去的時候,誰對誰不軌,還說得清麼?

  君墨怔了怔,猛然看向了懷裡的師尊,一雙眼睛發亮,發亮,亮到了快要亮瞎眼的地步,忽然哈的大笑了一聲,一把將懷裡人按在了牆上,大型犬一般興奮發狂地舔吻了起來……

第六十六章 歪到了衣領以下

  君墨從來都是個謀定而後動的人,就像是他知曉自己對林霄已經不滿足於師徒身份之後,便一點點的試探著林霄的底線,一步又一步地逼進林霄的領地裡那樣,他幾乎不做無把握的事情。

  雖然之後的突發事件讓他的溫水煮青蛙計劃擱淺,但是這並不妨礙他安排好以後該做的事情。他聯合軒轅城,打壓軒轅澈,挑撥宋家,抵抗王家,在正道中瘋狂地提升著自己的地位和話語權,在魔道中,卻早已培養了不小的勢力……

  他幾乎做了一切他能夠想到的,保證日後他和師尊在一起而不受任何阻力的措施,以及努了所有能夠讓師尊一輩子無憂的力。

  然而兩年前發生的事情一直都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他從知道王清歡的存在之後,就開始查關於他的一切。

  而當他知道自家師尊追著的李淳風,竟然就是三年前企圖染指師尊的那個人,而王清歡就是他的傀儡之後,這種不安和憤怒就徹底爆發了。

  王清歡必須死。

  李淳風更是必須死得透透的。

  他不能容忍任何一個用邪惡心思盯著自家師尊的人,更何況,這個人簡直在無所不用其極地抹黑著自己,似乎恨不得師尊的臉上充滿被背叛的冷漠和憤怒。

  簡直有病!

  至於這病態之人今日所說,自己會囚禁師尊,甚至打斷師尊的腿……笑話,他怎麼會傷害師尊?就算是想要禁錮住師尊,他也不需要打斷師尊的腿,只要自己把腿一掰,他堅信師尊只會揍他一頓發火他不照顧好自己,卻絕對不會丟下自己。

  他滅殺王清歡和李淳風的立場堅定如鐵,然而這並不能將他從唯一真正擔心的事裡解救出來。

  他怕師尊怨他,懷疑他,甚至再不遠待在他的身邊!

  然而師尊片刻都沒有讓自己的彷徨,就那麼淡淡地、卻認真至極地給了自己承諾。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會丟下自己。

  君墨覺得,聽到這一句話的瞬間,他身上所有的負面狀態都消失了,只剩下了滿滿的斗志。

  這個局從師尊醒來開始,他就已經布下,只等王清歡自投羅網,這病態之人竟說自己利用師尊引他前來,呵呵,臉太大,簡直不能直視。

  這個局最重要的部分不是弄死他,而是占了七成的,關於怎麼保證師尊人身安全的。

  挑撥吧,你可勁兒挑撥,你越是挑撥,師尊就對我越好!

  君墨抱著懷裡的人,癡迷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清冷的光芒,又很快就被更加濃烈的癡迷淹沒。他近乎癡狂地吻著懷裡的人,感覺到他的回應,心髒幾乎都要被喜悅浸透了。

  好,好想要更多。

  他的手下意識地摸上了那柔韌勁瘦的腰身,即便是隔著衣物,那衣料下的柔韌,也讓他心動得想要發狂。

  “唔……放,放手……”

  低沉沙啞的聲音真是悅耳極了,師尊清冷的聲音裡多了顫音,明明是拒絕,卻讓他覺得更像是一種致命的、無聲的誘惑和邀請。

  他忍不住又輕輕地揉捏了一把,直到懷裡的人瞬間軟了身子,不得不環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懷裡才能站穩,他才不捨地將自己的手從這人的腰間“撕”了下來,低頭吻了吻那瑩潤著水光的唇,看著那上面被自口親口染上的艷色,他差點兒又把持不住。

  “牲口。”

  林霄面無表情地舔了舔唇,冷著臉伸手按住了眼睛猛然珵亮、還想往自己唇上湊的蠢徒弟,他輕輕咬了咬被吻得麻癢的唇,絲毫不管這個動作是不是會刺激得蠢徒弟血脈噴張。

  他並沒有掙開君墨的懷抱,而是靠在他身上,然睜眼看著那邊光芒散去,然後露出了裡面渾身是血的王清歡。

  他仔仔細細地看著王清歡,像是在思量著什麼。

  果然如同記憶中的一樣,王清歡仍舊還是那副淡笑的樣子。

  這人看起來甚至很開心,因為他身上的傷雖然重到隨時都會死的地步,卻也在另一個方面表明著敵人的強大,而李淳風這個人,一向都喜歡折磨強大的敵人,越強大,越是有韌性的敵人,他就越是喜歡。

  他或許覺得自己生命的*就是拉一個絕世天才跟他同歸於盡,骨灰相融,又或者,被他的宿命之敵親手插進胸膛,讓自己的血沾滿宿敵的全身,用自己所有的力量去撕扯下宿敵的心頭肉,這樣,即便是他死了,他也依舊能夠占據宿敵的下半生。

  林霄默默地想著,看著王清歡臉上的表情,他就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抬手摸上了腰間的劍柄,朝著王清歡走了過去,當頭先不說話,只一劍捅進了他的丹田,將他的丹田攪了個粉碎。

  王清歡慘叫一聲,疼得幾欲死去,卻偏偏睜大了眼睛,滿臉扭曲的笑意。

  “你最想的,便是活著能夠玩我的思想,死了,便要扯著我跟你一起下地獄吧?若是不能殺了我,你一定更想讓我一輩子都生活在恨你的記憶裡,永不超生。我猜得可對?”林霄抽出了長劍,用劍尖拍了拍他的臉,淡淡的笑著。

  “哈哈哈!霄,你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王清歡忽然大笑起來,即便他此刻滿身狼狽地趴在地上,滿身血污卻仍舊不能遮掩他的風華。

  他看著林霄的目光裡充滿了執擰的毀滅色彩:“所以,我一定要得到你,就像是你說的,若是我死了,能扯著你死,便一定將我們的骨灰融合在一起!下下輩子仍舊在一起!

  若是我不死,便將你煉化,而我進入你的身體裡,徹底將我們兩個封印在一起,然後合為一體!若是那麼不幸,只有我一個人去死,哈哈,那我一定拉著你可愛的小徒弟下地獄,這樣,你一輩子都會記得我的,對不對?我親愛的霄。”

  他的目光幾近癡迷,甚至伸手死死地抓住了林霄手中的長劍,臉上明明是溫柔至極的笑容,然而卻莫名得讓人背後發涼。

  嗤!

  一聲輕響,一只手握住了林霄握著劍柄的手,冰冷的長劍瞬間從王清歡的掌心被抽搐,然後再一次捅進了丹田,狠狠地攪動了一下。

  王清歡臉上的表情倏地一僵,一雙眸子裡充滿了陰厲之色。

  他將目光從林霄的身上挪開,放在了那個占有似的抱著他的獵物的年輕人,第一次這樣迫切地想要殺了一個人,而不是留下來慢慢把玩。

  君墨的臉上也帶著笑,只是同樣溫柔的笑容,在青年的英俊的臉上只顯得陽光燦爛,溫暖異常,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被他縱容,被他暖熱,而一樣的笑容到了李淳風的臉上,則只有陰風嚎啕的驚悚,讓人絲毫也喜歡不起來。

  “你該死了。”君墨低笑著說道,目光只在他的身上一閃而過,然後邊全部放在了林霄的身上。

  他低頭輕嗅著林霄脖頸間的冷香,親吻的同時,控制著長劍的手,再一次凶狠地攪碎了王清歡的小腹,他的薄唇帶出幾分灼熱,親吻上去的時候,不自覺地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痕跡。

  一抹曖昧至極的紅斑,帶著淺淺的牙印,濕濕的水痕,像是在昭示著他的占有權和獨有權。

  他是如此的迷戀著師尊的香甜,以至於只要碰著他,就情難自禁地想要更多。

  而師尊也是這樣縱容地寵著他,即便知曉他極端的占有欲,也仍舊這麼輕描淡寫地站在這裡,任由他將自己的痕跡留在他的身上,每一個表情,每一絲回應,都好想在安撫著他的不安和焦灼。

  師尊總是這樣,什麼都不說,卻肯將他冰冷的殼子卸掉,只給他一個人觸碰他藏得極好的柔軟,就好像無時不刻不在告訴著他——瞧,無論是占有欲,還是想要親近的心情,我與你都是一樣的,我永遠也不會因為你的懷抱太緊而離開,你也永遠不需要擔心,我會因為你的親近而後退。

  他輕輕地咬了咬嘴邊瑩潤的耳垂,握著林霄的手再一次用力,早就相容的真氣再一次交融,順著他的手躥入林霄握著劍柄手,然後直通長劍,轟然在王清歡的丹田裡炸開。

  “啊啊!”

  王清歡痛得大吼大叫,再沒有一絲一毫貴公子的氣質。他的小腹被炸開了一個大口子,甚至隱約露出了一截腸子,他撲在地上的時候,身上的血和地上的泥濘混合在一起,狼狽得連喪家之犬都不如。

  “我不會殺你了!我一定不會殺你了!我要讓你親眼看著,我是怎麼講你占有你師尊的身體,浸染他的靈魂,我要讓你眼睜睜地看著,他被我從頭到尾的占有,從此無論是魂魄還是*,都將與我徹底融為一體!”

  王清歡猙獰地嘶吼起來,整個人就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對於能夠分神,只用自己一片靈魂就能夠創造出王清歡這麼一個個體的的李淳風來說,將他自己封印進林霄的身體,這絕對不是難事。而這種意義上的占有,絕對比*上的強迫更讓人惡心。

  君墨眼底閃過一抹痛色,即便是想想,都讓他覺得心痛到無以復加——師尊他,竟然曾經被這種病態之人糾纏過!他還敢這樣肖想師尊!

  他抱著林霄的手微微一緊,痛惜得連帶著呼吸都苦難了起來,看著地上竟還敢哈哈大笑的王清歡,他勾唇一笑,握住了林霄捏著劍柄的手微微一緊,長劍已經從林霄的手裡到了君墨的掌心,他手起劍落,一劍劃開了王清歡的腦袋,看著那還在跳躍著的腦子,冷笑著伸手成爪,在半空中猛然一抓。

  “啊啊啊!”

  這一次的慘烈叫聲,直接沖破了聲帶,最終化成了一泡熱血,從王清歡的喉嚨裡瘋狂噴出。

  一抹白色的氣團從王清歡的腦子裡被抽取了出來,輕而易舉地被君墨抓在了掌心,他看著那團瘋狂掙扎的氣團,看著裡面隱約圍攏著的一條小蛇狀的物體,忽的扯起了嘴角的笑了。

  “我當你是個什麼,卻原來,竟真是個畜生。”

  他冷笑一聲,一把捏爆了手心的白色氣團。

  那氣團被捏爆的瞬間,竟是化成了一股血四濺開來,龐大的靈力從中溢出,瞬間消散無蹤。

  君墨冷笑一聲,眼底冷光閃爍——本不想為這麼一個雜碎,做這些容易被天道記恨的事情,他還想長長久久地陪著師尊,對自己的命前所未有的珍惜著,然而這人實在是太賤,賤到了他不捏碎了這人的半片魂魄,就無法消除上輩子沒有陪著師尊,讓他一個人受苦的疼痛。

  “師尊,對不起,”君墨蹭在林霄的脖頸邊,有些愧疚地低喃著:“明知道師尊更喜歡弄殘了他,卻不想殺了他如了他的意,徒兒還是一不小心就捏碎了他的魂魄。”

  林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清俊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就好像被親紅了耳尖子的人並不是他一般。

  他仍舊癱著一張俊臉,正經嚴肅地伸手將被扯開的領子整理好,半遮半掩著脖頸間的曖昧痕跡,連君墨都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要將其遮住,還是想要露出了昭示什麼。

  在君墨的眼睛徹底跌進他的領子裡之前,林霄楚隨手扯了一片衣袖下來,然後伸手仔仔細細地擦去了君墨掌心的血,直到擦干淨了,這才在他滿足癡迷的神色中抬頭,平靜地道:“沾上了髒東西,我們去洗澡吧。”

  唔。

  洗,洗,洗澡!

  我,我們去洗澡……吧!

  君墨呆了呆,看著師尊沒有任何表情的俊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脖頸間的紅痕上——明知道師尊的話筆直至極,還是忍不住歪到了衣領以下,怎麼破?!

第六十七章 化形妖獸

  王清歡身死,一旦這個消息洩露,就注定要為林霄和君墨招惹極大的麻煩,然而這個消息又因為李淳風而根本無從隱瞞。

  君墨只叫十一易容成了王清歡的樣子,重傷從府邸逃了出去,然後踉蹌著逃進了城外的樹林,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這只不過是一個暫時遮掩的法子罷了,有李淳風這個本體在,王家很快就能知道王清歡的真正死因,然而又有什麼關系呢?王家根本不可能找到證據,他們不敢說出李淳風。

  盡管這一次可能要付出巨大的代價,然而君墨已經猜到了李淳風的真正身份。單這一點,無論是君墨還是林霄,都覺得賺了。

  浴池中,林霄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緩緩地道:“所以你的意思,李淳風變成了一條……蛇?”

  君墨點了點頭,愉悅的聲音裡帶著淺淺的沙啞:“以前倒是沒有想到過,只以為他是個魔修,不然不會有這樣高深的傀儡術,然而今日徒兒在王清歡的魂魄裡看到了他的原型,便是一條蛇。”

  他說話的時候,手不輕不重地按著林霄的頸窩,眼底帶著蒙蒙墨色,只專注地注意著手下的一片肌膚,並不去看旁的地方,似是太認真,又似是不敢亂看。

  浴室裡朦朧著氤氳水汽,寬大的池子中,溫熱的水剛好沒到胸口,君墨就半跪在林霄的身後,裸著胸膛幫身前的人揉捏。

  林霄呵呵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嘲諷之色:“倒是十分符合他。”

  那人天生一副冰冷心腸,玩弄獵物的時候就喜歡一點點纏繞扭緊,將人活活悶死,滿身的血液都像是淬過了毒一般,變成條蛇,可真是有趣的很。

  這天道,竟像是很了解他呢——林霄忽然這麼想到。

  “妖界修真的幻獸,恐怕都要修煉千萬年,而原型是蛇形,又暫時不方便出來的,目前最為符合的,應該是黑魔森林深處的妖王森莫,他就是一條蛇妖。徒兒想,李淳風大概就是講那條蛇奪捨了吧。”他說到奪捨的時候,唇輕輕地湊到了林霄的耳邊,似乎別有深意一般地扯了扯嘴角:“師尊說呢?”

  這東西是在暗示什麼?

  林霄微微側頭想去看他,耳廓卻頓時像是被送到了孽徒的嘴邊一樣,立刻便被逮住了好一痛舔吻。

  那原本按在他頸窩間的手,已經下滑,連他的胳膊一起將他箍在了懷裡,很快便將這個吻一路蔓延到了脖頸,用牙齒磨,有唇吮,用舌掃……

  林霄微微喘息了一聲,正要伸手推開他,卻被那摸到了腰間的手揉捏地軟了身子。

  他冷冷地瞇著眼,感覺到那雙手不停地在他腰間流竄,整個人頓時便被紅暈染遍了。

  這孽徒!

  他心裡哼了一聲,微微側頭,抱著他的人果然急切地湊了上來,捉住了他的唇深深淺淺地糾纏了起來……

  激飛的水花四濺,讓兩人的身上晶瑩一片,林霄懲罰似的咬了咬他的唇,趁著他癡迷於他喉間的時候,終於喘息著推開了他。

  “想在這裡上了我?恩?”他挑眉問道,漂亮的唇緩緩勾起,帶起一片危險的感覺。

  君墨只覺得渾身都是一個激靈,瞧著面前這漂亮得讓他目眩神迷的人,只覺得渾身的血液就快要燃燒起來一般。

  那唇,艷麗而水潤,微微腫脹……

  那喉,帶著淺淺的粉,是他剛剛舔咬出來的痕跡……

  那肩膀,漂亮的一只手就能握住,撫上去的感覺好極了……

  還有,還有……

  然而他卻不得不按捺住心中的沖動和叫囂的*,閉了閉眼睛,才稍稍控制了一些神智——他知道師尊並不想繼續下去了,盡管,師尊也已經動了情。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唇,只覺得唇上似乎全部都是師尊的味道:“我……等師尊……願意……”

  林霄的耳尖微微顫了顫,抿了抿唇,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王家很快就會找上來,你有什麼打算?”

  君墨伸手撩水將自己的俊臉狠狠地搓了搓,這才微喘著道:“徒兒已經派了人去攔截今日追出去的王家人,想必宋家人重傷回去之後,一定會告訴宋家家主,王家有可能和玄天殿勾結的事情。宋家即便不會與我們合作,至少不會在王家對付我們的時候跟我們動手。”

  林霄點了點頭:“那個莫森呢?”

  既是大妖王,想必修為必定極高,一旦李淳風親自找來,以二人目前的修為來說,必然危機四伏,九死一生。

  君墨道:“這點倒不用擔心,那莫森因為修煉到了瓶頸,如今正要從分神沖擊合體期,幻獸修煉進階,本就比人類承受重十倍的天罰,他偏偏又是奪捨而來,更為天道所不容,所以他才無暇分身。

  他這種隨時都會突破的妖獸身子,他若是真敢來,我們便只拼命壓著他打幾招,便能逼得他倉促應付天劫,必死無疑!”

  君墨說到了這裡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也不知道這妖是怎麼了,消息上說,他的修煉功法剛好還出了岔子,想必他這些年來一直收集幻獸內丹,就是為了這個。這樣一來,他更不敢隨意出動了,恐怕他接下來能做的,只能是指揮手下的人,跟我們斗了。”

  林霄聞言,再一次生出了“天道對李淳風竟然這樣戲耍”“難道天道與李淳風有仇”這樣的想法,同時也微微松了一口氣。

  既然如此,兩人便有了更多的時間來修煉,等兩人的修為徹底碾壓李淳風,到時候就算是這牲口真的出來,兩人也不懼了。

  既然接下來的事情已經定下來了,便也不需要著急了。

  林霄站起來上了岸,用真氣震開了身上的水珠,伸手取了掛在衣架上的衣衫披上。

  “師尊……”君墨目光癡迷地看著他後背漂亮的線條,直到所有的風景都被衣衫遮掩上了,他才想起來什麼似的叫了一聲。

  林霄側身看了他一眼,懶懶地低頭系著腰帶,淡淡地“恩”了一聲:“說。”

  君墨的眸色微微一沉,沒有說話,而是飛快地躍上岸。

  他震干了身上的水珠,邁步走到了他的身邊,低頭接過了他手中的活計,認認真真地將那腰帶系上,然後將真氣布滿了手掌,輕輕地順著林霄的頭發。

  林霄舒服地瞇了瞇眼,正要說話,卻已經被君墨打橫抱起,直接送到了外間的榻上去了。

  “我先幫師尊弄干頭發。”君墨溫聲說道,低頭親了親林霄的額頭,隨手扯了一塊浴巾圍在腰間,然後跪在了床邊,一點點的弄干那墨色的柔軟長發。

  林霄側頭看著他線條分明的胸口,只要一垂眼就能看到那柔韌至極的腰肢,以及漂亮至極的腹肌。

  孽,孽徒,弄干頭發,也不需要,穿,穿這麼少!

  “師尊,我想跟師尊說一說,兩年前的事情。”君墨低聲說著,輕輕地湊到了他的耳邊,唇齒溫柔地蹭了一下那紅潤的耳尖,這才帶著幾分溫柔和霸道地道:“師尊聽了之後,千萬不要惱我,若是惱了,只管打我罵我都好,只不要想著拋開我,那樣,我會瘋的。”

第六十八章 一點都不勉強

  有什麼事情能夠嚴重到一旦被說出來,就會讓君墨這種人都心中驚疑不定呢?那一定,非常嚴重。

  其實林霄剛醒來見到王清歡的時候,對此就已經有所察覺,只不過他從來都只當做不知道。

  或許是因為潛意識裡不想知道,也或許,他想等君墨自己想說的時候……

  誰知道呢?

  淡淡的恩了一聲表示自己聽到了,林霄微閉著眼睛,像是什麼都沒有察覺一般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直到身邊這人因為自己簡單的回應而變得有些僵硬的時候,他才淡淡的睜開了眼,冷著臉側頭看他,輕輕地伸手捏住了他的喉嚨。

  “你想說……”他微扯嘴角,嘴邊的弧度淺得幾乎看不見:“你上了我?”

  君墨的瞳孔倏地縮成了針孔狀大小,這猛然而來的問話顯然讓他缺少准備,一時間竟默然無語。

  不過他手中的動作卻是極快,長手一身便將林霄抱在了懷中,同時翻身上榻,雙腿固定住那雙有可能帶著主人離開的腿,飛快地抓住了林霄的手按在了頭頂,另一只手則按在林霄頸側的榻上,盡量不讓自己壓到他。

  “師尊,已經……知道了?”君墨澀聲問道,故作沉穩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顫音和失措,還有幾分快要壓抑不住的強硬和瘋狂。

  林霄的神色猛然一沉,竟然是真的!所以果然是有許多人親眼他被自己的徒弟上了?!

  “師尊剛剛……是詐我的……”君墨苦笑一聲,後知後覺地察覺到了林霄的不對勁,他握住林霄手腕的手立刻加持了真氣。

  和想象中的一樣,林霄果然想要掙開他的桎梏,這跟剛剛他任由自己壓制完全不同,君墨清楚地感覺到,這人是真的惱了。

  “你行啊。你他麼還真把我給上了?!”林霄氣極反笑,看著壓在自己身上一臉懊悔外加無措的俊臉,只恨不得一拳揍腫了才解恨。

  他雖然只是翻書一樣將上輩子的三十多年生活翻過去,也記得自己是筆直成一條射線的。

  在他記起來這些零星記憶的兩個多月,他倚靠著本能去信任身邊的這個人,一點點將兩個人接觸的尺度緩緩擴大,只是因為他知曉,這個世界上只有這個人能夠讓他生出這般縱容和容忍的限度來。

  他並不喜歡男的,只是這個唯一想要縱容,唯一能夠牽動他心思的人恰巧是男的罷了。

  掰彎,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更何況,於他本身來說,並不是一個喜歡縱欲的人,他甚至因為見多了沉淪*的人而有一定程度上的禁欲。

  從觸碰,再到親吻,再到撫摸……他們一直以來都默契地在掌握著這個度,一點點地試探著彼此的進度,更多時候,林霄能夠感覺到君墨的忍耐,能夠看到這東西的縱容和遷就,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更願意為了這個人一點點改變,任由他將自己扯進*和沉落的漩渦……

  然而!

  這並不代表著他現在就能接受自己竟然菊花失守了!而且還是被上的那一個!

  他沒想過這麼戲劇性的神轉折,他覺得自己跟這個人,應該是水到渠成的。

  而現在的這個消息,讓他感覺不亞於一個蕾絲邊剛剛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被掰直,然後試探著准備找個男人談戀愛,卻被男人告訴自己懷了他的種!

  “師尊,你不要這樣,你聽說說!”君墨臉上浮現出惶色,他也知曉這種事情很難接受,畢竟他從來都不覺得以師尊這樣的性子,會允許自己躺在男人身下被這樣又那樣。

  本來,應該更晚一點再說的,然而李淳風越來越瘋狂的舉動,讓他明白自己已經沒有多少時間了,他完全不敢想象,兩人之間這麼明顯的隱患若是繼續留下來,會被李淳風利用成什麼樣子。

  他已經做到自己和師尊彼此相悅,再也不能忍受任何比現在稍差的情況出現了。

  “……”林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半晌才終於從牙縫間擠出了一個字來:“說!”

  他絕對不會承認,他只是因為不想見到這蠢東西臉上難過到至極,惶恐到快瘋的表情,才強忍著沒有掙開他抽一頓,然後揚長而去的。

  君墨忍住想要了想要親吻那雙薄唇來找安全感的沖動,澀聲說道:“兩年前,師尊為了追李淳風,引發了心魔,造成修為不穩,真氣暴動。徒兒……徒兒找不到別的辦法救師尊了,看到師尊被真氣快要撐裂了身子,徒兒只能用了換血*。”

  他按著林霄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原本支起的身子也壓了下來,支撐著身子的手改為緊緊抱著懷裡的人,身子忍不住微微發顫。

  他從來都不想去想那一個月的生活,即便他在那段時間不止一次地得到了懷裡的人,卻也一次又一次地被隨時都會失去他的可能,刺激得崩潰瘋狂,只要一想到師尊躺在血泊裡了無生氣的臉,他就惶恐,憤怒,悲傷,絕望到快要迷失自己。

  所以他從不去願意去回想那段只有痛苦和絕望的日子,盡管,此刻這人好端端的被他抱在懷裡,他仍舊無法說服自己停止住來自靈魂的顫抖:“我,徒兒當時……”

  林霄看著這近在咫尺的俊臉,心中仿若有什麼東西狠狠地撓了一爪子,鈍鈍的疼。

  他一片空白的記憶裡並沒有那個換血*的任何記憶,然而單只是看著這東西的表情,他就能夠想到那一定是一個慘烈到了極致的法子。

  他抿了抿唇,真氣一震,便輕而易舉地掙開了君墨的手,在這東西徹底慌亂崩潰之前,反手主動抱住了他瘦削的腰。

  “師尊……”君墨的眼睛猛然一亮,急切地盯著他的眼睛,像是在期待著什麼,又像是在害怕什麼。

  “也……”林霄頓了頓,只覺得這一刻說任何服軟的話都讓他的恥度爆棚,然而,他真的無意讓這沒安全感的蠢東西如此難過,即便,他仍舊別扭地想去死一死:“也沒有什麼。”

  這種想看純愛吻戲,結果打開畫面卻是活塞,沒什麼才有鬼了!

  為什麼明知道這東西心黑臉厚,他還是下意識地想要照顧他的少女心?!

  然而不管林霄內心有多少頭神獸蹦躂而過,君墨卻是真的被他這一句別扭到了極致的話拯救了。

  他只覺得眼眶酸脹的厲害,師尊每一次縱容都讓他愉悅到瘋魔,然而又心疼到極致,終究,還是他不夠強啊,不然,何至於被逼到這種地步呢?他原本的打算,明明該是水到渠成之後再說的。

  李淳風,果然該死一萬次也難辭其咎!

  “是我太沒本事,若是我夠強,夠聰明,也不至於換血都救不了師尊。更不會委屈師尊,讓師尊……”君墨低聲說道,他擁著林霄,目光珍重而凝沉地看著他:“然而即便是讓徒兒再選一次,徒兒還是會那樣做,我不能容忍師尊在我們面前消失,哪怕……哪怕那個代價,會讓師尊恨……恨我……”

  林霄抿了抿唇,癱著一張僵硬的臉,再一次暴自己的恥度:“我,不會恨你。”

  然而實際上他全身都已經僵直了,被自己喜歡的人抱著,跟被自己喜歡卻已經上過自己自己還完全不知道的人抱著,完全是兩個概念。

  然而,他又實在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傷害面前這個人的情緒,不,更應該說,他下意識地捨不得傷害眼前這個人。

  他這是……徹底栽了麼?所以恥度爆棚了?沒救了?

  林霄抱著君墨的手緊了緊,灼燙的耳尖讓他心中浮出了一絲無錯和羞憤。

  君墨從始至終都在注意著林霄的所有變化,當然不可能錯過他眼底的無奈和縱容,也不會錯過他怒氣蓬勃卻強自忍耐的心情,就像是林霄了解他的無措和沒安全感來自哪裡一樣,他也完全了解這個人在為何而怒,又為何而忍。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因為在意,所以便不忍傷害,因為相愛,所以才能忍痛磨合。

  一切,不過源於彼此的在乎。

  “師尊對我真好。”君墨低聲呢喃著,動作溫柔而小心地吻上了那抿起的薄唇。

  他沒敢向往常那樣深入,因為他清楚地感覺到了林霄的別扭和排斥,所以他只將一切都維持在溫馨的狀態上,不讓這個安撫的吻夾雜任何有關*的東西。

  感覺到林霄緩緩地放軟了身子,他才動作柔然地結束了這個吻,然後撐起了身子坐起來,將冷著臉想要離開的林霄扯進了懷裡,伸手穿過他的腰側,直接將人抱在了腿上:“師尊,對不起,我知道這一切都太快了,我也知道師尊還適應不了。”

  他低喃著,輕輕吻了吻林霄的脖頸,低聲道:“不要讓這件事情成為我們之間的刺,好麼?”

  林霄冷著臉恩了一聲,沒動。

  君墨接著道:“我知道師尊不喜歡男人,只是因為這個人是我,才肯縱著我觸碰師尊。我也知道師尊不能容忍自己雌伏在人身下,沒關系,我可以給師尊上,只要師尊開心,其他的什麼都不是問題。”

  林霄怔住了,冷漠的表情有了瞬間的皸裂,他好半晌才找到了自己的神智,扭頭看向了身後的人。

  這人正溫軟地看著自己,俊臉上帶著溫暖軟和的笑容,沒有一絲一毫的勉強,更沒有一絲一毫的屈辱表情,他的眼中寫滿了認真——他是真的不介意上下,只是想要跟他在一起。

  這種感覺……

  林霄的眉頭微蹙,忍不住捂住了胸口,感覺到自己的心髒急劇地跳動了起來,像是一身的血液頭被煮沸了,然而,這滿身的灼熱,卻並非來自*。

  “什麼都沒有與師尊在一起來的重要,”君墨輕笑著說道,眼底的濃烈感情,熱烈而熾熱,像是在灼燙著林霄心底裡最後一層薄弱的冰層:“所以,只要師尊肯,徒兒,可以給師尊……上……呢……”

  近乎呢喃的溫柔嗓音就在耳邊,瞬間爆紅了林霄的耳尖。

  這,這孽徒,怎敢如此……如此……黃暴!

第六十九章 喘出一個毒計(上)

  暴怒,沒有讓林霄怒而離開。

  恥度,也沒有讓林霄憤而出走。

  然而徒弟的一句“你可以上我”,卻讓他分分鍾漲紅了臉,然後刷拉一下子推開了身上的人,在他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飛竄了個沒影。

  某種程度上來說,林霄當真是一個非常純的人。

  君墨的臉有一瞬間的蒼白,然而在蒼白變成慘白之前,在剛剛安穩的心全部被“師尊是不是厭棄我”碎裂黑化之前,緊閉的窗戶猛然被暴力推開,林霄一身白衣如雪,俊臉冷若冰霜地站在院子裡,飄然而昭顯著禁欲的白色繡雲紋錦袍,被渾身的真氣震蕩得烈烈做聲。

  “出來,讓老子揍你一頓。”林霄微微揚起了下巴,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身上,更添了幾分冰冷,然而君墨卻覺得,自己整個人就像是被浸潤在了溫泉裡,暖得他只知道發出淺淺的、愉悅的、卻帶著幾分傻氣的笑容。

  這世界上只有一人,不管他自己的情緒是好是壞,也總不會忘記還有一個君墨要縱容著,這個人,除了師尊再不會是別人。

  “恩,師尊想怎麼對徒兒,都可以。”他低聲笑著,然而聲音卻揚起,高高的像是生怕院子裡的人聽不到似的。

  站在院子裡的林霄倏地瞇眼,麻噠為什麼求揍都可以說的這麼色!情!

  他沖著他勾勾手指,冷著臉,眼中露出凶殘的目光:“滾過來!”讓我揍!

  於是這真是一個熱鬧至極的日子,好不容易安排好了君墨布置的初步任務回來交差的十一,十二,剛走到門口就看到了被打成了豬頭的自家主子,以及剛剛收了手,很明顯打爽了的、正被豬頭主子輕笑著揉手的尊上。

  這種狗腿癡漢忠犬的屬性撲面而來,簡直要亮瞎了十一和十二的狗眼。

  “我覺得不讓人經常來這裡是對的,”十一忍不住沖身邊的十二說道:“若是大家都看到了這麼蠢的主子,一定會造反的……”

  最後一句話,說的像是在夢游一樣。

  十二的嘴角抽了抽,神色莫名地看了一眼十一的屁股,所以說有些人被打都是自己作的,有些話心裡知道就行,偏要說出來,真是呵呵了。

  院子裡的林霄早就看到了院子裡的人,皺眉看著正認真給自己揉手的蠢徒弟,他抿了抿唇,抽手,運轉了真氣,按住了面前的俊臉一陣揉搓。

  君墨口中發出嘶的一聲抽氣聲,然後很快頓住,只傻笑著看著他,眼睛裡全部都是亮閃閃的幸福和滿足,看得林霄幾乎要皸裂了臉上的面癱表情。

  真氣很快就修復了他臉上的瘀傷,只留下了嘴角的一抹淺淺的粉青色,看上去倒不像是被揍了,反而像是被凶狠噬吻留下來的曖昧痕跡。

  林霄揉向他嘴角的手微微頓了頓,看著這東西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舔了一下嘴角,然後蹭到他指尖,癱著臉在他的腦袋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轉身就走。

  這牲口,沒救了!

  君墨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臉上的癡漢表情緩緩淺淡成了淡淡的溫馨和滿足,不深,卻濃到化不開。

  “主,主子……”十一干巴巴地叫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明明剛剛主子認真得不可能聽見他說話,他還是莫名的覺得心虛至極。

  君墨臉上的溫柔和干淨一瞬間全部收斂了起來,就像是被珍而重之地裝進了一個看不見的盒子裡,只肯在林霄在的時候才捧出來,滿懷熱情的送上去,其他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這麼一副溫潤有禮,笑容俊朗的樣子,盡管,他手辣心黑得完全像個人型魔獸。

  “該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君墨問道,似笑非笑的眼神讓十一覺得他剛剛絕對聽到自己說他蠢的話了!

  十一吞咽了一下,才點了點頭:“我裝作王清歡的樣子重傷從這裡出去以後,剛好碰上了幾個千幻門的弟子,跟他們發生了沖突,還‘失手’殺了一個人,然後就趁亂逃出了城了。”

  碰上千幻門的弟子,還真是個意外。而更意外的是,十一撞過去的時候,一腦門子血正撞在一個白衣年輕人的身上,那年輕人當下舉劍便朝著他劈了過來,十一避無可避,只能一刀悶在了他肚子上,然後轉頭就跑了。

  一切發生的極具戲劇化,以至於由十二引導的那些所謂追殺“王清歡”的黑衣人直接停在了街角,然後“眼睜睜”看著那些千幻門的人發瘋似的追殺“王清歡”而去,之後其他暗衛回去,而十二偷偷跟蹤,然後救下了被打落山崖的十一,弄了具摔壞的屍體扔在了崖底之後,兩人就回來了。

  聽十一十二將一路下來的事情說清楚,便是君墨也露出了一種怪異的表情來。

  該說,真應該好好感謝一下天道麼?他今天的運氣,真是好到停不下來。先是終於虐死了王清歡過了把癮,然後解決了與師尊之間的隱患,再接著,連一個沒什麼技術含量的誣陷,都升級成勢力傾軋了。

  如果他沒有猜錯,那個脾氣暴躁直接想要殺人,卻被反殺的年輕人,應該是前幾日剛“巧”跟王清歡發生了一些誤會的,千幻門大長老的孫子,這一次來,是為了玄天殿的事情。

  前段時間,有神秘勢力搗毀了千幻宗在帝都至少三成的生意,在那股神秘勢力想要將髒水潑到玄真宗之前,君墨直接將查到的消息和證據扔了出來——玄天殿想要挑起三大宗門之間的矛盾,千幻宗,不過是個中間的一個環節罷了,實際上一切的開端是在玄真宗內部,那些被查出來的探子裡,有一部分就是所謂千幻門的探子。

  至於最後被牽扯進來的天星宗,因為距離玄真和千幻兩大宗門太遠,牽扯倒是最少,然而正是因為這份稀少的倒霉,反而更容易讓其他兩宗將這件事情懷疑到天星宗的身上,所以,即便是為了解釋,天星宗的人之後也一定會來。

  而三宗聯合的事情,默認放在了幾個月後玄真宗的宗門大比。

  就在一個月前,因為最近發生的事情,三大宗門的首座真人已經通信商量過了,將這一次的玄真宗宗門大比內容徹底升級,變成了三大宗門的比試戰斗,一方面是為了篩選合適的人員,盡快培養出能夠與魔道戰斗的人,另一方面,則是趁此機會,加強三宗的契合度。

  蟄伏已久的魔道,第一次的發動就爆發出了超強的潛力和殺傷力,讓三大宗門都感覺到了凝重的氣氛近在眼前了。

  而就是這麼巧,在這種時候,“王清歡”殺了千幻宗長老的孫子,而更巧的是,相信不到明天,宋家就會把王家可能與玄天殿合作的事情透露出去!

  “做的好啊。”君墨眼角的笑容又深了幾分,他微微瞇眼,像是在思索著什麼事情,然而這個思索的時間也不過是短短的兩三個呼吸罷了,他很快就笑著道:“你們只管去……不,還是我親自去的好。”

  他明明笑得一臉溫柔,卻偏生讓整個院子的溫度,都瞬間飆降……

第七十章 喘出一個毒計(下)

  君墨的一句自己去,讓十一的心肝兒頓時忍不住顫了顫,喉結滾動了一下才道:“主子想去做什麼?”

  十二眨了眨眼睛,也有些茫然但更多卻是期待地看著君墨。

  君墨笑著道:“自然,是去千幻門詢問王清歡的去向。那東西可是妖獸的□□,極難殺死,若是因為我遲疑不定而不說,被他們大意之下放跑了那人,豈不是於我正道有害?!”

  十一:(⊙o⊙)!

  十二:=_=!!!

  然後千幻宗的人必須得再檢查一遍屍體啊,然後必須得發現那屍體是假的,然後必須得知道那被劈中了“心髒”,中了劇毒,然後還摔下了懸崖都不死的“王清歡”竟然還活著!

  這樣都不死,不是妖獸,是什麼?

  如果只是有可能與魔道有糾纏的王家,想要勾動個把人查明真相,然後跟王家同仇敵愾殺了君墨,然而在知道了這群人不僅跟魔道糾纏,還供養著半獸人王清歡的家族,卻絕對不會得到任何人類的同情了,哪怕,是敵人!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從前,千幻門注定了要跟王家不死不休……沒有人會信王家了。

  此計,好毒。

  這種別人喘兩口氣,而他喘出一個連環毒計的人,他真的是我們笑得一臉溫柔善良的主子麼?真的是嗎?!

  十一和十二同時心肝兒顫顫,尤其是十一,只覺得自己的腿肚子都開始抽筋了,那一定是上次被打腫了屁股,牽扯到了大腿所留下的後遺症!

  “走吧。”君墨呵呵了一聲,也不管身上略帶塵土的衣衫,伸手在俊臉上狠狠地揉了一把,剛剛被揉散的淤青頓時又回來了。

  他就這麼頂著一副被狂揍了一頓的苦逼尊榮,去了千幻門的分壇,正巧碰上了臉色陰沉的千幻門等人,這才知道那個被捅的年輕人還沒有死,只是被廢了丹田……這仇,其實比殺了人還更讓人記恨。

  君墨默默地給十一在心裡記了一功,決定把他將要去暗堂領的板子,減少一半。

  站在門外站崗的十一忍不住臀部抽搐了一下,他下意識地看向了門的另一邊的十二,問道:“哎,你上次抹屁股的那個藥還有嗎?”

  十二面無表情地看了他屁股一眼,淡淡地點頭:“有很多。”

  十一屁股上的肌肉下意識地抽搐了一下,猛然扭了身子,瞪著十二,怒道:“看什麼看,我就隨便問問!”

  十二:“呵呵。”

  十一:“……”

  ……

  誰也不知道這天晚上君墨到底跟千幻門的人談了什麼,就連十一和十二,也只看到千幻門的人面帶凝重和恨意地將君墨送出了門外,沉聲告辭並說道:“我等這就回去了,此事事關重大,已然不是我等弟子能夠解決的了,其他的不敢說,君師弟給的這些消息,只敢叫掌門師尊知曉。君師弟,我們宗門大比的時候再見吧。”

  君墨沉肅地點了點頭,只默默地從空間戒指中取出一瓶對丹田修復有作用的丹藥遞了過去,然後面帶慚愧地道:“若是我足夠果斷,諸位師兄也不會犯下這樣的錯誤。這件事情,是我大意了。我不日也將回歸宗門,師尊與那妖……那人爭斗一番,受傷頗重,我也不好再在帝都多待,只等我們宗門再見了。”

  兩撥人彼此告辭離開,在王家人還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有一個巨大的巴掌,不懷好意地舉起來了。

  君墨瞇眼輕笑一聲,看向了十一,溫聲道:“接下來,我就要開始認真的追殺你了,你可要跑快點兒,若是真的落到了我手裡,我可真會弄死你的。”

  〒▽〒

  十一幾乎瞬間淚奔,他還是剛剛知曉這個噩耗,更噩耗的是,他知道自家主子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如果他真的被逮到了,那是真的會!死!的!

  苦逼地看了一眼十二,他忽然不曉得自己今日還能不能用到他的藥了。

  咬牙飛快地易容完畢,他很快就從城口某個方向躥了出來,即便是夜晚,也仍舊在倉皇之下將整條街道都弄得雞飛狗跳,甚至還牽動了幾個高手。

  出來查看的人幾乎都看到了“王清歡”狼狽至極的姿態——胸口的鮮血狂湧,臉上帶著中毒了的黑紫色,頭發披散,沾滿了泥沙,就連衣衫都是破破爛爛,而他的身後,追著一個……魔修!

  竟然是魔修!

  眾人驚呆了,他們從來都不知道,魔修竟然已經囂張到了這種地步,竟然敢在帝都重地,追殺王家的繼承人王清歡!

  然而許多想要動手的人都忍住了沒上去幫忙,不少人已經知道了王家可能跟魔道有牽扯的消息,而王清歡的狀態,以及這魔修的狀態明顯不太對,讓眾人心中生出了各種各樣的違和感——這顯然並不是什麼正常的屋漏偏逢連陰雨的正邪斗爭,而更像是……殺人滅口!

  “你瘋了!你敢殺我,尊者不會放過你的!”已經被追殺得崩潰的“王清歡”嘶聲吼叫道,他眼神混亂,神色困頓絕望,顯然已經存了魚死網破的心思了。

  那魔修桀桀冷笑,森然道:“你暴露了尊上的秘密,即便你是尊者的……尊者也不會容許你活著了……”

  秘密?什麼秘密?!

  即便你是尊者的……尊者的什麼?尊者,又是誰?

  這一刻,每一個人都這麼想著,總覺得一切都充滿了迷霧,讓他們恨不得立刻就撥雲見日的得到答案。

  然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王清歡”顯然知道自己已經逃不過了,然而他卻仍舊瘋狂地大吼一聲,轉身就跑,然後瞬間便打開了王家的禁止,躥進了王家。

  那魔修立刻跟了進去,然而,卻找了良久也沒有找到人,頓時與王家的人打成了一片。

  與此同時,王家家主正目瞪口呆地看著面前的幾乎如同血人一樣的兒子,心疼心怒到了極致:“誰干的?!”

  然而“王清歡”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他噗的嘔出了一大口的血來,血裡夾雜著內髒碎塊,看起來慘淡無比。

  他慘笑道:“父親,兒子對不起你,那妖獸,他占據了我的身體,今日若非‘他’受了重傷,我根本就掌控不了自己的身體。可是即便是如此,他還是不肯放過我。爹,我要走了,如果我能活下來,我一定……回來!我一定回來!”

  他說完,不給王家家主任何反應的時間,砰砰砰地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轉身就消失了個沒影。

  “清歡!清歡!你回來!你給我回來!”王家家主心驚膽顫地追了出去,然而,院子裡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就在他要順著血跡出去找人的時候,王家的警鍾卻被敲響,嗡鳴聲在告訴著王家家主,有人襲擊了王家!

  “家主!家主不好了!一個至少元嬰期的魔修,沖到了王家要殺少爺!”家僕慌慌張張地沖了進來,一句話,就讓王家家主的眼睛沖了血……

第七十一章 王家的怒火

  黑衣魔修在王家大殺四方,且動作極快,王家家主王遂趕到現場的時候,看到的便是滿地的屍體和囂張至極的黑衣魔修。

  這是怎麼樣的一種恨啊,王遂看著王家一片狼藉的樣子,只覺得這輩子從未像此刻這樣憤怒而無望過。

  好端端的兒子,突然間被逼得生死不知,狼狽逃竄,甚至,竟不知何時就被人奪走了身體,直到快要死了才能夠出來苟延殘喘。

  而那些人,竟然到了這一步都不肯放過他,還敢這樣逼迫過來!他們難道是要殺光王家的人才肯罷休嗎?!

  “你這魔修,為何要對我王家趕盡殺絕?!”王遂怒吼出聲,當頭便是一劍飆射而出,朝著黑衣魔修瘋狂攻擊而去。

  黑衣魔修的身子怪異地一扭,剛剛好挨著劍身躲了過去,黑色的衣衫被劍氣開了一道口子,頓時飆飛出了濃稠的血液出來。

  “好!你很好啊!”黑衣魔修冷笑一聲,沙啞陰森的聲音裡充滿了惡毒和狠辣:“讓你交出王清歡你不肯,看來你們王家,是打定了主意要與尊主作對了。既然如此,便都去死吧!”

  黑衣魔修說罷,掌心忽然竄出了黑色的霧氣,飛快地蔓延到了手指,然後纏繞上了劍鋒,很快就將整個劍身都暈染成了詭異的黑色。

  王遂心中猛然一驚,不知為何忽然生出幾分驚恐的感覺來。他根本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尊主是何方神聖,但是卻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上峰。他不相信,那些人會那樣對待自己的兒子。

  直到王遂跟黑衣魔修猛然對上,兩人長劍相接,發出閌閬巨響,他才猛然倒退一步捂住了胸口,驚懼叫道:“妖,妖修!你是妖修!”

  所謂妖修,就是幻獸幻化修煉成人型,徹底從幻獸變成妖獸。

  幻獸的攻擊方式主要是依靠強大身體而形成的物理攻擊,而妖獸則轉變為利用變異靈力的能量攻擊。

  他剛剛與這黑衣魔修接了一招,這才驚懼地發現,那些黑色的霧氣根本就不是什麼變異真氣,而是帶有腐蝕效果的變異靈力!

  真氣可以攻擊可以爆發廢了經脈,而靈力卻可以順著經脈而入,附著在經脈壁上,或者隨著真氣在經脈間游走,將經脈徹底破壞!

  而人類,是不可能修煉出妖修的變異靈力的,所以,眼前的這個黑衣魔修,竟不是什麼人類,而是一只妖獸?!

  既然是妖獸,那麼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上峰。自己的上峰是人,是魔修中的大能,這一點,他無比肯定。

  王家,難道是讓妖修盯上了?

  這個認知讓王遂驚懼極了,他們什麼時候招惹到了妖修了?那,那清歡以前做的那些事,到底是上面交代的,還是那妖修自己做的?!

  然而王遂很快就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了,因為對面的黑衣魔修已經徹底被激怒,出招一招快似一招,只是片刻功夫,就將他逼得連連倒退。

  最倒霉的是,他只能倉促間阻擋,卻連一招反擊都沒空使出來,而就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他的經脈,至少有一半都已經被那些變異靈氣給侵蝕了!

  而黑衣魔修,也就是偽裝之後的君墨,此刻其實並沒有王遂想的那樣輕松。

  他必須確定十一已經跑得沒影,且在沒影的同時,還要留出時間來讓十二他們將完美的“王清歡被擊殺”的證據布置得清清楚楚,之後,又要安排好一系列蛛絲馬跡,完美地讓想要追查的人,找到王清歡被殺的一少部分“真相”。

  這中間至少有需要一個時辰的功夫,而此刻,距離兩人一路追殺過來到現在君墨獨自與眾人廝殺,才不過過了三刻種的功夫。

  與王遂這樣的高手對決,君墨即便是修為高強,功法詭異,也架不住大量的消耗了。他應該還能再撐大半個時辰,剩下的小半個時辰,只會越來越危險。

  他皺了皺眉,猛然爆發出一招暴擊,徑直將王遂擊成重傷,之後連傷數人,然後直接往內宅深處闖去,完全是一副不願戀戰,只想擊殺王清歡的架勢。

  王遂氣得要死,卻又無力追擊,不得已之下,只得一邊怒而讓人繼續圍攏擊殺,一邊則是發出家主召集令,顯然是要動用王家的老祖宗們了。

  如今這種情況不明之下,即便是王遂這個王家家主,也不敢輕易做出決定了——此刻,他們只有抓住了這個黑衣妖修,才能夠確定,這些妖修到底為什麼要盯上王家!

  沒多久,果然有長老級別的人出來阻攔,而君墨的壓力也陡然增大。

  幾人酣戰了兩刻鍾左右,君墨已經臉色發白,體力不支了,只是他帶著面具的臉上卻不露分毫怯懦表情,反而更加冰冷瘋狂,根本不像是正常的修士,反而像是被圈養的死士,完全一副不完成任務就弄死自己,順帶弄死所有人的瘋狂。

  “你這妖修若是立刻束手就擒,說出是誰指使你來王家鬧事,本座就做主,饒你一條狗命!”王家大長老怒喝一聲,朝著暗處一個眼色,刷刷刷幾道黑影閃爍之後,君墨已經被王家的高手們包圍了。

  君墨冷笑一聲,陰冷地道:“尊主用爛了的容器,自然要毀掉!知道的太多,不怕活不到明天嗎?!”

  他這話一出,整個王家高層全部都是一凜,而那一句容器,簡直瞬間讓王遂怒發沖冠。這一刻,王遂甚至已經無暇顧及這人說的這些話,會給王家帶來什麼樣的巨大動蕩了,他只知道,自己,一定要抓住這個人,找到那個所謂的尊主,然後,報仇!

  “抓住他!留著他最後一口氣,其他的不用顧忌,上!”王遂大喝一聲,當先沖了上去。

  其他的王家人也知道這人一定要活捉,否則,他們不僅要白白因為這個人而弄得王家遭人懷疑,最後還連自己到底被誰算計了都說不清!

  王家眾人怒而齊上,君墨的壓力當下便沉重了起來,他心中不禁一沉,就在眾人剛剛抬手要出大招的那一刻,卻見王家腹地某個方向傳來一片明亮之色,繼而是一聲巨大的爆炸聲,之後,沖天的火光瞬間暴起,一下子就讓所有人驚呆了。

  “是,是……”王遂哆嗦著嘴唇,顫巍巍地嘶吼道:“是祠堂啊!是祠堂啊!”

  “祠堂!”

  “祠,祠堂!”

  ……

  王家眾位高手呆呆地低吼著,直到看到了從那片火光中一躥而起的一抹身影,這才反應過來一般地狂吼起來,沖著那邊就飆飛了過去。

  “抓住那個雜碎!一定要殺了他!”

  “竟敢燒我們祠堂!殺了他!”

  王家人紅了眼,一個個連君墨都不管了,只管一窩蜂一樣朝著那邊沖了過去。

  君墨下意識地往那邊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差點兒腳下一滑從房頂上摔下去——他!他怎麼也來了!傷到了怎麼辦?!

  他一瞬間也紅了眼,也跟著沖了過去,速度,竟是比王家這些人還要快……

第七十二章 你竟然還敢蹭

  君墨一轉眼朝著祠堂那邊看過去,駭得差點兒從房簷上跌了下來。

  那一身白衣勝雪,滿臉冷若冰霜,不是自家師尊又是誰?

  難道他沒有叫一親自去告訴師尊今晚的計劃嗎?難道……

  唔,他想起來了,的確是沒有。

  發生了那種事情,師尊直接閉(惱)關(羞)修(成)煉(怒),他太清楚師尊的性子了,自己的臉出現在師尊面前,無異於撩撥挑釁,所以今夜的行動竟被他似有意似無意地忽略過去了。

  最重要的是,師尊平時若是惱了,閉關最遲也要三天三夜,怎麼就忽然出來了呢?!

  至於一,他原本是留下來專門負責師尊的,然而他又是唯一一個能完美偽裝他的人,因為時間緊迫,當場就被十一易容成了他的樣子,直接去了軒轅城那裡。

  師尊若是問了暗衛自己的行蹤,自然就會去軒轅城那裡,而一的偽裝……他幾乎不用想都能猜得到,一在師尊的面前甚至裝不了一眨眼的功夫。

  所以師尊之所以追到這裡,是因為……

  君墨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傷,眼眶有熱意一閃而逝——是因為他受傷了,牽動了彼此的血脈聯系,所以師尊立刻拋下了一切羞惱出來了。一切只是因為,他擔心自己。

  他抿了抿唇,看著那些被人圍攏起來的師尊,眼底的墨色漸漸變成了血紅色,閉了閉眼睛之後,再睜開,他的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狠辣至極的冷笑。

  王家真正是找死了,對他動手也就罷了,竟還敢包圍師尊,一個小小的祠堂罷了,竟敢如此窮凶極惡,既然如此,就別怪他把事情做絕了!

  這麼想的時候,他不講理地忽略了自己才是先動手的那個。

  他意念一動,掌心頓時多了一枚黑色的小球,那小球被捏爆的瞬間,立刻在空中綻開了一朵墨色的血蓮。

  與此同時,無數人抬頭,又有數不清的人心神猛然一震,然後或者平庸或者懶散的目光瞬間變成了凌厲和嗜血,無論是在做什麼,都忽然停下了手中的事,朝著王家齊聚而來。

  兩年,對想要鋪平道路,踩平一切障礙的君墨來說,又豈止是修為的突飛猛進呢?又豈止是與軒轅城的合作?又豈止……只限於……正道?

  正微微皺眉的站在房頂的林霄若有所感地抬頭看著天上的那枚血蓮,眉心輕輕皺出了一道痕跡,他倏地轉頭看向了陰影中的某處,果然看到了一個一身黑衣的面癱臉站在那裡。

  即便是在夜色中,林霄還是清楚地感覺到了那一身墨色的衣衫已經被血汁浸透了。

  一雙劍眉頓時皺起,即便是離得很遠,他還是聞到了那股熟悉的,帶著幾分甜香味兒和誘惑的血腥味兒。

  即便是那一身黑衣的東西連骨架子都用秘術改變了形態,林霄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站在那裡裝逼的,就是那個膽大妄為的蠢東西!

  好啊,他可真敢!

  林霄清冷的眉眼中露出冰冷的怒光,看得君墨頓時便是一個哆嗦。

  還敢站在這裡不去療傷,是想把血流干,讓他拿回去做個干屍當掛件嗎?!

  林霄壓抑著心中的怒氣,還是沒讓自己由著性子現在就去將人再抽一頓。作為師尊,總是不能在一群外人面前拆徒弟的台的。

  所以,還是先收拾了這些外人!

  林霄的走神和怒氣,大概也就只有君墨能夠感覺到和理解了,王家的這些人可不懂,所以他們簡直要被林霄氣瘋了。

  在他們的眼中,看到的可不是什麼惱怒徒弟的矜傲師尊,而是一個囂張不要臉瘋狂沒人性的王八蛋,長了一張謫仙一般的俊臉,然而干的卻絕對不是人事兒——把人家的祠堂炸了,竟然還熊著臉看著人家,還眼帶怒意殺意,還清冷不屑,還挑釁梟狂……

  簡直是該死!

  當他們王家無人嗎?!

  這誤會,顯然真正是大了,在王家眾人看來,不過這件事情不管是不是誤會,都必須要用血來洗刷!

  王遂怒道:“清霄真人夜襲我王家,是要做什麼?!”他頓了頓,臉色瞬間扭曲:“你竟然跟妖修勾結在一起!”

  他不想說魔修,因為王家以前曾經是林霄的上峰,而且還合伙弄死了軒轅澈的母親宋貴妃。

  他到現在都還記得林霄曾經像狗一樣的被王家驅使,然而這才過了多久啊,林霄竟然就敢這麼對王家?!除了被妖修勾搭的臨時反戈,他實在是想不到別的什麼理由,是可以讓林霄敢這麼跟王家橫的了。

  林霄冷著臉,攤手,掌心頓時便多了一柄長劍出來:“妖你大爺!把本座的徒弟交出來,否則,本座讓你王家上下,雞犬不留!”

  他的心情不好,心情不好之下,更不想多說一句廢話。

  然而蠢徒弟是自己的人,打壞了虧的還是自己,所以,他只能將火發在這些人的身上。

  王遂氣得一口血悶在了喉嚨裡,他本就被君墨的變異靈力弄得經脈受損,此刻被林霄一氣,當下便岔了氣,經脈裡的真氣四散開來,竟是瞬間暴動。

  只是一個踉蹌的功夫,他就從房頂上滾了下去,直接摔在了院子裡。

  看著不遠處越發暴烈的火光,他氣得口不擇言:“林霄我操你大爺!你徒弟丟了,你找我做什麼?!喜歡把你拴褲腰帶上帶來帶去的是他又不是我,你不把你家徒弟綁好了,丟了就來找我,臥槽你怎麼不去死!你還炸了我們家祠堂……”

  王遂大概是氣瘋了,又因為身體的原因不能親自動手揍人,當下竟是跟個潑婦一樣坐在院子裡惡狠狠地罵了起來。

  王家一干高手忍不住嘴角抽搐,很有一種丟臉的感覺,然而眼見王遂已經無力出手,一個個頓時忍不住心中凝重。

  那個“妖修”還在一旁跟王家人打得水深火熱,而這個林霄又不知道到底是誰的人,他們能做的只有一樣,那就是把兩個人都抓起來,至於下手的輕重——只要不死了就行,不是嗎?

  然而事實總是喜歡狠狠地抽人一巴掌的,跟這師徒倆對上,從來沒有什麼好結果。

  林霄的臉色很不好,一是因為那蠢東西竟然重傷還不走,還要跟王家人扯在一起打,二就是那王遂的話,他竟然說他被那蠢東西綁在褲腰帶上帶來帶去,還責怪他為什麼不拴好那蠢東西!

  所以說,有些人就是欠收拾,這麼喜歡說三道四,這麼喜歡被綁褲腰帶上,他就成全他們好了!

  林霄是什麼修為,那可是元嬰巔峰,且還是被天雷不知道劈了多少次的元嬰巔峰。即便是元嬰之上的出竅,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更何況是面前的這麼一群人?

  王家真正的高手都被上峰叫做去做某些事情了,而剩下的這些,也只足夠維護住王家而已。非到不得已,王遂並不想驚動王家的底牌出來給那些旁觀者看。

  所以,被元嬰強者壓著打,竟成了無解之局。

  林霄手中的劍,幾乎每一劍下去都能劈壞一整棟樓,每一個加持了法術的劍氣劈下去,都能給王家的地基上狠狠地腐蝕出一道幾十米深的深淵出來。

  王家的陣法在林霄的手底下飛快地土崩瓦解,無數高手被他壓著打之後抽了腰帶,冷著臉綁成了麻花,全部扔到了街道上。

  沒一會兒的功夫,整個王家的人就少了一半兒,而剩下的高手,即便是修為高深,也一個個被氣得渾身哆嗦,道心不穩了。

  這哪裡是來找人的?根本就是來侮辱人的!

  王遂氣得大吼:“林霄!你瘋了!你再如此,我便將你這些年做的那些骯髒事兒全部捅出去!”

  林霄冷冷地看著他,眼底的平靜讓王遂生出濃濃的不安出來。

  “你到底想做什麼?!”王遂近乎崩潰地叫起來:“你跟這妖修……你們……”

  林霄反手一劍,劍身狠狠地抽在了那偷襲之人的臉上,直將他抽的倒飛出去,將不遠處的房屋砸了一個大洞,摔進去再也沒有出來。

  “本座不想干什麼。”林霄冷冷地道,劍身一震,沾染在劍身上的血珠頓時四濺開來:“把本座的徒弟交出來,否則,我讓你王家雞犬不留!”

  又是這一句!

  王遂再一次覺得自己要瘋了,他根本就沒有抓君墨!

  雖然他很懷疑這些年來那個一直跟王家作對的神秘勢力就跟君墨有關,但是這畢竟只是一個猜測。

  他如今已經知道了林霄的地位在玄真宗十分重要,即便是被人懷疑與魔修有關,也不曾被玄真宗放棄,上面的人說過,要利用好這一枚棋子,不許動他,所以他甚至不敢動與林霄有關的君墨。

  是,今日王清歡是去找了林霄和君墨的麻煩,但是,他們分明沒有要傷害君墨和林霄的意思!更何況,清歡不是被打出來了嗎?現在還被妖修追殺……

  “我再說一遍,我們沒有抓君墨!沒有!”王遂嘶吼道,心中第二次對上面產生了不滿。

  他已經賠進去一個兒子,如果說剛開始他還覺得兒子是單純的被妖修算計了,可是打了這麼久,氣到了極致,他反而冷靜下來了。

  以上面的消息能力,如果兒子不是替他們辦事,而是被那妖修操縱,兒子最近可是做了不少沒有命令就行動的事,而上面的人卻根本沒動靜……所以說兒子被奪捨他們不知道,呵呵,誰信?!

  所以,如今的情況是,他賠了兒子,竟然還要這麼憋屈地忍受著林霄的侮辱?!

  簡直夠了!

  “說謊。”林霄冷冰冰地睨了他一眼,倏地一個閃身朝著祠堂的火海中飛身而去。

  “站住!你瘋了!”王遂大吼,再也顧不上身上的傷,想也不想地取出法寶就朝著林霄身上擲去。

  與此同時,原本跟君墨纏斗的幾個人也再不去管君墨,拼著受傷也扭頭就朝著林霄飆出數道劍氣。

  君墨看得目眥欲裂,心中大恨,一時間再顧不上去壓抑身上的禁止,將渾身的氣勢全開,頓時,那原本只是繚繞在手上的黑色靈力,幾乎將他整個人都包裹了起來,看起來陰森恐怖,而他面具下的臉,也徹底沒有了一絲情緒。

  打開禁止之前,他身上的正氣尚且還能夠壓制邪氣,然而打開禁止之後,他整個人就成了邪氣凝聚之地。

  原本是金丹期巔峰的氣勢,此刻,卻已經沒有人能夠知道他的底線到底在哪裡。

  他的速度極快,在眾人剛剛想要發動第二波攻擊之前,他就已經出現在了距離最近的那個長老面前,伸手,捏住了那人的脖頸,只不過是輕輕的一捏,就擰斷了那人的脖子。

  “妖,妖化了!他妖化了!”

  有人忍不住驚呼一聲,竟是嚇得轉身想跑。

  而“妖化”之後的君墨的確是有萬夫莫擋之勇,一雙黑金色豎瞳看起來冰冷無情,沒有絲毫有關於人類的七情六欲,只有一片死寂,哪怕是在殺人的時候,也平靜得如同一灘死水。

  只是轉瞬間的功夫,他就已經殺了數十人,然而這明顯還是不夠,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被點燃的一片白色衣角,那麼刺眼,那麼不舒服,即便,他知道那人只是被傷了衣角,或者只是被擦破了皮,然而這已經讓他很不滿了,他的人,怎麼能夠被人弄壞?怎麼能夠增添任何不屬於他的痕跡?!

  該死!

  這些人,都該死!

  此時此刻,他已經忘記自己來這裡的初衷是什麼了,只用一雙沒情緒的眼睛看著王家眾人,森森然地勾起了唇角,毫不留情地殺了過去。

  誰敢動他的心肝寶貝,誰就得死!

  王遂被眼前的場景驚呆了,他從來都知道妖修的可怕,卻不知道竟然會可怕到這種地步。

  那個黑衣人他想做什麼?因為抓不到清歡,所以想要殺了整個王家滅口?還是,還是說,那個林霄真的跟妖修有關系,所以,他在護著他?

  可惜他永遠也不會知道這個疑問的答案了,因為他只是一個小小愣神的功夫,眼前就多了一只冷冰冰的手,那只手輕描淡寫地抬起,一把捏住了他的喉嚨,仍舊是那麼輕輕地一擰,他就聽到了自己的耳朵裡最後發出了一聲卡噠悶響,然後什麼都沒有了。

  殺!

  殺!

  殺!

  殺光一切想要阻攔他的人!

  君墨的眼睛在不斷地殺戮之中越來越清冷,越來越無情,似乎這世間已經沒有什麼東西能夠牽動他的心靈,也似乎沒有任何東西能夠被他看在眼中。

  萬物,皆為螻蟻。

  不過如是。

  “教主。”

  “教主。”

  “屬下來遲。”

  ……

  越來越多的人凝聚起來,每一個人都在看著那個大殺四方的魔神一般的人,每一個人眼中都帶著狂熱和膜拜,這樣的強者,這樣強大到喪心病狂的魔修,才是他們想要追逐的!

  君墨淡淡的扔開手中的屍體,冰冷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被他看到的人,無不挺起了胸膛,眼底露出興奮之色。

  “殺……”君墨冷冷地開口,腦海中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因為某個白色身影的出現而生生僵住,迅疾地轉變了個方向:“找到王清歡,攔路者,殺無赦。”

  他原本要說的,是什麼?

  從火海中出來的林霄手裡拎著個人,冰冷的目光在像是一把利劍,凌厲地看向了半空中的君墨。

  這不是他的徒兒。

  林霄的腦海中清楚的蹦出了這麼一個念頭,甚至覺得渾身都在發寒,有一種冰冷的感覺,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這不是他的徒兒,這是李淳風,另一個李淳風。

  狂妄,自大,扭曲……沒有人性。

  他的拳頭瞬間攥緊,對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人生出了無窮盡的抵除和厭惡。

  剛剛那看向自己的一眼是個什麼不屑和嘲諷,他看得清清楚楚。

  若天下人皆是螻蟻,他豈不是也是螻蟻中的一個?!

  唾手可得,隨手可仍?

  可笑!

  可悲!

  他手裡攥著的人是一,正是被他從軒轅城那裡拎出來扔到火海中的,為的,就是幫君墨把這出戲做全了,然而如今看來,竟是他多余了。

  “本座的徒兒已經找到,王家的賬,本座記住了!另外,王家祠堂裡的東西,真是讓本座長了見識!”他揚聲冷喝,抬手將面前一個擋路的王家人揮開,抬手揮袖間,有黑色的東西朝著四周看熱鬧的人激射而去。

  眾人下意識地接住一看,頓時駭然得手腳冰涼——屍蠱,竟然,竟然是屍蠱!

  他們的目光瞬間看向了那片火海,終於有人忍耐不住朝著火海中竄去,頓時,驚呼聲連連。

  “密道裡有屍蠱!好多的屍蠱!”

  “王家竟然在祠堂下面養了屍蠱!”

  ……

  林霄冷眼回眸看了那些人一眼,再不管眼前的一切,拎著一便消失了蹤影。

  那一邊,君墨被殺戮和鮮血刺激得發熱發燙的腦袋,在被林霄那一眼看過來的時候,瞬間清醒過來。他只覺得自己就像是嚴冬裡被人用一盆冰水從腦袋上嘩啦澆下,冷得渾身都是一個哆嗦。

  他剛剛……剛剛竟然被心魔掌控了!

  驚悸的感覺瞬間傳遍全身,他幾乎不敢想,如果師尊再晚出來一會兒,他今日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以他的對師尊的執念,怕是再晚一些,他只要見到了師尊,就一定會,一定會……

  可怕的後果讓他整個人瞬間就像是從冷水裡拎出來的一樣,渾身發冷,汗如雨下。

  他怔怔地看著林霄離開的方向,那抹背影顯得僵硬而決絕,讓他心中惶然,只是片刻的功夫,原本正常的眼睛,瞬間又被冰冷的黑金色覆蓋了。

  “你竟然,厭棄我……竟然敢厭棄我!”他低喃著,豎瞳中露出了狂躁和冰冷之色,猛然抬手,一劍將沖到了自己面前的王家人劈成了兩半,身軀一陣扭曲之後,人就消失了蹤影。

  他要去找師尊,他要讓他知道,拋棄他的後果!

  不,不,沒什麼後果,他怎麼捨得讓他看什麼後果?他只是想告訴他,不要走,不要怕,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他都是他的徒兒啊,是最愛他的徒兒啊。

  空中一陣扭曲之後,他倉皇中略帶狠辣地四處亂找,直到周圍再也找不到那人的任何氣息,這一下,他徹底被驚懼和無措激怒了。

  他真的敢走?!

  他竟然敢走?!

  他胸口中幾乎要被怒火炸爆了,幾乎是帶著一片殺意地回去,回到了自己和他待了兩個多月的地方,站在門前,手中的黑色靈力時隱時現,像是忍不住想要將這一切都毀了,又像是捨不得毀了兩個人最親密的這兩個月。

  直到,門吱呀一聲打開。

  林霄就站在門內,平靜的臉上沒有任何情緒,那雙墨色的眸子仍舊靜靜地看著他,然後緩緩地浮上了怒意,就像是瞬間被點燃了兩簇小火苗,耀眼,暖人,讓君墨覺得即便是被燒傷了也沒有關系。

  他還在家中等我,並,沒有走。

  這個念頭無端端的襲來,讓他暴躁混亂的心髒瞬間平靜下來,看著那讓他癡狂的臉,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也不想動了。

  “站在那裡做什麼?還不滾過來!”林霄冷著臉看他,瞇著的眼睛平靜地表達著他的憤怒和不滿:“需要本座打碎門口的一只獅子,讓你去替代蹲著麼?!”

  君墨的臉上倏地揚起了笑容,黑色的靈力猛然一震,便震碎了面上的面具,只露出一張蒼白,卻帶著幾分邪佞的俊臉來。

  “師尊沒走,真是好極了。”

  他輕聲說道,一個閃身來到了他的面前,冰涼的手撫上林霄的面頰,然後緩緩地貼了上來,想要親吻那誘人至極的薄唇。

  林霄眼中閃過一絲怒色,一把扯下了他的手,在君墨的怒意染上眼眸之前,猛然將他扯進了門內,砰的一聲關上了門,將人直接壓在了門板之上。

  “親親親!就知道親!就知道摸!你是色,情,狂嗎?!”

  林霄冰冷的聲音裡帶著怒意,夾雜著憤怒,他將君墨的兩只手悉數按在了他的腦袋兩側,兩個人離得很近,足夠他看清這人眼底的所有情緒。

  他是憤怒的,也受夠了這個人總是瞞著他這個,瞞著他那個的心思,若不是他想起來還可以逼問一,難道要讓日後這蠢東西徹底怎麼變成蛇精病了,他才知道自己當時,其實是能夠做些什麼的嗎?!

  君墨低低地笑了一聲,豎瞳裡除了冰冷,緩緩地多出來了毫不掩飾的*之色,他舔了舔唇,笑嘻嘻地道:“師尊猜錯了,徒兒對師尊,可不光是想親,想摸啊,徒兒還想……上了師尊呢……想上到你哭,看著你失神……一定,漂亮極了……”

  臥槽!

  這東西的腦子果然進水了!

  林霄癱著張俊臉,瞇著的眼睛緩緩睜開,腦子有一瞬間的空白,白皙的耳朵漸漸變成了紅色,而那張俊臉上,則緩緩地烏雲密布。

  耳朵裡全部都是越來越黃暴的話,越來越挑逗不要臉,每一個字聽了都有種耳朵會懷孕的錯覺,林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沒有讓自己徹底暴走。

  “師尊怎麼不說話呢?呵呵,師尊是不是在想,徒兒進入師尊的時候……唔。”

  不間斷的聒噪徹底消失在了灼熱的唇齒間,林霄閉著眼睛,將唇壓在了君墨的唇上,兩只手上滑,將原本按著手腕的動作改成十指相扣,丹田裡的真氣在兩人唇齒相接的瞬間便調動了起來。

  有真氣加持的勾動,有唇齒相接的誘惑,兩人很快就沉浸在這美好的*之中,只不過林霄還是很快從這*中清醒過來,感覺到被壓著的人的動情,抬起了腿將他頂開,膝蓋就抵在那結實的小腹之上。

  “師尊害羞了麼?”

  好聽低沉的聲音裡帶著淺淺的沙啞,意猶未盡的尾音勾得人心肝兒一顫,林霄冷眼看去,只見君墨正笑著舔唇,將兩人親近的濕潤悉數卷入口中,還笑著往他的面前又湊了湊,竟是想要舔他。

  便是再厚的臉皮也頂不住這樣沒羞沒臊的調戲,林霄的臉上浮起了紅暈,壓都壓不下去。

  他是走火入魔了!

  他只是走火入魔了!

  林霄一遍遍的告訴自己,一遍遍的在心裡念叨著從一那裡逼問出來的事情,告訴自己這東西要不是為了自己,也不會弄成現在這麼一副精分的蠢樣子。

  然而,即便他的思想已經平靜,然而臉頰,卻越來越熱了起來。

  要不是捨不得,他一定弄死他!

  這蠢東西,竟敢……竟敢……

  “你若是再動,我便閹了你。”他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僵硬至極的微笑,連他自己都覺得勉強,更不要說一直盯著他的君墨了。

  蹭著他膝蓋的身子微微一頓,君墨眨了眨眼睛,終究沒有捨得繼續將人逗下去。已經到了極致了,他想,再逗下去,師尊真的會閹了他的。

  雖然,剛剛蹭得好舒服,可惜,他只能忍著了。

  師尊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縱著他,即便,他看透了我心底裡埋得最深、最丑惡的東西,他也還是選擇相信我,等我回來啊……真好……真好啊……

  那雙豎瞳緩緩地浮上了一層暖意,終於一點點的趨於平靜,兩人相互形成回環的真氣在彼此丹田中游走,帶起的又何止是真氣的水乳交融呢?

  君墨只覺得自己心中的暴虐情緒一點點地被抹平,意識也跟著昏沉了起來,他的手動了動,想要抱住眼前的人,可惜,那雙手被抓的很緊。

  唔。

  若是再靠近些,該多好。

  他迷迷糊糊的想著,等意識徹底陷入到黑暗中的時候,才後知後覺地想到這小半個時辰所做的事情。

  他,他竟然……竟然用那裡蹭了師尊……一直蹭,一直蹭……

  他,他竟然還說要讓師尊在他身下哭……

  他,他還說了許多調戲的話……

  錯,錯覺吧!

  他怎麼可能會對師尊做出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呢?

  心中猛然一個激靈,他倏地張開了眼睛,清澈的瞳孔裡映著的是一張鋪滿了紅暈的臉,那總是平靜矜傲的眼中,此刻,滿滿都是羞惱和閹與不閹的糾結……

  “師,師尊……”他沙啞著嗓子叫了一聲,下意識地動了動,被林霄真氣撫慰的身體卻舒服的不行,忍不住便低低地吟了一聲。

  林霄的身子倏地一僵,緩緩地抬起了頭,眼底滿滿都是惱羞成怒或者飽受驚嚇(?)的寒光:“本座覺得,有些東西,還是從根兒上解決了比較好,你說呢?”

  “師,師尊……”君墨呆呆地瞪大了眼。

  “蹭!你他麼還敢蹭!你他麼還敢蹭!你他麼竟然還敢蹭啊!哈,哈哈!哈哈哈……”林霄猙獰著臉忽然就笑了起來,嚇得君墨渾身僵硬,後知後覺地感覺到了某處的觸感。

  他猛然低頭,看著那緊挨著師尊膝蓋的某物,駭然得瞪大了眼,整個人都僵住了……

第七十三章 君墨的心魔(上)

  林霄覺得自己的膝蓋可能中了一箭,不然為什麼那件事情都過去了那麼久,然而只要看到了那蠢東西,他就覺得膝蓋兒疼呢?

  “師尊……”

  低沉的,好聽的,誘人的聲線就在耳邊,實在是一把好嗓音,只可惜這聲音的主人,林霄片片刻都不想見到他。

  下意識地一伸手扯開了被子將自己的雙腿蓋上,林霄盤膝坐著沒動,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師尊……”

  又是一聲癡纏至極的低喃,近在眼前,林霄仍舊不想睜眼。

  “師尊……”

  “師尊……”

  ……

  “你到底想干嘛?!”林霄倏地睜開了眼睛,清冷的眸子裡帶著幾分怒意。

  站在他面前的君墨滯了滯,眼底浮上一絲無錯之色:“對不起師尊,我……是我冒犯師尊了。”

  林霄呵了一聲,沒表情地看著他。

  面前的年輕人仍舊是那樣爽朗干淨,即便是他臉上帶著無奈和心痛,也仍舊耀眼溫暖,讓人想要靠近,然而,那日的那輕輕一瞥,就像是一根刺一樣扎在林霄的心中。

  這東西或許永遠不知道他當時看自己的神色,只一眼,就讓他心頭冰冷得幾乎忘記了呼吸。

  那個眼神,整整夢魘了他十余年!

  李淳風曾經說過,自己與他是一樣的人,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其實說的沒錯,所以,換句話說,在某些事情上跟自己相似的君墨,其實跟李淳風這種人不過一線之差,而君墨,比自己更危險。

  君墨,或者李淳風,這兩者之間或許只需要輕輕一個跨步,從此便再跳不回來了。

  唾手可得。

  隨手可棄。

  某一日,自己在這人的眼中,或許就是這麼一樣東西罷。

  林霄心中生出一種冷笑,既是對自己的,也是對君墨的。

  他嘲諷自己的放不開,更嘲諷君墨的隨時可變,然而明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賭輸了之後,他的下場甚至比對上李淳風更慘,他卻還是站在原地沒動。

  一切,只因為他捨不得。

  有些事,不過一念之差,而他將這個選擇權給了眼前的這人,或許,他從一開始,就輸了?

  可惜不到最後一刻,誰給不了他答案。

  “師尊到底怎樣才肯原諒我?”君墨被那樣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抽,只剩下了滿滿的惶恐,他不知道到底是怎麼了,盡管他自己口中說著冒犯,可他自己知道並不是。

  師尊在在意著什麼,他第一次看不清弄不懂。

  師尊沒有嫌棄自己,這一點,他無比的肯定著。

  當日的調戲和放肆,師尊心中是惱怒的,甚至於被嚇到了,他知道,然而師尊並不是在生氣這個,他也敢肯定。

  師尊看著他的時候,就像是在看著另一個人,目光偶爾會冷漠死寂,讓他心生惶恐,就像是,他在等自己給一個答案,而那個答案若是不滿意,師尊便要撕毀兩人之間的一切,讓自己即便破開虛空也再見不到他。

  “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他忍不住走上前去,將林霄整個人都抱在了懷裡:“我可以改!我們一直都在磨合,師尊縱著我,肯容忍我,我一直都知道的。我性子不好,有時候軸起來就轉不過彎兒來。可只要是我錯了,我就一定改。”

  再大再不能解決的問題,在有可能毀壞兩人感情的時候,都該想辦法將其消除,不是麼?他們一路不都是這麼過來的嗎?

  所以,告訴他,只要告訴他,兩個人一起,就一定能夠將這個問題解決掉。

  林霄抬頭看著君墨,蠢東西的眸子裡只有他,所有的情緒也只因為他而波動不斷,林霄忽然間覺得自己的勝算大了一些,雖然,輸面看起來更廣。

  不,他實在不應該騙自己是在在乎輸贏,他在乎的,從來不是這個。

  修煉者都會遭遇心魔,他自己不就是因為心魔,才變成了如今這幅樣子麼?

  君墨自然也有,而君墨的這個心魔,讓林霄感到不安,盡管只是一眼,他還是清楚地意識到,這個心魔會給君墨帶來多麼大的問題和改變。而這種改變,甚至是顛覆性的。

  或許君墨是對的,有些事情,必須要說出來才有可能解決。

  他攥住了君墨的胳膊,一字一頓地問他:“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君墨的身子微微一僵,看著林霄仿若看透了一切的目光,知道自己果然瞞不下去了。

  師尊失憶之後,便跳出了“父親”這個角色,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他,自然再不是以前那種有問題就會下意識拋開的樣子了。

  他得到了其中的好處,在“父子”這一層關系最薄弱的時候,成功將這人扯進了情愛的糾葛中,自然也要享受這其中的苦果,比如,有些事情再也瞞不下去,而隱瞞,除了會引發更多的猜疑之外,沒有任何好處。

  “我……”君墨微微頓了頓,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說。

  林霄的神色緩和了一些,願意說就行。他伸手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床鋪,示意他坐下慢慢說。

  君墨眼見林霄的神色軟和了一些,心中也跟著輕松了幾分,便乖乖地坐了下來,想了想才終於說道:“我還是我,只不過,比現在的我更多經歷了一些事情,我也想不到,竟還會回到這麼年輕的時候,更想不到,會碰到現在的師尊。”

  林霄心中生出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點了點頭:“所以,是重生?”

  君墨眼見他眼中並沒有憤怒厭惡之色,心中便又放心了一些,想到曾經自己的算計,讓原來的那個師尊身死,換了如今這個來,他的神色便止不住的柔軟了起來。

  他伸手握住了林霄的手,眼見他沒有拒絕,這些日子以來的惶然似乎都淡了許多:“我來的時候,師尊還沒有來。他……仍舊跟上一世一樣,只想要奪走我君家的秘密,搶了我的玉佩,又想讓我在煉丹大會上出丑受傷,所以,我便,便算計了他,同樣是炸爐,卻是將他炸成了重傷,之後,師尊便來了。”

  林霄並不記得當日的事情,若是記得,便能夠想起來這小子當日潛入浴室的事情。

  不過雖然這之後的記憶他沒有,但是也不難猜到,這東西必然是對自己有過多番試探和算計了。然而站在旁觀者的角度來說,林霄沒覺得君墨做錯了,換了他,一樣會這麼做。

  該殺之人,殺便殺了,既然是重生而來,就沒必要委屈自己。

  君墨問道:“師尊可怪我算計你?”

  林霄搖頭:“你做的很對。”

  君墨心道,的確是做的對,否則,又怎麼能讓我遇到你呢?他想到第一次見這人時,他冷著臉說疼的樣子,便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其實師尊,有時候真的是一個很可愛的人啊。

  對著這樣的君墨,林霄從來都硬不下心腸來,他伸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頂,聲音裡帶著一分不易察覺的輕顫:“上一世,你是……怎麼死的……”

  這樣的問題,他其實並不想問的。

  看著倏地變了神色的君墨,他放在他頭頂的手並沒有收回,而是安撫地順著他的長發。

  即便是還沒有知道答案,他卻已經忍不住心痛了……

第七十四章 君墨的心魔(下)

  怎麼死的?

  這麼一個問題問出來,君墨也忍不住輕輕地問自己。

  那股來自靈魂的疼痛,隨著這個問題的到來,就像是重溫了一遍一般,只片刻,就讓他痛得渾身顫抖,整個人猶如從冷水中撈出來一般,*的。

  疼啊,真疼啊!

  百年的烈焰鍛燒,又豈是只言片語能夠說得出來的呢?

  那時候,他的肉身已毀,只剩下了破碎的靈魂。

  那片破碎的靈魂卻是那樣的堅韌,堅韌到讓他痛恨,讓他一次又一次地恨不得去死,卻又一次又一次地發現自己根本死不了,非但死不了,他的靈魂還在日日夜夜的鍛燒中,不斷的變得更加堅韌,更加頑強,然後,“享受”更加慘烈的鍛燒。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他甚至不敢忘記自己的任何一絲仇恨,他一遍遍地去想那些痛苦,想君家的屍橫遍野,想自己的傷痕累累,想曾經的背叛,想一次又一次的折磨……

  他怕自己沒有了恨,就再也撐不下去。

  他怕自己連恨都沒有,就會徹底變成一個瘋子。

  然而,他更怕的,其實是因為他知道,即便是瘋魔也已經不能救贖他了,所以,除了恨著痛著,他又能如何呢?

  “……我只能告訴自己,至少活著,就有機會出去,有機會找到軒轅澈和林清清報仇,找出那些殺了君家人的凶手,我要一片片將他們的肉割下來,片下來,一根根將他們的骨頭剔下來……”

  君墨低低的呢喃著,說著那些年的背叛,說著自己最終被軒轅澈算計,被林清清親手推下烈焰深淵,臉上的表情時而溫柔時而猙獰。

  沒錯,他是怨恨的,他的整個生命,整個重生,本來就是怨氣和血漿堆積出來的。

  那些他不讓自己跌落進去的泥潭,那些他努力想要爬出來,也以為自己已經爬出來的深淵,其實從未有一刻遠離過。

  並非是不想脫離仇恨的苦海,而是不能,因為那百年的鍛燒,已經徹底將那些仇恨,殺戮,丑陋,凶狠……融化在了一起,重新堆積成了如今的這具身體。

  百年,除了他自己和痛苦,什麼都沒有。

  他笑得越是燦爛,越是將一切都不看在眼中,越是裝作一個正常人一樣生活,卻越在說明著他就是個深淵,就是罪惡源泉的本質。

  他渾身的骨血都是罪惡,又何談洗清罪惡呢?

  “師尊,我……是不是很惡心……是不是……沒救了……”君墨低低的問道,微微抬起的頭在林霄的掌心輕輕地蹭了蹭,有些無奈,又有些說出了一切的放松:“如果不是師尊,我想,我真的……會變成跟李淳風一樣的人,也說不定啊……”

  玩弄人心,戲耍人命……視一切如草芥,視萬物為螻蟻,可不就是這樣麼?

  一個將痛苦當做刷日常的人,一個將仇恨當做信仰支柱的人,能夠活成如今這樣會笑會鬧的樣子,其實才是長歪了吧?

  林霄的腦子裡空空的,心中僅有的那絲底線,只是輕輕一個松手,便隨風飄走,不知道被飛到哪裡去了。

  情況遠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嚴重,原本以為那個出來沒多久的變態才是心魔,如今看來,面前這個笑得一臉溫柔,眼神中充滿痛苦無措的,才是心魔吧。

  所以說,那個變態,才是真正的本尊,而眼前的這個,不過是因為各種原因,讓本尊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就下意識心甘情願披上的,且披得心滿意足一張皮啊。

  呵。

  他真的是,站在了一個好危險的位置,卻偏偏,完全不想走。

  “師尊,”君墨輕輕擁住了他,溫柔地吻了吻他的眼角,聲音雋永而干淨:“可是即便是知道自己如此骯髒的我,還是不想放棄師尊,不想把師尊讓給任何人,師尊總是寵我的,這一次,也縱著我,好不好?”

  他低低地道:“只除了放開師尊這一點,其他的,我都願意改。”

  林霄抓著他的雙肩將他推開了一些,以便於能夠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表情,看著這人墨色的眸子裡,隱藏得極深的霸道和毀滅欲,終於肯定,原來這層詭異溫柔的心魔,竟是因自己而生。

  正如他所說,如果沒有他的出現,這個人,應該是仇恨的君王,玩弄人心的冥君,因為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人性的丑惡和弱點,因為他比任何人都看得多,看得透。

  然而,他遇到了自己。

  這個人,是一個只因為林清清的溫軟袒護,就能夠記住一輩子的人,更何況是把他當做自己護著的他呢?

  從自己下定決心護著這東西的那一刻起,其實就已經挖了個洞,自己鑽進他心裡去了。

  既是自己先招惹的他,他又如何忍心,讓他失望,讓他再一次忍受孤寂呢?

  所以,明知道是個血坑,他還是決定跳了。

  哪怕明知道這個坑跳下去,很有可能落得一個唾手可得,隨手可扔的結局,他還是捨不得讓眼前的這個人受委屈。

  真有那一天……

  呵呵,便再玩兒個同歸於盡好了。

  他一向擅長這個,不是嗎?

  “師尊在想什麼?”君墨的聲音裡多了幾分凝沉。

  真是個裝得四處露餡的蠢東西。

  林霄挑眉一笑,伸手按住了他的後腦勺,一個狂肆的吻凶狠地糾纏了上去,卻在他剛剛想要回應的時候又推開,冷冷地盯著他,一字一頓地道:“我在想,你這個馬甲不錯,所以給本座披好了。若是有朝一日,本座在你眼中真成了玩物,那麼,這雙漂亮的招子,本座便挖了出來,親自喂你吃了!”

  狠辣至極的話語,像是罌粟花一樣危險,然而卻帶著致命的誘惑。

  君墨眼中倏地閃過一道貪婪的墨色,舔了舔唇,一個虎撲便撲了上去,糾纏的,熱烈的,毫不掩飾情\欲的吻,狂風暴雨一般地冗雜在唇舌之間。

  他覺得,他似乎聽懂了師尊的話呢。

  “可不可以……”猛烈的感覺勢不可擋,君墨緊緊地抱住懷裡的人,急促的喘息聲像是努力地在壓抑著什麼。

  他的手不斷的在那誘人的腰肢上留戀,隔著衣衫的唇迅速地找到了某個位置,舔吻而上,引發一連串的悶吟。

  “師尊,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

  他急促地問道,動情的眼睛裡就像是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四處飄零的心髒像是非要做些什麼,才能夠徹底確認剛剛得到的答案。

  是的,他想徹底得到這個人,他一定要徹底得到這個人,否則,他覺得自己生不如死!

  短暫的靜默之後,林霄倏地輕笑了一聲:“給我上你麼?”

  君墨的眼中倏地爆發出一絲珵亮的明光,毫不猶豫地低喘一聲:“給!”

  他低喝一聲,臉上溫柔和霸道的神色交織在一起,柔軟和狠辣相斥卻融合,他猛然震開了身上的衣衫,低頭看著那同樣震開了衣衫赤誠相對的身子,癡迷地俯身吻了上去……

第七十五章 師尊師尊師尊……


  君墨曾經無數次的在夢中夢到過這樣的場景,他的手恣意地在他的身上遊走,他的唇狂放地在他的身上刻下痕跡,他的所有毫無縫隙地貼著他的所有,一點點將彼此揉碎在彼此的懷抱中。
  幸好這不是夢,手下的觸感,懷裏人的回應,讓他心中明白,這一切,都是真的!
  他追了那麼久的人,即便是在看到了自己內心最黑暗的東西之後,還是終於徹底下定決心跟他在一起了。
  “師尊,師尊,師尊……”
  他一遍遍的低聲叫著,灼熱的喘息噴在那漂亮的皮膚上,帶起一片粉色的曖昧痕跡。
  林霄的神色間帶著朦朧霧氣,沒有出聲回答他,唯一給他的回應,就是越發濃烈的吻,和不斷收緊的胳膊。
  “師尊真是美極了……”
  君墨低聲笑道,舌尖在林霄的口中一點點舔過,耐心至極,像是正在一點點將人掃食進嘴一般,吞噬的同時,還不忘糾纏著他一起沈淪。
  林霄冷著臉呵呵了一聲,修長的手指穿過了君墨的發絲,在他吮住了胸前的那一點的時候,忍不住按住了他的後腦勺,讓兩個人貼得更緊。
  “閉嘴。”他低喘一聲,另一只手在君墨的身上遊走,從那光滑至極的背,一路點火下滑,直到帶著淺淺凹陷的臀窩。
  緊致的臀線隨著他的手掌微微顫抖,當那修長的手指撫上隆起的弧度的時候,君墨的身子微微顫了顫,肌肉有一瞬間的緊繃。
  “緊張?”林霄問道。
  君墨輕輕地搖了搖頭,大手撫上了他最喜歡的,師尊的腰。
  如此這般沒有障礙物的接觸,觸感更佳,指腹下的肌膚微微顫抖,隨著他的觸碰,正下意識地微微一縮一縮,可愛得讓他忍不住發笑。
  “別,別動那裏。”林霄的聲音有些不穩,原本摸下去的手也忍不住猛然上滑,一把攥住了君墨的腰,喘息著咬牙:“你……是不是故意的……唔……”
  略帶幾分羞惱的問話,很快就消失在了糾纏的唇舌間,他很快就被君墨糾纏的忘記了呼吸,更別說去想那麼多的事情了。
  狂風暴雨一般的親吻中,君墨的手再一次撫上了他的腰,揉捏,撫動,很快就讓他癱軟了身子,低低碎碎的輕吟聲,從喉間不斷的溢出,眸間點點碎星一般的淚光,配上那動情的粉色身體,就像是被生生撕下了禁欲的外衣,只剩下了最純粹的欲望。
  美,真美!
  君墨眼中一點點被墨色沾滿,悄無聲息得浮上了一絲黑紅之色。
  他的動作越來越放肆,越來越糾纏,修長的手指伸進了林霄的口中,靈活地手指與那柔軟的舌嬉戲著,挑動著,而他的唇,很快就在那漂亮的身子上留下了無數的痕跡。
  最終,終於找到了他最留戀的地方,那線條優美的腰腹。
  他就像是嘗不夠一樣,用牙齒輕輕地磨著林霄的腰側,然後緩緩側滑,吻上他的三角地帶,再碰到最敏感的地方之前緩緩地挪回來,一點點的舔吻著,直到林霄徹底失神,他才終於放開了他霸占著他唇舌的手指,一路在他的身上揉捏著。
  “蠢,蠢東西……”
  低低的呢喃聲帶著淺淺的不滿,像是被他戲弄得難耐,卻又羞澀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慌亂之下,竟是扭了扭身子想要逃走。
  君墨如何肯讓他逃走?兩只大手當下便抓住了他的腰,俯身便吻上了小林霄。
  林霄倒抽了一口冷氣,嗓子裏發出一聲低低地悶響,有些慌張又有些無措地伸手抓住了君墨的肩膀,半是推搡,又半是拖抱,迷蒙的眸子裏早沒有了往日的清冷,只剩下一片灼熱。
  “師尊,真是可愛……”
  君墨低低地笑了一聲,黑紅色的眸子裏帶著濃濃的笑意和占有欲,緩緩地伸出了舌……
  糾纏不斷,起起伏伏,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霄忽然發出低低的一聲呻吟,似哭非哭,顫抖的聲音裏帶著微微上揚的尾音,招人至極,惹得君墨渾身邪火亂竄,本就腫脹的小兄弟,也瞬間變得更加急切……
  “小,小墨……”
  林霄微微喘息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誘人的嗓音,卻是在叫著他的名字。
  君墨眼中的黑紅色一陣興奮一陣閃爍,舔了舔唇,唇角邊一抹白色被他紅色的舌尖一掃而過,看得林霄整個人都發燙了起來。
  “師尊,現在,該輪到我了……”
  君墨低低地笑了一聲,身上有黑色的靈力一閃而逝,可惜此刻意亂神迷的林霄並沒有註意到,否則,一定能夠看得出來,這人,竟已經徹底換了本尊了。
  修長的手指沾染上了晶瑩,君墨瞧著已經徹底失神的林霄,扯起了嘴角,緩緩地擡起了他的一條腿,然後朝著他壓了過來,與此同時,那沾染上了東西的手指,已經觸碰到了那處柔軟的地方。
  “師尊。”
  他低低的叫了一聲,再一次吻上了那甜美至極的唇,那吻雖然沒有最初的防風暴雨,卻也密不透風,很快就讓林霄再一次失神,而那徘徊在某處的手指,也悄無聲息地往裏探了幾分。
  林霄的身子微微一縮,迷茫的眼中瞬間多了幾分難受之色,即便是帶上了迷蒙的眸子,也遮掩不住他眼底的最深處的惶然。
  君墨的手倏地頓住,看著躺在自己身下毫無防備的人,眸子裏的血色緩緩地退去,只剩下了一片純然的墨色。
  他果然,還是舍不得。
  心中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君墨伸手握住了林霄的手,牽著他覆蓋上了自己的東西,包裹著他的手一起上下動了起來。
  兩個人的東西彼此挨在一起,帶起更加灼熱的感覺。
  “手酸……”林霄低沈的聲音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想要將手抽走,未果,頓時瞪起了迷蒙的眸子。
  君墨親了親他的嘴角,將人抱在懷裏,讓他能夠看見兩個人緊挨著的東西,沙啞著聲音道:“師尊忘了,接下來要做什麼了麼?”
  林霄混沌的神智微微回籠,隱約記得,他是要上徒弟的。
  想到剛剛他的樣子,一抹紅暈頓時爬上了俊臉,林霄覺得自己簡直丟臉死了,就剛剛那副任人宰割的樣子,他怎麼都覺得自己才像是要被上的那個。
  然而看著那兩個蹭在一起的東西,以及掌心突突暴跳的觸感,他瞬間還是覺得,自己上更安全些。反過來,會死的吧?
  林霄心中倏地一個激靈,一雙鳳目猛然一瞇,掙開了君墨的手,反身將人壓在了身下,霸道地回吻了回去,俯身將自己擠到了那修長的兩腿之間。
  感覺到林霄架起了他的一條腿,君墨的眸子微微一縮,抱著林霄的手倏地一緊,卻在看到這人小心溫柔的動作之後,又緩緩地放松了身子。
  “我會輕一點。”林霄溫聲說道。
  君墨不語,伸手抱住了身上的人,只管吻上他的唇。
  林霄耐心至極的幫君墨手動了一次,直到他終於發泄出來,這才將沾染了東西的手靠近了那處。
  君墨的身子幾不可見地僵了一下,低低的叫了一聲師尊,然後擡頭吻上了他的唇,在林霄沒有註意到的時候,悄無聲息地截斷了身上不斷流轉的真氣。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了一下,又很快被蒸騰的熱氣熏紅,一時間竟帶著幾分病態的美感,更加誘惑人心。
  “來,來吧。”他低低地喘息了一下,擡腿盤住了林霄的腰。
  林霄被他急切的動作弄得一怔,竟是差點兒被他直接壓進去。開拓都還沒做好,這麼進去,不要命了麼?
  林霄有些無奈地伸手撐在了他的腰側,吻了吻他的胸口:“不要急……”說到了這裏忽然頓住,原本動情的眸子也漸漸變得清醒。
  林霄是一個禁欲理性的人,從來都是,兩世為人,也就只被君墨一個人帶進過欲望之中無法自拔,然而一旦他清醒過來,敏銳的觀察力,從來都沒有讓人失望過。
  他很快就發現了君墨的不對勁兒,心中頓時便是一緊,當下便要抓住他的手腕探測一翻,被君墨無奈地反手握住:“師尊,這種時候,你,你還有空……想這些?!”
  他說話的時候,勾著林霄腰身的腿又是一緊,那緊致的沖擊,讓林霄差點兒失神,然而瞧著君墨的樣子,林霄哪裏還有心情再做下去?
  見他還敢勾著自己胡鬧,臉色頓時沈了下去:“要風流不要命了?到底怎麼回事?”眼見君墨不語,他眸色頓時冷沈了下來:“你瞞著我什麼?!說!”
  最後一個說字,凍得君墨渾身都是一個哆嗦。
  看著林霄是真的生氣了,君墨哪裏還敢瞞著,急忙將人抱在了懷裏死死箍著,半晌才道:“我……師尊不用擔心,並不是什麼大事。只是徒兒剛剛切斷了真氣遊走,所以才有些不適,並無妨礙。”
  切斷真氣遊走還不是大事?!這人是瘋了?!
  林霄先是一怒,之後馬上就反應了過來:“是因為雙修功法的緣故?”
  眼見君墨神色閃躲,他頓時便火了:“你這是在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有問題你不早說,是你想我把你草死麼?!”
  “師尊,師尊別氣。只是……”君墨知道林霄這是氣狠了,眼見他冷著臉,很有一副立刻離開,並且以後要與自己相敬如冰的感覺,當下一個翻身便將人壓在了身下,當先一個吻直接將人親得沒了力氣,這才說道:“並非是如此。師尊聽我說。”
  “說!”林霄終是不想看他難受的樣子,又被他弄得渾身發軟,只得任由他抱著。
  “兩年前的那個功法,是徒兒主導的,真氣流動已成定局。如今,若是換過來……便只能真氣逆流……徒兒魯鈍,暫時還沒能夠修煉到那個地步,所以,只能暫時切斷真氣流通,這樣一來,只是有些許不適,並不會造成什麼影響的。”
  君墨的話,簡直讓林霄哭笑不得。
  這東西,當真是被他蠢東西蠢東西的叫著,所以便真的變蠢了麼?
  就算是他所說切斷真氣真的沒什麼問題,然而等兩人做到了高潮,萬一這東西控制不住心神失守,那真氣再躥回來,當場來一個經脈逆轉,不真成了他把人做死了?!
  “你這是胡鬧!”林霄怒道。
  “師尊不要生氣,徒兒,徒兒只是太想親近師尊。”君墨眼底露出幾分哀戚之色,抱著林霄的手臂不斷收緊:“師尊不像徒兒,師尊雖然看似冷漠,但是還有人心,可徒兒……卻早不知人心為何物……若是有朝一日徒兒控制不住自己,徹底變成了修羅禽獸……師尊,師尊還會要徒兒麼?”
  “我說了,無論發生什麼,我都不會丟下你。”林霄微微一滯,反手抱住了他:“你不需要不安。”
  君墨低頭看著他的眼睛,手輕輕地在他的身體上撫過,緩緩地搖了搖頭:“我知道,可是做不到。我只想徹底的得到師尊,想要狠狠地跟師尊融為一體,只有這樣,我才能夠感覺到師尊跟我是一體的,只有與師尊徹底的交融在一起,我才能感覺到,師尊是真心愛我的。”
  他吻上林霄的唇,聲音裏滿滿都是歉意,卻又帶著遮掩不住的占有欲:“對不起,但是,我真的很在意。所以師尊,不要管那麼多好不好?占有我,上了我,跟我徹底的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聲音如此的難過,又如此的執擰,讓林霄說不出拒絕的話來,而就只是他失神的瞬間,這人竟然已經湊了過來,再一次斷開了真氣,竟是直接按住了他的腰,生生擠了過來。
  “慢著!”林霄急得大叫,手死死地按住了君墨的胸口:“不行!”他絕對會把這蠢東西做死的!
  “師尊……”君墨難受地攥緊了他的腰,坐了起來,抱住了他的身子:“師尊還是,嫌棄我麼?”
  不要用這種被拋棄的眼神看著我!我只是不想看著你被我做死!
  林霄咬了咬牙,被君墨這般癡狂熾烈的目光看著,只覺得心臟劇烈跳動的聲音仿若全在耳邊,他抱著君墨的手微微顫了顫,張開了嘴,說出來的話,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君墨呆了呆,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師,師尊說,說什麼?”
  林霄兇狠地看了他一眼,一把將他從自己身上推開,然後猛地躺在了床上:“我說,我給你上!”
  他張開了顫抖著的雙腿,恥度爆表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馬上就要被自己燒死了,可是他就是看不慣這東西臉色蒼白的樣子,更加不想他瞧他倉皇失措的樣子。
  他都肯不管不顧地讓自己上了,難道自己當師尊的,反而要看著徒弟受傷,還要禽獸一般地撲上去麼?
  “師尊……”君墨叫了一聲,看著這人毫不保留的樣子,眼眶發紅。
  “你上不上?!”不上滾蛋啊!難道還指望他趴著給他上?想都別想!
  岔著腿什麼的,已經羞恥爆棚了好麼?!更何況還是在自己徒弟面前,他覺得自己分分鐘都堅持不下去了,所以,果然他剛剛是腦子抽了吧?
  快要收回去的腿被人猛然捉住,君墨將自己整個人都擠了進去,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滿足和幸福。
  “我會很溫柔的,進去的時候會有點痛,師尊……”
  “閉嘴!”
  “好好,我不說,我們慢慢來……一根手指如何?”
  ……
  “現在呢?”
  ……
  “這樣,唔,是不是這裏?師尊剛剛那一聲叫的真好聽……”
  ……
  “師尊,你夾太緊了……”
  “……要麼閉嘴,要麼滾出去!”林霄終於惱羞成怒,只不過這抹羞惱,很快就變成了破碎的呻吟聲,以及低低地泣音……
  君墨小心的伸手將人抱在了懷裏,兩人面對面坐著,他一只手環住了林霄的腰,另一只手捧著他的臀不讓他逃。
  小心的律動很快變得激烈起來,越來越急促的低泣聲,牽動著君墨的所有心神——他得到他了,徹底的得到他了!
  他這麼想著,腦海中漸漸再沒有了旁的想法,只專註地抱著懷裏的人,撞著最能夠讓懷裏人動情的那個點,一點點的將他揉在自己的懷裏……
  ……
  外面的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下來,然後又緩緩地浮起了魚肚白,而兩人才不過剛剛交了一次,君墨貪足地吻了吻林霄的眼角,看著他失神沈醉的神色,聽著他誘人沙啞的嗓音,埋在他身體裏的東西再一次長大了……
  林霄酸軟的身子微微動了動,悶悶的低哼了一聲,只這一聲,什麼都不需要再做,就瞬間讓君墨徹底被點燃。
  然而他才剛剛動了一下,林霄就倏地僵住了。
  君墨被他這一下絞得差點兒當場就交代了,倒抽了一口冷氣將人抱緊,卻被林霄一把推開,兩人脫離的地方發出啵的一聲輕響,直臊得林霄渾身一軟,噗通一聲就跌在了綿軟的被子裏。
  “師尊……”君墨一怔,被他後知後覺的害羞弄得心神蕩漾,瞧著那張羞紅的俊臉,只覺得可愛得直想讓人把他抱在懷裏好生揉搓一番。
  他伸手就去扶他,卻被林霄厲聲喝住了。
  “出,出去!”林霄叫道。
  君墨一楞,剛想說什麼,就見林霄紅著一張沒表情的臉,渾身無力地靠在床頭,糾結至極地道:“我,我要晉級了。你你你快走。”
  墨色的長發遮掩著滿是曖昧痕跡的身子,他無力地手半撐著身子,俊臉發紅地辦扭著頭,只露出小半張羞不可耐的俊臉,那雙修長的腿,微微地顫著,讓君墨瞬間便想到那那雙腿纏著時候的瘋狂……
  君墨下意識地道:“是……因為剛剛的……雙修?”
  他們剛剛雖然沒有主動運轉功法,然而情到深處無法自控,彼此真氣交融反而更加流暢,效果也更加好,就連君墨身上的暗傷,都因此好了好幾分。
  林霄的臉色更漲紅了幾分,面無表情地盯了他一眼,聲音中還帶著幾分情事後的沙啞,然而裏面的威脅,也還是濃郁至極的:“滾去解決你的孽根,我沒叫你之前,不許進來!”
  他說完一擡手,竟是直接將人扔出了窗外。
  早晨的涼風刮來,君墨愕然至極地看著緊閉的窗戶,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精神奕奕的兄弟,一時間竟說不出是酸澀還是高興。
  師尊他,這算是徹底承認了他們的關系了呢。
  啪。
  窗戶忽然打開,君墨還沒有反應過來,裏面就扔出來一個被子,然後閌閬一聲就又關上了。
  君墨頂著被子怔怔地站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來當日選徒大會上的時候,師尊也是在羞惱至極的時候,扔了東西蓋在了他的腦袋上,還讓他不要偷看。
  如今……
  他將被子扯了下來,看著上面遺留的專屬於兩人的痕跡,很是稀罕地將被子抱在了懷裏,好半晌才將被子裝進了空間戒指,然後取出了一身衣衫穿著,至於自己興奮不減的兄弟,他只能連念了幾百遍的清心訣,才終於稍稍壓下了一點。
  鑒於上一次林霄升級的強大陣容,君墨也不敢遠離了這裏,當下便幹脆坐在了院子裏的石凳上,靜靜的盯著那扇窗戶,回味著今日的蝕骨之樂,心裏就像是浸潤了蜂蜜一樣,甜得他滿腦子都是林霄失神動情的模樣。
  他是真的不在乎上下的,只要能夠得到師尊,無論是以什麼樣的方式都可以。
  “幸好……”他忍不住低喃一聲,幸好當時沒有趁著師尊迷亂的時候強上,相較於一時的歡愉,他顯然更希望看到師尊心甘情願的樣子。
  一抹暗紅色倏地浮上眼眶,他臉上原本幹凈清朗的笑容倏地變了成了慵懶和強悍,一雙邪肆的眸子緊緊地盯著那扇窗戶,他舔了舔唇,露出了一種誌在必得的笑容和食髓知味的貪婪——以後,他一定能得到更多。
  他擡起了手掌,素白的手掌間浮現出一抹幽黑的靈力火焰,趁著他那張俊臉,竟扯出了幾分邪肆之感,他緩緩地收手,將那枚火焰窩在掌心,嘴角扯起了一抹古怪的笑容。
  “我果然,還是卑鄙至極啊……”他輕笑一聲,掌心的火焰跳動了兩下,詭異地鉆進了他的掌心:“師尊總是這麼心疼徒兒,區區截斷真氣罷了,能有多疼呢?”
  想到那人心疼自己,明明羞恥得不行,還是側著臉張開腿的樣子,他瞬間覺得自己的身子又熱了。
  “再來幾次,等師尊的身體徹底被黑蓮火改造,師尊以後,就再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了……”他的聲音裏多出了幾分壓抑不住的癡狂,盯著窗戶的眸子,似乎著了火。
  他要將師尊,徹底變成自己的,不光是外面,還有裏面,還有經脈,骨髓,甚至每一塊血肉!
  他還是不安的,他想,這種不安,或許只有在師尊身上的每一個地方都沾染上了他的氣息,他才能夠安心。
  他這麼壞,師尊那麼好,那麼好的人……怎麼會……怎麼會由著自己汙染呢……
  所以,繼續這麼下去吧,一點點的扯著彼此,交融著彼此,他舍不得傷害他分毫,然而,卻可以讓他的每一滴血,都徹底屬於自己,不是麼?
  黑蓮火,鍛血肉,這套功法開始了就不能斷絕。
  等到秘法大成那一日,師尊就是供養火焰的土壤,他就是淬煉土壤、又只能依靠土壤而活的黑焰,兩者相輔相成,缺一便是毀滅。
  既然師尊承諾了要與他在一起,那麼,若是有朝一日他想要分開,他不能保證自己不會徹底瘋掉殺了他,便在這之前,殺了自己吧。
  他舍不得師尊,卻舍得自己,不是麼?


第七十六章 徹底爆表了

  動作艱澀地坐了起來,還未盤膝做好,林霄就渾身一顫,直接跌在了床上。

  嘶!

  真他麼的疼!

  林霄閉了閉眼睛,好半晌才平穩了呼吸。

  他已經徹底不想動了,除了那處撕裂般的疼痛,更讓他難受的,卻是那隨著他的動作,而流出的……

  他果然是腦子坑洞了,才會同意那蠢東西把東西捅進來的吧!

  林霄面無表情地癱著俊臉,斜著身子半靠在床上,淡然的表情好像真的對自己身上的不對勁兒視而不見,只不過那紅透了的耳尖,卻在無聲息的訴說著什麼。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才終於沉靜了心神,意守丹田,開始慢慢地運轉真氣,將躁動的真氣一絲絲揉順,朝著平靜循序漸進的沖擊過去。

  墨色的長發無風自動,張揚的黑發起起伏伏,映襯著那白玉一般的身子,純粹的讓人心顫,只不過,明明即便是身無遮攔也充滿了禁欲干淨氣息的人,卻滿身都是歡愛之後的粉色痕跡。

  兩相對照,彼此非但沒有削弱對方的存在感,反而碰撞出一種從禁欲到縱情的詭異美感,只一眼,就能夠讓人心神失守,徹底失去清明。

  只不過,此刻沒有人看到這樣的美景。

  而這美景,也僅僅只是看起來美罷了,若是真有人敢在此刻靠近林霄,一定會被他身邊那看不見,卻詭異存在著的某種能量攪成碎渣!

  那是一種脫離了龍淵大陸的能量,如果有人察覺到這能量的存在,就會發現,竟然沒有人知道這種能量是什麼,便是林霄自己,也對此毫無所知。

  他此刻在全力沖擊出竅,所謂出竅,指的是元嬰能夠脫離*之後的階段。

  出竅期的修士,一旦遭遇毀滅性的打擊,只要他能夠讓元嬰逃脫出來,就能夠保住他的命,讓他浴火重生!

  這一關卡,幾乎卡死了八成元嬰強者,讓無數人停步在大道中間。

  按理說,這一道關卡應該很難,畢竟這其中的痛苦,無異於揉碎經脈重建,而元嬰脫離丹田的強大影響力,甚至能夠讓修士迷失在無盡的環境中,耗盡神魂而不自知。

  林霄進階的開頭的確很難,卻不是因為將元嬰從丹田“拔出”太難,而是因為,這元嬰太活躍了。他不得不用盡了所有的心神去掌控,才能夠勉強讓元嬰按照自己的意念在丹田裡活動。

  每一次元嬰失控的結果,就是他丹田受到重創的時刻,就如今這元嬰的姿態,怕是恨不得將自己撞碎了,直接分裂成兩個一般。

  林霄的口中溢出了一絲血跡,閉著的眸子半睜,鳳目中閃過了凌厲之色。

  他確定自己的元嬰並沒有靈智,但是這元嬰卻在暴動,甚至有意避開他的掌控,就像是故意在撞擊他的丹田。

  這樣的情況,讓他覺得就像是背後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暗中操作著什麼,讓他謹慎的同時,也生出一股冷然的殺意。

  他扯了扯嘴角,就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現一般,仍舊照舊控制著元嬰,同時按照正常修士的法子來沖擊經脈裡的壁壘,一遍又一遍,仿若不知疲倦。

  忽然,在某個元嬰撞擊丹田最狠的瞬間,他倏地提起了真氣,狠辣地將真氣一鼓作氣地往壁壘上狠狠一撞!

  轟!

  整個身體裡就像是發生了一場小型爆炸,只不過他控制得太好,所以炸壞的部分只有那處壁壘——他成功了!已經徹底從元嬰升級為出竅期的修士!

  不過林霄卻沒有露出半分笑意,急速流轉的真氣也沒有回歸正常速度,反而又更加速了幾分。

  又來了!

  林霄的眸色一沉,那種似是而非,好像是他下意識的念頭,正在指揮著他往下一個階段沖擊,明知道他此刻已經靈力缺失,不堪升級,那些真氣卻還是夾裹著他往下一個階段分神沖擊。

  果然不是他自己在控制!

  他冷笑一聲,倏地封閉了六識,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意識海,凝練的神識凝成了長鞭,朝著意識海角落裡的某個光團就狠狠地抽了下去。

  噗!

  這一下實在是又凶又狠,竟是生生將那抹光團抽成了兩個!

  那光團發出了滋滋滋的電流聲,身上的光亮都暗淡了幾分,而隨著那光團的暗淡,林霄清楚地感覺到體內那絲隱約控制著真氣的力量,徹底消散了。

  【警告警告!請宿主停止攻擊系統,否則,系統將與宿主同歸於盡!】

  機械的聲音倏地在整個意識海裡響了起來,明明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冰冷平板聲音,卻竟然帶著三貞九烈的火爆脾氣。

  林霄微微一怔,皺眉看著那個自稱系統的光團,一雙劍眉越皺越緊——這個東西,果然就是那要重啟的所謂系統了!它明明早就重啟成功,卻竟然敢瞞著他!

  系統很快就接收到了林霄的想法,兩團光團劇烈的跳動了一下,然後啪嗒一聲撞在了一起,又變成了原來的樣子。

  【系統重啟完畢!資料整理完畢!現在開始傳送!五,四,三,二,一!傳送開始!】

  沒有任何詢問,也沒有任何給人反應的時間,那系統就像是上下嘴唇吧嗒了一下,就瞬間數完了五個數。

  而被強大的電流擊中,神智麻痺,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林霄,就這麼毫無防備地被自己眾多的記憶糊了一臉。

  他悶哼一聲,被龐大的記憶碎片沖撞得頭腦發沉,而就在這時,一種洋洋得意,又寵溺至極的情緒忽然而來,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親,親兒子……

  父,父親的驕傲……

  要養歪“兒子”的決心……

  要堅挺起自己身為“父親”的責任……

  臥槽!

  這都是什,什麼?!

  林霄驚呆了。

  沒有哪一個兒子敬愛父親會敬愛到床上的,也沒有哪一個父親疼愛兒子,會疼愛到張開腿的……

  他完全被那真實至極的情緒砸蒙了,低頭掃視到了自己身上的痕跡,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

  情愛,親情,交織在一起,讓他剛剛才建立好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好不容易變成了受的恥度剛剛刷到底,就被另一種情緒完全砸蒙了。

  受不了了,攻都不行!

  他接手了以前的記憶,對那個小心翼翼的青年更加心疼,也更加憐惜,然而那種真實至極的,苦難了十幾年之後,得意重生,能夠遇到唯一的親人,還下定了決心要好好養“兒子”的一些列舉動,心情,驕傲,自豪,都自然而然地產生了一種“父愛”的感覺,讓他只要一想到自己跟那東西的糾纏,就被爆表的羞恥度糊了一臉,整個人都蒙圈了……

  彼其娘之,老子,老子無顏面見任何人類以及畜生了……

第七十七章 你們都瘋了嗎

  圍觀看戲,和親身上陣完全是兩碼事。

  林霄只覺得自己現在就好像是在看一張群p的毛片,只不過看著看著,忽然發現自己根本不是在圍觀,而是在親自面對毫無羞恥的肉山肉海。

  白花花的……不,並沒有白花花這種東西,他只是想找到合適的詞語來表示一下自己的心情。

  此時此刻,即便是修為暴漲,直接跳級晉升到分神期巔峰,能夠碾壓李淳風那個變態渣渣這種成就,都不能挽救他千瘡百孔的羞恥心了。

  果然失憶的時候談戀愛是不道德的,盡管他覺得自己應該早就沒有了道德這種東西……

  如果不是系統的禁錮,他絕對不會走到這一步都毫不自知!

  兩年了!

  劇情早就走完了!

  所以這種親眼見證了他沒羞沒臊的東西,果然應該立刻毀滅吧!

  林霄很清楚地意識到,他走不了回頭路。

  在他選擇了對那東西張開腿之後,就注定了一切完全不同,若不是被系統弄得失憶,他們或許還會走到這一步,但是,父子濡慕想要顛覆成夫夫攪基,他覺得至少需要一百年!不,三百年!可那也是自然而然,絕不會讓他變成如今這種羞愧欲死的地步。

  然而,腿已經長了,人已經“吃”了,他因為那東西連求上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自然不可能因為此刻的崩潰,而做出吃完不認賬的事情,然而,這並不能拯救他羞憤欲死,接受不能的慘況。

  所以,借著系統重生的目的已經達到,忍耐系統的任務已經完成,說他遷怒也好,說他惱羞成怒也罷,讓他忍耐這麼一個知道他一切,甚至能夠窺伺他內心的系統存在?

  可笑!

  知道到他當親兒子在養那東西的,都得死!

  知道他把親兒子養歪,坐視他們彼此掰彎的,都得死!而親眼見證了他沒羞沒臊失神……的,更得死!

  【滴滴滴!警告警告!檢測到宿主的道心即將崩潰,是否啟動緊急模式?】

  刺耳的聲音在意識海中轟然作響,可惜,它明顯想要轉移話題的招數,第一次還能奏效,第二次的時候,卻完全沒了作用。

  能夠做出來把兩個家族全部炸成渣的男人,真能指望他是好人麼?

  林霄冷冷地注視著意識海中的那抹光團,六識緊閉讓他完全不會感覺到身上的疼痛,所以對系統的警告電擊,甚至是試圖掌控他身體的行為可以完全無視。

  他只是動了動念頭,那光團就渾身哆嗦了起來。

  一絲絲白色的光線從光團中間緩緩浮現,然後漸漸凝聚在了表面,就像是一張密密麻麻的蛛網,將它整個都包裹了起來。

  【警告!警告!宿主目前有自殺行為!請宿主立刻停止現在的行為!系統已經與宿主的靈魂綁定,一旦系統銷毀,宿主的靈魂也跟著湮滅成碎片!】

  碎片?

  林霄緩緩地笑了,墨色的眼睛裡緩緩地浮上了一層黑紅色的光芒。

  他這輩子最討厭的是什麼?背叛?欺騙?威脅?不,他最討厭的,就是身不由己。

  他聰明,謹慎,狠辣,所以背叛可以被識破,欺騙可以被看穿,威脅可以被擊毀……他有的是手段去收拾這些,從小到大緊密無風的生活,長大之後或被動或半被動的勾心斗角,讓他厭煩極了不能隨心所欲的日子。

  他已經為了旁人活了一輩子了,想讓他再為了一個什麼都不是的系統活一輩子?可笑!

  也不過是靈魂!

  也不過是碎裂!

  他冷笑著,整個意識海一點點的分裂開來,那長在他意識海中的白色光團,一點點的被表面的光網剝離,扯動的巨大力道,讓整個意識海都翻江倒海,掀起無數碎塊。

  【警告警告警告……】

  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刺得林霄口耳中都溢出大量的鮮血,然而他仍舊面無表情地弄著,半分放棄的意思都沒有。

  早在他幾個月前把自己的意識融進了這光團中的時候,他就有了這份斷腕的覺悟。

  把靈魂撕扯去七分,或者守著完整的靈魂受人威脅,他沒有任何猶豫地就選擇了後者。

  滋滋滋。

  整個意識海裡都在翻騰,系統的光團不斷的顫抖,死死地往下墜去,甚至從中延伸出了無數的爪子,狠狠地抓住了意識海的壁壤。

  林霄疼的渾身都是一個哆嗦,然而卻仍舊沒有停下來。

  系統本該沒有任何情緒的,卻仿若多了一絲驚恐絕望之感。

  它嗡嗡嗡地鳴叫著,眼見自己的爪子已經被拔出了一大半,忽然一震,竟是冒出了幾許黑色的霧氣。

  林霄有些疑惑地看了過去,然而剛剛那些黑氣就像是他的錯覺一樣,轉瞬間就消失無蹤,他再找,也找不到了。

  他索性不再去管,只冷絕地幾許著剝離的舉動,卻不知道外面,已經徹底翻了天。

  ……

  君墨一直坐在外面等,從天亮等到了天黑,又從天黑等到了天亮。

  他在等了一刻鍾之後,就從石凳上站了起來,徑直走到了窗前,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那扇緊閉的窗戶,目光溫柔而雋永。

  他想離師尊近一些,再近一些,希望等他修煉完了之後,能夠在最短的時間內讓他看到自己。

  整整三天三夜,他都沒有動一下,就像是一尊雕像,寂靜而永恆。

  他開啟了整個院子的最終防御陣法,整整三天三夜,都沒有一個人進來過,也沒有人知道,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然而那雙眼,卻早就徹底的變成了一片黑紅。

  黑蓮火每鍛造一分,鍛造者和被鍛造者的聯系就會加深一分。

  林霄或許還沒有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而他,只要站得近一些,他甚至能夠感受到他的所有喜怒哀樂。

  師尊在羞惱,在憤怒,在……

  君墨的手緩緩地攥緊,指尖不知何時已經嵌入了肉中,有滴滴答答的血從他的袖袍中跌落,韻濕了大片的徒弟。

  “師尊你……後悔了嗎?”

  他低低地呢喃了一聲,黑紅色的眸子攝住了那扇窗戶,強大的神念輕易地穿過了窗戶,“看”到了裡面的場景。

  那人,仍舊是那麼的美好,那麼的讓他瘋狂,然而此刻,那人的臉上卻露出了羞憤的表情。

  他果然,果然是後悔了嗎?

  一股暴戾之氣再也壓抑不住地表露了出來,明明應該立刻就坐下調息的,但是君墨卻不管不顧,只死死地盯著林霄臉上的每一絲表情。

  整個府邸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晃動,就連外面的天空,也跟著變了顏色,仿若有巨大的災難將要來臨。

  地動,山搖,雲聚,雷起。

  整個大陸徹底陷入了一片混亂之中,山林中的幻獸發出驚恐的厲吼聲,然後四散逃竄。

  龍淵大陸萬年不遇的災禍,似乎突然來臨,即便是修為極為高深的修煉者,也忍不住露出了驚懼絕望的神色。

  那些越來越多的空間裂縫讓眾人知道,再這麼下去,整個大陸,都要崩塌了。

  現在應該做的,是盡快找到元素最為穩定的地方,然後聯合所有人來想辦法構建巨大的天地陣法,穩固天地,制止震顫,至少,也要趕緊逃走。

  可惜,君墨根本沒什麼逃走的念頭,他就像是沒感覺到不對勁兒似的,仍舊站在原地,死死地盯著林霄。

  若是師尊敢說出半個字,或者露出半分逃離的念頭,我便,便……

  地上跌落的血滴越發的大了,他仍舊攥著拳頭站在那裡,面上甚至帶著淡淡的笑容,而實際上,卻死死地讓自己的神念將林霄全部圍攏,直到……一個急躁的聲音忽然傳進了他的腦海中。

  “他瘋了!他惱羞成怒瘋了!你快阻止他!再這麼下去,老子死了,他也活不了!”

  那人驚恐至極的說完,頓了頓,忽然又叫了起來。

  “啊啊啊!你也瘋了!你們他媽的都是個瘋子!想死不要拉著我啊!談個戀愛上個床而已,要不要上一次就直接拉著整個世界殉情啊!操蛋……嗚嗚我錯了,我不罵人了!臥槽你倒是快攔著他啊!”

  神色凝沉的君墨緩緩地動了動,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剛剛的那個聲音,是讓自己攔著師尊,不然,大家就要同歸於盡了。

  不過,這樣也挺好啊。

  他怎麼會攔著師尊,不讓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而若是師尊真的後悔了,他又真的下得去手去傷害師尊?

  既然如此,這樣也好。他陪著師尊,一起死好了。

  “好你大爺啊!”那個聲音崩潰地叫了起來:“我用了多少年的功夫,才能夠重新活過來啊!我不要死!”

  可惜君墨根本不理會他,甚至連他是個什麼東西都沒有半分的好奇。

  那聲音崩潰至極,又憤怒至極,叫了半天之後終於沉寂了下來,而此刻,整個府邸中已經開始有不少屋子倒塌了。

  忽然,一聲扭曲的聲音叫了起來。

  “臥槽!你不作為竟然只是因為你覺得姓林的不要你了!臥槽你是認真的嗎?這種言情劇才有的少女心……你你你!”

  君墨的臉倏地一僵,強大的神念猛然抓住了那道聲音,黑色的東西順著痕跡一下子就竄了過去,只一下,就將那聲音的主人攪碎了半片。

  君墨忽然呆住了,他怔怔的站了半晌,忽然渾身都抖了起來,原本冰冷的情緒瞬間變成了炙熱的巖漿,幾乎要把他融化了。

  “師,師尊……”

  他低低的叫了一聲,神念凝聚的墨色光團忍不住在分散開來,在壁壤上輕輕地撫摸撓動,輕柔眷戀的時候,帶著幾分讓人心悸的貪婪和占有欲。

  “別,別動!誰讓你進來的!”

  短暫的沉默之後,一聲壓抑至極的呻吟聲打碎了這片空間裡的沉靜,卻不是林霄,又是誰?

  “師尊的記憶裡,竟然……全都是我……”

  君墨怔怔地說道,被記憶碎片擊中的時候,那種感同身受的溺愛和縱容,甚至可以為了他打破一切障礙的沖動,都讓他深深地感受到林霄對他的好。

  這種好,比親眼看到還讓他心中震動。

  林霄的感官悉數覆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甚至感覺到了林霄強忍著羞恥跟自己在一起的難堪,甚至感覺到了他看到自己快心痛快之後,即便難堪還是心中愉悅的縱容,也深深地體會到了他即便是為那種禁忌的感情而生出羞憤欲死,驚慌失措的情緒後,還是堅決地沒有生出一絲要拋棄自己的心思……

  “臥槽誰讓你進來的!立刻滾出去!”

  林霄所有的淡定和沉穩,全部都被君墨的突然到來而打破了。

  他此刻根本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這個人,那種讓他渾身顫抖的羞恥感,讓他完全惶然無措,可是他不得不開口,這裡是他跟系統的戰場,若是傷到了他,自己一定會後悔。

  然而君墨怎麼肯?

  在感受到了這樣濃烈的情感之後,他哪裡肯讓林霄一個人處理這些?

  “師尊不要害羞。”君墨低聲說道:“一切都是徒兒的錯,是徒兒把師尊硬扯下來的,所以,只管怪徒兒就好了。”

  “你……你閉嘴!”林霄叫道。

  “師尊別怕,別擔心,很快就會好的。”君墨再一次說道,說話的同時,將更多的神識擠了進來,小心翼翼地將自己在這片意識海中填滿了。

  林霄忍不住低吟出聲,整個身子徹底變成了粉紅色。

  這種意識海被觸摸,填滿,甚至磨蹭的感覺,甚至比身體上的進入更加*蝕骨,即便是他已經封閉了六識,也還是完全抵擋不住那鋪天蓋地的快感,竟是瞬間就顫抖了身子,洩了出來……

  “別,別……”

  林霄顫聲哽咽著嗓音,整個神魂都癱軟了下來。

  “別怕,師尊,很快……很快就沒事了……”君墨低低地說道,一地點將自己的神魂,徹底包裹住了林霄的,然後將每一絲每一毫,都徹徹底底的融合在了一起。

  別怕,別害羞,等我們徹徹底底地融合,連靈魂都是屬於彼此的,那麼,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我進入你,就像是你自己的一部分……

  這樣,你就不會難堪,也不會承受背德的羞恥,因為,我,就是你的一部分!

第七十八章 樂極生悲

  事實證明,小視一個禁欲派的羞恥心,是要遭到報應的,以為可以把一個禁欲派的羞恥心刷沒了,也是要被現實打臉的。

  林霄兩輩子加起來,從來都沒有像此刻這般放肆過。

  他意識海中記憶碎片,多得就像是繁星,星星點點,璀璨奪目。

  那些連他自己都快要忘記的東西,就夾雜在這些星星歲歲的光點裡,每一次碰觸到君墨,就會讓他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甚至親身感受到林霄的所有喜怒哀樂。

  剛剛滿月的小家伙,睜著漂亮純粹的眼睛,穿著大紅色的肚兜,趴在床上,露出粉嫩嫩的小屁股,笑瞇瞇地伸展著四肢……

  三兩歲尿了褲子的小東西,裂開嘴可愛地笑著,即便因為偷吃太多的東西而鬧肚子,皺起了小臉兒,也仍舊笑得讓人眼前一亮,心中柔軟……

  六七歲一身正裝的小家伙,揉著眼睛看著桌上的書本,皺著可愛的眉毛一點點地研究,外面的夜色已經很深,但是他卻仿若沒有感覺一般,仍舊坐得筆直……

  然後是十幾歲的,二十多歲,三十多歲的……

  君墨癡迷地看著那些片段,感受著那些曾經沒有他的歲月,親眼看著那個人一點點長大,看著那張臉一點點的長成英俊的面孔,很陌生,但是那雙眼睛卻讓他一眼就能認出,那個人,是師尊……

  君墨有些發呆,他看到師尊似乎從六七歲之後就再也沒有放開笑過。這個人,為了家族的承認,為了挽救那個岌岌可危的林家,在一次貪玩被打了之後,就再也沒有出去玩兒過。

  那麼小小的一個,卻從小就規規矩矩,干干淨淨,就像是生生用一個框子將自己框了起來。他笑得越來越得體,行為舉止越來越符合一個大家公子該有的典范,性格越來越狡詐冷酷……

  這個人幾乎做到了一個大家族繼承人該做的一切,他挽救了他的家族,成為了他父母的驕傲,成為了所有親戚眼中最希望看到的樣子,然而,在面對危機的時候,所有人都選擇了拋棄他,就連他的父母,也放棄了他,甚至親自出手算計了他。

  他的親弟弟搶了他的女人,半逼半騙的將他的腿砍掉了……

  還有李淳風……

  君墨看到了那麼多,自然也就看到了後來,那篇林霄親手寫的小說,而他,只不過是他按照自己的生命軌跡,寫出來的……一個小說人物……

  生氣,憤怒,絕望,這一切的情緒來的太快,幾乎要將他淹沒,然而這股情緒在他看到林霄那瘋狂絕望的十年之後,徹底被覆蓋,淹沒,甚至徹底變得微不足道。

  一種讓人喘不過氣來的心疼鋪天蓋地的襲來,讓他徹底沒有了別的心思。

  他猜到林霄可能過的不好,也猜到了林霄對上李淳風那個神經病,一定會過的很淒慘,但是他不知道會是這樣的。

  他自己盡管全家被滅門,但是至少還享受了十六年的父母關愛,親友疼愛,那些人,無一不是真心關懷他,愛護他,甚至願意用生命換取他的活命的。

  他的童年與林霄的比起來,就像是蜂蜜與砒霜,一個純真干淨毫無憂心之事,一個卻從小就充滿算計,充滿規矩,背負著大人都背負不起的責任,甚至有的時候苟延殘喘。

  一個小孩子怎麼可能會不羨慕能夠肆意玩耍?怎麼不羨慕能夠看著動畫片吃著零食,在父母的懷裡撒嬌?

  但是這些,林霄從來都沒有經歷過!

  林霄是一個太重感情的人,他的確跟李淳風一樣的聰明,一樣的冷心冷情,厭惡世間法則的禁錮,可是他跟李淳風不一樣的是,他願意被感情禁錮,所以,親手折斷了自己的翅膀,做一個乖孩子,一個優秀的繼承人,只可惜,最後一無所有。

  感受著來自林霄靈魂的震顫,聽著那難耐的低吟聲,感受著來自神魂中的交融,君墨心中最後的一點怒意徹底消失殆盡,他為自己剛剛的怒意而感到羞愧,甚至覺得自己不可理喻。

  如果不是師尊創造了他,以師尊剛來時的心性,他憑什麼以為自己能夠有機會得到師尊的縱容和寵愛?

  更何況……

  他忍不住顫了顫,更加緊迫地纏住了林霄的神魂,一次又一次地把自己跟林霄磨合在一起,無論是血液還是意識海,都有一種瘋狂的興奮和激情——他,他是完全屬於師尊的!他的本源,就像是從師尊的精神,*裡剝離出來的一部分,這天下,再沒有人能夠像他這樣跟師尊一樣的親密無間!

  他們,本來就是一體的!

  “師尊,師尊,我好歡喜,我好開心,師尊對我,竟然這麼好……”

  他止不住地叫了起來,神念一動,站在外面的身體已經閃身進了屋子,沖上來便將人揉進了懷裡。

  “我想跟師尊,融合的更緊,我們,我們在一起,我們徹底融合在一起……”

  他低低地說著,外面是低沉悅耳的沙啞嗓音,意識海裡是激蕩澎湃的熱情震蕩。

  他動作溫柔而霸道地將人抱在懷裡,借著原本就有的便利,一下子就把自己擠了進去,與此同時,意識海裡,就像是瘋魔了一般地扯著林霄的神魂癡纏了起來……

  林霄從未有過這種經歷,幾乎是片刻,就徹底失去了神智,他只能被動地承受著來自外界和內部的徹底動蕩,除了止不住的呻吟從口中不斷傾瀉而出,竟是片刻也無法從這波浪滔天的海洋裡掙脫出來。

  起起伏伏,上上下下,他從頭到腳被吃了個干淨,一遍又一遍,多得讓他渾身顫抖,一直都處在*失神的階段,只覺得自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被裡裡外外地舔了個遍,又一遍遍的被咬了個全,這才被人一點點拆骨剝肉的吃了……

  “混,混賬……”

  “恩,便是混賬,也是喜歡師尊的混賬。師尊,張嘴……乖……”

  “唔,蠢,蠢東西……出去,快,快出去……嗚……”

  ……

  林霄不知道時間已經過去了多久,他只知道,等他回過神來的時候,渾身一絲兒的地力氣都沒有了,而那東西,竟然還在埋頭苦干。

  他呆了好久才,混沌的腦子裡才終於有了一絲絲清醒的神智,看著君墨盯著自己的癡迷神色,看著他澀情至極地在自己身上撫弄,一連串帶著哭泣顫音的求饒在自己耳邊響起,兩個人之間滿滿都是*的對話,幾乎刷爆了他的所有羞恥心。

  那種話,那種哭泣,那種求饒……竟然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

  媽的他一定是沒睡醒!

  林霄顧不上去想君墨的法子果然是有用,他的確已經從父子亂l的慌亂和羞恥中掙扎了出來,但是,君墨接下來的舉動卻徹底刷爆了他所有的底線和恥度。

  *上干得熱火朝天,意識海裡又被裡裡外外舔了一遍什麼的,他一定是做夢吧?

  “出……出去!”

  沙啞的聲音,無聲無息地在昭示著他曾經有多麼用力的在呻吟求饒甚至是哭泣,林霄瞬間僵了僵,顫抖著手,也不知是哪裡生出來的力氣,一把就把人從身上掀了下去,想也不想地就想站起來逃走。

  可惜,他的腿早就沒了力氣,腰酸得像是軟面條,剛剛抬起了一把的身子刷地就軟了下來,噗通一聲跌進了被子裡。

  老,老臉都丟光了!

  他板著臉,沒表情的臉上,那雙平日裡凌厲的鳳目,此刻滿滿都是羞憤和煞氣,只有片刻的清醒,之後剩下的,就只有瘋狂了。

  走!一定要走!

  這種失控再來一次,這種哭求的顫音再來一次,他絕對會親手拍死了自己!

  “師尊是不是痛了?”

  被掀翻在了地上,君墨一點兒也沒有生氣,此刻他脾氣好得簡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動作迅速地站了起來,手掌上沾染著芬芳的藥膏,輕輕地撫了過來。林霄這才明白,他剛剛並不是在那個,而是在給他上藥。

  “別動!”林霄沒表情地看著他,緩緩地道:“出去。”

  君墨的動作滯了滯,很快就從他通紅的耳尖還有徹底羞紅的身子上看出了端倪。他不禁有些俺很自己一時太過興奮,所以就忘了節制,以至於等他稍稍平息之後,就已經是三天後了。

  看著林霄癱著的俊臉,他整個人都好想苦澀了起來,他這種把師尊做到怕的徒弟,真是太不稱職了。

  “師尊,你體內的真氣有些暴動,所以徒兒已經幫你調息了一番。”君墨說著,企圖不動聲色地靠近林霄,卻見這人眸子一厲,竟是非要坐起來。

  他當下嚇得一抖,唯恐他這麼起來難受,急忙說道:“對了師尊,我把你意識海裡的東西弄出來了!”

  他說完自己先就呆了呆,想到自己剛剛一連串的真氣,體內,意識海,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個耳光,好在林霄雖然的確是被那些字眼給煞到了,但是看到了那個被他捏在手心裡的東西,還真的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君墨頓時松了一口氣,為了表達自己真的不會再做出什麼禽獸舉動,立刻重新拿了衣服穿了,一邊慶幸自己幸好已經幫師尊清理過身體了,一邊小心翼翼地取出柔軟的中衣,給他穿了,又不動聲色,規規矩矩地把人半抱在懷裡。

  敏銳地感覺到林霄瞬間的僵硬,君墨生生壓下自作孽不可活的那口熱血,急忙將手裡的光團湊了過來,這才松了一口氣的感覺到林霄放松了身體。

  君墨皺著臉無聲息地噓了一口氣,這才跟林霄一起看向了那個光團……

第七十九章 甜極了

  植入在林霄意識海的光球,也就是系統,的確是早就跟林霄的靈魂捆綁在了一起,它說自己要是完了,大家要同歸於盡,並不是假的。

  林霄其實一直都是一個謀定而後動的人,就像是他早先明明不喜歡被威脅,卻還是遵從了系統的安排,沒有去違背劇情走向一樣,早在知道系統這個東西開始,他就已經開始了各種試探和猜測。

  那咒怨值和劇情值,他也樂意一直保持著它們的不上不下,同時去試探到底是什麼東西在影響這兩項數據。

  他自己很清楚劇情會走到哪一步,也漸漸猜到了這些數據的增減是根據什麼而變化。可以說,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即便是系統也沒有察覺什麼,只是監督他按部就班地走劇情,直到出了李淳風這麼一個意外。

  林霄安排好了一切,唯獨沒想到,系統竟然竟然因為一個李淳風,就差點兒把他給銷毀了。

  這一點讓他徹底明白了系統的坑性,也明白系統的存在已經徹底威脅到了他的性命,只是一個見面就都能夠讓他被系統判定為滅亡,如此嚴苛,徹底踩了林霄的底線。

  直到後來,他雖然失憶,卻在系統發生了故障的時候,將自己的神魂之力夾雜了一部分進系統中,才終於找到了反擊的機會。

  這個機會來的很快,系統應該是剛剛重啟,而他找到了缺失的記憶,曾經早就猜到的東西自然都用得上。

  系統之後的圍觀,策劃,甚至是充滿了猥瑣的謀劃,都再一次狠狠地踩了林霄的底線。

  於是,接下來的一切自然而然,無論是李淳風這個變數的出現,還是他和徒弟的命,甚至是整個玄真宗,都讓他再不能容忍系統的轄制。

  在這種情況下,原本的計劃只能立刻改變,他不准備等系統走完劇情再動手,反而壯士斷腕,直接用付出撕裂靈魂的代價,來收拾了這個隱患。

  本來事情一直都進行的很順利,卻想不到君墨會在最關鍵的時候沖進來,還放肆直接的在他的意識海裡翻雲覆雨地折騰,弄得他神智皆失。

  若不是這東西還記得正事,已經把系統弄了出來,林霄即便是再縱容他,也要為他的不知輕重而發怒了。

  被君墨抓在手中的光團,是一個保齡球大小的圓形物體,林霄皺了皺眉,剛覺得它有些大,君墨就猛然收攏了掌心,瞬間,那抹光團就以右眼可見的速度被迫凝縮了起來,變成了一個雞蛋大小的刺眼光團。

  【警告警告!系統有崩壞的預兆,請宿主與……謹慎對待!】

  林霄還未說話,君墨卻先笑了:“你是在警告我,還是在警告師尊?”

  那笑容實在是溫柔貼心,就像是在對喜愛的子侄低語,但是光團卻瞬間抖了抖,顯然是曾經經歷了一系列不好的事情,所以頃刻間便老實了下來。

  “太亮了,需要我幫你知道什麼樣的亮度叫做合適麼?”君墨溫柔地問道。

  系統:qaq

  系統身上刺眼的光芒瞬間變暗,直到變成了暖心柔和的柔光,才終於停了下來。

  它乖巧地窩在君墨的掌心,只是偶爾會抖動一下,顯示它其實根本就是有情緒和意識的。

  林霄心中冷笑,對於這種牽著不走打著倒退的抖m,充滿了施虐欲。

  【宿主的道心又不穩定了!】

  一聲刺耳的機械聲叫起來,沒錯,是真的叫起來,即便它仍舊在用沒有任何起伏的聲音,林霄還是從它的聲音裡聽出來了它無法隱藏的驚恐。

  “你在怕我?”林霄伸出了手,系統狠狠地抖了一下,猶豫了半晌,還是顫巍巍地從君墨的手心跳了出來,落在了林霄的掌心。

  落下去的那一瞬間,系統表示它清楚地感覺到了一股子寒意將它徹底浸泡了。一個來自它凶殘暴虐的宿主,一個來自宿主的男人,那個比李淳風還要變態的偽陽光青年。

  【宿主請保持冷靜,認真完成任務……】

  “你還敢跟我說任務啊。”林霄這一次是真笑了。

  那是一種除了嘴角上挑,其他臉部全部都沒表情的表情,身上就像是籠罩了一層黑氣,且不斷繚繞,嚇人至極。

  系統明顯被這樣的氣勢嚇到了,其實它很怕君墨,但是相對來說,讓它更加恐懼的,卻是林霄。至於這其中的理由,它暫時不想說。

  無論是林霄還君墨,作為人精中的人精,顯然都很清楚這一點。

  君墨皺了皺眉看著林霄掌心的光團,抿了抿唇撇開了眼,沒讓人看到他眼底可怕至極的血色深洞。

  林霄沒注意到君墨的反常,拿著光團的手很快變成了用指尖捏起來,與君墨一般無二的粗暴舉動,讓系統發出滋滋滋的聲音之後,再一次在暴戾壓迫下縮水,徹底變成了小彈珠那麼大的一粒光豆。

  【窩……】

  林霄冷聲開口:“你最好換個聲音。”

  系統沉默了一下,果然是換了聲音。

  它忽然發出了一聲高亢地吼叫聲:“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要不是我,你有機會重生?要不是我,你能跟你徒弟沒羞沒臊的滾床單……”

  那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低音,帶著幾分頹廢和驚恐,飆高的時候很快就破了音。

  系統大概真的是被氣瘋了,也或許是被嚇瘋了,面對著剛剛差點兒玩兒死它的兩個瘋子,它的精神顯然早就崩潰了,之後又如此這般被兩個人從保齡球大小,直接壓迫成了如今彈珠大小,就差一點兒,就能夠讓它爆體而亡了。

  系統也是會死的!

  系統也是有人權的!

  可惜,如果它不說最後一句話,大概林霄真的會感念一下它的那些“要不是”,可惜那也只是可惜而已。

  禁欲派的理智精英人物,從來都沒經歷過精神和*上的徹底失控,換句話來說,他其實是被嚇到了。

  普通人被嚇到的反應是瑟縮和退避,而禁欲控制狂變態的精英受到驚嚇之後,就只有一個反應——滅掉一切看到他失控的生物,並且從今往後切斷一切失控的源頭。

  林霄面無表情地俊臉上就像是蒙上了一層冷霜,捻著系統的兩根素白手指緩緩地捏緊,捏緊,再捏緊,明明可以一下子就捏爆的,但是他偏偏就像是故意的一樣,甚至有些享受從系統身上躥出來的辟裡啪啦的碎裂聲。

  “救命窩錯了,你不要殺我!以後我都聽你的!”

  系統大叫起來,在林霄的手指間瘋狂的扭動,可惜,林霄既然動了慢慢研磨它的心思,又怎麼會不早就布好局面?

  早在把系統從君墨的手中弄走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運轉真氣恢復實力了。

  分神期在這個世界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大能,就連李淳風重生的那具妖魔之體,那也是修煉了上萬年才有能有分神這樣的修為,可見分神期有多麼的凶殘了。

  所以說,在某種程度上,林霄即便在各大宗門之中,也可以完全橫著走了。

  系統簡直後悔死了自己當初的設定,它其實是能跑的,但是跑走付出的代價……

  它抖了抖,叫得更厲害了:“別殺窩別殺窩!殺了窩,你們師徒都會死的!你徒弟一定會死的很難看的!”

  林霄的動作倏地一頓,凶煞的殺意盯住了它:“你在威脅我?”

  系統驚恐:“沒!沒有!窩說的是實話!不信你出去看啊,這個世界要崩塌了有沒有!求別鬧!”

  林霄皺了皺眉,轉頭看向了君墨。

  君墨沖著林霄溫聲笑了笑,低聲道:“外面確實是有些不太對,出現了一些空間裂縫。”

  林霄的眉頭皺得更緊,低頭看著手裡的系統,面上露出幾分思索。

  系統終於舒了一口氣,只可惜它還沒有來得及洋洋得意地說些什麼,就被君墨嚇得光滿暗淡了。

  “師尊不用擔心,左右不過再等幾年,以師尊和徒兒的修為,很快就能夠撕裂虛空,到時候,就算是世界崩塌也沒有什麼。”君墨低聲笑著,溫柔地吻了吻林霄的頭發:“反正現在也把這東西弄出來了,徒兒可以用個陣法將它徹底鎖起來,讓它墮入黑暗之中。”

  系統簡直不寒而栗,它知道君墨說的是真的。

  因為一些原因,它不能夠跟林霄對上,無論是林霄死,還是自己死,整個世界都會崩,所以囚禁什麼的完全是可以的,而真的到了這兩個能夠撕裂虛空的那一天,它就徹底完了!

  他們一定會把窩切碎扔掉!

  系統被這樣淒慘的場景驚呆了,整團光團都有些渙散,它抖著聲音道:“別這樣,窩其實還是很有用的!來吧窩們走劇情,按照以前的方式來,只不過以後窩都聽你……你們的!”

  系統聰明地沒敢忽略這個枕邊風吹得很可怕的人,眼見林霄眼中的殺意退了一半,急忙把自己變成了一條光線,小心翼翼地纏繞在了林霄的手指上。

  只是片刻功夫,一枚玄鐵質感,樸實厚重的指環便出現在了林霄的無名指上。

  君墨的眉頭倏地一皺,盯著系統的眼睛裡露出幾分莫名之色。

  系統抖了抖,急忙一震,君墨只覺得自己的無名指一重,低頭一看,只見無名指上多了一枚一模一樣的指環。

  君墨臉上的表情瞬間柔和了下來,他在師尊的記憶裡看到過,戴著這樣同樣的戒指,代表著,套牢彼此,一輩子都不分離。

  “師尊,暫時留著它吧。”君墨溫聲說道,將兩個人的手擺在一起,然後五指相扣,那戴了同樣指環的手指彼此親密的挨在一起,讓人心中愉悅而溫馨:“沒有關系,我陪著師尊把劇情走完。”

  林霄握著君墨的手微微一緊,低聲道:“你都……知道了。”

  君墨恩了一聲,在他耳邊輕聲道:“知道了,知道了原來我與師尊竟然這樣的親密。知道了我是師尊最用心的一個角色,也知道了師尊就是我的本源,是這天下,這兩輩子裡,與我最親近,也是唯一與我最親近的人。”

  他吻了吻林霄的指尖,輕柔地將那漂亮的指尖含在了口中,眼中的溫柔和癡狂,似乎濃郁得能夠滴下水來。

  “‘看’到師尊用指尖敲著我的名字的時候,我就想這樣做了……果然,甜極了……”

第八十章 麻噠嚇死系統了

  對於開過葷,所以徹底沒羞沒臊,隨時隨地能夠發青的蠢東西,林霄的回應,是冷酷無情的一腳踹下床。

  還是那句話,小看禁欲派的羞恥心,是要遭報應的。

  從來對□□沒什麼興趣的林霄,在經歷了一連串的變故,如張腿,如哭泣,如顛鸞倒鳳這樣那樣之後,看到君墨的臉,就覺得自己看到的是一瓶人型□□,別說是抱抱親親了,被碰一下都會懷疑自己下一刻是不是就會再一次失控得連自己是誰都忘記了。

  鑒於以上心理陰影,君墨的任何過激行為都會引起他的反彈,比如,踹下床。

  “師尊……”君墨躺在地上眨巴著眼睛,臉上帶著受傷的表情:“徒兒只是太喜歡師尊,所以情不自禁……”

  林霄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眼,恢復了體力之後,分神期的強大感覺,讓他看一切都清晰無比,自然將這小子盯著他的沉沉*看在眼中。

  竟然還想撲過來?

  林霄呵呵了,淡淡地道:“小墨,為師只是看你太激動,所以情不自禁……”

  再不去看君墨僵住的身子,意念一動取出了一整套衣服,然後脫了並不太合身的中衣,一件件地往身上穿。

  這期間,君墨看著他的眼神幾乎著火,可惜,林霄不知是不是故意的,竟用滿身的氣勢死死地壓著他,他別說是動了,就連眨眨眼睛都格外的艱難。

  所以,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漂亮至極的身子一點點的被衣服包裹住,然後穿得一絲不苟,君墨只覺得自己快要被憋爆了。

  林霄神色淡淡地瞥了一眼他不安分的某處,清涼涼的眼光帶著幾分懶散的警告:“我記得你說過,只要我同你在一起,其他什麼都無所謂。”

  君墨怔了怔:“徒兒,徒兒不是故意要折騰師尊的,實在是忍不住……”他這時是真的有些不安了,他看得出來,林霄好像真的被他嚇到了。

  林霄嗯了一聲,松開了禁錮著君墨的威壓,淺淺地笑了一下:“所以,即便是把你閹了,只要我還與你在一起,也沒什麼不可以的,你說,是麼?”

  君墨下意識地夾緊了雙腿,臉上的表情瞬間正經一片,就仿若心中從未有過什麼不安分的想法。

  林霄冷哼了一聲,抬腿踹了他一腳,冷聲道:“走吧,回清勁峰。”

  他的廣袖一揮,頓時便有一陣強風掃過。

  那張讓他幾乎待了一個星期的床,徹底變成了粉末,而隨著他的動作,本就脆弱的整個房屋,都跟著倒塌了下來。

  君墨忍不住露出了一絲可惜之色,他原本想把那張床裝起來收藏的。

  林霄警告地瞪了他一眼,站到了院子裡。

  外面,早就是一片廢墟。

  系統沒有說謊,這一次的天災來的又急又猛,他們這處府邸因為有君墨陣法的緣故,只是房屋倒塌,而其他的地方,則早就被空間裂縫撕裂吞噬,連廢墟都沒有了。

  林霄皺了皺眉,低頭看著無名指上的指環,心中帶著幾分沉重:“我需要做什麼?”

  系統輕輕一震,林霄的面前就多了一個界面,仍舊是那張熟悉的評論界面,只不過這一次在兩側的地方多了兩個進度條。

  仍舊是一個代表著劇情,一個代表著咒怨,只不過不再是以前的數值,而是變成了百分比的計法。

  劇情,如今才進行了不過五分之一,林霄從這個五分之一,就已經確定了曾經的猜想——系統所謂的劇情,果然只有他寫出來的那部分,所以,其實劇情並不是那麼難走完。

  咒怨,現在停留在百分之八十的位置,顏色是平和寧靜的綠色,就像是在象征著什麼東西。

  林霄的目光一直盯在那個咒怨的進度上,神色莫名。

  “這個……”走出來的君墨怔了怔,看著林霄面前的那個光屏,連猜帶推測,已經知道了不少東西:“師尊還要配合它麼?若是勉強便算了,我來就好。”

  系統震了震,顯然想說什麼,可惜沒敢,只乖乖地道:“現在只要繼續走劇情就可以了,只要劇情穩定,世界就會慢慢平復下來。”

  兩人聽著它的話,對視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那點兒明悟。

  林霄搖頭道:“無妨,我已經用魂火將它鍛造過了,它如今不過是一個器靈一樣的存在,如今的它,操控不了我。”

  系統驚呆了,忍不住叫道:“你什麼時候……你,你是說剛剛你捏碎我的那段時間?!窩說怎麼捏碎會那麼疼!你,你太卑鄙了!你果然跟李淳風一樣狠毒冷酷!”

  林霄的神色猛然一厲。

  系統:“……好吧都是窩自己的錯,誰叫窩那麼蠢沒看出來!”

  雖然過程簡直虐心,但是結果是好的,系統至少已經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無論是林霄還是君墨,一開始就沒准備毀了它!

  這兩個肯定早就猜測到了自己跟這個世界有牽連,它死了他們也也得倒霉,所以一開始這兩個看似在秀恩愛,其實是在唱雙簧恐嚇它,然後讓它不知不覺說漏了那麼多之後,趁著它精神恍惚,系統產生漏洞之後,用精神力徹底把它給鍛造成了靈器了。

  麻噠有主的靈器是不可以違背主人的命令的!

  都,都是它膽子太小了,如果它不是那麼怕林霄,以它的智慧,絕對不會被嚇得出了這麼大的差錯,被精神力入侵了都不知道!

  系統想明白了這個,整個環都不好了。

  林霄冷聲道:“我不管你到底是想做什麼,但是今後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兒。你幾次三番算計我,甚至差點兒把我抹殺,我始終都沒有弄死你,已經算得上是仁至義盡。若你想要好好合作,我可以繼續配合,然而如果你想再做多余的事情……呵呵。”

  系統忍不住又抖了抖,它心虛至極地唔了一聲,胡亂地應了一聲,竟不敢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只道:“其,其實也不用你做什麼,只要在劇情走完之前,幫窩把一切掰正,然後繼續消除評論頁面的紅字,就可以了。”

  似乎怕林霄秋後算賬,或者是消極怠工,它又苦逼至極的道:“窩不是在騙你,窩的本源數據出了問題,所以只有掰正了這一切,才能夠修復那些空間裂縫。其實你也看到了,那些人修復空間漏洞很有一套辦法,因為之前這個世界已經開始有漏洞了。”

  它見林霄和君墨都不說話,有些忐忑地道:“也不需要你們多忍耐,不要讓關鍵的幾個人死掉就醒了。”

  它沒敢說讓劇情裡該死的也死掉,直覺告訴它,說出來一定會被弄死的。

  林霄冷著臉點了點頭,也並不是很難。他想收拾人,本來就沒有非得弄死這一項。生不如死,求死不得,才是他的慣常做法。

  君墨靜靜的聽了半晌,再加上林霄的一部分記憶,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忽然道:“你說的那個漏洞,是我嗎?”

  系統整個環更加不好了,所以這就是它不喜歡和人精變態們交流的原因——眨個眼,他們都能把你的眼睫毛都數清了,簡直毫無人性!

  林霄看了君墨一眼,終於肯給他了一點兒好臉色,伸手摸了摸他的頭頂,神色淡淡:“它不敢動你。”

  所以,果然是了。

  君墨笑了笑,賣乖地蹭了蹭林霄的掌心,得寸進尺地往他更靠近了幾分,緊了緊握住他的手,只單純的握著,沒做一點兒其他的事情。

  林霄的耳尖子紅了紅,冷著臉看了他一眼,沒甩開。

  君墨眼底湧上笑意,沒敢繼續撩撥林霄,而是看著那光屏道:“這個世界唯一的變數,就只有我,師尊,以及李淳風。我來的比李淳風和師尊都要早,而你沒有選擇其他人,反而只選擇了與我關系最近的師尊,顯然,是盯上我了。”

  他彎起了唇角:“我猜猜,你一定還定下了一系列的規則,讓師尊對我好,讓他對我好的同時,又不准他動軒轅澈和林清清吧?”

  他說到了這裡,聲音倏地冰冷:“原來竟是如此,怨不得以師尊的性格,竟然還會去管林清清和軒轅澈的事情!他既然是為了我而來的,只看著我一個人就好了!你以後最好別多事!”

  系統顫巍巍了一下,有些細思極恐——他到底是怎麼就猜到了那麼多?明明它說過的、有意義的話都不會超過三十句!

  君墨握著林霄的手緊了緊,呵呵地笑了幾聲:“你看起來很怕我師尊麼,唔,你好像也很怕李淳風啊,沒用的東西,區區一個李淳風,竟然就將你嚇得崩潰,還連累了師尊,讓他走火入魔,若不是我救得及時,你恐怕是准備就此銷毀了師尊吧。從此這天地間再沒有了林霄,沒有了李淳風的敵人,你,就安全了,不會給那個人對上了,是麼?愚蠢!”

  轟。

  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劈到了系統的身上,讓它整個兒都蒙了。

  它顫巍巍地大叫道:“你,你怎麼知道的?!你是怎麼知道的?!窩明明什麼都沒有說!你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怎麼可能連這個都知道!你你你,你是誰?難道你是李淳風?難道你才是李淳風?!”

  看著明顯被嚇瘋了的系統,君墨厭惡地皺了皺眉,喝道:“閉嘴!如此簡單的事情,很難猜麼?!蠢笨的東西,若非師尊有意留你,你以為我會讓你這種看了師尊這麼久的東西……活著麼?”

  他森森然地一笑,徹底嚇哭了系統。

  麻噠,簡單?簡單你大爺啊!連窩都快要忘了這一切的因由起源,麻噠你一下子就猜出來了,還說不是妖精?!還說不是變態?!

第八十一章 師尊總是在害羞

  把事情一切說開的結果就是,系統跟害怕林霄一樣害怕君墨了。

  從那一天起,除非必要,它打死也不肯再在兩個人面前多說一個字,唯恐再被哪一個字坑了,就又被抓到了小辮子。

  所以目前的情況就是,系統應該不是一個簡單的程序,從它的口吻,以及說話方式,還有明顯屬於人類的恐懼憤怒等情緒來看,可以肯定它就算不是人類,也至少是被某個人類控制的。

  這個人類應該認識林霄和李淳風,並且對這兩個人都很熟悉,且,很害怕這兩個人。

  更進一步來說,系統非常了解林霄和李淳風。

  只有了解,才會知道林霄跟李淳風的殺傷力其實是一樣的大,但是相對於沒有任何人類行為、不被任何東西禁錮的李淳風,同樣強大聰明,但是十分重感情的林霄,明顯就比李淳風要溫和得多。

  所以,系統怕林霄,卻更怕李淳風,甚至被嚇得當場暴動,甚至生出了毀滅林霄來滅口這種白癡做法。

  綜上所述,系統的馬甲都被扒扯地零零散散,岌岌可危,也成功嚇得系統再不敢生出別的歪扭心思,誠誠懇懇地表示,只要兩人幫它把一切掰正,就乖乖地絕不攪風攪雨,甚至還堅定的站在兩人這邊,在不違反規則的情況下幫兩人一些忙。

  比如,林霄這一次本來應該在進階之後,就遭受極為可怕的雷劫的,畢竟他是連升兩階,又升級得那麼逆天,雷劫絕對不會小,但是系統幫他屏蔽了雷劫。

  至於淬煉身體,系統表示它已經用上一次元嬰的雷劫,直接把林霄的身體淬煉成了鍛天之體,所以他自己就能修煉雷系功法來鍛造自己的身體,安全有保障,甚至還可以幫別人鍛造。

  君墨聽到這句話,立刻就想起來幾個月前,林霄用眉心雷電了他,他非但沒有覺得痛苦,反而十分舒爽的事情來,當下眼睛都亮了。

  這個如果用的好……

  林霄呵呵一聲:“不許看我!”再看就把你踹掉!

  君墨眨了眨眼睛,很好地收斂了想要撲上去的沖動。

  打臉至極的現實告訴他,雖然有些事情經常做,也就習以為常了,但是刷過度的後果,就是徹底被驚到,甚至十年怕井繩,然後,看得到吃不到。

  此後,兩人很快離開了空間裂縫眼中的帝都,一路趕往玄真宗,並且在路上打探消息。

  這一次空間裂縫的出現,讓所有人都揪心不已,而三大宗門也提前了聚會的時間,畢竟又要對付魔道,又要修復空間裂縫,事情顯然已經棘手至極了。

  這一日,師徒兩人來到了距離玄真宗最近的一處大城池,打探完了消息之後,兩人便又啟程趕路。

  “師尊對我真是越來越好了。”君墨低聲笑道,快走幾步跟上了林霄:“這幾日,那些紅色的字消除了許多。”

  林霄的腳步猛然一頓:“你又偷看!”

  他的耳尖倏地一紅,癱著一張俊臉,雖然身上的寒氣四射,但是那張俊臉上還是浮上了一層淡淡的薄紅。

  他知道那些小姑娘們給的意見是對的,反正既是為了完成任務,也是在默默地摸索兩人之間的相處方式,所以也就繼續去做了,然而他默默地做是一回事,被君墨看著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受不了了!

  簡直羞恥爆棚!

  “師……”看著轉瞬間消失在自己面前的林霄,君墨呆了呆,哭笑不得地扭曲了一下表情,再一次感受到了自作孽不可活的真諦——為什麼跟師尊徹底沒羞沒臊了醬醬釀釀之後,師尊的恥度非但沒低還高了?!

  他看了一眼指環,指環立刻亮了一下,然後一道光屏倏地就彈現在了君墨面前,跟林霄的那個分明一模一樣。

  【網友:米傲評論:《逍遙》打分:0啊啊啊!辣麼陽光溫柔的男二,師尊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啊!必須讓男二對師尊囚禁play!小黑屋play!捆綁play!哈哈哈!】

  他抬頭不甘心地盯了一眼這一條鮮紅鮮紅的評論,瞇著眼睛抿了抿唇,眼底暗光浮動。

  這一條,恐怕沒有一百年,絕對是不能消除了呢。

  不過沒關系,他可以和師尊慢慢地磨。

  唔,這一條也不錯。

  他盯住了其中一條半紅半黑的評論,愉悅地翹起了嘴角。

  【網友:貓的誘惑評論:《逍遙》打分:-2求不虐君墨qaq,君墨對師尊如此之好,一心為師尊,求師尊對君墨各種寵,各種愛,最好從言語與行動上表現(*/\*)】

  半黑半紅……也就是說正在進行中,所以,他這段時間小心一點,慢慢靠近師尊,應該可以讓那居高不下的羞恥感稍稍降溫的吧?

  君墨這麼想著,忽然意念一動關閉了屏幕,俊臉上帶著幾分失落地站在原地,低頭攥著拳頭,就像是被丟棄的小獸一樣。

  扭轉回身來找人的林霄一眼就看到了他這幅樣子,頓時不覺心中一軟,正巧君墨抬頭看見了他,這東西立刻便笑了起來,眼底的開心和興奮幾乎能夠亮瞎人眼。

  “師尊!”

  君墨低呼了一聲,快步走到了林霄的身邊,想要伸手來握林霄的,卻猶豫了一番之後小心地縮回了手。

  林霄沒表情地看著他,俊臉上的表情矜傲的像是一只在巡視領地的貓,他冷淡淡地伸出了手:“蠢。”

  蠢極了,不知道追上來麼?!

  君墨再忍不住笑出聲來,大手一伸緊緊地攥住了林霄的手,讓彼此的指環一陣廝磨,修長的十指糾纏,帶起一片灼熱的感覺。

  林霄冷哼一聲,眼見他只是乖乖地牽手沒做其他的,便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取出了飛劍,直接往玄真宗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才不是因為怕這蠢東西真的傷心才拐回來的,沒錯,不是,他只是剛巧想起來,消息已經打探完了,他們完全可以不用步行,而是可以直接駕著飛劍回去而已。

  僅此而已!

  站在飛劍上的君墨看著近在咫尺的林霄,帶笑的眼睛裡帶著一絲淺淺的黑紅色,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的,兩人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起過瞳色的問題,就好像是自然而然的,該變色了,就這麼變色了。

  僅此而已。

  兩人飛身到了玄真宗山下的時候,正碰上一陣熱鬧。

  玄真宗的山門前,聚集了十幾個人,站在台階上的是一群穿著玄真宗弟子服的青年弟子,當頭一個面色冷酷的少年昂首而站,手中一柄黑色寬劍,無情地洞穿了一個一身黑衣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慘叫一聲,急忙倒退,踉蹌著被他的同伴接住了。

  “莫小白!這就是你藏劍峰的態度?!這就是你們玄真宗的態度?!哼!袁某人真是長了見識了,你一個跌入魔道的修魔之人,玄真宗不殺了你清理門戶便罷了,竟然還敢這樣讓你殺人行凶!楚秋那個偽君子,如此這般,還敢修什麼天道?!可笑!”

  扶著那黑袍中年人的年輕人怒而叫道,滿臉的憤怒之色,他顯然已經築基,說話的時候猛然開了身上的氣勢,朝著莫小白就壓了過去!

  莫小白冷著臉一字不說,只是目光在聽到楚秋兩個字的時候變得凶狠至極,他盯住了那年輕人的目光,就像是一只狠毒的惡狼,似乎下定了決心要將這個人徹底撕成碎片。

  莫小白今年才不過十一歲,加入玄真宗修煉也才剛剛兩年,盡管他的確是一個修煉天才,修煉的速度快得讓整個玄真宗震驚,如今也不過是一個還沒築基的鍛體期後期的修者,那年輕人的威壓,幾乎是瞬間就壓得他七竅冒血了。

  “小師弟!”

  “小師弟!”

  ……

  莫小白身後的眾人怒吼出聲,一個個沖上來擋在了他的面前,怒瞪著幾個人,冷笑道:“袁剛!你夠了!我小師弟的事情,自然有我們師尊回來處置,就算是師尊不在,也還有楚師叔做主,你一個外人,想名聲想瘋了吧?有本事就去魔道的地盤殺人啊,為難一個剛剛鍛體期的小鬼,你要臉麼?!”

  那被叫做袁剛的年輕人滯了滯,臉色倏地漲紅。其實他自己也知道為難一個小孩兒不對,但是這小孩兒不是正常小孩兒啊,他是中了屍蠱的小孩兒啊,魔道的小孩兒,欺負就欺負了,那能怎麼的?!

  因為這些日子來玄真宗的人實在是太多了,盯著玄真宗的人也多,對莫小白這麼一個據說被中了屍蠱的小孩兒,大家早就矚目了起來,聽說要不是楚秋,這個小東西至少也要被逐出師門。

  玄真宗是如何處置楚秋的他們不知道,但是眼見這個小子竟然還如此完好無損,顯然是真的被保下了麼,所以,看熱鬧的人挺多,但是真正像袁剛這樣直接出頭的人,還真是沒有。

  袁剛的耳力不錯,自然將眾人的譏屑聽在了耳中,頓時便怒了,吼道:“清霄真人已經失蹤了整整兩年多,聽說早就仙歸,你們還以為……”

  他原本想說“你們還以為你們是有師尊罩著的孩子”呢,可惜話沒說完,就被從天而降的一個東西砸得一個踉蹌,腦袋嗡的一陣響,然後噗通一聲就趴地上了。

  一眾圍觀群眾呆呆地看著那個打翻了人的黑乎乎的東西,好半晌都沒有反應過來,直到莫小白抬頭叫了一聲師尊大師兄,眾人才終於反應了過來,然後猛然抬起了頭……

第八十二章 我給師尊更好的

  玄真宗山門前,一群人呆呆地看著地上被砸翻的年輕人,以及砸翻年輕人的黑色東西,一個個目瞪口呆的同時,又忍不住覺得自己被愚弄了。

  那黑乎乎的東西,圓滾滾的,就算是設計再玄妙,那也還是一口鍋啊!它怎麼看都是一口鍋啊!

  什麼鍋能把一個金丹巔峰、一腳踩進了元嬰的高手直接砸得蒙比,摔在地上半晌都起不來的?

  “誰?誰干的!”跟那袁剛的一眾弟子怒吼一聲,手忙腳亂地把人扶起來,卻見袁剛的後腦勺上,一個腫包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了起來。

  莫小白的腦子有些蒙,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師尊和大師兄之後,便抿了抿唇,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從袁剛那些人的手下飛快地將地上的鍋搶了過來,緊緊地抱在了懷裡。

  他捏著鍋耳的手指發白,幾乎能夠在鍋耳上掐出痕跡,然而也只是幾乎而已,他似乎不敢抬頭去看御劍而來的兩人,只把目光死死地盯住了懷裡的鍋,然後眼睛慢慢聚焦,就那麼呆住了。

  “黑,黑星……玄鐵……”他猛然睜大了眼睛,心中所有激蕩的情緒都在此刻變成了驚愕,低頭認真地把手裡的鍋翻動了幾番,不得不確定,這口鍋,的確是用黑星玄鐵做的。

  站得近的幾個人又一次呆住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黑星玄鐵是什麼,那可是連玄真宗這樣的三大宗門,都要供起來,只有少數幾個長老才能小心翼翼的扣一點兒出來摻雜到劍身中,鍛造飛劍的精品啊。

  這樣的精品,一個小拳頭大的都是稀少,如今卻被做成了……一口鍋?!

  臥槽誰這麼敗家!

  眾人倏地抬頭看向了高空中的兩個人,忽然想到剛剛那莫小白似乎叫了一句師尊和大師兄,此刻看看,難道……前面的那個冷著臉的就是失蹤了兩年多的清霄真人?

  眾人只見,虛空中兩人由遠及近,當頭一人的俊臉忽然一板,袖袍忽然一揮,背後便跌下個人來。

  而當頭那人似乎絲毫也不擔心被他推下飛劍的人會不會摔死,冷著臉從天而降,帶起一片寒風,就像是冰雹凝成的人型妖精。

  似乎很強大,又似乎……完全沒修為!

  這算什麼?

  眾人忍不住怔怔地看著這個明顯仙子卓越的人,第一次如此真切的體會到修仙是個什麼意思——這麼白衣飄然,無情無欲的霜玉一般的人兒,差不多就是仙了吧?

  袁剛被砸得太狠,人都看不清,當然沒有被林霄震住。

  他是所有人中最憤怒的一個,整個腦袋都突突地疼,眼見林霄過來,頓時便沖了過去:“是你拿那口破鍋砸我的?”

  他的手朝著林霄的衣襟就抓了過來,那帶著泥巴的爪子,成功讓林霄的眉眼更加冰冷,只不過林霄根本沒理他,甚至連前進的腳步都沒停下來,速度不僅沒慢,反而更快了幾分。

  眼看著袁剛的手就要碰到林霄的身子,忽然從林霄的身後竄出來一抹黑色的影子,那人抬起了大長腿,猛然就是一腳,正中袁剛的肚子。

  砰!

  眾人只聽一聲悶響,就見袁剛慘叫一聲弓著身子倒飛出去,竟是直接在不遠處的石壁上砸出了一個大坑,上半身疊著下半身,手腳都挨在了一起,掙扎半晌都沒有掙扎出來。

  “你們瞎啊!”袁剛吭哧了半天,臉都憋青了,此刻也顧不上去看到底是誰踹的自己,只沖自己的徒弟師弟們憤怒地大吼:“不知道把我弄出來嗎?!”

  那幾個隨著袁剛來的人這才回過神來,急忙沖了過去,著急忙慌地把人給弄了出來。

  那袁剛渾身劇痛,雖然覺得自己的肚子痛得發瘋,但是經脈裡卻不知怎麼的有一股寒氣作祟,寒冷噬骨,竟是連腰都直不起來了。

  他自然不會知道自己從這一刻起就算是徹底被廢了,要不了多久,那滿身的修為就會跟漏了氣一樣的消散,再也聚不起來。

  對於敢動林霄的人,君墨從來都不吝最狠辣的手段。

  君墨冷笑著拍了拍自己並沒有褶子的長衫,在林霄看過來的時候,急忙露出了溫柔軟和的笑容,大步走到了自家師尊的身邊,乖得就像是剛剛幾乎踹去了人家半條命的家伙不是他一樣。

  玄真宗的弟子們沒想到能夠碰到這兩個,一個個開心不已,都圍攏了上來,一口一個師尊大師兄的叫著,又是擔心又是興奮地問兩人這兩年過的怎麼樣。

  林霄粗粗地看了一眼,發現這裡面幾乎都是自己清勁峰的人,只有兩個人是藏劍峰的,他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莫小白,只見這小子雖然面色冷酷,但是眼底卻泛著青黑,明顯已經很多天沒有睡過覺的樣子,頓時便挑了挑眉。

  “楚秋呢?”

  莫小白的眼眶倏地一紅,抓著鍋耳的手猛然一緊,他咬著牙死死地憋了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個字來。

  君墨上前一步走到了他的身邊,伸手,屈指在他的手背上彈了一下:“放手,這可是我專門給師尊鍛造的東西,別捏壞了,師尊最喜歡喝這口鍋燉出來的魚湯。”

  莫小白愣怔了一下,吃痛地松了手,君墨的手一伸,便把鍋收進了戒子裡去了。

  林霄的眉頭頓時皺緊:“剛剛砸過人了。”

  君墨忙笑:“徒兒用鍋底砸的,落地的時候也是鍋底朝下,沒沾染上一點兒髒東西。”

  林霄道:“……沒關系,我早就辟谷了。”

  君墨是知道林霄並不在乎什麼辟谷的,他家師尊就是喜歡吃一些東西的,又挑嘴至極,若非是如此,他也不會費心費力地去學這些東西,還專門打造了成套的器具出來。

  眼見林霄眼底帶著幾分淺淺的不願意,又不願意拂了自己的好意,君墨的心肝兒都快要柔成水了,頓時立刻轉變口風道:“師尊說的也是,吃飯的東西的確不能這麼用,是徒兒考慮不周。這東西倒也有些其他的湧出,不如給師叔們淬煉一下武器,師尊說呢?”

  林霄的神色松了一些,點了點頭,眼底露出幾分松軟。

  君墨忍著笑低聲道:“我再給師尊找更好的,這黑星玄鐵雖然可以清除雜質,但是也比不上金晶礦,正好前段時間找到了一些,徒兒想法子給師尊弄一套更好的來。”

  林霄心中生出一種熨帖之感,看著他更順眼了幾分,把剛剛這東西一路上,這東西故意抱著他的腰的事情也揭過了。

  君墨看著他板著臉認真點頭的樣子,明明入眼的是一副清冷淡薄的樣子,卻不知怎麼的只覺得可愛的很,手指都有些癢癢,恨不得將人抱在懷裡好好揉搓一番,可惜,他現在不敢。

  這廝如今完成了討好師尊的日常任務,也不管他的對話是不是快要閃瞎眾人的狗耳,側目掃到莫小白的情緒因為兩人的故意忽視已經平靜了下來,他這才看向了莫小白,問道:“你這是要做什麼?”

  見莫小白不吭聲,他也不逼問,而是將其他師弟的樣子掃了一遍,便猜了個*分:“你這是要離家出走?”

  莫小白放在腿側的拳頭緊了緊,似乎恨不得用指尖把掌心給戳出洞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噗通一聲跪在了林霄面前:“師尊,我……我沒辦法了,只有我走,師叔才能不被他們為難!”

  他那少年特有的清亮嗓音裡帶上了一把顫音,似乎特別想要放聲大哭,卻死死地忍住了。

  他狠狠地一個頭磕在了地上,嘶吼道:“求師尊,殺了我清理門戶,救救師叔吧!”

第八十三章 小子你給我過來

  莫小白的話讓林霄微微一怔,神色倏地冰冷了好幾倍。

  能夠讓莫小白說出殺了自己去救人這種話,可見楚秋如今的處境到底有多麼狼狽了。

  林霄冷著臉一抬手,莫小白下一個頭便再也磕不下去了。

  林霄冷聲問道:“楚秋怎麼了?”

  莫小白顫聲道:“師叔為了保我,被他們逼著封了修為,丟到了試煉洞裡去了!”

  山門前的人或有意或無意圍觀的並人不少,聽到了這“試煉洞”這個詞,全部都是臉色微變,唯有那些玄真宗的弟子一個個臉色哀戚,卻又無奈至極。

  所謂試煉洞,其實也就是玄真宗修煉眾弟子的一處場所,那裡類似於秘境,裡面有各種等級的幻獸無數,天才地寶無數,甚至還有一些隱藏極深的古跡,在試煉洞中,機遇與危險成正比。

  在試煉洞中,各種凶殘的幻獸已經夠危險了,然而更危險的卻是那其中的玄妙陣法,迷幻陣,誅殺陣等等,即便是宗門內的大佬們,也不敢輕易往跟深處去探索。

  試煉洞一共九層洞府,每一層都有入口和出口,只有通過了第一層,才能夠進入第二層,此後洞府皆以此類推。

  據說,試煉洞九層以上其實應該還有洞天,但是卻並沒有人真正進去過,或者說,其實是有人進去過的,但是裡面的內容,即便是宗門內的各峰峰主,也是沒有資格知道的。

  而玄真宗的試煉洞,還有另一個作用,那就是用來懲罰一些犯了錯的弟子。

  像楚秋這種被封了修為扔進去的,已經算得上是嚴重至極的懲罰了,也就是上面的人不好殺他,卻又決計不肯放過他,所以才用了這種迂回的方式來弄死他罷了。

  “就因為你身上的屍蠱?”林霄的聲音很冷。

  莫小白的身子一顫,蒼白著一張臉,艱難地點了點頭:“執法堂的那些人要殺我,師叔不同意,掌門師叔他們也護著我,但是那些人不肯。”

  莫小白一直以為從母親死後,他就再也不會做出任何讓自己後悔的事情了,只除了這一個!

  親眼看著楚秋因為自己被那些賤人算計,親眼看著他筆直的腰背彎折,比殺了他還叫他難以忍受!

  當時的場景顯然不是這三言兩語就能說出來的,那時候局面緊張至極,清勁峰本來就已經被執法堂的那些人死抓著不放了,再加上後來仍舊有被抓出來的多所謂的探子,各個都指證林霄,孟清雲他們一邊要安排宗門大比,一方面又要跟另外兩大宗門的人聯系,又要跟這些人內斗,實在是心力憔悴。

  誰能想到,楚秋再次帶著莫小白回來沒多久,就遭遇了當時清勁峰一模一樣的事情?

  孟清雲被執法堂徹底絆住,而其他人則逼上藏劍峰,強行要驗莫小白的身,甚至“牽連”著連楚秋也不想放過。

  其實所有人都清楚,這哪裡是什麼莫小白牽連楚秋?那些人的目標根本就是楚秋。

  他們上一次沒能借機除掉林霄,又被狠狠地打臉,早就預謀已久。

  所以,這一次比上一次准備的更充分,也篤定莫小白是真的中了屍蠱,他們早就算好了,一旦楚秋就范,面對他的不是被廢就是身死。

  莫小白自然不肯,最後用了最慘烈的法子,自己搶了聖水來喝,差點兒被把命都給扔了。

  楚秋怒不可揭,眼見自己一時不慎就被這臭小子喝了聖水,心裡心疼的跟什麼似的,那些人竟然還要收拾莫小白,又是趕出師門,又是要廢除他的修為,又是要直接弄死他以謝天下的。

  楚秋當場就爆了,直接跟那些人打了起來,直接弄死了執法堂兩個長老,重傷了數十個執法堂干部,輕傷了無數。

  孟清雲來控制場面的時候,顯然已經太晚了,藏劍峰和執法堂徹底對上,雙方兩敗俱傷。

  兩方鬧得不可開交,清勁峰的人聽到了消息,干脆強行突破了宗門的封鎖,直接上了藏劍峰跟楚秋等人同生共死。

  蕭柔和肖子燁的人自然同樣是如此,兩峰的弟子在蕭柔和肖子燁的默認下直接也上了藏劍峰,四峰的人一起跟執法堂起了沖突,甚至差點兒演變成宗門內戰。

  宗門大佬自然不能容忍這樣的事情出現,最後出面,保下了莫小白,幫莫小白療傷,並且讓執法堂的人不許再插手這四峰的事情,但是,楚秋也必須接受懲罰,那就是封閉修為進試煉洞,只要他能闖在試煉洞中找到名貴至極的幽蘭草,這件事情就算是揭過,莫小白也不用被廢了經脈逐出師門。

  然而那幽蘭草的所在,最新的消息也是一百年前的以為宗門前輩在六層找到的。楚秋被封閉了修為,在裡面找東西,與找死無異。

  如今,玄真宗可以說是直接分分成了兩撥,彼此之間甚至連明面上的友好也不做了。

  一些別有用心的小宗門,甚至是一些大勢力,都想方設法的往兩派之間的爭斗上鑽,恨不得立刻沖上去抱大腿然後勾著人家出去火拼。

  顯然,這袁剛,就是想要抱以執法堂為首的其他各峰的大腿了。

  林霄和君墨很快就從莫小白的口中知道了這個,想到如今空間不穩,魔道正盛,而這些人卻還爭權奪勢正得雞毛鴨血,兩人就冷笑連連。

  林霄記得上一次見莫小白的時候,這孩子雖然心有戾氣,卻也還能收斂,如今再看這人,明明小東西一個,那滿身的煞氣和凶戾,卻已經滿溢而出,看起來倒不像是自己的徒弟,而像是跟著君墨從修羅坑裡爬出來的。

  “你准備就這麼一走了之?”林霄冷眼看著莫小白,淡淡地道:“你以為按照楚秋的性子,他走了,他就會不繼續去闖關,甚至因為擔心你而直接追出來?”

  莫小白的臉色刷白,一聲不吭。

  顯然,他的確就是這麼想的。

  林霄心中冷笑一聲,暗道這小狼崽子倒是把楚秋的心思計算的清楚,也足夠了解玄真宗現在的情況,以及其他各人的心思。

  可惜,到底還是嫩了點兒。

  他道:“楚秋既然被丟進了試煉洞,你以為他得消息的時候,你會在哪裡?”

  莫小白的臉色頓時又白了幾分,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袁剛等人,蒼白的臉上頓時戾氣四溢——那些人根本就沒想他活著,他們是故意來攔著他的!

  這些人一定是想打傷了自己,然後讓自己“失蹤”,弄一個不生不死,再變著法的攔著師叔,只要到時候他們拿上自己的一兩個貼身物件去給師叔,逼著他往更深處去,以師叔的性子,恐怕絕對是會去的!

  所以,他無論怎麼做,都還是在那些人劃定的圈子裡踏步嗎?!簡直該死!

  林霄看他面色變幻不定,便點了點頭:“看來你已經明白了。”

  莫小白抬頭看著林霄,懇求地道:“求師尊教我!”

  他頓了頓,伸出去想要抓林霄袖子的手忽然一轉,抓向了林霄身邊的君墨,求道:“大師兄!你一定要幫我!”

  他求林霄的時候,用了一個“教”字,是因為他知道林霄心中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而他想做的,卻一定比林霄做到的還要更多,但是他不敢糾纏林霄,更不敢跟林霄直言自己心裡那些惡毒至極的心思,所以,他找了君墨。

  他知道的,這個人,這個人……誰也比不上他狠毒!

  君墨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一伸手拎住了他的後衣領,轉頭看向了林霄:“師尊,我們上去?”

  林霄瞥了他一眼,只當做沒有看到這兩個暗地裡的互動,淡淡的點了點頭。

  “慢著!難道你們打了人,就想這麼算了?!我們可是玄天殿的人!”那袁剛忍不住怒道,頗有一種被羞辱的感覺。

  他只是看起來年輕而已,其實他如今已經有五十多歲了,只是因為築基太早,又機緣巧合之下吃了一些靈藥,才變成了如今這幅年輕人的模樣。

  他在玄天殿受人追捧慣了的,如今又是被砸,又是被踹的,這些人更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簡直讓他氣炸了肺。

  他再也忍不住推開了身邊的人,指著君墨就叫道:“小崽子,你給我過來!跪下!認錯!否則,你便是玄天殿的敵人!”

第八十四章 作了大死了

  所謂無知者無畏,有些人雖然看起來很溫柔很好相處,但是見微知著,從某些凶殘的細節上,還是能夠看出他並沒有刻意隱藏的屬性的。

  若是聰明一點,就該知道,他既然能隨手行凶,顯然也不會介意殺人放火。

  君墨其實是一個很凶殘的人,他只是笑起來的時候看起來很軟而已。

  袁剛長點兒腦子,就該從剛剛那一腿上猜到,君墨並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好相處,也不是他以為的那樣,年紀輕,所以就弱雞。

  這明顯是一個聽到不順心的話,就能放肆把人砸成腦震蕩,看到有人亂伸手,就能踹斷人家腸子的貨,怎麼可能真的像是看起來的那麼好找茬呢?

  君墨兩輩子加起來跪過的人,也就只有他去世的那些長輩,拜師的時候跪過的前人渣師尊,以及現在這個恨不得把自己整個人都捧上去的師尊。

  這兩年,他因為林霄的沉睡不醒而格外暴躁,在帝都簡直是神憎鬼怕,這種明目張膽不知死活的挑釁,他已經很久沒有聽到了,一時間竟覺得有些新鮮。

  “你說什麼?”君墨很想這麼問一句的,可惜他還沒開口,就見面前一個熟悉的黑色圓形物體閃過,然後duang的一聲砸在了袁剛的臉上。

  這一下,怕是直接把那一臉的凹凸不平都被砸成了光滑的凹面了吧?

  君墨翹了翹嘴角,忍不住想笑。

  林霄皺眉看了他一眼,大手一揮召回了那再一次被砸出去的鍋,冷聲道:“走了!”

  見個人渣就想逗,毛病!直接砸翻了不就行了?

  他冷冷地瞪了君墨一眼,嫌棄至極地把鍋塞進了君墨的懷裡,冷冷地哼了一聲。

  “師尊……”君墨嘴角上揚,顯然為他的搶先出手而滿足的不行。

  林霄皺眉看著他抱著口鍋的蠢樣子,伸手在那鍋耳上一揮,只見那口黑鍋頓時消失了蹤影,卻是被林霄直接塞進了君墨的空間戒子裡面去了。

  君墨這個時候簡直特別滿足,他們兩個的精神力跟這個世界裡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旁的人,就算是與他的雙修道侶再怎麼樣契合和相信彼此,卻也絕對無法做到他和師尊這種地步。

  自從上一次之後,君墨就發現他和林霄之間的精神壁壘完全沒有了,這個世界的法則好像直接將他們兩個人的精神力劃為了一體,就連空間戒指這種只能私人用的東西,竟然也對彼此毫無阻礙地開放了。

  這種感覺簡直讓他興奮壞了,可惜,林霄從來都不願意接觸任何能夠讓他想到當日場景的東西,這種能力,師尊也從來都沒有用過,直到今天……

  師尊剛剛可是親自從自己的空間戒子裡取了東西來砸人,用完之後又直接隨手塞了回去,自然而然地讓他心尖子都忍不住發顫。

  這種自己整個兒都屬於師尊的感覺,簡直讓他渾身的血液都要沸騰了。

  本來打算弄死那個什麼袁剛的,不過算了,今日他心情好,只廢了就好了!

  君墨討好地沖林霄笑了笑,溫聲道:“師尊等我片刻。”

  他說片刻,便是真的片刻。

  眾人只見眼前一抹黑光閃過,甚至還沒有看清那抹黑光是什麼,就聽見袁剛哇的一聲慘叫,當他們扭過頭去的時候,只見那滿臉溫柔的年輕人甚至連表情都沒有變,正笑得很陶醉地把劍從袁剛的丹田裡抽出來。

  廢人丹田,這是何等的仇恨?!

  “清霄,老子與你勢不兩立!”袁剛嘶聲慘叫,痛苦絕望地捂著自己的小腹攤在地上,涕泗橫流。

  誰也沒有想到這兩個師徒竟然會凶殘到這種地步,就因為剛剛的一句擠兌,竟然就直接廢了人家丹田?玄真宗也太霸道了吧!

  林霄的眉頭微蹙,神色有些冷。

  他知道這些人不滿了,他們在責怪君墨出手太重。

  可笑,若是今日他們不回來,莫小白在這袁剛手下,不死也要被廢了,到了那時,他們還會如此麼?

  不過是因為看到玄真宗內斗,又以為他們四峰沒有能力跟執法堂的人斗下去罷了!

  林霄冷笑一聲,渾身的氣勢猛然一厲,原本就像是沒有修為的人,此刻爆發出的凶狠氣勢,讓修為淺的許多人直接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此刻,他們再看兩師徒,便完全是另一種心態了。

  林霄冷冷地道:“玄天殿算計本座徒弟的事,便是你不找本座,本座也會與你玄天殿的人好好談談!”

  他頓了頓,下巴微抬,冰冷的目光幾乎落在了每一個人的身上:“既然敢插手玄真宗內斗的事,就別怪被剁了爪子!小墨,走!”

  君墨溫聲笑了一聲,一伸手拎了莫小白,低笑著道:“諸位,我師尊脾氣好不喜歡與人計較,但是我可不太一樣。下次再見,記得與我師尊說話客氣些。”

  他說完,拎著莫小白快走幾步跟在了林霄的身側,眼底帶著淺淺的溫和笑意,看起來就像是無害的貴公子。

  然而,只是看起來而已。

  眾人下意識地去看地上的袁剛,只見這人早不是開始時候的風流俊雅,一張臉就算是腫成了豬頭,也仍舊帶著明顯的凹面,不用伸手摸他們就知道,那是被那一鍋底,把臉骨徹底給砸壞了。

  那君墨更狠,一劍把人家丹田捅了個窟窿,恐怕只有宗門內珍貴至極的再生丹才能治愈了。

  袁剛也是這麼以為的,他此刻心中憤恨至極,只想著自己回去之後便要找回場子,並且趕緊趕回去吃藥,他卻不知道,君墨早就用他那些變種靈力把他的經脈和丹田全毀了,便是仙丹在世,也救不了他了。

  君墨的殺傷力,永遠都比眾人看到的還要凶殘,眾人現在或許還不會意識到,但是過不了多久,他們就會發現,跟君墨這種人動手,還不如直接沖上去被幻獸啃兩口。

  而此刻,林霄師徒幾人自然不會去管那些人心中是如何想的,他們很快就回到了宗門,並且當頭就跟執法堂的人直接碰上了。

  要說這一次的碰上,還真不是巧合,而是因為一個老相識——宋青雲。

  作為一個曾經高高在上,如今低如塵埃的執法堂高層,宋青雲在林霄和君墨剛回來的時候就得到了消息,甚至於在兩人沒有注意到的時候,他就已經怨毒至極地盯上了兩人。

  在他們的消息中,林霄兩年多前是身受重傷,昏死不醒,所以才徹底隱藏。

  如今師徒兩人回來,眾人當然不會覺得林霄能夠變得有多厲害,只覺得他的修為不倒退就行了,所以,執法堂的人在第一時間就趕上來送死了。

  他們要做什麼?

  自然是在孟清雲過來之前,趁著這師徒兩人落單,先把這兩個直接打成重傷,讓孟清雲徹底焦頭爛額,然後把人抓走,徹底牽扯住孟清雲最近越來越凶狠的行動。

  至於他們用的借口,用的自然還是莫小白。

  宋青雲站在一眾執法堂高手的側面,一雙陰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師徒兩個,叫道:“林霄!你們清勁峰果然是勾結魔道妖孽了!哼,這小崽子身中屍蠱,竟然還敢瞞著宗門偷偷下山,果然是做賊心虛!果然是該弄死!”

  莫小白神色冷峻的繃著臉,一字一頓地道:“宋青雲,這裡是內門,有你說話的地方麼?!”

  宋青雲臉色瞬間鐵青,咬牙切齒道:“你找死!”說完就想沖上來打人,好在他的理智終究沒有全部喂了狗,攥了攥拳頭,原地站住了。

  他冷笑一聲,道:“林霄,你在外面躲了兩年,把身上的屍蠱弄干淨了?恩?如今敢回來,是為了這個小崽子?我說,他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

  他簡直恨不得把所有的髒水都潑到林霄的身上,惡意至極地揣測道:“你既然早就知道清兒不是你的女兒,想必早就偷偷摸摸的去找別的女人生了孩子吧?若不是違背了心魔誓言,怎麼會那麼多年都修為不長?嘿嘿,可惜啊,你生的這個崽子,跟你長的不像啊,該不會又是……”

  又是什麼,大家自然心知肚明。

  宋青雲早在這兩年的時間裡把所有逼臉都扔干淨了,如今也不知羞恥了,只想讓林霄怎麼難看怎麼說。

  林霄冷眼看著他,只當他在噴大糞。他並不在意這些,上一世,他再難聽再惡毒的話都聽過,對此根本無所謂,反正此刻他說的越難聽,到時候死的越難看也就是了。

  只不過他不在意,卻不代表君墨不在意。

  君墨對林霄的執念,其實很可怕,早先的相處,然後到後來兩年讓人絕望崩潰的等待,早就讓他對林霄的霸占欲達到了極致,甚至是扭曲的狀態。

  他能夠忍住不讓自己傷害林霄一分半毫,那是因為他捨不得,然而對別人,那可就完全不一樣了。

  他厭惡一切在語言和精神上把師尊跟別人擺在一起的人,宋青雲今天無疑是作了大死了。

  他神色莫名地盯了宋青雲一眼,抿了抿唇就笑了:“廢話少說,讓開,或者,打吧。”

  執法堂的眾人面面相覷,總覺得今天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頭。

  然而他們看著這師徒兩個,一個渾身一點兒強者的氣勢都沒有,一個看起來溫溫和和跟只小綿羊一樣,而那些跟著林霄來的弟子們,則一見他們來,直接就嚇得躥了個沒影,怎麼看,都是任由他們隨便下手的弱雞啊。

  宋青雲低聲道:“打吧!萬一剛剛那些小崽子們不是逃跑,而是去搬救兵,一旦孟清雲來了,這兩個人就動不了了!”

  不得不說,宋青雲真相了。

  那些小弟子們簡直深得打群架的精髓,早在看見這些人來堵人的時候,就已經四散飛奔,直接去找其他三峰的峰主去了。

  掌門師叔說了,無論何時,只要執法堂的人敢橫,先跑,然後找全了人,再回來打!

  於是,隨著執法堂領頭那位堂主的一聲令下,眾人沖著林霄和君墨就沖了過來的,當頭的三個元嬰巔峰的高手,二話不說朝著君墨和莫小白就攻擊了過來,顯然是打定了主意,攻擊弱點,然後在林霄不得不回護的時候,狠狠地廢了林霄的丹田!

第八十五章 師尊等我片刻

  執法堂攻擊林霄師徒,其實早有腹案。

  早在知道林霄的消息之後,他們就已經算計著要對付兩師徒了,只不過君墨把林霄藏的太好,而林霄也一點也沒有回來的意思,所以他們的計劃擱淺好久了。

  如今兩人沒打招呼竟然就這麼回來了,簡直正中他們下懷。

  所以盡管時間很緊,宋青雲剛剛報完了信,他們還是很快就調遣了足夠多的高手來了,為的,就是在孟清雲來之前把兩人搞廢了。

  這一群高手中,光元嬰巔峰的就有四個,甚至還有一個元嬰之上的出竅期殺手,更是早就備好了的大殺器,這人最擅長刺殺暗殺,又有家傳的奇詭修為功法,可以完美的遮掩自己的氣息,將自己無聲息地影藏在任何地方。

  可以說,這些人算計的相當穩妥,若是兩年前的林霄,真的對上了這五個人,那當真是危險至極。

  可惜,如今的林霄雖然沉睡兩年,然而那修為,卻早就上升到眾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步。

  分神期,那是僅次於幾個老祖的存在!

  而他們原本算計好的最多金丹初階的君墨,本身就是一個開了掛的存在,越階殺人隨手拈來,又因為雙修的緣故清楚了體內的隱患,直接蹦到了元嬰,對上這三個,雖然一時半會兒不能殺了,卻也根本毫無風險可言。

  所以,當三個金丹直接攻擊莫小白和君墨,其實是在等著林霄上鉤的時候,林霄卻連個眼神都沒有瞥過去,更別說是上前救人了。

  而第四個伺機偷襲的金丹,因為林霄的毫不在意而徹底亂了手腳,倉皇間便被林霄一劍抽到了太陽穴上,直接就摔在了地上,當場就沒有了意識。

  至於那個也有些傻眼,卻仍舊藏得很好的出竅期高手,也只有他自己還以為自己沒暴露了。

  當林霄不耐地出現在這個面容普通的中年人面前,一劍削向他的腦袋的時候,他都還不知道林霄為什麼捨近求遠,跑了這麼遠的距離來攻擊自己這個“普通弟子”。

  他他他……他不管自己的徒弟麼?不是說這人護短成癖,為了徒弟可以跟任何人拼命的嗎?

  那出竅期的呆了呆,下意識地往君墨和莫小白的方向看了一眼,一雙眼睛倏地就瞪大了——那兩個人,不,應該說那個消息中兩個月前剛剛突破了金丹的君墨,竟然……竟然一個人就頂住了三個元嬰巔峰的攻擊,甚至在壓著他們打!

  這情況不對!

  這位出竅期高手差點兒把自己摔個狗吃屎,恨不得自己沖上去跟那個古怪至極的小子打一把試試,但是他很快就沒有精力去看別人了,因為林霄密不透風的攻擊,讓他瞬間就傷痕累累,他剛剛的那一個分神,便讓他直接斷了三根手指!

  見鬼!

  他忍不住驚駭欲絕地在心中狂罵,這一刻,他都不敢去想林霄的修為境界到底是什麼。

  這怎麼可能呢?!

  一個身受重傷的人,一個剛醒沒多久的人,怎麼可能會修為暴漲,直接跳躍到……出竅以上?!

  不!他不信!

  不過容不得他不信了,那劍越來越犀利,讓他驚駭欲絕地被絕望填滿,那劍的速度極慢,他甚至能夠看得清每一劍的走勢,但是,他躲不開!

  “你!你到底是什麼修為?!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忍不住崩潰地叫出聲,然後大吼著沖上去,想著哪怕是能夠在林霄的身上增添半分傷痕,他的心情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崩潰,可惜,他完全做不到!

  又是平淡無奇的一劍,劍身直直地從上而下劈下來,他能夠清楚地感覺到,這劍會以直線的軌跡往劈下來,這中間甚至不會產生任何一個波紋抖動。

  他想躲的,但是他的身子動不了。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了,輸的徹徹底底,沒有一絲一毫的僥幸可以容他苟延殘喘——劍雖然慢,但是劍意卻早就將他鎖定,劍氣卻早就劈開了他的皮囊。

  他輸了,輸的結果就是……死。

  噗通。

  跌落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眼底蒙上了一層死灰。

  執法堂的計劃,敗了。

  他們非但沒有能夠趁機弄殘了林霄和君墨,進而把人控制起來,反而賠上了執法堂最為珍貴的眾多高手。

  他忍不住想到,他死了之後,他藏得很深的秘法,再也沒有人能夠修煉了,所以,執法堂,再也沒有人能夠變成了他這樣優秀的刺客和殺手了……

  林霄只用了短短不到五分鍾的時間就弄死了一個出竅期的高手,這讓知道內情的幾個人都心驚膽寒,然而,他們卻已經沒有任何的時間去思考己方的損失了,因為,他們很快就察覺到,自己,也離死不遠了。

  沒有能夠告訴他們,為什麼這師徒兩個明明失蹤了那麼久,又完全沒有宗門的給養,也能夠讓修煉速度攀升到這樣可怕的地步。

  明明在兩年多前,君墨不過是一個築基後期的小子罷了,然而現在呢?他竟然能夠一個人應對三個元嬰期的高手!

  為什麼?!

  他們在奔逃的同時在心裡嘶吼,可惜沒有人能夠告訴他們答案。

  君墨眼底的血色時隱時現,在護著莫小白的同時,凶殘地將三個人虐成了狗。

  他們若是直接來攻擊他,或許不會死的這麼淒慘的,可惜,他們攻擊他的目的,是為了利用他來偷襲擊殺林霄。

  無疑,這些人又一次踩了君墨的底線,戳了他的痛點。

  他厭惡一切對林霄有惡意的人,宋青雲的話牽起了他的怒火,這些人的行為戳痛了他的軟肋,讓他無論如何也溫和不起來,更何況,君墨自重生以來,除了林霄,真正有對誰溫和過麼?

  他不動聲色地一劍揮去,卻在面前這人躲避的時候,猛然欺身上前,一記鐵拳就砸到了這人的丹田處。

  暴烈的黑色能量團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竄進了這人的體內,瞬間就引起了一場可怕的爆炸。

  再強悍的人也經不起這樣的攻擊,那元嬰唔了一聲,甚至來不及反應,丹田裡的元嬰就被炸成了粉末。

  而側面的兩個人心中覺得不好,想要退去的時候,君墨卻已經躥了上來,先左後右,一人一拳,左面的一擊轟在太陽穴上,右面的一拳雜碎了心髒。

  兩個人撲通到底的時候,第一個被他弄死的也不過才剛剛癱平。

  人群有一瞬間的呆滯,從他們的頭領說出“上”這個字,到現在五個頂尖高手全滅,也不過是半盞茶都不到的功夫,君墨和林霄毫發未傷,而他們,主流戰斗力卻已經死光了!

  這個認知讓執法堂的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反應了,呆滯了片刻之後,啊的慘叫出聲,然後扭身就跑。

  只有極少數的幾個人堅持留在了原地,然而在其中一個人大叫著沖上去,卻被君墨一劍削掉了腦袋之後,其他人再也忍不住崩潰而去。

  從今之後,這些人,再不能成為隱患。

  今日的這場慘敗,會徹底成為他們的心魔,除非他們能夠親手殺了君墨或者林霄,否則,終其一生修為都不會有寸進。

  只不過,殺了林霄和君墨……這可能麼?

  對於那些人,無論是林霄還是君墨都只當沒有看到,林霄淡淡地撫了撫衣角上並不存在的褶皺,側頭看向了君墨:“走吧。”

  他要去找楚秋,以那個人執擰笨拙的性子,恐怕會真的沖到六層去找死的。

  君墨的眼神微微閃了閃,被莫小白攥住了袖子也不惱火,只滿含深意的摸了摸他的頭頂,然後溫聲笑道:“好的,師尊等我片刻。”

  又是片刻。

  林霄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邁步朝著試煉洞的方向走去,不過他雖然走了,速度卻並不是很快。

  莫小白猶豫了一下,一抬頭便看見君墨溫潤的臉上,一雙眼睛裡簡直凶魔的可怕,當下便熊著臉,沒表情地松開了拽著他衣角的手,朝著林霄追了過去。

  君墨也不在意,仍舊淺淺的笑了笑,然後邁步走到了一堆屍體的旁邊,抬腳將上面的那個踢開,露出了下面那張驚駭欲絕的臉。

  “你,你想干什麼?!”宋青雲嘶聲叫道,他的心髒早已被恐懼攥緊,讓他覺得自己的胸腔裡充滿了血腥味兒。

  他害怕極了,他怎麼也想不明白,在剛剛那種凶險至極的情況下,君墨為什麼還有空搶了別人的配劍,一劍將他釘死在了地上,更不知道為什麼他要用那些屍體把他遮掩起來。

  他不敢動,短短的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卻覺得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久得他甚至覺得或許死了會更好一點。

  君墨沒有回答他,而是溫聲笑了笑,緩緩地道:“本來想弄死你的,不過現在想想,我決定不殺你了。”

  宋青雲不敢吭聲,甚至不敢呼吸,他總覺得此刻的情況還不如死了的好。

  君墨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一樣,勾唇一笑:“雖然當年王思雅沒用她的骯髒身子碰我師尊,不過,我還是覺得特別的不爽。另外,你那個好女兒,一次又一次地氣師尊……呵呵,我們之間的賬可真多,上次走的匆忙倒是沒顧上,不過這一次我既然回來了,我們就應該好好算算,你說呢?”

  宋青雲驚駭欲絕,他不知道君墨是不是知道了什麼,聽到他說起王思雅和林清清,整個人都顫抖了起來:“你,你想做什麼?”

  君墨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抬手放在了他的額頭上方。

  一股黑氣迅速從他的掌心冒出來,然後躥進了宋青雲的腦袋裡,那絲冰涼滑膩的感覺,讓宋青雲渾身一顫,緊接著就被疼痛徹底掌控了。

  那種痛,簡直能夠撕裂人的靈魂!

  他一瞬間就被疼痛禁錮住,想要嘶聲慘叫,但是張開了嘴,卻連一絲兒聲音也發不出來,只能發出呵呵的粗喘聲,看起來狼狽極了。

  那痛,就像是疼了一輩子那麼長,等他終於從那可怕的疼痛中掙扎出來的時候,面前已經沒有了君墨的蹤影。

  宋青雲看著滿地的屍體,慘亂的地面,只覺得渾身發冷。

  他感覺不到身體上有任何的不適,就好像剛剛那種可怕的疼痛,不過是他的錯覺,身體違背常理的沒有任何不適,反而讓他渾身發抖。

  那個人,那個人怎麼可能會放過他?!

  “爹爹,你……沒事吧?”

  一個略帶幾分驚慌的聲音忽然傳來,宋青雲猛然轉頭,這才發現林清清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自己的身邊。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卻驚恐地發現,自己想要說的話是一個意思,然而從嘴裡說出來的,卻是另一個意思。

  快!林霄和君墨回來了,那兩個人的修為大漲,立刻把這個消息傳出去,讓所有的暗樁都別動手。

  “快!救我!林霄和君墨回來了!那兩個人修為大漲,我們要立刻聯系王家,告訴所有暗樁,准備提前開始計劃,讓他們三日後來我這裡!”

  不,不該是這樣的!

  宋青雲驚駭欲絕,他想張嘴反駁自己剛剛說的話,可是才剛剛張開嘴,就被一股決裂的疼痛襲遍了整個腦袋,慘嚎一聲,便徹底陷入了黑暗。

  別,別啊!千萬別這樣!所有人都會死的!

  一定是君墨那個小子搞的鬼!他,他一定是想要借機,把他們一網打盡!

第八十六章 我在小鎮給我們安了家

  如果宋青雲能夠說出口的話,一切都不會變的那麼倒霉,可惜,無論他心裡有多麼的清楚此刻應該說什麼,做什麼,然而腦子卻完全不管用。

  甚至,會照著相反的方向,猶如脫肛的野馬一樣,狂奔而去。

  在他昏死過去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徹底完了!

  兩年的秘密魔道策劃,君墨可不是單純為了玩兒的。

  他知曉的那些魔道手段,多得連他的手下都覺得毛骨悚然。區區一個被廢了修為的宋青雲,甚至都不需要他耗費修為就能夠掌控。

  執法堂、玄天殿、李淳風,他們想要掌控玄真宗,想要借著林霄和自己打擊孟清雲,然而對於他君墨來說,又何嘗不想來一次漂亮的反擊呢?

  臥薪嘗膽如此之久,陷害師尊如此之張狂,他早就盯上他們了,想燉他們很久了。

  沒有人知道君墨剛剛一回來就做了這麼凶殘的事情,便是打死他們,他們也不會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柔帥氣,笑容陽光的年輕人,會是魔道最近正在韜光養晦,偶爾暴露一下實力,連魔道自己都嚇壞了的那個叫做墨宗的勢力的神秘新頭領。

  “你做了什麼?”林霄側頭看向了身邊趕上來的年輕人,語氣中帶著篤定。

  君墨溫和一笑:“沒什麼,只是教訓一下那些敢陷害師尊的人。”

  林霄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清冷的眼睛裡浮出幾分溫度:“小心些。”

  君墨臉上露出乖順干淨的笑容來:“恩,徒兒都聽師尊的。”

  一旁快要被閃瞎眼的莫小白:……

  所以說,應該感謝兩人出手的速度,即便是護弟心切的孟清雲等人都沒有趕來,更不要說是執法堂那些自以為勝券在握的人了。

  當林霄三人來到了試煉洞的時候,守門的弟子擋住了三人,右側那臉色陰沉的弟子上下打量了林霄一番,皺眉道:“試煉洞暫時關閉,誰叫你們來這裡的?!”

  林霄道:“自然,是我叫自己來這裡的。”

  那弟子呆了呆,還要說什麼,林霄卻已經抬手,指尖微彈,指尖一抹紫黑色的電弧從指間飆射而出,刷拉一下就躥進了那陰沉弟子的腦袋裡。

  那人甚至連慘叫都沒有來得及發出,就噗通一聲跌在了地上。

  “你,你們竟然敢在玄真宗殺人?!你是魔修?!”另一個弟子尖叫道:“來人啊!來……”

  他刺耳的尖叫聲,在被莫小白一拳貫穿了他的小腹之後而徹底頓住,再發不出一絲聲音。

  君墨微微挑眉,沒動。

  莫小白抿了抿唇,轉頭看向了君墨:“大師兄……”

  君墨看著他眼底的凶狠和恨意,以及一種後悔間雜心痛的情緒,臉上的表情凝沉了幾分,他想了想,伸手,掌心出現了一柄以前收集的玄鐵劍:“給你了。”

  莫小白總是沒表情的小臉兒上露出了一分淺淺的笑容,感激地取了劍,然後猛然一揮,竟是直接將那昏死過去的弟子,直接斬首了。

  他做完了這一切,才跪在了林霄的面前:“請師尊原諒,這兩個人,曾經不止一次的侮辱師叔,我……”

  林霄恩了一聲,伸手要去拎他的後襟,卻被君墨搶了先,他警告地瞪了君墨一眼之後,才道:“你做的很好。”

  知恩圖報,恩怨分明,才是有真心之人。

  莫小白狠狠地點了點頭:“謝謝師尊!”他轉頭看向了試煉洞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堅定之色:“求師尊讓我也進去,我想,親自接師叔出來。”

  他當時親眼看著楚秋進去的時候有多痛苦,心底裡就有多想親自把人帶出來,可惜他還太弱小,甚至於他弄死了自己都不能把他帶出來。

  君墨道:“你不過築基。”

  莫小白渾身一震,攥著劍柄的手握得緊緊地:“我會更努力的!”努力讓自己變強,再不拖累任何人!努力讓自己變得大師兄一樣,不僅可以護著想要守護的人,還可以滅殺一切敢阻攔自己的人!

  君墨微微一笑,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轉頭看向了林霄:“師尊,帶著他也好,萬一楚師叔不出來,我們可以用這小崽子威脅他呢。”

  林霄心中呵呵了一聲,眼見著這東西似乎恨不得莫小白再黑化幾分,不由得為楚秋點蠟,他道:“走吧。”

  君墨的笑容跟濃了幾分,他發現,師尊雖然不習慣,甚至防備他的親近,但是對他的縱容還是一如既往,甚至比以前還要更加濃厚幾分。

  真好,師尊也有這麼調皮的時候呢。

  他笑了笑,目光落在了周圍的場景上。

  這不是他第一次來試煉洞,不過卻是這輩子第一次來。上一世的時候,那個人渣清霄真人為了讓自己覺得他對自己好,便帶著他來過幾次。

  進試煉洞並不是沒有限制的,即便是以當時那人渣的權利,也不過是一個月進來一次罷了,而他全部都讓給了自己。

  他當時以為那人是在滿足自己想要變強的心願,所以才這麼對自己好,所以從來都是一身傷地被帶出來,也從來都沒有生出過怨恨之心。

  直到軒轅澈也進來之後,他無意間聽到了軒轅澈和林清清的對話,才終於知道,兩人受到的待遇,根本就是不一樣的。

  秘境裡的幻獸根本就不會大批大批的出現,甚至在第一層第二層這種簡單的地方就會產生小獸潮,次次都讓他幾乎死掉,次次都讓他覺得當時救了自己的師尊猶如神祗,然而事實上的真相是——那些獸潮根本就是那人故意引過來的,為的,不過就是想要逼出自己的底牌,以及讓自己對他死心塌地罷了。

  可惜,自己當時真的是太蠢了……

  君墨勾唇一笑,冰冷中帶著幾分黑紅的眸子,只有在看向了林霄的時候,才會帶上溫度。他快步走到了林霄的身邊,伸手與那放在身側的手十指相扣,仿若只有這樣,才能夠讓他心底的黑暗不要將他整個人都吞噬掉一樣。

  林霄由著他握著,甚至還回握了幾分——因為兩人靈魂裡都融合的緣故,只要君墨的心神有波動,他都能夠感覺得到。

  喜、怒、哀、樂,酸、甜、苦、辣,人生不外如是。

  “等救出了楚師叔,我們就回清勁峰麼?”君墨問道。

  林霄想了想,搖了搖頭:“去藏劍峰。”

  藏劍峰如今就是眾人的大本營,清勁峰的人因為林霄沒回來,大部分也已經轉移過去了。

  林霄本身對清勁峰也沒有什麼歸屬感,更何況他既然知道了那是君墨眾多噩夢的開始,又怎麼還會選擇回道那裡?

  所以,去藏劍峰。

  “好。”君墨笑著點了點頭,溫聲道:“師尊還記得靜思崖下的山谷麼?距離那裡不遠,有一處小城鎮,徒兒在那裡置辦了一處莊園,等事情了了,我們去那裡如何?”

  林霄若有所思地看向了君墨,只見他提起那個小鎮的時候,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快樂得像是要飄起來一般,甚至連身上的殺氣都被淨化了似的,消失了個干淨。

  他記得那處小鎮,是自己從谷中出去之後養傷的地方,待過一段時間,也就是在那裡。他才記得這個世界與原來的不一樣,他才明白,自己原本以為的短腿之痛,並不是真實存在的……

  當時沒有發現,現在想想,似乎這東西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有些不一樣了?

  看著君墨期待至極的神色,林霄認真地點了點頭表示同意,果然看見這人整個人都亮了起來,暖洋洋地跟個太陽似的。

  他的心情也跟著好了起來,反手握了握君墨的手,他才不緊不慢地抬手,擋下了沖向莫小白的一支箭,目光冰冷地看向了一處濃密高大的灌木叢中。

  這裡已經是第三層了,以楚秋被封了修為之後的能力來看,這三層便是一個臨界點,若是他要休整,最可能待的地方,就是三層。

  前兩層有過戰斗的痕跡,無論是君墨還是林霄,甚至是莫小白,其實從一開始進入試煉洞就感覺到了——這試煉洞中,除了楚秋和他們,還有別人!

  他們幾乎不用想都能猜得到,這一切,跟執法堂脫不了干系。

  果然,孟清雲幾人的情況有些糟糕,以至於即便是有老祖宗發話,這喜人竟然還是敢派人進來刺殺楚秋。

  當真是……作死至極呢!

  林霄冷眼看著被劍氣吸住了的黑色箭矢,劍身猛然一震,只聽嗡的一聲響,那箭倏地轉了個頭,直接原路返回,朝著那灌木就沖了進去。

  嗤!

  “啊!”

  一聲慘叫聲頓時響起,那灌木叢猛然發出雜亂的聲響,然後是人連滾帶爬的聲音。

  君墨抬起了劍,一劍揮下,剛猛的劍氣頓時削泥一樣,在一片灌木中切出了一個平滑的平面。

  上半部分的灌木枝葉悉數落地,下半部分的則只剩下了只能達到人膝蓋高的高度。

  只見一個人狼狽地跳了起來,顯然是想逃跑,可惜後力不繼,跳了一般就噗通一聲跌在了地上,抽搐了兩下就沒有了動靜。

  莫小白快步朝著那人走了過去,伸手翻找了一陣,壓抑著嗓音道:“是執法堂的。”他攤開了手,掌心上放著一枚小木牌,正是執法堂專用的,用來讓弟子進入試煉洞的。

  看來,這些人已經等不及了,他們對楚秋這個玄真宗年輕輩中的第一高手怨念已久,如今兩派又徹底撕破了臉,所以他們便不管不顧地也要把人給弄死了。

  林霄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些人明目張膽到這種地步,楚秋恐怕……

  “師叔!師叔你在不在?!”莫小白忍不住大叫了起來,他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因此再也忍不住胸口中膨脹的驚懼和擔心。

  楚秋進來已經有半個月了,這裡本來就環境惡劣,如今又多了執法堂的人,天知道他能不能挺到現在。

  只不過,這樣的叫喊並沒有任何的用處。

  陣法會將聲音禁錮在固定的區域內,莫小白的喊聲,除了他們自己,最多也就能夠讓還停留在這一小塊的那些執法堂弟子們挺到罷了。

  君墨和林霄對視一眼,很快就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識。

  兩人一個閃身之後,正片雜亂的地方就只剩下了莫小白一個人。而孤身而來的莫小白,無疑很快就成了某些人眼中的肥肉和誘餌,然後,潛伏良久之後,終於撲了上來……

  最後的結果自然不言而喻,留在三層的人不過是幾個修為並不高深的人罷了,他們的主要任務我是搜索而不是刺殺,所以只有兩三個能力高深的,卻都直接被林霄師徒廢了修為,至於其他的炮灰,自然是只管殺不管埋的。

  他們很快就得到了消息,楚秋應該已經不再三層了。

  “我感覺不太好。”君墨扔下了手中的屍體,擦了擦手,低聲道:“宗門內的情況恐怕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糟糕,若是師叔祖他們還在,執法堂的人應該不至於如此囂張。”

  林霄點了點頭,他也想到了這一點。

  只能說,一定是有什麼外力介入了,否則,玄真宗內孟清雲一派上頭的老祖們,其實是與執法堂他們的老祖們的實力是差不多的,然而如今,卻更像是自己這一方有諸多桎梏,反而是執法堂越發的瘋狂囂張了起來。

  莫小白的臉色有些發白:“師尊,大師兄,師叔會不會……會不會……”

  林霄眉目一厲,冷聲道:“他不會這麼輕易死的,這些人也不會敢真的殺他。我們繼續往上走。”

  君墨也道:“楚師叔應該還在更高層,否則,這裡不會還有人在搜尋。他們就算是真的要殺人,也不會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的,很顯然,他們更想做的應該不是殺了楚師叔,而是把人逼入更高層。到時候,楚師叔若是……也與他們無關。”

  莫小白聞言神色難看,攥緊了拳頭,好半天才道:“我早晚……早晚弄死他們!”

  林霄和君墨的話是對的,執法堂盡管有了外力支持,但是要是真的就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把人弄死,那些老祖宗們反彈起來,也不是他們能夠承受得了的,所以他們其實並不敢做太過分,只敢玩兒一些邊邊角角的小把戲,比如,把人逼上更高層。

  這樣,就算是到時候真的出事,眾人只會說,是楚秋自己貪功冒進,與他們並無關系。

  “自然有你報仇的時候。”君墨笑了,蔓延出去的精神力也收了回來,道:“三層並沒有人,能夠探查到的地方並沒有發現蹤跡,看起來,他應該已經離開三層很久了。”

  林霄點了點頭,直接往下一層走去。

  三人在剛剛進入之後,就遭遇了大規模的狙殺,顯然,這些人算是徹底被驚了,已經忍不住當先出手了。

  可惜,事情的結果注定了要事與願違。

  莫小白仍舊負責檢查那些躺地上的死了沒,沒死的就痛快的補上一刀,而林霄和君墨,則如同切麥子一般地將那些沖上來的高手抓住,訊問,然後扔給莫小白讓他宰掉。

  如此這般,三人竟然一路走到了第六層都還沒有找到楚秋的蹤跡,莫小白一張小臉兒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整個人都沉默得像是一座即將爆發的火山。

  莫小白的狀態很不好,他的樣子像是快要瘋了,當他再一次徹底宰掉六層的最後一個人,他再也忍不住伸手,從脖頸上扯出了一道細細的繩索來。

  那是一條項鏈,上面掛著一個白玉的小墜子。

  “本命玉。”君墨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楚師叔竟然把他的本命玉給了你。”

  莫小白的眼眶忽然紅了紅,有些神經質地握著個墜子,手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楚秋把本命玉給他的目的很明顯,若是發現他死了,便讓他立刻從玄真宗離開,有多遠走多遠,再也不要回來。

  莫小白一直沒用,一是他覺得自己絕對不會拋下楚秋離開,一是因為……他怕,怕自己根本無法激活這其中的光芒,若是那樣,就只能說明,師叔他……

  “如果……”他強壓著自己顫抖的聲音,艱澀地看向了林霄和君墨:“如果這玉沒有亮,師尊和大師兄……就,就回去吧,我在這裡陪著師叔,等修為有成,再……再帶他回家……”

  他說完,便像是怕徹底失去勇氣一般,猛然閉上了眼睛,然後將自己的真氣灌入其中!

  玉,暗淡無光,甚至在玉身上出現了絲絲裂紋。

  那卡卡卡的聲響,就像是抽在了莫小白的靈魂上,讓他的嘴唇都蒼白得沒了血色。

  不,不行嗎?

  他近乎崩潰地睜開了眼睛,瘋了一般地不願意撤去真氣。

  幸好,幸好就在他絕望的那一刻,本命玉終於發出了一絲弱弱的光芒,搖搖曳曳,卻始終都沒有滅去。

  師叔還活著!

  莫小白的眼眶猛然一紅,兩腿一軟就跌坐在了地上,他帶著哭腔喊道:“他,他沒事……他沒事,我可以接他出去了,我,我可以接他回家了!”

  林霄和君墨也在心中松了一口氣,活著就好。

  其實追到了第六層,他們的心中幾乎已經被擔憂填滿。按照楚秋的修為,六層,已經是他的底線了,便是按照楚秋原來修為沒有被封的時候,撐死也就只能到第七層了。

  六層,已經是奇跡了。

  幸好,幸好即便是在六層之上,他還是活著。

  君墨一伸手將莫小白拎了起來:“我們還是趕快去找,估計就在第七層了。”

  莫小白渾身都緊繃了起來,急忙點了點頭,不敢讓自己拖累兩人的速度,急聲道:“我們這就走!”

  林霄嗯了一聲,當先便離開了第六層,直接進入了第七層。

  第七層果然是與前面不同,三人剛剛進來,就被洞口的一個巨大法陣定在了原地,即便是林霄的修為,竟然一時間也動作遲緩,如同凡人老嫗。

  三人皆是心神一震,君墨低聲道:“這不是秘境中原來的陣法,師尊小心,這一層應該有陣法高手!”

  林霄眉頭微皺,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身上的真氣正在遲緩的運行著,好在他是分神期的大能,回復的速度比三人都快,所以,當三支並排連珠的箭朝著自己三人射過來的時候,他一劍便擋住了那凌厲至極的殺勢。

  當當當。

  箭撞在劍上,發出清脆的響聲,林霄只覺得手腕都被震得發麻。他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箭矢,眼睛微微一瞇,身上的氣勢倏地爆發出來。

  猛地,他桎梏的身體靈巧了起來,就像是瞬間從雕像變成了靈活的精魅,一個閃身便跳出了陣法之外,擋在了君墨和莫小白的面前,腰身扭轉之間,手中的長劍畫出了一個巨大的圓形劍氣盾牌,將三人全部都擋在了萬千箭矢之後!

  那些人,顯然是跟自己有仇啊,不然,這種明顯是為別人准備的大殺陣,殺手鑭,怎麼會就這麼輕易地用了出來?

  林霄冷笑一聲,手中長劍發出一聲龍吟之聲,那數不清的箭矢就像是被劍身上的某種氣流心音,非但沒有朝著林霄等人身上射去,反而悉數被劍勢所引導,隨著林霄手中長劍滑動的弧度而行,然後猛然脫離了劍的軌道,直接朝著來的方向激射而去!

  這麼喜歡暗箭傷人,便全部送給你們好了!

  他冷笑一聲,不僅沒有因為這一招已經比原來還要凶猛四倍而收手,反而又反手三劍,送了三道足以開山劈淵的劍氣出去,分分鍾就要要人性命!

  “不要啊不要!站著別動,第四道劍氣下去,我們都要玩兒完了!”

  就在林霄考慮著要不要繼續送幾道劍氣過去的時候,一直安靜玩兒沉默的系統,卻是忍不住驚恐至極地叫了起來,那聲音,怎麼聽怎麼苦逼……

第八十七章 系統之謎

  第七層的出口處是一片巨大的石林,影影錯錯的巨大石頭交相矗立,可以算的上是一處極好的伏擊地。

  這樣的地方再加上一個布置在入口處的強大陣法,可以說已經是算計得面面俱到,如果再加上陣法之後的強有力、大規模殺傷性武器,基本上已經算得上是絕殺了。

  畢竟,無論是誰,在通過了六層之後,都已經非常疲累了,誰還有精力去應付這個呢?

  執法堂的人可以說是算無一漏,可惜的是,林霄三人從進洞開始,的確是遇到了不少的麻煩,但是試煉洞中的陣法有君墨在,而擊殺高手有林霄在,至於幻獸……從始至終都沒有出現過!

  所以,當藏在石林中的人激發了陣法想要困住眾人,並且直接用了法器萬箭連珠想要弄死三人的時候,林霄直接一力降十會,不但將那些箭矢全部反換回去,且還朝著藏人最多的地方放了三道凌厲至極的劍氣。

  慘叫聲已經響在耳畔,林霄的後繼動作顯然凶狠無比,若是真的下手,那麼,那些人必然全部都要死個干淨的。

  只不過當他明白了系統的意思之後,還是頓住了動作——能夠讓系統這麼叫的,無非就是現在還是主角的人罷了。

  軒轅澈?

  他竟然在這裡?

  林霄的嘴角翹起了一個微妙至極的弧度,在系統終於放松的時候,頓住的動作卻如同行雲流水一般地滑送出去,只一下,就直接粉碎了周圍的所有陣法屏障,那一道劍氣比前面的三道還要狠,直接削平了前面的一整片石林。

  巨大的石頭看似完好無損,然而一陣微風吹過,卻是辟裡啪啦地一陣碎裂聲音響起,緊接著,高大的石林就這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變成了一片碎石粉末。

  藏身之地被毀,那些藏在石林中的人自然也就暴露了身形。

  掉落下來的屍體至少有六具,唯一一個還在動的只有正中央的位置的那個。

  只見那人一身墨色勁裝,蜂腰寬肩,端的是一副好相貌,只不過再好的相貌遭遇了狼狽不堪的姿勢,也顯現不出原來的出色了。

  兩年多不見,軒轅澈已經從原來那個心機深沉但是表面明媚陽剛的人變成了一個神色陰郁的心機表,此刻盡管十分狼狽,但是看著林霄和君墨的神色,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屈服。

  “師叔,真是……好久不見啊。”軒轅澈猛咳一陣,艱難地想從地上爬了起來,未果,只能皺著眉頭趴著,神色更見陰郁。

  林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淡淡地道:“看來你在執法堂過的不錯。”

  軒轅澈呵呵笑了起來,抿唇不語,反而看向了君墨,挑眉道:“我自然是沒有君師兄豁達的,竟然能夠將自家的滅族之仇都拋開,去與自己的仇人雙宿雙棲,呵呵。”

  他的話真是惡毒至極,那意思無非是想要說,林霄便是君家滅門慘案的背後元凶罷了。

  君墨冷笑一聲沒說話,根本就不受影響。

  軒轅澈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信,你一定覺得,師叔唯一做錯的事情,大概就是幫王家做的那些事情吧。呵呵呵……真是……意外的幼稚啊……”

  他說到了這裡,忽然露出了一絲詭笑,對師徒兩人道:“你們一定在想,無論以前的清霄真人做了什麼都與你們兩個無關,我猜的對嗎?”

  他這話,分明就是意味深長。

  林霄神色不動地看著他,一雙清冷的眼睛平靜如冰。

  君墨的眸色微冷,看著他的眼睛裡已經有了一絲殺意。若非是剛剛系統的話,他想,他絕對不會讓這麼一個知道師尊秘密的人,活下去。

  不過在弄死他之前,君墨更想知道的是,是誰告訴了他這件事情,還是說,他自己察覺了什麼?

  君墨的腳步微微一動,有心想要將人抓起來拷問一番,左右也不過是不能弄死罷了,不弄死與死之間,還隔著很寬的一跳大道,不是麼?

  林霄由著他去,眉頭微皺地看著明顯平靜過頭的軒轅澈,總覺得似乎有哪裡不太對,直到君墨走到了軒轅澈的三步之遙的位置,他的心頭倏地一跳,想也不想地閃身上前,抱住了君墨的腰就朝著後面閃退。

  君墨微微一怔,卻沒有掙扎,只是猛然看向了軒轅澈,然後將一抹黑光從指尖爆射而出,直接擊中了他的眉心。

  正自詭笑的軒轅澈猛然爆發出一聲尖利的慘叫聲,然後砰的一下子就爆炸了!

  是真的爆炸了!

  他竟然選擇了自爆!

  而從他自爆的威力來看,他至少也要有金丹期的修為!

  幸好林霄和君墨退的快,否則,以金丹期自爆的威力,林霄或許只是受些輕傷,但是君墨卻一定會身受重傷。

  “師尊,大師兄,你們沒事吧?”待爆炸的余威過去,莫小白有些焦急地沖了上來,見到兩人沒事才白著臉跌坐在了地上,剛剛那一下,他也受到了不小的沖擊。

  林霄沒吭聲,而是地上看著手上的指環,神色莫名。

  軒轅澈就這麼死了?怎麼可能?!

  君墨和林霄都清楚軒轅澈的死代表著什麼,一時間都有些震動,然而事情已經出了,再懊惱也並沒有什麼用。

  君墨伸手抱了抱林霄的腰,伸手將他被風撩亂的衣衫整了整,溫聲道:“徒兒先帶莫小白去找楚師叔,師尊在這裡休整一下才是。”

  林霄點了點頭,沉聲道:“小心。”

  君墨點了點頭,抬起了手,無名指上墨色的指環閃爍著幽黑色的光芒:“沒關系的,師尊,我們和別人不一樣,無論師尊在哪兒,徒兒都能找到師尊。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只要徒兒能夠確定一件事就好,那就是,絕對不會把師尊弄丟了。”

  他無疑是做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要徹底崩毀,只要他還和師尊在一起,就什麼都不怕。

  林霄眼中的凝重一瞬間便被暖意替代,他伸手摸了摸君墨的側臉,道:“找到楚秋,我們便回家。”

  “好!”君墨有些興奮地點了點頭,眼底的笑意濃的化不開:“徒兒等師尊過來。”他說完,便帶著莫小白去找人了。

  “系統,出來。”等兩人離開了自己的視線,林霄才開口叫了系統。

  系統從始至終都在戰戰兢兢,整個指環都在不斷地顫抖著,顯然是被嚇壞了,直到林霄出聲,它才似乎終於找到了發洩的途徑,在林霄的意識海裡大叫道:“完了完了!他死了!主角死了!我們都要完了!都要完了你知道嗎?!你為什麼要這麼任性?你就不能讓著他?!”

  讓著他?

  林霄的神色猛然冷了下來,他的配合,是不是讓系統誤解了什麼,他是覺得,自己已經被它威脅到了,所以即便是明知道軒轅澈要弄死自己,也要讓著他,讓他殺了自己?

  “如果你不能冷靜下來,本座不介意幫你一把。”林霄冷聲道。

  系統猛然一震,似乎想要暴口而出什麼髒話,卻在感覺到了那一絲冷意的時候,瞬間靜了下來。

  它一個字也不敢說了,因為某個足以毀滅它的漏洞,已經扼住了它所有的明白,它相信,只要它敢再廢話一句,自己一定會被那個蛇精病虐死的。

  它其實很清楚地明白,自己能夠威脅林霄的唯一途徑,也不過是這個世界的安穩罷了,這個世界的裂縫因為那個漏洞而存在,換句話說,這個漏洞,就是整個世界的唯一變數,他甚至可以滅殺它,然後在這個世界破滅之前,找到一個容身之處,而它,卻會死!

  它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想再一次嘗試那種滋味了。

  “窩,窩已經冷靜了。對,對不起。”它咬著牙認了,好半晌才接著道:“軒轅澈死了,支持這個世界的軸就斷了,窩……窩也沒辦法了,這個世界的空間裂縫會越來越大,空間會越來越不穩定,很快就會徹底被黑洞吞噬,腐蝕……”

  它說到了這裡忽然頓住,那個早就被君墨當做了師徒間情趣的評論區忽然出現在了林霄的面前。

  林霄微微一怔,凝目看去,那光屏上的評論樓層正飛快地滑過,無數曾經是紅的,現在卻已經變黑的評論微微一頓之後,立刻閃出了屏幕。

  他眼尖地發現,那些被滑出屏幕的文字,在滑出去的一瞬間就變成了無數的數字碼,字符號,雖然對此不是很了解,但是林霄看的出來,那是……程序編碼!

  “你在做什麼?”林霄問道。

  系統卻不吭聲,只是一條條地將那些曾經是紅色,如今卻是黑色的評論挑著抽出來,然後抽出屏幕。

  林霄心中猛然產生了一種古怪的感覺,曾經若有所感的真相,此刻,竟是那麼的清晰,仿若只要伸伸手,就能夠戳破那層包裹著真相的薄膜。

  他索性不動,冷眼旁觀系統抽取那些評論的舉動,只將自己的目光落在那些評論上,恍然想到了上輩子那段晦澀的時光。

  那些曾經讀者罵的,贊的,平靜的,激昂的……評論,就像是一滴滴滴落在油鍋裡的水珠,每一次落下都會帶起一陣辟裡啪啦的滾動。

  那是他封閉的日子裡除了報復之外,唯一與外界的溝通方式。他用文字給了他們情緒和故事,他們同樣以文字反饋他們的情緒和反應給他,好的壞的都有,都讓他感到心動。

  即便是到了這一世,這些被她們反饋來的情緒似乎仍舊還在陪著他,用這種特殊的方式在提醒著他該怎麼樣在遭遇了那樣的黑暗之後,去愛一個人。

  他從未有過為了完成任務而去消除紅字的感覺,更像是一種試探,那段時間,他看著那些紅字消失,變成君墨眼睛裡越來越亮的光芒的時候,心底總有一股清淺卻溫暖的情緒縈繞著。

  【網友:玉米白白評論:《逍遙》打分:-2完美的男二為何要被師尊這般折磨?自從男主出現以後,不僅師尊再沒對男二進行獎賞,還對男主格外好,讓男主對男二各種強搶!讓男二傷心透頂!簡直讓人無法忍受!】

  這一條,應該是剛來沒有多久的時候消除的。那時候他沒有像劇情中的那樣把軒轅澈弄到清勁峰,他記得自己把軒轅澈扔給楚秋的時候,君墨看似溫和實則冰冷的眼睛裡,是帶著真正的暖意的。

  【網友:打醬油的真愛粉評論:《逍遙》打分:-2君墨他全心全意為師尊考慮,為師尊女主著想,男主一出來君墨就被眾叛親離嘛!作者你讓君墨這麼慘到底是為了滿足你那什麼樣的變態心理!自己的生活陰暗還要讓文中的人受苦受累嗎!作者你敢不敢給君墨父愛如山的沉甸甸的愛!你敢不敢讓君墨直白的感受到如陽光親吻臉頰的溫暖的吻?!】

  這一條,是他讓君墨住進了自己的院子之後消除的,那個決定之後,連帶著消除的血色評論不止這一個,一連串的血色評論悉數變成墨色,讓他恍然間明白,若是對一個人好,就要把善意表現出來,而不是藏著掖著。

  盡管,他真的很不習慣。

  【網友:畫心評論:《逍遙》打分:-2墨墨他那麼好的人,這群小婊砸怎麼能這樣對他?!作者和主角一樣三觀不正啊,以怨報德!這種小白女主憑什麼讓墨墨這麼死心塌地的喜歡啊,作者一生黑,詛咒穿成被主角虐到走投無路的男配。】

  這一條,是當時讓君墨離開清勁峰,而自己對上執法堂的人,並且虐了軒轅澈和林清清之後的消除的。

  【網友:凌影亂塵評論:《逍遙》打分:-2我就鬧不明白了,師尊為什麼要搞君家的秘籍,他能用嗎?就算是要,也可以直接開口要的吧,墨墨那麼腦殘(沒錯,這就是嘲諷),為什麼要拐著彎兒的去虐墨墨?求直白,不蒙蔽!】

  這個,就在前不久,那東西幾乎看光了他所有的記憶碎片……

  【網友:打醬油的真愛粉評論:《逍遙》打分:-2君墨若陰天,作者永為受!君墨若晴天,林霄永為受!】

  這個……

  林霄冷著臉,漠然的神色中多了幾分漣漪,他忽然道:“果然這些所謂的任務,其實是程序補丁吧。”

  “……!”

  系統整個都僵住了,甚至連指環的形態都沒有維持好,猛然一緊勒得林霄手指生疼,感覺到他皺眉,系統嚇得急忙從他的手指上躥了下來,又變成了一粒小小的金屬珠。

  “窩……你不要遷怒窩……這個真的不管窩的事……”

  系統說完就後悔了,它竟然又戳穿了他!

  它記得上一次就是因為自己刺激得眼前這個人惱羞成怒,才最終造成了自己現在的慘狀。

  可是,它是真的怕林霄,尤其是現在的林霄,總讓它覺得跟李淳風那個變態越來越像,當然這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林霄身邊的那個君墨,那個“高危漏洞”,根本就已經對它產生了殺意。

  它絕對不信,那個“高危漏洞”在知道了自己曾經想過要滅殺林霄之後,還會留著它!他只不過是還沒有找到對付了它,又不會牽扯到林霄的辦法罷了!

  “你說遷怒?”林霄平靜的問道。

  系統沒敢吭聲。

  林霄嘲諷地笑了:“好了,再裝就不像了。”

  “窩,窩裝……什麼了……”系統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弱,甚至帶著幾分忐忑。

  林霄並沒有繼續在這個問題上逼問它,而是淡淡地道:“你安裝了那麼多的系統補丁,效果如何?”

  系統詭異地沉默了良久,才終於開了口,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與原本的膽小怕事完全不同,此刻甚至帶著幾分清朗。

  “你總是那麼聰明。”

  它停頓了良久,才終於道:“其實無論是你,還是李淳風,我都不想與你們扯上關系。”

  林霄:“呵呵。”

  系統又沉默了一陣子才道:“好吧我說謊了,我不想見李淳風,但是挺想見到你的。”

  林霄:“呵呵。”

  系統怒道:“你想怎麼樣?!”

  林霄冷聲道:“我不想怎麼樣,也對你把我弄來到底是為了碾壓李淳風,還是為了接近小墨修復你粗制濫造的系統所產生的漏洞,都沒有任何好奇心。我只想知道,現在,軒轅澈,他真的死了嗎?”

  系統的金屬小球抖了抖,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虛空的影像。

  那是一個男人,臉色蒼白,身上穿著松松垮垮的白色長袍,半長的頭發有些靈輪地披在肩頭。他長了一張再平凡不過的臉,唯有那一雙眼睛有些特色,第一眼看過去平淡無奇,第二眼看故去的時候,就會發現那裡面仿若閃爍著無數的字符。

  看著林霄沒有任何驚訝表情的臉,男人皺了皺眉頭,眼底帶著明顯的厭惡和憤怒之色:“所以我最討厭的就是你和李淳風這種人,聰明,冷靜,凶狠,根本不像是個人,反而像是一台運轉精密的機器。”

  林霄的神色都沒有波動一下,淡淡地看著他,冷聲道:“下來。”

  “什麼?”男人一怔,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按在了頭頂,然後啪嘰一下摔在了地上。

  “你不知道,我最討厭的就是仰著頭跟別人說話了麼?”林霄冷笑一聲,淡淡地掃了他一眼:“不要覺得我欠了你什麼,你幫我報了仇,我給了你我所有的人力物力,而你,私自把我拽進來給你修復漏洞,甚至在中途想要滅殺我。”

  他冷聲道:“我們從來都不是什麼恩人與被救人的關系,我給你你想要的,你給我我想要的,僅此而已,明白?”

  男人攥緊了拳頭卻掙扎不起來,不由得憤恨地砸了好幾下地面,叫道:“知道了!放我起來!”

  林霄冷著臉松開了壓著他的精神力,嗤的一聲笑了:“看你還有空與我裝逼,相比那軒轅澈死了,也根本就沒你說的那麼嚴重,或者……軒轅澈根本就沒死。”

  林霄的意思顯然更偏向於後者,他不信軒轅澈已經死了,一是因為系統的態度太淡定,二則是因為他了解軒轅澈這個人,那個人,可是個寧可臭老鼠一樣活著,也不會選擇死亡的。

  同歸於盡?呵呵。

  男人憤憤地瞪了瞪眼睛,怒道:“是!沒錯!我知道瞞不過你,他的確沒死。系統的總數據顯示,世界框架還在,這就說明軒轅澈根本就沒有死,剛剛那個情況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

  男人其實很想瞞著林霄,甚至騙他軒轅澈已經死了,更有甚者,自己跑去找軒轅澈算了。

  但是他不敢,因為他知道若是他真的敢這麼做,他前腳走,後腳,那個系統漏洞就會把這個世界戳這個窟窿去博林霄一笑的。那個變態!

  還有林霄,一定會不管不顧地弄死林清清的!他都能瞬間幫他想到理由——因為系統說了主角死了沒關系麼!

  林霄並不理會他的憤怒,而是若有所思地盯著那片爆炸成了焦黑的土地,眼中帶著幾分思索。

  “你……”男人心中各種暴虐想法都想了一遍,終究還是忍不住捂住了臉,狠狠地搓了搓才終於承認,他是真的斗不過林霄,也斗不過那個“高危漏洞”,還有那個被他坑慘了的李淳風……

  呵呵,如果李淳風知道了自己坑他的事,一定會,把自己扒皮抽筋的吧?

  可是他又有什麼辦法?

  那個高危漏洞出現的莫名其妙,以他的手段都沒有辦法修補好,除了把林霄這個本源力量拿來修正,他還有什麼別的辦法?

  “你似乎有什麼想要與我說。”林霄看著男人,唇角微微勾起:“建議你一次性說清楚,接下來的事情,若是再因為你的隱瞞出錯,那麼……”

  “你,你又想怎麼樣?!”男人幾乎要崩潰了。

  “沒,我只是覺得,如果世界注定崩毀,快與慢對我來說,根本就沒有任何區別。”林霄說到了這裡,輕輕地笑了一聲:“沒聽到剛剛小墨的話麼?他想回家了,我們已經為了這許多沒意思的事情,浪費了太多時間了。”

  沒意思的事!

  拯救世界事沒意思的事麼?

  男人有心想說你不要這麼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受你威脅,然而他想起來當日從高危漏洞腦子裡感受到的執念,很快就默然了。

  覺得如果不能和師尊在一起,就和師尊死在一起的蛇精病,就是從眼前這個“本源”裡漏出來的,徒弟都歪了,師尊能正得了麼?

  “好吧,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男人頹廢地盤腿坐在地上,皺眉道:“我知道你的事,因為我曾經有一次黑了李淳風的電腦。他對你……很有興趣……”

  男人用一種古怪的眼光看著林霄,然後用飛快卻清晰的話語將這一段的糾葛講了出來。

  男人曾經也是一個天才,只不過他的天才體現在網絡程序上,換句話說,他是一個世界頂尖的黑客。

  他很聰明,憑借著他的聰明才智和天賦,很快就讓他的家族更上一層樓,甚至在不少國際力量上都掛了鉤,可惜,當他被李淳風盯上之後,一切都變了。

  那還是李淳風剛剛發現自己喜歡凌虐天才沒有多久,他那個時候找的天才幾乎不分類別,只要看到人家有天賦,有成就就可以。

  最終的結果不言而喻,男人的電腦技術或許逆天,但是他在其他方面甚至比一般的精英都不如。當圍繞在他身邊的家人,朋友,親信被各種設計著背叛,他甚至沒有挺過三個月。

  那是他一生中最艱苦的歲月,找不到任何光明。

  頹廢,狂怒,暴躁,甚至自殺,然而這一切都不能挽救他分毫。

  然而這一切並不是最殘忍的,最殘忍的,大概是他的所有家破人亡,所有痛苦絕望,竟然只是為了演一出戲給李淳風看罷了,甚至,也只是博他淺淺的一絲笑容,就轉瞬間被扔在了腦後。

  他恨,憤怒,羞辱,絕望,可惜這些情緒沒有任何用,他想報仇,但是整個家族就只剩下了他一個人,甚至於他唯一能夠上網的地方,竟然只是每一個月僅僅三個小時的監獄最高□□端的網絡。

  然後他黑進了李淳風的網絡,知道了林霄。

  一年十二次,他看了林霄十三年。

  直到,林霄被徹底廢了雙腿,被關起來,然後開始寫狗血滿屏的小說。奇異的,他竟然從這篇小說中看到了別的東西,那個跟林霄幾乎一模一樣處境的君墨,那個被逼到了極致,最後也落得一個斷腿慘境的男二……

  他忽然覺得很有趣,看著評論區的那些人奇詭的謾罵,看著她們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己為何對一個男二如此揪心,卻對男一女一各種看不慣,那一刻,他覺得這個人,這個他“看”了十三年,跟李淳風相似度高的嚇人的天才,根本就不是在沒用的發牢騷。

  他不信!

  他花了更多的時間,想盡了一切辦法來立功,只要求得到更多的上網時間,不久後,一個月一次變成了一周一次。

  從此之後,那些在評論區裡高樓林立的評論了,在沒有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就已經被他黑了,他黑了整個網站,黑了那一整片局域網。

  在所有人都看似正常的網絡之下,他建立了一座只屬於他自己的王國。

  他編寫了一整套程序,最高規格地將自己……復制了進去……

  ……

  一切似乎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他甚至找回了該屬於一個正常電腦天才的性格,然而終究還是出了差錯,李淳風對林霄的電腦監控,即便是到了他已經失去了興趣的地步,還是變態到讓人心驚,而他要想不驚動李淳風,唯一能夠做的,只能盡可能的遮掩,蟄伏……

  然後,一個莫名其妙的高危漏洞出現了。

  這原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雖然他的程序是借著林霄的這本《逍遙》隱藏編程的,甚至直接利用了這個世界的框架來編纂自己構建的地方,但是,程序其實在林霄所寫出來的劇情走到了盡頭的時候,就已經有了足夠自我運行的能量。

  但是這個高危漏洞的出現,卻讓一切都出了問題。

  原本這些小說中的人物,不過是前期為了扯動整個龐大繁雜的系統而編寫出來的,他們跟他“復制”出來的自己是一樣的,在這個世界裡,他們就是活生生的人,但是,這些人卻會按照一種類似於宿命的軌道在運行著,直到走到林霄小說所寫出來的部分的盡頭,那之後,他就會徹底變成這個世界的神,獨一無二,不可違逆的存在。

  但是,林霄的刺殺計劃已經提上了日常,他不可能,也不敢讓自己的計劃暴露。如果林霄發現自己所有的人力物力都被用來創造他所謂的世界,而沒有能夠讓他完成復仇,他絕對相信,林霄會在弄死那些人之前,把自己弄死。

  他沒有時間了,他也沒有辦法去消除那個高危漏洞,所以他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把林霄這個本源放進這個世界裡,盡管,他一點兒也不願意這樣做。

  之後他黑了林家和李家的系統,然後幫助那些已經談好了的炸彈專家,連著林霄一塊給炸了,之後,他就自殺,然後換了一種形式,活在了自己的數據世界之中。

  大概,他唯一做錯的就是,不該因為一時的興奮過頭而把李淳風這個變態也給扯進來!

  只因為一時的想要出氣,就把這種髒東西弄進來,實在是讓他一次又一次地後悔自己的手賤,可惜已經晚了,幸好他狠狠地坑了李淳風一把,不然……

  “所以那些限制,就是為了讓我影響小墨,而那些評論,就是一個個解開你的程序密碼?”林霄緩緩地說道。

  男人歎了一口氣:“我應該早有覺悟的,我果然是玩不過你們的。”

  林霄冷著臉沒有說話,他其實很清楚,如果不是因為君墨這個“高危漏洞”出現,自己恐怕還需要再來一個十年,甚至更久。

  這個人當初該是本著坑自己一把之後,便徹底從那個最高規格的監獄之中逃脫出來,說不定還能夠興奮地當他的什麼創神。

  而他呢?

  呵呵,最好的情況就是前面十年的布置出了問題,他只能用更加慘烈的辦法來,而這個卑劣的黑客,他根本就不怕死,所以即便是他弄死他,也沒有什麼用了。

  所以說,其實真正將自己帶來這裡的,反而是他家的蠢東西。

  這個認知,可真是讓人愉悅呢。

  林霄抿著唇笑了一聲,然後抬眼看向了男人:“你坑了李淳風吧?坑了他什麼?”

  男人有些尷尬和心虛地笑樂笑,只不過笑的有些勉強,他忍不住先辯駁了一句:“其實,我沒准備不管你就直接走的,我只是不想叫你來這裡而已。我,就算是走,也會幫你聯系那個殺手讓他動手的。”

  林霄不置可否,動手不動手是一個方面,只是恐怕若不是君墨的出現,這人最會做的應該是只意思意思地炸死幾個人,而不是為了把在林家最深處、最保密的密室一起炸掉,所以把所有人都炸掉,以保證林霄一定死了才是了。

  男人很顯然也知道自己的小心思根本隱瞞不住,只能硬著頭皮轉移話題道:“那個,我當時想,既然你都來了,李淳風跟你有仇麼,你肯定也想找他報仇,所以,我把他也弄了過來,只不過給了他一個有隱患的幻獸身體,然後……咳咳,就是你的修為必須要比他高了,他才能夠升級,否則,終生修為不會上升。”

  林霄這一次是真心實意的笑了,這豈不是說,以後能夠單憑無力就可以壓著李淳風揍?

  那個人不是最喜歡玩弄人心,最喜歡玩兒離間,最喜歡耍小心思麼?我偏不,老子這一次就叫你看看,什麼叫做一力降十會,什麼叫做能在智商上碾壓你,卻偏偏要用拳頭揍光你的牙!

  男人被林霄眼中的暴戾嚇得瑟縮了一下,心中充滿了苦逼。他其實很不想跟林霄說這些的,畢竟無論是林霄睚眥必報的性子,還是那個能夠坑死他的“高危漏洞”,都絕對不會放過坑了林霄好幾次的他的。

  但是現在的情況好像已經不允許他這麼做了,那個詭異消失的軒轅澈,必須找到,不然,萬一真的是世界框架出現了問題,他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男人小心翼翼地提議道:“不如我們合作啊,只要你們想辦法幫我消除隱患,在十年之內保住軒轅澈和林清清的小命,最重要的是千萬不要叫你們家那個‘高危漏洞’隨便搞破壞,我把這個世界的氣運,全部都給你你和你家的‘高危漏洞’……還有玄真宗!”

  氣運這種東西,本來應該是屬於主角的,但是現在這種情況,不讓林霄和君墨殺人就不錯了,他這個所謂的“天道”要是再不識相,那結果就真的只能呵呵了。

  你能跟聰明人談條件,你能跟瘋子談條件麼?

  “只要活著?”

  “對,只要活著就行。”男人點了點頭,忽然整個人都僵住了,因為他後知後覺的發現,剛剛那個聲音,分明不是林霄的。

  臥槽!

  剛剛說話的那個是不是高危漏洞?!

  他,他聽到了!他聽到了我是怎麼算計他家師尊的!

  臥槽我覺得自己可能活不了了!

  “呵呵,你這個主意不錯,我很喜歡,師尊,你說呢?”君墨輕聲問道,唇瓣間帶著溫柔至極的微笑,他溫柔地看著林霄,一雙原本只是黑紅相間的眸子,此刻,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純正的黑紅色……

第八十八章 別不要我

  君墨上下打量著半空中的那個男人,目光在他身上時而閃過的數字碼上凝視片刻,似乎覺得有些新奇。

  “這就是程序?”他輕輕點了點頭:“很有趣。”

  林霄見他是一個人來的,眉頭微皺:“莫小白呢?”

  這時君墨已經走到了林霄的身邊,聞言便笑了起來:“我們找到楚師叔了,他受了點兒傷,莫小白在幫他療傷。”

  他握住林霄的手,低頭看著那漂亮修長的手指,抿了抿唇,眉眼間閃過幾分冰冷之色。

  “怎麼……”林霄的聲音消失在了唇間,看著正低頭認真舔著他無名指的君墨,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在做什麼。

  君墨執著他的手,抬眼看著他,慢裡斯條的動作間,粉色的舌尖時隱時現。

  林霄只覺得一股熱意緩緩浮上了耳尖,眨了眨眼睛,仿若瞬間有一種燒起來的感覺。他下意識地想抽手,未果,反而被君墨抓得更緊。

  這人固執至極地舔了半晌,才意猶未盡地在指骨上吻了吻,笑著道:“好了,干淨了。原不知道這東西原本竟是個人,若是早知道,我可不叫師尊這樣被他纏著。”

  兩人對視半晌,林霄看著君墨那雙黑紅色的眸子,幾乎是瞬間明白了他這麼做的理由,不外乎是再一次被那些不確定的事情弄得負情緒爆棚了。

  他反手握住了君墨的手,難得主動地將他抱在了懷裡:“沒關系,我是你的本源,所以即便是崩潰潰散,也依舊會融合在一起。”

  君墨低低地恩了一聲,抱著林霄的手緊了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才終於被林霄身上的冷香平靜了胸腔裡的負面情緒。

  師尊果然總是第一個察覺到他的變化的,他已經壓抑不住兩世的自己發生同化了。如今的他,才是真正的他——一個從仇恨的血獄裡爬出來的、卻還保留了理智的惡鬼,而不是什麼遭受了災難還天真直白的溫潤公子。

  “我總是讓師尊擔心,”君墨窩在林霄懷裡,聲音聽起來悶悶的:“對不起。”

  林霄遲疑了一下,還是蹭了蹭他的頸窩:“無妨。”

  這樣親暱的舉動,讓已經很久沒有跟林霄親近的君墨呆了呆,轉而就忍耐不住心中溢滿的感情,找到了林霄的唇,恣意纏綿的吻了下去。

  他抱林霄抱得很緊,但凡林霄有退卻的意思,他就更加緊迫地糾纏上去,勾著他與自己回應,纏著他一步步與他沉淪……

  他感覺到兩人之間因為林霄恢復記憶而來的疏遠,終於被一點點的湮滅,他也終於找回了闊別已久的灼熱溫度……

  如果不是這裡還有人,他想,他一定會纏著師尊……

  “你……給我……適,適可而止……”

  林霄低喘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顫音,隔著衣服按著正在作亂的手,瞪了他一眼。

  然而此刻他即便是瞪人,也沒有多少威力,反而是那帶著薄霧的眸子,就像是帶了小鉤子一樣,引得君墨就像是著了火一樣。

  君墨舔了舔唇,意猶未盡地又湊上去親了親那帶著水光的薄唇,淺淺的舔了一下才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總是忍不住。”君墨低聲說道,修長的手指細致至極地整理著被他弄得凌亂的衣衫,直到林霄整個人的衣衫都規規整整地被他整好了,他才稍稍推開一步,輕聲道:“真想現在就跟師尊一起回家。”

  林霄瞇眼看了他半晌,伸手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如果他的想回家真的就只是想回家而不是想回家那什麼的話,他才會覺得他笑的是真的甜。

  感覺到不遠處有人來了,漂浮在空中當自己是空氣良久的系統終於發出嗡嗡的聲音昭示了自己的存在感:“有人來了。”

  系統還想變成那枚黑色的指環,可惜,變到了一半的時候就沒敢繼續,只能苦逼地變成了一塊黑色的玉佩,跟君墨掛在腰間的那塊無論是形狀還是樣式都完全相通,只是顏色不一樣罷了。

  君墨勾唇看了它一眼,眼見它識趣地也抽走了自己手指上的指環,便沒有為難它,而是伸手將玉佩拿在了手中,然後看著它變出流蘇和繩結之後,才彎腰低頭,將它掛在了林霄的腰封上。

  楚秋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看著曾經清冷不喜歡人碰的師弟,如今竟然“乖乖”地站在那裡任由別人給戴配飾,楚秋只覺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要給亮瞎了——果然昏幾天就被賴上床,昏兩年,就徹底栽坑裡了吧。

  “師弟。”楚秋神色莫名地看著林霄,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在君墨躬身向他行禮的時候,狠狠地瞪了君墨一眼。

  林霄打量了楚秋一遍,見他神色疲憊,身上的傷也不少,便知道他這段時間過得十分艱難。

  林霄想了想,忽然道:“你進階了。”

  除了這個,再沒有別的理由能夠讓他在試煉洞中挺這麼久,在第七層都還看起來游刃有余。

  楚秋點頭道:“沒錯,我三天前進階了。”

  三天前,他已經被逼到了五層的深處,那些層出不窮的幻獸讓他吃盡了苦頭,而試煉洞中越來越繁雜的陣法,也讓他步步危機,若不是被逼到了極致忽然進階,進而解開了封印,他一定活不到現在。

  “試煉洞裡面絕對不正常,我一年前帶小白進來的時候,這裡面的陣法絕對不是如今這樣的。”楚秋沉聲說道:“我懷疑執法堂在謀劃什麼大陰謀,試煉洞是我玄真宗的根基所在,如今卻有不屬於宗門的東西在裡面,這件事情必須告訴掌門師兄,否則,我擔心會出事。”

  林霄心中一沉,他對陣法並不了解,所以這一路走來都沒有發現這些東西,而君墨雖然對陣法十分了解,但是他最近沒有來過試煉洞,所以對這些變化也不敏感。

  如果試煉洞真的出了問題,那麼這個消息一旦被傳出去,玄真宗將遇到有史以來的最大危機。

  “你還查到了什麼?”林霄問道。

  楚秋道:“還有一樣,試煉洞中的幻獸似乎也出了問題。這些幻獸總會有一段時間就發生暴動,其聲勢堪比獸潮。可是獸潮的出現都一定有它的原因,然而我這幾天一直在查這些,卻沒有任何收獲。倒是那些出現在試煉洞裡的一些神秘人,他們似乎擁有驅使幻獸的能力。”

  林霄的眉頭一皺:“你說‘驅使’?”

  楚秋點了點頭:“沒錯,就是驅使。正道這種也有能夠御獸的宗門,但是那些人的方法卻跟正道眾人不太一樣,反而跟我上一次下山時遇到的一個魔修很像,我懷疑,魔修的人已經潛入了玄真宗的內部,甚至於高層已經有了他們的人!”

  這時,莫小白忽然開口道:“那些魔道的人的確會御獸,但是他們用的辦法跟正道完全不同,他們利用的是幻獸之間嚴密的等級制度,高階幻獸可以驅使低階幻獸,所以,他們用的是高階幻獸的內丹,只要能夠用真氣模擬出內丹主人的威壓,就能夠簡單地驅使一切低於內丹主人等級的幻獸。”

  三人同時陷入了沉默,林霄和君墨對視一眼,顯然是想到了同一個人——李淳風。

  楚秋的臉上則露出了幾分怒色,冰冷的娃娃臉上似乎凝聚了黑雲一般,他看向了莫小白,冷聲道:“這一次進來的匆忙,我倒是忘了問你,你與那些魔道中人到底是什麼關系?!”

  莫小白的身子微微一抖,渾身僵直了半晌,卻一個字也不肯說。

  楚秋盯了他良久,眼中的怒意退去之後,最終只剩下了一片疲憊和失望,他閉了閉眼睛,緩緩地松開了攥緊的拳頭:“也罷,你不願說便算了,左右我也不是你的正經師尊,的確是管不到你。”

  “師叔!”莫小白心神一顫,臉色刷白地跪了下來,死死地抱住了楚秋的腿:“別,別這樣,我說!我什麼都說!師叔你別不要我!”

  楚秋卻不願意再聽,神色冷淡地抬手就要拂開莫小白,卻被君墨攔住了。

  “楚師叔不如聽他說說。”君墨沉聲道:“他身世艱難,不願多說並非是有意隱瞞,不過是怕師叔嫌棄他罷了。”

  楚秋聞言頓時抿緊了唇,低頭看著莫小白:“你便這樣想我?”若他真是不問青紅皂白就下斷定的人,又何必護著身中屍蠱的他?

  莫小白此刻惶然無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只緊緊地抱住了楚秋的腿,也不管他到底要不要聽,只急聲道:“我,我爹不是什麼平民,也不是什麼被魔修殺害的好人,當初那個死在我面前的人就是我爹!那個混蛋才是我爹!是我恨不得要親手殺了的人!”

  楚秋微微一怔,拂人的動作頓住,掌心剛好落在莫小白的頭頂,仿若成了輕柔地按在他腦袋上的安撫。

  莫小白揚起了頭,從未哭過的眼睛此刻卻是淚水盈眶:“我身體裡流著的就是魔修的血,他不是好人,我也不是。從我記事起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殺了那個男人,就是弒父!”

  莫小白的故事在魔道中其實並不少見,在那個神秘殺手組織中更是常態。

  進那個殺手組織的其中一個條件,便是要送上一個至親之人給組織血祭,以證明那人的冷血冷情,堪任殺手之職——連至親之人都能夠殺害,更何況是其他人呢?

  這個組織要的就是這樣的人。

  莫小白的父親就是這麼一個人,他想要爬到高位想瘋了,當這麼一個機會送到了他面前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地殺害了自己的妻子,以及,妻子肚子裡剛剛才四個月的孩子……

第八十九章 兩世仇人

  莫小白的父親是一個真正的人渣,他之所以沒有選擇殺莫小白而殺妻子的理由,不過是因為他已經懶得去再生養一個孩子,既然有了個半大孩子,只要養大成人就可以了,光玩兒女人而不用管生養,多好,不是麼?

  莫小白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母親被父親殺害的,那個男人為了博得更高的位置,得到更多的供養,甚至在那些人面前親手將未長開的嬰兒從莫小白母親的屍體裡剖了出來。

  那人果然得到了最好的資源,修為一日千裡。

  而隨著那人修為的強勁,他完成了更多的任務,相應地也就得到了更多的權利,財富,美人……除了不能夠生活在陽光中,這個人幾乎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至於莫小白,呵呵,在那個人的眼中,他活著並且修為進步就可以了,而他的那些女人們是怎麼去折磨莫小白的,他根本就懶得管。

  莫小白恨他,在這樣一個滿是人渣的家庭裡長大,除了母親再沒有別人對他好,然而這個男人卻讓他親眼看到了母親和弟弟的慘死。

  從那時起他就知道自己這輩子最大的使命就是殺了這個男人,然而他不敢隨意行動,他知道這個男人真的會殺了他,他不怕死,但是不想在完成自己的心願之前死。

  後來,男人去玄真宗出任務。

  莫小白在得知了一部分消息之後趕去了玄真宗,想要趁機找到弄死這個男人的辦法,然後,他遇到了君墨的人,從君墨那裡知道了那個男人被抓住了,且被關押了起來消息。

  所以,他來了,裝作被殺光了全家的孩子,其實也並不是裝,在他的世界裡,除了母親和母親肚子裡的弟弟,的確是再沒有了旁的家人。

  他親眼看著那個男人死在了自己的面前,然而他發現自己並沒有得到滿足,他的仇,他的恨,還需要那個組織的血來填,所以他留在了玄真宗,努力修行,他很清楚,只有自己變強,才能夠真正報仇雪恨。

  他的修為行進的很快,他想,只要再有十年,他絕對會有實力去收拾那些人。然而,那些人卻沒有給他這個十年,他們抓走了他,然後,他看到了……母親的屍體。

  那些人將他母親的屍體制成了傀儡,逼著他自願種下屍蠱,逼著他當他們的釘子,潛入玄真宗,然後把他們想知道的消息傳給他們。

  如果不是王清歡突然把他帶出來,或許,他真的就會走上那麼一條路,只不過林霄的突然醒來讓王清歡改變了主意,他們又想到了一個更有效用的辦法,那就是利用他來打擊楚秋一脈。

  事情的結果顯然進行地比他們預計的還要好,楚秋非但沒有放棄他,還為了保住他而跟執法堂的人徹底對上,此後玄真宗內部徹底分裂,而那些人,也得到了自己最想要得到的局面。

  “我娘已經死了很久了,我不能看著她的屍體還被他們那樣踐踏。”莫小白抱著楚秋的腿無聲息地哭著,不是那種四聲裂肺的哭號,而是沒有任何哽咽,甚至連尾音都沒有顫抖。

  他忍得太久了,以至於早就忘了該怎麼去像一個正常的孩子一樣表達傷心,他只是還記得,以前自己痛哭失聲的時候,娘總是會很心疼。

  若是自己表現得太難過,是不是會讓師叔也不好受?

  他下意識地這麼想著,便下意識地不讓自己流露出任何的哭腔,可是他畢竟還只是一個半大的孩子,那些眼淚止不住地流出來的時候,盡管他努力睜大了眼睛想要控制,卻沒有半絲辦法。

  “師叔,對不起,我……從來都不想傷害師叔……”他低聲說道,身子微微顫抖。

  楚秋低頭看著莫小白慘白的臉,看著他被淚水徹底打濕的衣襟,緊繃著的臉早就柔和了下來,他彎腰將他拎了起來,沒有跟莫小白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林霄:“我想……”

  “可以。”林霄沒等他說完就點了頭:“等回了宗門,請掌門主持即可。”

  “多謝。”楚秋鄭重地沖林霄拱了拱手,這才低頭看向了莫小白:“你師尊已然同意你轉入到我藏劍峰門下,我只問你一遍,你可願意加入我藏劍峰,從此做我楚秋的關門弟子,遵我藏劍峰的峰規?”

  莫小白呆了呆,半晌才反應過來,一張總是板著的小臉兒上此刻露出了一個歡愉至極的笑容,直到了此刻,才終於有了一分孩子該有的姿態:“我願意!我願意!”

  他再一次跪在了地上,先沖著林霄扣頭恭敬地謝他的成全,然後轉身挺直了背脊直直地看著楚秋,大聲叫了一聲“師尊”之後,便恭恭敬敬地磕了頭。

  從此之後,莫小白,便是楚秋唯一的入室弟子。

  ……

  試煉洞中的變故牽扯太大,所以四人即便有心往更高層查探一番,也還是歇了心思,決定先出去再說。

  就在他們出來的這幾天,掌門一派和執法堂一派的斗爭已經上升到了白熱化的階段,若不是這幾日正趕上宗門大比,恐怕接下來的事情就是兩派直接打起來,然後孟清雲帶人硬闖試煉洞了。

  四人剛剛一出試煉洞,就被守在出口的各方弟子知曉,然後急忙派人去傳遞消息,而早就在宗門外面等得火急火燎的肖子燁一見到四人,一雙眼睛都亮了。

  “小秋!小師弟!你們可算是出來了!”肖子燁幾乎是飛撲一般地沖到了四人的身邊,眼睛裡就像是只有楚秋和林霄兩人,一手一個死死地抓住了兩人的胳膊,先是將兩人都從頭到腳都掃了一遍,確定了兩人的確是沒事,這才扯著人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快快快!那幫龜孫子這幾天可囂張死了,你們回來了就好,如今你們回來……唔,我竟然感覺不到你們的修為?!”肖子燁猛地頓住,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你們什麼修為?算了回頭再說,我們先過去!”

  他的話音未落,人卻已經召喚出了飛劍,直接拎著兩人就消失了個沒影。

  至於從頭到尾都被忽略的君墨和莫小白……

  “你不追嗎?”莫小白抬頭看著嘴角邊帶著幾分邪肆弧度的君墨,低聲道:“肖師叔一向都是這樣弄不清楚狀況,你若是因為這個鬧事,師叔會生氣的。”

  君墨的眉角淡淡一挑,笑了:“你轉口倒是快的很,想必早就想叫楚師叔師尊了。”

  莫小白道:“師叔是你一個人的師叔,我自然不會與你搶,你知道的。”

  君墨嗤地笑出了聲,在他的腦袋上揉了一把,笑罵道:“你倒是狡猾的很。”他也不語他計較那麼許多,他不追林霄,是因為他還有些事情要做。

  瞇了瞇眼,他很快就找到了藏在暗處的幾個人,指尖微動,一絲絲黑色的霧氣已然繚繞在他的手指之上。

  他的身形倏地消失在了原地,那些暗中盯著的人心中暗叫不好,卻已經晚了,想要往後急退的時候,君墨卻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身邊,出手如電,一縷縷黑色的霧氣就這麼直接從眉心點進了他們的腦袋。

  幾個人下餃子一般地跌在了地上,生死不知。

  莫小白上前道:“你殺了他們嗎?”

  君墨搖頭:“留著他們還有些用處。”意思便是沒殺。

  莫小白點了點頭,靜默地站在那裡看著,君墨不說話,他就不做任何動作。從他為了報仇而加入到君墨的勢力之後,他就沒想過要從中脫身出來。

  加入哪個勢力不是加入?至少加入君家的勢力,他還是個人。

  等周圍的人都清理干淨之後,君墨便取出了一塊傳聲佩,低聲吩咐了什麼,很快,就有六個人從山下趕來,一身普通弟子服飾地出現在了君墨的身邊。

  “進去之後,弄清楚裡面的事。”君墨說道這裡頓了頓,沉聲道:“最重要的是,一定要找到軒轅澈的行蹤。

  “是!”

  六個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兩人的面前,而君墨安排好了一切,則看向了另一個方向,那裡,一顯然已經等了很久了。

  “查清楚了多少?”君墨問道。

  “宋青雲果然和王家勾結已久,而王家勾結的那個魔道勢力,已經確定就是玄天殿了。”一沉聲將這段時間查到的東西都說了,然後便默無聲息地站在了一旁。

  當日君墨收拾了宋青雲之後,便讓一看情況行動,如果三天之內他沒有回來,那麼,宋青雲便接替他去收拾那些宋青雲的人,十一十二已經潛入了玄真宗,想要不知不覺中打入王家內部,並借此打入魔道勢力,也就是玄天殿的高層勢力中。最近玄天殿的動作越來越急促了,在這種時候往玄天殿安插釘子,實在是比平時都要簡單得多。

  君墨思索了半晌,忽然開口道:“我看到了君家的絕殺陣。”

  “什麼?!”一猛然一驚,倏地僵直了背脊:“主人找到他們了?!”

  當年那些人滅了君家滿門,奪走了君家所有能夠帶走的東西,君家的陣法一向厲害,這絕殺陣更是君家獨有的陣法,換句話來說,無論是誰,只要他用了君家的那些東西,都一定跟君家滅門案脫不了干系。

  君墨回頭看了一眼試煉洞,低垂著的眸子裡血色繚繞,他低笑了一聲,良久才道:“我竟不知道,君家的滅亡,竟與一條蛇有這樣深的關系。”

  一不知道君墨在說什麼,但是卻看得出他情緒不太對,因此便沉默著沒吭聲。

  君墨很快就收斂好了自己的情緒,沉聲道:“玄天殿跟李淳風脫不了干系,讓黑魔森林那邊的人好好查一下五年前所有有關黑魔森林主人的事情,然後再往前去查王家和黑魔森林,玄天殿的關系。”

  一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你找到你的仇人了嗎?”莫小白問道。

  君墨點了點頭——的確是找到了,李淳風,那條縮在黑魔森林中的森蟒,無論是他被奪捨前還是在他被奪捨後,他們之間的仇,都大了去了!

第九十章 嫁衣要不要

  君墨帶著莫小白趕到宗門大比的會場的時候,林霄正在應戰。

  君墨抬眼看去,便認出了林霄對手的身份。肖長河,執法堂的供奉。

  “掌門師叔,肖師叔,蕭師叔,楚師叔。”君墨躬身行禮之後,才問道:“師尊為何與肖長河動手?”

  按理說肖長河這樣分神期的高手,是不應該在宗門大比的時候出現的。

  分神期,無論在哪兒都應該是鎮守一方的存在,就算是執法堂的人再怎麼不管不顧,也不該在這個時候耍這種手段吧,平白的讓人笑話。

  孟清雲冷笑一聲:“他們是想當這個掌門想瘋了,早就把老臉撕開扔到了地上了,哪裡會管旁人笑不笑話!”

  他比以前更多了十二分的煞氣,那個總是嚴肅板正的掌門,如今倒頗有幾分鐵血殺神的味道,像是掙開了什麼枷鎖似的,連修為都變得高深莫測起來。

  蕭柔柔柔地笑了一聲,哼道:“他們既然敢把臉湊上了,我們只管往狠了抽就是。呵,想要逼掌門出手,竟然就直接上了供奉著的老祖宗,可真是不要臉,也不知在打什麼主意,我看著是想讓師兄受傷!”

  她說到這裡頓了頓,沖君墨招了招手:“你過來。”

  君墨便走到了她的身邊,神色恭敬,似乎跟以前並無不同。但是無論是蕭柔還是孟清雲,都清楚地感覺到這個年輕人的不同——他又變強了,且滿身的凶煞味道。

  蕭柔拍了拍君墨的胳膊,沉聲道:“你把林師弟照顧的很好,我們都看得到,你做不得不錯。”

  肖子燁哼了一聲,嘀咕道:“徒兒照顧師尊不是應該的麼?這樣也要表揚他?”

  楚秋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肖子燁不明所以,皺著眉頭努力不讓自己的迷惑表現出來,但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君墨和高台上的林霄身上來回打轉。

  蕭柔無語地白了他一眼,對君墨道:“我看你師尊從頭到腳無一不是精致至極,又實用至極的東西,便是那看似平常的衣衫,也描繪了法陣。你對他很好,我們便真的放心了。這兩年,辛苦你了。”

  其他三人雖然有所感覺,但是卻沒有看得如蕭柔這般細致,所以聽蕭柔給他們點出來,都是心神一震,孟清雲和楚秋看著君墨的眼神頓時便柔和了幾分。

  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不好,總能從一些細節上看到端倪。

  孟清雲默默地看了君墨一陣,問道:“你現在是什麼修為?”

  君墨回道:“元嬰後期。”他說的其實很保守了,徹底放開了桎梏之後,他一只腳已經踏進了出竅,之不過如今並非進階的好時機,所以他才壓抑著修為沒有進階罷了。

  孟清雲四人眼中露出驚色,他們分明記得,三年前君墨的修為還在築基,然而三年後的今天,他已經到了元嬰後期!

  這種天賦,怕是說出去就要嫉妒死無數卡在築基的人吧。

  “你很好。”孟清雲說道,沉默了一陣才道:“等宗門大比之後,便准備大典吧,你,可願意?”

  君墨怔了怔,反應過來之後一雙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他從沒想到這件事情會來的這樣快,這樣合他心意。

  “謝掌門師叔!”他壓抑不住聲音有些微顫地說道,忍不住轉頭去看高台上那個身形清俊的影子,整個人都洋溢著一股熱烈而期盼的情緒。

  “我,我會與師尊商量的。”他低聲說道,明明上一刻還高興至極,下一刻卻又羞澀得像是個小媳婦。

  孟清雲頓時皺眉:“商量什麼?難道他還會不同意不成?!”

  他看著君墨的目光裡帶著不信,別以為他沒看出來,單單是林霄出現的時候還不明顯,如今君墨往他面前一站,他輕而易舉地就看出來了兩個人早就雙修過了,看這真氣的契合度,甚至連神魂的波動都差不多,天知道他們已經深入交流了多少次了。

  都到了這種地步,怎麼可能還讓兩個人就這麼拖著?!

  “師尊他……”君墨眨了眨眼睛,低聲道:“師尊他有些害羞,不過沒關系,我可以等他。合籍大典是重要至極的事情,我希望師尊能夠滿意,不想強迫他一點。”

  孟清雲頓時瞪眼:“長兄如父,我說定了便是定了!”床都上了還害羞個屁!

  “等,等等!你們在說什麼?什麼大典?合籍大典?林霄和誰?!你們耍我呢吧!”肖子燁後知後覺地終於找到了事情的點在哪裡,他倏地一下站了起來:“為什麼?!什麼時候定下來的?!”

  明明上一刻還在說師徒情分呢,為何下一刻就成了合籍大典?

  君墨和林霄?

  他們怎麼可能……

  肖子燁呆了呆,一張俊臉都綠了,他到了此刻才終於發現為何總覺得兩個人之間怪怪的,甚至於每次說到這兩個人,連楚秋都表現的怪怪的——這兩個人,竟然那麼早就已經那什麼了吧?!

  肖子燁的舉動太突兀,聲音太大,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當他們明白過來那句“林霄”和“合籍大典”的時候,半晌才反應過來,這說的正是高台上那個能夠跟老祖級別的人打在一起,且明顯越打越凶猛,甚至有壓著那位老祖打的勢頭的人!

  千幻門掌門最先反應過來,忍不住問道:“這……清霄真人當真要迎娶自己的……弟子?”

  眾人同他一般的神色古怪,畢竟教徒弟教到雙修的,雖然有,還真不多。且一日為師終生為父,就算是沒有血緣關系,他們還是覺得這樣的師長實在是讓人質疑人品。

  君墨冷眼看著眾人的表情,眼底浮出血色。

  他與師尊怎麼樣,與他們何干?這些人真是搞笑,做什麼要做出這種衛道士的嘴臉。

  孟清雲的眉頭同樣皺起,對這些人臉上的表情心中不快至極,他正想說話,余光卻瞥見高台上林霄正跟肖長河接了一招,頓時瞇了瞇眼不吭聲了。

  就在親執法堂一派的人中有人想要借此挑事的時候,卻聽轟的一聲巨響,緊接著,一團黑色的影子從天而降,直接爆發出了一陣巨大的威力,慘綠色的沖擊波瞬間在人群中炸開,直炸得數十個人當場就生死不知了。

  眾人頓時亂成了一團,還好各門各派都有掌門鎮守,這才終於用最短的時間把眾人都安頓好了。

  眾人這才有時間去看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一看,頓時一個個神色凜然,那幾個原本想要借機生事,往林霄身上潑髒水的,頓時不敢吭聲了。

  但問發生了什麼,卻是高台上與肖長河爭斗的林霄,把這分神期後期的強者,一腳從高台上踹了下來,直接撕碎了阻擋劍氣和法術的陣法,震碎了高台周圍的屏障!

  那可是分神期後期!

  這位執法堂供奉肖長河自小天賦驚人,也是修煉了三百多年才終於達到了分神期後期!林霄才多大?!他才什麼年紀,卻竟然……竟然能夠做到這個地步!

  一個三年就能過讓他跳躍到這種地步,那麼九年後呢?三十年後呢?

  沒有人想得罪這麼一個潛力無窮,□□又碾壓一大片人的存在。畢竟,人家不過是娶徒弟罷了,你情我願的,比那些強搶男男女女的不知道要好了多少了。

  孟清雲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急劇變換的臉色,淡淡地道:“本座小師弟的合籍大典,就定在一個月以後,屆時,孟某在玄真宗靜候諸位朋友的大駕。”

  他說了朋友二字,並非只是為了客氣。

  所有人都明白,孟清雲這是要逼眾人表態了,到時候,來的就是他孟清雲一派的朋友,沒來的,自然就是執法堂那邊的人。

  都說攘外必先安內,如今楚秋和林霄同時回歸,皆是修為大漲,等宗門大比之後,孟清雲絕對會對執法堂動手的。他定下這個一月之約,難道無懼他們繼續觀望不成?他竟這般有自信?

  然而實際上孟清雲並沒有什麼一月觀察的深意,他不過是想著,好不容易看到小師弟遇到了能夠相伴一生的人,他們一定要為他便好好地辦一場婚事罷了。

  其實無論是孟清雲四人還是君墨,心中都十分清楚,如今的情勢太過嚴重,無論是越來越嚴重的空間漏洞,還是形勢逼人的魔道勢力,都讓眾人不敢肯定明天會如何,誰也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事情。

  他們想要給林霄送上真正的祝福,至少在現在大家都還在的時候,把能陪著他做的事情都做了。

  他們不說什麼一切事了便辦個喜事,因為沒有人敢肯定事了之後的情況如何,誰又敢肯定,那時候還有如今的心情?如今的人?

  在得知系統的所有秘密之後,君墨心中便生出了這個想法,只不過孟清雲比他想得更快,也更加迫切。

  君墨對孟清雲,是感激至極的。

  千幻門掌門當先說道:“屆時一定到!”他這算是肯定了自己的立場,跟孟清雲一派站在一起了。

  其他人也紛紛說上賀詞,皆道到時候一定會來,至於真正會不會來,那就真的要等到那個時候再說了。

  孟清雲也不介意,待眾人坐下繼續看高台上的比武之後,他便轉頭看向了蕭柔,蕭柔笑瞇瞇地道:“交給我,我來安排!小墨,我幫你設計嫁衣怎樣?”

  真的嫁啊……

  肖子燁忍不住眨了眨眼睛,他記得君墨這個小子又倔又硬,他真的會同意麼?他忍不住看向了君墨,卻見這人此刻正盯著台上,面色冷硬,渾身的殺氣都冒出來了……

第九十一章 滅門凶手

  雖然肖子燁覺得蕭柔開玩笑似的話有點兒戳人,畢竟都是男人,先不管誰上誰下吧,總是希望被另一半當做男人,而不是當做女人來用的,本來合籍大典也沒有什麼嫁娶之說,這般說,不過是玩笑一般。

  然而看到君墨臉色冷硬,肖子燁卻又不滿意了。林霄生性冷淡又不愛說話,他雖然討厭他愛裝模作樣,但是卻還是認可這個小師弟的,選道侶可不比旁的,若是彼此不能心神交融,以後豈不是要出來另一個王思雅?

  “你不願意?”肖子燁的聲音很沉:“還是你想著把你師尊‘娶’回去不成?”

  君墨猛然回神,眼見四人都眉頭微皺地看著自己,急忙整理了情緒,壓抑著心中的翻騰,沉聲道:“只要能與師尊舉行合籍大典,我對其他的事情都沒有任何異議。”

  “那你在想什麼?”肖子燁皺了皺眉,頗有些不情願地道:“你蕭柔師叔也不過是開個玩笑,難不成還真會叫你穿女子的嫁衣?你若是不滿盡可說出來,若是惹得姓林的不高興,當心他剮了你!”

  君墨急忙搖頭道:“我怎麼會如此想?若是師尊喜歡,我穿嫁衣也是可以的啊。”只要師尊喜歡,他做什麼都行,若是他喜歡看,他便日後都穿給他看,怎麼會因此而產生不滿。

  他只是……

  蕭柔比其他三人更加敏銳,她順著君墨剛剛看的方向看了過去,只見肖長河正與林霄斗得厲害,肖長河似乎已經被逼到了極致,周身一直都圍繞著一層綠霧,看起來詭異無比。

  她心中似有一道閃電滑過,猛然回頭看向了君墨:“肖長河可是與你君家的滅門有關?”

  看著君墨猛然凝沉的臉,蕭柔知道她猜對了。

  若不是滅族之仇,還有什麼能夠牽動這個人的心思?她可比身邊這三個大男人看得清楚,君墨對林霄的眷戀已經達到了癡迷甚至是癡狂的程度,別說是一個玩笑,便是真的讓他穿,只要林霄點個頭,他怕是會興高采烈地去做才是。

  最重要的恐怕是,君墨根本就不信林霄會讓他受什麼委屈吧。

  “肖長河當真與你君家的滅門有關?”孟清雲凝聲問道,神色凝重一片。

  肖長河作為玄真宗的高層人物,在正道修真界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若是他真的參與過這種滅門慘案,那麼這件事情背後的糾葛,就絕對小不了。

  君墨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了肖長河的身上,緩緩地道:“若是那一身綠色的毒霧是他的獨門秘法,那麼,我敢肯定就是他做的。”

  他頓了頓,問道:“十三年前,他可曾左臂受傷?”

  孟清雲的眸色一沉,點了點頭:“沒錯。他當時有意遮掩,除了當時少數的幾個高層人物,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受過傷,他也有意遮掩。”

  君墨冷笑一聲:“那就沒錯了,是他親自帶人去的君家。他胳膊上的傷……是我母親為了保護我自爆炸傷的。”

  他說完這些之後,再不想開口,緊了緊攥著的拳頭,看著高台上正在爭斗的兩個人,緩緩地邁步走到了看台前面,一雙鋒銳的眉眼緊緊地盯著肖長河,直到肖長河再一次被林霄一劍抽在臉上,狠狠地被抽到了他的腳邊,他臉上的殺意才化作了笑意。

  如今,跟上輩子不一樣了,他也不再只是一個人,他還有師尊,師尊喜歡縱著他,寵著他,誰惹了他,誰就是師尊的敵人,就像,此刻的肖長河一樣。

  他抿唇輕笑,低頭看著肖長河拉得老長的鐵青老臉,沖著他嘲諷地笑了。

  “找死!”肖長河何曾被人如何笑過?他今日受到的侮辱,簡直堪稱這輩子之最,被林霄一個小輩壓著打已經讓他沒面子了,如今又被這麼一個小東西笑話,幾乎氣瘋了他。

  他收拾不了林霄,難道還收拾不了一個小毛孩子嗎?!

  他這麼想著,當下便惡由膽邊生,跳起來就要反手一劍就想將這小子結果了,卻不想自己的動作才施展了一半,就覺得背後一陣危機感襲來,他心中一凜,知曉是林霄已經到了跟前,當下不得不放棄原本的攻擊,准備先躲開再說。

  然而君墨怎麼會如他的願?眼見他想退,當下邁步上前,砰的一腳便踹在了他的大腿內側,若非是肖長河躲得快一些,這一腿下去,當場就能夠讓他斷子絕孫!

  只不過雖然沒有正中目標,但是他半個蛋都麻了,連帶著麻痺掉了的還有右腿整個大腿,那種近乎骨裂的疼痛,讓他一個分神期的大能都忍不住慘叫一聲踉蹌著跌坐在了地上。

  所有人都呆住了,誰也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挺溫和的年輕人,上來就是這麼一招陰損至極的斷子絕孫腳。

  不,或許重點的不是斷子絕孫腳,而是這樣一個年輕人,卻用這樣看起來並沒有什麼真氣的招式,把一個分神期的高手給踹趴下了!

  “放肆!你們這是作弊!”

  有執法堂的人立刻就不干了,可惜,沒有人聽他的話。

  一個二十歲的年輕人把一個三百多歲的分神期強者踹趴下了,誰信啊?!

  不光是觀眾不相信,便是肖長河自己,即便是疼得恨不得在地上打個滾,也不得不強忍著疼痛站穩了腳步,且對剛剛沖口而出的慘叫後悔不已。

  比起被暗算,被暗算到這件事,顯然更讓他覺得丟了臉面。

  然而讓他丟臉的事情顯然還不夠多,林霄沒有給他任何休息的機會,在他爬起來的一瞬間就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老招重來,又是一劍朝著他的老臉抽了過來。

  肖長河有心想要挪開,卻奈何下半身如今已經疼得徹底麻痺,別說是在這樣凌厲的招式下躲開,就是正常行走都成了問題,他哪裡能夠躲得過?

  因此他不過剛剛抬腳挪了半步,林霄的劍就已經到了,躲,還不如不躲,那劍尖直接在他的臉上開了一道口子,鮮血刷拉而下,染得他半張臉都是血紅,看起來狼狽得如同乞丐。

  堂堂高手,鎮守門派的所在,什麼時候受到過這樣的侮辱?

  肖長河遭遇了這一系列的碾壓,如今被這些鮮血激起了血性,算是徹底受不了了。他再也不能安慰自己林霄不過是一時僥幸,也不能安慰自己君墨的得手是因為自己的一時大意。

  他很清楚的明白——這兩人比自己強,他,敗了。

  “林霄!殺人不過頭點地,老夫與你勢不兩立!”他嘶吼一聲,沖著林霄就沖了過來。

  林霄清冷的聲色頓時更冷,眼見他臌脹了真氣沖過來,意圖昭然若揭,當下便冷笑一聲,不退反進,迎上三步,抬腿,一記飛踹就踹進了他小腹上正中臌脹的丹田!

  噗!

  一聲悶響之後,肖長河渾身一震,仰天吐出了一大口的鮮血,倒飛出去的時候慘叫幾乎貫穿了整個會場。

  砰砰砰……

  一連串的爆響聲從肖長河的身上傳來,眾人心神皆寒地看了過去,頓時被他的慘狀弄得渾身都是一個哆嗦。

  只見他的身體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裡爆炸開來,手筋腳筋,全身關節,都隨著爆炸聲炸出無數的血花,而最慘的就是他的丹田,竟是直接生生爆出了一個血洞出來,甚至能夠直接看到下面被血染紅的土壤。

  “林霄你找死!”執法堂的人頓時嘶吼了起來,叫囂著就要沖上去。

  林霄渾身的氣勢一震,直接壓得那位執法堂長老噗地吐血跪在了地上:“他要自爆,我這是救他。”

  沒錯,救他。

  他的確是要救他。

  這個人很明顯跟君家的滅門之仇有關,他既然知道了,又怎麼可能讓他就這麼簡簡單單地死了?

  “這不合規矩!林霄師徒兩人共同暗算肖供奉!這不公平!”執法堂大長老站了出來,氣得渾身都在發抖。

  在這種關鍵時刻,一個老祖宗級別的人代表著什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肖長河廢了,那些計劃怎麼辦?他們怎麼辦?!

  一切都是這兩個師徒的錯,若不是他們突然回來,此刻孟清雲已經重傷,只要孟清雲倒了,他們這一派早就該被收拾個干淨了!

  林霄冷著臉從高台上飛身而下,站在了君墨的身邊,根本沒有理會他。

  君墨不緊不慢地整理著林霄有些亂的衣衫,直到整理好了之後,才轉身道:“大長老說話之前最好過過腦子,但凡是長眼睛的都能看到,這一場比試,我師尊從始至終都在壓著他打。若不是他用了法器,根本就挺不到現在。

  至於我和我師尊聯手……呵呵,小子不才,如今才不過元嬰。大長老的意思是說,肖長河,被我一個小小的元嬰期修者就這麼輕易地暗算到了麼?”

  “你!”大長老頓時語塞,君墨的修為並沒有遮掩的意思,只要有心去查,便能夠看得出來他的確是元嬰不假,元嬰對上分神,絕對只能是被秒殺的份兒,且剛剛大家看得分明,分明就是這分神期的大能想要偷襲人家元嬰期的小孩兒,結果被人家師尊給抽了。

  先不說要不要臉這件事,打不過就裝作被偷襲成功,還是被一個能夠秒殺的人偷襲了,這樣的分神期,就算是藥渣堆出來的,也不該這麼次的。

  肖長河此刻還留著一絲神智,聽到眾人嘁嘁喳喳的聲音,看到那些懷疑至極的眼神,頓時只覺得一股熱血湧上心頭,噗的又是一大口血噴出來,當場就進氣兒上出氣兒多了。

  “先別急著昏,我且問你,當年殺我君家滿門的其他人,在哪裡?”

  君墨一句話問出,整個會場頓時靜了下來,似乎落針可聞……

第九十二章 天罡絕殺陣

  君家滅門案在十三年前轟動一時,畢竟君家一族一直都帶著極為神秘的色彩,無論是君家一直招人至極的玄妙功法,還是那個據說藏得很深的君家寶藏,都讓每一個人心動至極,即便是大宗門也很少有例外。

  當年君家滅門之後,去君家遺址上搜尋的人來來回回,便是到了現在還沒有停歇,後來君墨的身份被透露出去以後,有心人立刻便將主意打在了玄真宗的身上,只不過他們還沒有開始算計,就傳出來了君墨成了玄真宗老祖宗幹孫的事情。

  這般一來,他們便是有心算計,也不得不消耗原本十倍以上的人力物力來精打細算,畢竟因為一些虛無飄渺的東西對上一個大宗門,實在是不智的做法。

  直到後來君墨留在了外面,才終於給了他們機會,但是鎩羽而歸的人越來越多,付出與收入完全不成比例,且聽說君家的暗部也開始出來活動,這兩年間發展極快,勢力越發龐大詭秘,而這些人正在搜尋當年的兇手,在這種情況下,再想往上湊的人其實已經很少了。

  但說實話,眾人對君家滅門兇手到底是來自哪裡,其實還是極為好奇的,畢竟,有傳言說,那些人當年從君家帶走了不少的好東西。

  如今聽到君墨問肖長河,他們頓時察覺到了這其中必然有種種□□,再看肖長河勃然變色的老臉,以及努力認人的樣子,他們就知道,這些事,多半是真的了。

  其實以肖長河的深沉心機,這些表情本不該被表現出來的,一切都是因為貿然聽說這君家君墨這個時候回來了,他便覺得心中一跳,似乎有些事情有了要跳脫出掌控似的,所以臉上才忍不住便流露出來了幾分不自然來。

  君墨和林霄一直都盯著他,自然將他的神色看在眼中,心中頓時便感覺到有些不對勁。

  肖長河嘶聲道:“沒錯,當時是本座看上了你君家的功法和財富,然而奪到了手中之後,也不過如此罷了。看你的修為進步如此之快,必定不是因為你君家的玉真決吧?呵呵,可笑可笑,若是這玉真決當真如此有用,你們家為何就全部敗在了本座的手下?被殺的就只剩下了你一個小崽子?!”

  肖長河冷笑連連,還要再說些什麼,卻覺得眼前一片陰影,抬頭一看,卻見林霄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你要做什麼……啊!”

  想要阻攔的大長老發出一聲慘叫,卻是被林霄一巴掌抽飛了出去,其他人一個猶豫之間,林霄便已經抬手按在了肖長河的腦袋上!

  “啊啊啊!”

  肖長河呆了呆,猛然發出了一聲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聲,然後一雙眼睛漸漸失去了光彩,最終徹底變成了一灘死水!

  “搜魂!他在用搜魂術!”有人大叫起來。

  所有人勃然變色,這種殘忍至極的法術,若非是特殊情況,是絕對不允許被用的,無論怎麼說,這肖長河都是宗門內的老祖宗級別的人物,便是真正犯了錯,也不該由林霄一個後輩來管。

  可是沒人敢動,林霄神色冷漠地吐出來一句話來。

  “他們佈置了‘天罡絕殺陣’。”

  這一次,再沒有人敢多說一句話了,那些不明所以想要詢問的年輕人,都被自家長輩按捺住,似乎唯恐耽誤了林霄的搜魂,生怕他錯過了一丁點兒的東西。

  天罡絕殺陣,一個從上古傳下來的上古陣法。

  所謂絕殺,意為殺無赦,不死不休。在陣法中的所有生靈悉數滅殺之前,陣法是絕對不會停止的。所謂天罡,則是指此陣法有奪天之能,借用天地能量,吸收轉化天地之間的人的能量。

  換句話說——無論是多少人,只要他們身處天罡絕殺陣,天罡絕殺陣都能夠把他們消化個乾淨。在陣內的人死光,修為被抽幹之前,這座陣法絕對不會停止運轉!

  絕殺,還有一個意思,便是所有人都必死無疑!

  啪嗒。

  肖長河癱軟的身體跌落在地上的那一刻,沒有人再去說什麼有違人道,也不再聲討林霄越俎代庖,他們緊緊地盯著林霄,尤其是那些掌門大佬們,一個個更是神色凝重。

  林霄一眼就看穿了他們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他有可能做假,又不敢輕易下結論,他因此冷聲說道:“我林霄以心魔起誓,從肖長河的神魂中搜到了他們佈置‘天罡絕殺陣’的消息!”

  此言一出,滿堂皆靜。

  “老祖宗們呢?”林霄沒有繼續說他從肖長河的記憶裡搜到了什麼,反而問了一個看似無關重要的問題。

  孟清雲心中不安,沉聲道:“老祖們半月之前就已經一起閉關,說是得到了一個陣法,那個陣法可以修補空間裂縫,所以全部都……”

  他說到了這裡猛然頓住,臉色更是徹底變了。

  三大宗門的老祖們是一起來的,而那些低一些的勢力中的修為高深者,甚至是散修中的修為高深者,只要是達到了合體期,也全部都聚集了起來,一起加入了修補空間裂縫的事情中去了。

  沒有人會覺得那些老祖宗們會出事,畢竟,整個龍淵大陸上,修為最高的就是他們了,但是,這裡有一個前提——那些人不會遇到這種上古陣法!

  “我記得,這‘天罡絕殺陣’要啟動,需要的就是……”千幻門掌門的聲音無比的艱澀,幾乎要說不出來接下來的話。

  孟清雲心中沉重一片,卻是果斷地打斷了他的話,沉聲道:“宗門大比已經結束了,大家各自